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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帝
作者:敌袭
【文案】
女尊国女帝秦驷刚刚统一天下,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个美人儿,原以为自己是终于不用再做那孤家寡人,谁知这美人儿还有一整个后宫待宠幸,而自己,则成了这美人儿的皇后。秦驷很奇怪,这个奇怪的世界,竟然是男人抛头露面,女人难道就一点都不怜惜自家夫君的吗?不过自己家的夫君好可爱,要强点也没关系,总之要宠他!宠他!宠他!
在皇上眼中,事情是这样的:国家大事,百姓疾苦,处理的好焦躁,跑去跟皇后诉诉苦,转眼间就有了解决办法~皇后是朕的幸运星~
在众妃眼中,事情是这样的:奸臣横行,乱民反了,皇上找皇后哭诉,皇后出手横扫天下,天下太平了!
在皇后眼中,事情是这样的:皇上不开心了,皇上不开心了,皇上不开心了,皇上找我哭诉了!一群小虫子,也敢让我的皇上不开心,呵呵。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宫斗 宫廷侯爵
主角:秦驷,傅钦烨 ┃ 配角: ┃ 其它:女帝,女强男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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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帝】
秦驷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四周大红色的床幔,上面或绣着鸳鸯戏水,或绣着并蒂莲花。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风将这些床幔吹的猎猎作响,四处飘散。
宫里的侍子们真是越来越散漫了,兴许是这些年她常不在宫中,所以惫懒了些吧。
秦驷皱起眉,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一些画面。她目光顿了顿,习惯性地下床去找自己的佩剑,可是看一眼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床边的地上摆着一双大红色的蝴蝶绣鞋。
她更加不悦了,原本还想着原谅那些侍子的,可现在看来,还真是原谅不得。这些人实在太懒散了,竟然也不知道打听一下她的喜好,这样的鞋,只有她那个性喜奢靡的妹妹会喜欢。
秦驷刚要踩了绣鞋下床,却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脚步声。秦驷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伸手拽下一道床幔,拿在手里。
进来的会是什么人,怎么往日里熟悉的男侍女卫都不在身边,这又是哪个殿?
她有实在太长的时间没有回来宫里了,就连各殿的样子也记不清了。可她昨儿个明明歇在景淳宫里,怎么睁开眼,又到了另外的地方?
不止是鞋子的问题,就连她身上的衣裳也换了,倒有些像是那些男人出嫁时穿的嫁衣,环佩叮当的,忒多累赘。
秦驷没来得及往下想,因为有人伸出一只手撩开了床幔,秦驷登时发力,伸手拽住来人的衣领,将他拉到了床上,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将手里的床幔绑在那人的手上,系牢了之后,她才伸手撩起那人的脸。
映入眼里的,先是一双狭长的眸子,那双眸子极为幽深,但此时眼里却浮上了一些恼怒。他的头发在刚才秦驷拽他的时候有些散了,贴在他脸上,将他身上的冷硬化解了一些,也为他添上了一丝风流意味。他薄唇微抿着,长眉入鬓,俊俏异常。
看见他的长相,秦驷终于确定,这恐怕是自己那妹妹为自己弄的惊喜,这样的相貌,正是她昨天告诉妹妹过的。妹妹倒是有心了,找来这般龙章凤姿的男子实属不易。
第二天秦驷早早的醒了,她脸上还带着一丝潮红,起身的时候惊动了身旁的男子,他并未睁眼,只伸出一只手钳在秦驷腰上,将她往怀里一带。
秦驷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大胆,一时间没有防备,
她却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将一双白嫩的手放到眼前,细细地看着。看的她身下的男子都失了兴致:“皇后,你在干什么?”
她眯起了眼,像是在看一个落入了猎人陷阱的可怜小动物一样,锋锐的眼神简直如同刀子一般,割在他的脸上:“你叫寡人什么?”说着,她俯下身,将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脖子上,“君侍唤寡人什么?”
男子皱起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的秦驷很危险,明明她又柔弱又甜美,昨天的欢愉还未退却……
“秦……朕忘了你唤什么,但现在,快从朕身上起来!”男子不悦道。
秦驷克制住了自己想要一把掐死面前男子的心,又将手抬起来,放在眼前细看。
这双手柔柔嫩嫩,指甲又粉又水润,恐怕男子见了,也会自愧不如。
可她秦驷的手不是这样的,她的手修长有力,因为常年使用各种兵器,她的掌心都是老茧,这般柔嫩,一夜之间怎么可能做到?!
那些被她忽视了的画面又涌上来。
“若不是占了长女的便宜,像你这样的,又怎么能做皇后?!”
“姐姐,你可快些死,我等着入宫呢,我才不要做贵妃,我要做就做皇后!”
“思儿,你娘如今这个样子,唯有山中仙人方可医治,爹放心不下你娘,爹想带你娘去寻访仙人。你放心,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及笄了,便可以嫁给太子。爹与陛下乃生死之交,只要你不犯什么大错,日后就一定是皇后。爹为你留了黄金万两,良田千亩,还有上百个铺子,这些东西你要藏好,千万别被别人夺去了!”
“看看你吧,真是丢秦国公的人,你怎么就不能自个吊死呢,也免得别人被你连累。”
“思姐儿,你如今也大了,这秦国公府里住不下你了,到了宫里,可千万想着婶娘们的好处,婶娘养了你这些年,该你回报婶娘了。”
“秦思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皇后?我赌她半个月就会被打入冷宫!”
……
“皇后?”试着唤了一声秦驷,又伸手握在她腰上,提醒她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秦驷终于从纷乱的画面中理出了一个头绪来,自己现在是秦国公府的大小姐秦思,母亲身上带疾,父亲带着秦思的母亲外出寻医,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但秦思的父亲在临走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秦思一旦十六岁就可以嫁给太子。而昔日的太子,如今已经继承皇位,成了皇帝。
昨天是她大婚的日子,秦思嫁给了面前的这个男子,也是这里的皇帝。但他十分滥情花心,后宫里已经有了十几位妃子。便是秦驷,编制上也只有一位君后,四位君侍。
而且要与十几位女子一起拥有一位君侍,这是秦驷从来没想过的。
大约是看见了秦驷眼中的嫌弃,面前的男子面色一沉,冷声说道:“皇后,还不快些起来。”
秦驷恍若未闻,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男子的相貌,虽说皮肤糙了些,但是眉目实在是她的心头好。
“记住了,寡……我叫秦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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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驷从没想过自己一睁开眼,会来到这样的一个奇也怪也的地方。
这里阴阳颠倒,男尊女卑,不许女人出外养家,倒是男人出门做事,养家糊口。
简直荒谬,男人生来合被女人疼宠着的,又哪里能够出外抛头露面,甚至干涉朝政呢?!
甚至这里的皇帝都是男人当的,可真是,荒谬至极!
秦驷所在的国家名为大申,女尊男卑,无论男女,都是有资格经商从政入军的,但男子天生弱势,他们无论是体力还是智慧,都远远低于女子。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大申国,是男子生育,在这里,怎么生育的倒变成了女子?!
秦驷是大申国的女帝,她是个怪胎,她不知道自己的君父是谁,传言她是上一代女皇跟一个女子的产物,违逆天道,偏偏是天之骄女。
秦驷落地三天可行,四天可言,不到十三,便将上一代女帝教给她的东西全部学会。
十七岁开始,她便征战四方,二十三岁,她统一天下。
有人说她该是天生的女帝,神赐的圣人。
可她现在却来到了这样一个鬼地方,她的天下,她的王位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烂摊子,和一个空有相貌,却实在花心的君侍。
哦,他是皇帝,秦驷倒成了他的君后,他叫她什么来着?
“皇后娘娘。”
秦驷看向跪伏在她脚下的女子,她脸上施了淡淡的妆容,但脂粉太白了一些,衬得她脖子黑的显眼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秦驷的目光,她的身子抖了抖,越发地柔顺谦恭。
“我让你找的人呢?”秦驷冷漠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她故作无奈地回道:“皇后,您也知道,奴婢们昨日忙活了一宿呢,今晨也有事情要做……”
“够了,”秦驷冷冷地打断了她,“自己去领罚吧,三十杖。”
跪在地上的女子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一丝来不及遮去的讶然。见到秦驷的目光,她才换了脸色,目光凄然,楚楚可怜:“小姐,您、您怎么……?”她期望着小姐这两个字能够让秦驷回忆起在秦国公府时的事情,也因此念着一丝情谊,饶过她这一次。
三十杖,别说是三十杖了,就算是三杖,也要了她的命了。这些年在她家这位小姐身边,她也算得上是锦衣玉食,小姐一样养着的,秦思又倚重她,平日里重说一句就舍不得的。
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做上了皇后,就变得这般心狠了?!
秦驷又将自己的手举在面前看,柔白细嫩的,恐怕握不住刀吧。看着看着,她突然说道:“把她拖下去,再加三十杖。”
她说的那么轻松,就像是在说今儿午饭吃粥一样轻松,却又让人毛骨悚然,她正在发号施令的事情,可是要她的命啊……
她这回是真的害怕了,她瑟瑟发抖地磕了两个头:“皇后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四周立着的小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帷帐被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吹的舞动起来,坠着帷帐的玉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就在这甚为悦耳的声音里,她听见自己曾经的小姐,如今的皇后如是说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手脚麻利些。”
☆、第2章 【惩罚】
瑶芷拍了拍有些微红的脸蛋,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走过了,明德宫,再走过坤仪殿,最后再路过那个宫女太监们常去玩的小花园,然后,就是懿德宫了。
那是皇后娘娘住的地方,皇后娘娘是她的主子。
只是今儿是怎么了?素来安静懿德宫怎么会有哭的声音?
皇后娘娘性子安静,谁敢在懿德宫大吵大闹?
瑶芷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想到皇上今儿还要来懿德宫用膳,她眉头皱了皱,脚步再也不似刚才那般轻快。
离懿德宫越近,哭喊的声音就越是清晰,她有一瞬间的迟疑,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瑶夕的?
可皇后娘娘平日里最喜欢的不就是瑶夕吗?
她终于走进了懿德宫,看见院子里的情景,瑶芷只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被两个婆子按在板凳上的那个不就是瑶夕?而皇后娘娘……
瑶芷转头望向一边,皇后娘娘正坐在椅子上看自己的手,看每个圆润透粉的指甲盖,看柔嫩的掌心,看白皙的手背。
就是不看正哭号着的瑶芷,仿佛她的性命还没有那只手来的重要。
瑶芷心里一紧,走上前去,行了个礼:“见过皇后娘娘,刚才奴婢见过了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沈德宁,他说皇上今儿在咱们宫中用膳。”
秦驷转头看向她,一双原本柔美的、承载着委屈和隐忍的、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如今变得如同一块会发光的黑宝石,又像是一眼极深的潭水,安静幽深,让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瑶芷一惊,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看秦驷。
秦驷并不理会她,撩起身上长长的宫装起身,踱步到正在挨板子的瑶夕身边,伸出一只手,止住了那四个正凶狠打着板子的嬷嬷。
四个嬷嬷心里一颤,齐齐顿住,她们到现在也没忘了秦驷对她们说的话,她就站在那里,微微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轻轻地说道:“六十板子,本宫要一个活人,她若是死了……”她目光如同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落在她们身上,这盛夏里,生生的让四个人打了一个寒战,“那你们就陪葬吧。”
秦驷伸手在瑶夕血肉模糊的腰背上按了按,满意地听见了一声闷哼,下手不算轻,而且也没有把人打死。她看向四个婆子:“本宫让你们打多少板子?”
为首的一个穿灰色薄衫的嬷嬷立马说道:“回皇后娘娘,您让我们打六十个板子。”
“那你们刚才打了几个?”
她头上渐渐地冒出冷汗:“回皇后娘娘,是……是……”
“六十一个,既然多出了一个板子,那你们就欠她一个板子,一人去领六十个板子吧。”领兵打仗那么些年,秦驷最讲究令行禁止、军纪严明,像这样多打了一个板子的事情,在她帐下发生,都是要受罚的。
秦驷不再理会这些婆子,转身往回走,“你们抬着她进来,本宫有话要问。”
瑶芷这才发现,几个瑶字开头的姐妹已经全回来了,此时正一声不吭地站在角落,那里是太阳最盛的地方。
有个机灵的宫女搬了椅子跟着秦驷往殿里走,走到了阴凉的大殿里,又放在秦驷身后,妥帖地服侍她坐下。
秦驷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没看见她的脸,她恭敬地弯着腰,悄无声息地站在秦驷身边。
秦驷来了一点兴致:“你,抬起脸来给本宫瞧瞧。”
听见秦驷的话,那个宫女才跪了下去,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
她长的很是讨喜,大眼睛,鹅蛋脸,梳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双环髻,脸上点缀了两个小小的酒窝。不过在遍地美人的后宫,这样的容貌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
秦驷看了两眼,便点点头,示意她退到一边。
她也机灵,什么也没问,更没露出不满的表情,就如同别的小宫女一样,束手站到一边。
秦驷这才看向殿中跪着的几个丫鬟。
“瑶夕说她找不到你们,跟本宫说说,你们一早上都干嘛去了?”
秦思在秦国公府的时候有四个大丫鬟,分别是瑶月,瑶夕,瑶芷,瑶伊,四人跟着秦思来到皇宫之后,就变成了秦思身边的四个大宫女,现在她们是秦驷的了,可是对于她们四人,秦驷并不是很满意。
甚至是有些不满的。
先不提秦驷她自己死没死,但是秦思是肯定死了的。
秦思死于某种□□,秦驷懂医术,即使她现在,还时不时的会心律不齐,头晕,胸腔发闷,这些都是中毒的征兆。
一个新婚的皇后,谁会下这样的毒手?谁又有胆子,又有机会下毒?
只能是她身边的人。
可是皇后死了,能顶什么用呢?
肯定不是后妃,她们若要下手,不会选在昨天,秦思被抬进宫的日子,皇上再对她不上心,也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秦思留下的那些记忆太杂太乱,她记忆里清晰的事情好像就只有衣食,要不然就是别人欺负她的记忆。
她懦弱又胆怯,连丫鬟都可以任意地打骂她。
除此之外,秦思的记忆再无其他。
秦驷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手中无兵不说,还要在这后宫里和众多女子争抢一个君侍,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以前听见有两女争一男的事情她都是当笑话听的,现在这事情轮到自己身上了,她觉得这一定是报应。
“没有人想说的吗?”秦驷放下手,扫视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一个个涂脂抹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秦驷此时真想拔出剑来,将这群女不女男不男的给斩于剑下。
女子这般作态,跟那些男子有什么两样?甚至比有些男子还不如!
秦驷的目光愈发冰寒,硬生生让被她看着的几人打了一个寒战。
瑶芷觉得这压根不像是三伏天,那如同一块冰锥一样划过自己脊背的目光,膝盖底下一点一点爬遍她全身的寒气,恍然让她觉得自己如同跪在冰天雪地里。
刚才还觉得这套衣裙太厚,怎么现在,又觉得它太薄了呢。
瑶芷尽量伏低身子,希望能泯然众人。
但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个趴着,根本跪不起来,她恐怕实在泯然不了。
“皇后娘娘,今天奴婢一早起来,就去御膳房催促小、皇后娘娘的吃食,但是御膳房的奴才却四处推诿,所以奴婢才耽搁到现在。”一个穿着粉紫色如意束腰裙的丫鬟开口了,她是瑶伊,瑶伊没有抬头,反而磕了两个响头,好像是要以此来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一样。
瑶伊年纪不大,桃花眼,小蛮腰,相貌极佳。她与秦思的性格很是相似,都是受人欺负了不敢吭声的,秦思或许是见瑶伊思自己吧,因此将她要了做自己身边的大丫鬟。但瑶伊自从来到了宫中,倒像是翻身当了主子一样,一言一行中,都透露出十分的嚣张气焰来,只有在秦思面前,还是那个懦弱的瑶伊。
秦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她依旧在看自己的手。
太嫩了,这样的手,要拉起千石弓,需要多长时间?
恐怕要很长很长的时间,上辈子她用了三年时间,这辈子,恐怕十年还不止。
十年时间,够她再打出一个天下吗?
“皇后娘娘,奴婢是被小李子叫去见皇上身边的沈德宁,他说今儿午时,皇上会到娘娘殿中用膳。”见到瑶伊已经说了,瑶芷便在她后头做了这说话的第二个人。秦思今日实在太让她惊惧了,她几乎想不起来曾经那个懦弱的秦思是什么样了。
“我……”剩下一个瑶月犹豫着开口,她相貌普通,也最是忠厚老实,但她也不够机灵,所以秦思并不是很喜欢她。
秦驷终于放下手,看向她:“怎么了?”
瑶月身子一抖,惶恐地说道:“奴婢今儿去了尚宫局,您昨日嘱咐奴婢要把咱们殿里的名册拿过来……”她说到一半停住了,随后瑟瑟发抖,不敢再说下去。
秦驷却了然:“怎么?名册没有拿到?”
瑶月答道:“是,尚宫局的人说,咱们殿里这几日太乱了,还没有拟名册呢。”
真是粗劣的把戏,没有名册就不能一一排查,也就找不到下毒的人,若是秦驷非要查下去,只要随意安插一个替死鬼就行。
她冷冷一笑,开口道:“着人准备午膳吧。”
瑶芷几个一愣,随后齐齐应了一声。三人合力将瑶夕抬下去了,几个小宫女连忙过去,将瑶夕身上滴落的血给抹清了。
秦驷对刚才那个给她搬凳子的宫女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转身往殿内走去,那宫女见了,急忙跟上去。
等到了内殿中,秦驷背对着她,仔细打量着个宫殿,半响才道:“本宫要让你做两件事。”
那宫女极机灵,立刻跪下说道:“奴婢愿意效忠皇后娘娘,有什么事情娘娘只管吩咐,奴婢愿意舍了这条命当娘娘的一条狗!”
她说这话秦驷有点不爱听,在她的印象中,女子都是自珍自爱的,哪有将自己比作猫狗的。
索性宫女也看不见秦驷拧着的眉头,秦驷想了想道:“那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第一件事,你要去查清楚她们三个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第二嘛,昨日曾在殿里出入过的人,你给我找来他们的名单。”
那宫女谨慎地道:“娘娘,昨日出入咱们殿里的人太多太杂,恐怕奴婢不一定能够将名单找全。”
秦驷也没为难她,只道:“你尽量找就行。”
宫女便应了一声,她也不敢动作,只轻手轻脚地站在秦驷身后。
半响,秦驷的声音才传到她耳朵里:“你还有事?”
那宫女立刻说自己无事,随后告退了。宫女刚走出内殿,就见到瑶芷神色匆匆地往内殿走,瑶芷也看见了她,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她也没开口,行了礼便直接走了。
瑶芷倒是想把她叫住问话,可一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止住了想要叫住她的想法。
她匆匆寻到秦驷,恭敬地开口:“娘娘,皇上来了。”
☆、第3章 【午膳】
秦驷微微一点头,抬脚往外走去。
一直走到了用膳的外殿中,众人口中的皇上,秦驷心中的君侍,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夜里看他已经是不俗,可是这白日里看他,就更加美貌。
目若朗星,剑眉入鬓,他一头长发已经束了起来,头上带一个黑色金边的金冠,身上穿着五爪金龙的朝服,见了秦驷,眉头微皱。
那眉头微皱,似有不满的小模样,看的秦驷有些心痒,又想到昨日的鱼水之欢,让秦驷更是想要疼爱他了。
秦驷知道他为何皱眉,她身上穿的是宫装,按制来说,帝后大婚三日内,皇帝一应不上朝,皇后不见皇太后和妃子,身着袆衣,日日相对,蓄锐养精,休养生息,延绵子嗣。
可那身袆衣足足七层,也不知道是谁制出来那么繁复的衣裳,穿上了,别说打仗,就连走路都是问题。
如今皇上虽说不上朝,但政事却不能不问,更不能像秦驷这样,不理会祖宗传下来的礼法制度。想来他心中定是不平的,又不好直言此事。
想到这里,秦驷心里泛上些怜惜:“既然来了,还是换上常服吧。”
但皇上却没有领秦驷的情,他挥挥手,严肃正经地说道:“不必了。”别扭的模样落在秦驷眼里,让她一阵好笑。
秦驷一笑,声音温和又宠溺:“会热的。”
皇上却只觉得她这个样子实在是说不出来的别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闷不做声。
秦驷的目光落在皇上额头上,她能够看见,上面已经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
还说不热,明明都热的受不住了,真是嘴硬。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一杯酒。一旁的瑶芷连忙接过了酒壶,看着秦驷,欲言又止。
那样子像是在说,秦驷不该饮酒,更不该在皇帝面前饮酒。
秦驷皱了皱眉,她若是连杯酒都喝不了,岂不是跟男人一样了?
随后她又想起来她现在的处境,岂止是跟男人一样,简直是比男人还不如。
想到这里,秦驷只觉得口中佳酿顿时失了味道。
秦驷自斟自饮好生自在,可一旁被晾着的皇上就有些不是滋味了,他以前没有皇后,虽说也听过关于秦思的传闻,可是偶尔,他还是会在心里想一下,自己未来的皇后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想过秦驷可能会贤良淑德,想过她可能畏惧惶恐,也想过她可能性格坚定,就是没想过,她会是这个样子,床上热情如火,床下……视他如无物。
刚才还问他热不热,为何说了两句就不说了?会不会是他刚才不理她,吓着她了?
皇上转脸看了看秦驷,发现她脸上的确带着一些失意,他心里顿时有些慌了。他抿着唇,尽力回想妃子们不高兴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
可是想来想去,他的妃子们好像没有不高兴的时候啊。
皇上只好伸手握拳,放在唇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皇后……”
秦驷懒懒地抬眼看他,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等着他说。
皇上只想着该找些话来说,又怎么知道该说些什么,顿时无言了,过了一会才干巴巴地道:“皇后不喜欢今日的菜色吗?”说完,他只想把刚才的话再收回去,他们昨日才大婚,御厨又哪里知道秦驷喜欢吃什么。
秦驷倒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拿起银箸随意捡了一块鱼肉吃了。可吃进去之后她就皱起了眉:“怎么这么甜?”随后她将这块鱼肉咽下去,又喝了口酒。
皇上不说话了,学着秦驷伸手拿了个酒杯。可沈德宁见他拿了酒杯,立刻就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
可等到他转身再去看秦驷的时候,秦驷已经喝光了杯中的酒,她将酒杯放在桌上,然后扫了沈德宁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是让沈德宁给她倒酒。
皇上立刻乐了,这沈德宁是他父皇留给他的人,有时候脾气比他还大,除了他,谁也不爱伺候。
他这个皇后,这回恐怕要踢一踢铁板了。
果然,沈德宁像是没有看见秦驷伸过来的酒杯一样,低眉敛目,一派和善地立在皇上身边,一动也不动。
秦驷等了一会,却没有等到来人给自己倒酒,她抬起头来,目光在守在自己和皇上身后的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后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倒酒。”
这两个字声音并不大,但是听在沈德宁耳中,却隐隐有股子金戈之声,他克制不住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想挡在皇上身前,但是随后他就清醒过来。说话的是皇后,皇后可什么都没做,她只说了两个字,就让自己有这么大的反应?
沈德宁深深地看了秦驷一眼,顺着刚才的步子,往前又走了一步。他两手捧起酒壶,给秦驷斟了一杯酒。
沈德宁身边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见状,小太监就要接过沈德宁手中的酒壶。可沈德宁却瞧了他一眼,小太监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不敢再有动作了。
皇上见状有些讶然,这沈德宁当初对他都没那么乖顺,怎么这会,反而这么容易就屈服了?
他疑惑地看向秦驷,却见她正好也看向自己,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都……宠溺?
从未有人这么看过他,就算是曾经的皇上,看他的目光都是严厉多过慈祥,至于他的母后嘛,通常都是赞赏地看着他。
他是琰国的皇上,他不需要宠溺那种软弱的情绪。
皇上正要收回自己的目光,一只手却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杯中之物伤身,少饮一些为好。”
他勾了勾唇角:“该少饮的是皇后才是。”
秦驷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男人怎么能跟女人比呢?”
这句话她说的自然而然,但听见这话的人心里都升起一股怪异的情绪。
男人怎么能跟女人比呢?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难道不应该是女人怎么能跟男人比呢吗?
秦驷看见周围人的表情才发现自己的口误,不过她从来不是为自己的错误后悔的人。
她轻轻一笑,说道:“皇上忘了本宫的名字了吗?”声音道最后,变得低沉起来。
沈德宁见状,连忙驱赶带着几个宫女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皇上见了秦驷这个样子,心里一荡,脑海里顿时浮现秦驷告诉他姓名时的情景,他喉咙顿时一紧,起身来到秦驷面前,抬起她一只手,将她拉近怀中。他在秦驷耳旁说道:“朕当然记得,你叫秦驷。”
秦驷抬眼看他,心中却对这个动作生出了些不满,她居然比自己的君侍矮?!
按下心中的不快,秦驷开口道:“你还没告诉本宫名字呢。”
“傅钦烨,”他伸手一把把秦驷抱起来,走向一旁的榻上,“朕名为傅钦烨,看来皇后在大典的时候没有认真啊。”
秦驷伸手拉住傅钦烨的衣领,手下微微一用力,一个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顿时对调:“烨儿不也没有用心?”
烨儿?!
她抬脸亲了亲傅钦烨的嘴唇:“乖,别乱动。”
%%%%%%
直到傍晚,沈德宁才听见皇上有些嘶哑却畅快的声音:“来人。”
他点了几个宫女进去,其中就有从小伺候皇后的瑶芷。
瑶芷伸手推开门,只觉得一股令她脸红的味道久久不散。她连忙敛下眼睑,就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另外几个宫女就比她胆大也利索多了,她们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该去掀帘拉帐的掀帘拉帐,没一个还像她这样脸红的。
旁的事都有别人去做,至于她,应该去服侍皇后吧。
瑶芷咬了咬下唇,走到床边,低低唤了一声:“皇后娘娘。”
“恩,”一个慵懒的声音传入瑶芷耳中,“去备热水衣裳来。”
瑶芷得了吩咐,连忙下去准备,却听见另外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你身边的宫女看起来都不怎么机灵啊,要不要换了?”
瑶芷心中一紧,没敢再听下去,快步出了门。
秦驷嗤笑一声,翻身又将傅钦烨压在床上:“怎么,本宫的宫女,你还不满了?”
这张脸看着是极为出众的,她眉目极美,一双眼睛如同会发光的宝石一般,睁开眼,便如同收入了这世间所有的光彩。她的脸巴掌大小,脸上总是挂着似嘲讽又似不屑的笑容,那个表情,他只曾在两个人脸上见到过,他父皇,还有他自己
傅钦烨觉得她嘴角应该是有个酒窝的,虽然这个猜测还没被证实过,因为他还没见到她大笑时的样子。若是她笑起来,肯定更妍丽。
傅钦烨敷衍地道:“你满意就好。”他又哪里将一个小丫鬟放在眼中了,还不是为了秦驷。
为了秦驷?!
他心中一惊,他怎么会秦驷去关心一个宫女究竟如何呢?!
他后宫里不乏美人,而且父皇为了不让他沉溺于美色,可是曾经设计让他体验过那些美人的毒辣的,所以他一直对女色这方面都是淡淡的,怎么这回,倒像是要陷进去一样?
傅钦烨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再没了刚才的亲昵。他默不作声地起身,任宫女为自己穿好衣裳。
一转身,便看见秦驷正侧躺在床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一见到说傅钦烨的脸色,沈德宁就有些奇怪,怎么今上转眼又不高兴了起来?
离开金角殿之后,傅钦烨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突然道:“以后懿德殿的饭菜,不许上甜的。”
沈德宁连忙应下了,心里却十分不解,这不让上甜菜又是为何?
☆、第4章 【太后】
等到三日过去,秦驷先去了一趟坤元宫,坤元宫是皇太后的居所,皇太后享年不过四十,出身并不高。一来是防止外戚干政,二来,也是为了拉拢民心。
上一任皇帝,才真的是个明君圣主,雄才伟略,多谋善用。
秦驷在心里感慨一声,然后跟着宫女往坤元宫里走去。她今天穿着皇后该穿的炜衣,里三层外三层的,又累赘又闷热,再加上今天的天气,秦驷不过走了一阵,这具羸弱的身体就已经撑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眯着眼往太阳望去。
虽然是清晨,可已经有了极为猛烈的日光,照的人眼前发黑。
秦驷再看向其他地方,满眼的恍惚,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旁的瑶芷和瑶月发现了秦驷的异样,瑶月首先开口道:“娘娘,要不要奴婢把凤辇叫进来?”
秦驷自然是有凤辇的,可是进坤元宫,还要乘着凤撵,也实在太失礼了些。
她没说话,耐心等待这阵恍惚过去,等到神色清明了之后,她再看向周围,已经没有了宫女和瑶芷的影子。
瑶月拿出手帕给秦驷擦汗,此时她心里才感觉道秦驷的选择有多么正确,好在出来之前,秦驷不让她上妆,不然现在这个样子,等到了太后面前,妆容该全花了,那样子绝对会成为笑柄。
等到下午,皇后在太后失仪的事,就该传遍了整个皇宫。
那个场景,瑶月不敢想象。
她可不知道,秦驷只是认为涂脂抹粉是男人才会干的事情,让她去做一副小男人模样,还不如让她直接死了呢。
秦驷问道:“她们人呢?”
瑶月连忙回答:“彩玉姑姑走的快,瑶芷怕跟丢了,想喊住她,两人一眨眼就都不见了。”
好幼稚的招数,不过如果换了秦思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奏效。
一个身子羸弱的皇后,因为跟不上宫女的脚步,跟丢了人不说,还耽误了见太后的时间,这事要真的发生了,按照秦思的心性,指不定会难受的想自杀呢。
可惜秦思已经死了,秦驷她,又怎么可能会被这样的招数给征服了。
她闭上眼,回想了一下刚才被那宫女带着走的路线。
虽说秦驷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两个世界的区别其实不大,比如皇宫,一样的坐北朝南,居中为贵,一样的讲究五行调和,与星同位。
她目光在四周巡梭了一阵,随后落在北边,那里建着一个游廊,朱红纹饰,贵气异常:“我们走吧。”
瑶月愣了愣:“可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秦驷已经捡了一个方向走去,而那个方向,还是与刚才的路线完全相反的方向。
瑶月急了,小跑两步,也顾不得尊卑,拽住了秦驷的袖子,小声道:“娘娘,方向错了。”
秦驷转头看了她一眼,明明头顶是烈日,可这一眼,却让瑶月恍然如同浸在了冰水里。
秦驷一字一顿:“没错,跟着本宫走。”
瑶月背后一瞬间冒出冷汗,浸湿了夏天那原本就不厚的衣裙。在刚才的某个时刻,她似乎感觉到秦驷身上散发出了……杀气?!
怎么可能呢?皇后娘娘原本是什么样子,她最清楚不过了,她那个性子,别说是杀人了,就算是杀鸡她都不敢。
一定是错觉!
瑶月回过神,却见秦驷已经走远了,她连忙跟了上去,只是这回,她却不敢再说秦驷错了。
就在两人身后,一个小太监伸出头看了一阵,随后他自言自语地道:“这方向对了,皇后知道坤元宫怎么走?”
走了一阵,瑶月惊喜的发现,这个所谓的错的方向其实是对的。刚才走了一路没见到人,这一回,不过走了一刻钟时间,就已经撞见了好几拨宫女。
不过她们看见自己这些人的脸色有些不对,且没一个敢凑上来的,往往是远远的看见了,就连忙躲开。
瑶月蹙着眉,吩咐自己身边的小宫女道:“你们俩,去找个人来问问,太后的寝宫究竟在哪。”
那两个宫女应声去了,秦驷倒没有制止她,只浑不在意地往前走着,又走了一阵,那两个宫女才脸色难看地回来。
其中一个叫做蝶儿的,在瑶月耳边说道:“姐姐,我们走了好大一阵,但却没人愿意给我们指条路,原本我们也想捉个人的,但是却没有办法,她们见了我们就跑。”
瑶月正想说话,却见秦驷已经走到正中的路上,她连忙跟上去。
秦驷抬头望了望面前大殿上挂着的紫色金字匾,瑶月顺着秦驷的目光看去,见到上面刻着三个字:“坤元宫。”
瑶月跟着秦思那么久,也是认识几个字的,如今见到秦驷果然带着她们找到了太后的寝宫,心里万分惊骇。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秦驷,她身上穿着黑色炜衣,腰背挺的笔直,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利剑一样,炜衣就是刀鞘。尽管已经被封在刀鞘中了,可是这柄利剑还是散发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这气势并非刻意散发,而像是深刻在骨子里一样,几乎令人窒息,她却还无知无觉。
瑶月轻轻地喘了两口气,才跟上秦驷的脚步。
主殿门外守着的宫女不像刚才遇见的那些宫女一样,各个跟躲瘟疫一样地躲着她们,不过她们眼里却都是惊异,看起来秦驷会出现在这里,很出乎她们的意料。
但是短暂的惊异过后,她们也没忘了自己职责,一个跑进去给太后禀告,另外三个中规中矩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像是没看见秦驷一样。
秦驷同样像是没有看见她们一样,径直抬脚跨进了坤元宫里。三个宫女急了,拦在门口道:“皇后娘娘,您不能进去。”
秦驷俯视着她们,脸上无悲无怒:“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道:“已经有人去禀告太后了,没有太后传召……”
“你的意思是,太后不会见我?”秦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了她一样。
那宫女额头顿时额头冒出冷汗,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皇后娘娘,是奴婢说错了话。”这话可谓诛心,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不见皇后娘娘呢,那岂不是公然表示对先帝的不满,再者,也会显露出她的不宽厚。
秦驷继续轻声说道:“那你还不滚开。”
那名宫女连忙让开了路,其他两个宫女也都让开,她们都是最低等的宫女,这种逾越的举动,她们再也不敢做了。
等到秦驷进了殿中,跟她对过话的那个宫女才瘫在地上,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她惊骇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往旁边爬去。
这位皇后娘娘怎么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柔弱温婉,心地慈善?
坤元宫里很凉快,一进去,秦驷就感觉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她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暗叫糟糕,这一冷一热的下来,按照这身子的柔弱程度,恐怕她一回去,就要生一场重病。
定了定心神,秦驷往里走去,没走两步,就撞见那个进去通禀的宫女,她见到秦驷,眉头皱了皱。随后上前一步,行礼道:“皇后娘娘,太后请您进去。”
“带路。”
听见秦驷毫无感情的声音,宫女心里一抖,她对自己这样的反应有些奇怪,随后她定了定神,引着秦驷往里走去。
坤元宫和秦驷的金角殿比起来还差了一些,很快,两人就来到太后面前,秦驷抬眼看了看,最顶上坐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紫黑色的朝服,另外一个则穿着浅绿色的衣裳。
走的进了,还能听见两人说笑的声音。
等到秦驷来到两人面前,两人才停止了说话声,纷纷转头看向秦驷。
秦驷也不理会两人的目光,将皇后第一次见太后需要行的那套礼节,一丝不苟地做了一遍。
等到做完了,她才开口说道:“秦氏女秦思,见过太后。”
片刻之后,一个清婉的声音说道:“起来吧。”
这个声音听着倒是温柔,可是秦驷可以感觉到她话音里对自己的不满,那种不满压在最底下,让你摸不到,却能够实实在在的感觉到。
秦驷站起身,这才看见太后的样貌,她看上去是十分年轻的,肤色白皙,看上去如同一块上好的雪花膏一般,不过眼角的皱纹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年纪。
见秦驷盯着自己看,太后有些不悦地咳了两声。
秦驷这才恍然惊醒了一般,她又看看旁边的那个女人,这女人也是极貌美的,一双狐狸眼像是能够勾魂摄魄一般,半坦着胸脯,意味深长地看着秦驷。
秦驷脸上带着无措,像是一个受了惊的小鹿一样:“太后,是臣妾失仪了,臣妾原没想到太后竟然这般貌美,一时看呆了,请太后责罚。”
一番话说的太后嘴角带上了一丝笑容,而那个狐狸眼的女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皇后居然会说出这样话?!跟传闻里可一点都不像。
☆、第5章 【凤印】
“思儿,快过来。”太后语气比起刚才来亲昵了不少。
狐狸眼女子见状,识趣地将位子让了出来。
太后拉着秦驷的手,让秦驷在她身旁坐下。秦驷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冷香,她微微眯起眼,目光极快地在太后手上扫了一下。
秦驷和太后离得虽然近,但是秦驷动作隐秘又极为迅速,太后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见秦驷坐定了,太后挥挥手,立刻有宫女呈上来一个方形的木盒,木盒上刻着一副百子千孙图,寓意十分深刻,秦驷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如今看见女子捧着这样的东西,真是怎么看怎么怪异。就算有着秦思的记忆,可秦驷到底来到这里的时日尚短,还是不能习惯这里女子自轻自贱,且能生育孩子的事情。
太后伸手将那刻着百子千孙图的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块方形美玉。美玉上雕刻着一只凤凰,双翅微展,引颈高歌。
“这是凤印,以前六宫无主,凤印由哀家掌管,如今思儿你来了,这凤印,自然该交到你的手上。”太后将凤印连着木盒一起递给秦驷,木盒入手颇沉,秦驷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瑶月。
太后又道:“日后你与皇上要和睦相处,你把持后宫,约束后妃,让皇上没有后顾之忧才是正理。”她在秦驷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表示亲昵一样,可是那双手却十分冰凉,她又带着指套,指套上的纹路划过秦驷的手背,划出了一道道红痕。
秦驷顿了顿,随后恭敬应声:“臣妾遵命。”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向一旁那狐狸眼的女子招了招手:“青儿,快过来,来见见皇后。思儿,这是哀家的侄女,你们年纪相当,应该能玩到一块去的。”
玩?
堂堂一国之母,玩什么玩!就算秦思年纪小,但是她既然当了皇后,应该做的事情就只有宽厚严明,统治后宫。
秦驷不知道这里的皇后该是什么样的,但是她知道君后是什么样的。
太后说这话,分明是在给她下套。如果她真的应下了,那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秦思得罪她了?先是领路宫女,接着是用话下套。
秦驷感觉头上隐痛了一阵,她没在意,思索的目光在太后身上轻轻划过,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道:“皇上驾到!”
接着,一个身穿明黄色朝服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傅钦烨。
傅钦烨进门之后,目光先寻到秦驷,见她无事,才跟太后行了礼,坐到一旁。
太后原本和缓点了的面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她开口道:“看来皇上这趟是专程来看皇后的,哀家倒是碍了皇上的眼了。”
这话颇有些指责傅钦烨不孝顺的意思。
傅钦烨挥挥手道:“朕与皇后阴阳调和,情意相投,难道母后不为朕高兴吗?”
这话一出,倒像是印证了太后的话一样,气氛顿时凝固起来。太后脸色难看,傅钦烨嘴角也只挂着一个不经心的笑容。他目光紧紧跟随着秦驷,倒像是在用目光安抚她一样。
但他的话说的没错,错的是他的态度,他这样对太后说话可极为不妥,太后乃是他的生母,他但凡有一点孝心,也该对她客气些。
过了许久,太后才有些虚弱地说道:“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哀家自然高兴。”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变得萎靡起来。
傅钦烨翘了翘嘴角,算作是回应。
一旁的青儿见状,连忙说道:“皇帝表哥,姨母她可喜欢皇后了,您看,姨母都已经把凤印交给表嫂……”
“青儿,皇后是皇后,你怎么能叫她表嫂!”傅钦烨打断青儿。
青儿乖顺地改口:“皇后娘娘已经拿到了凤印,姨母刚才还夸奖皇后娘娘呢。”
傅钦烨似笑非笑地往瑶芷捧着的盒子上看了一眼:“母后还真是费心了,日后后宫有皇后主持,母后也可以歇歇,您已经上了年纪,该多休息才是。以前让母后管理后宫事务,都是朕的错,库房钥匙和各宫的备用钥匙也给皇后吧。皇后虽然年轻,但既然是父皇选的,那自然有过人之处,母后无需为她担忧。”
太后脸色铁青,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青儿连忙上去扶住她,也不敢开口,只能一手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秦驷没有上去帮手,一来,她从没有过伺候人经验,上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二来……
秦驷看向傅钦烨,这个男子,与她以前见得那些男子都不一样。他不妥帖,不柔弱,不依赖,有时候倔强的可爱,而为了她据理力争的时候,尤为动人。
秦驷不是傻子,她自然能够听出来,傅钦烨是在为自己谋福利,他大概是把秦驷当成这个世界的女人,以为她会在意那些后宫中的方寸之争,为她争取了足够的权力,甚至不惜得罪他的母……母后。
虽然秦驷并不需要,但她依旧很高兴,傅钦烨,终于有了点她的男人的样子。
傅钦烨大约是看见了秦驷赞赏的目光,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接着说道:“母后有什么异议吗?”他像是没有看见太后是一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无情又冷漠。
太后喘息了半天,终于平息下来,她勾了勾嘴角,像是在自嘲:“皇上都开口了,哀家还能不同意吗?”她用力抿了抿唇,太阳穴上崩出一道青筋,随后伸手往旁边招了招:“把钥匙拿过来吧。”
站在一边的宫女低声应了一声,随后往内殿走去,片刻之后,拿了一个老旧的铁箱子出来,铁箱子里出现了杂乱纷争的哗啦声,像是钥匙撞在箱壁上发出的声音。
宫女把铁箱子呈到太后面前,太后伸手摸了摸铁箱子,脸上一丝痛楚一闪而逝。随后她看向秦驷:“这里就是后宫所有所有宫门的备用钥匙,皇后,还不快些拿着。”
秦驷伸手接了过来,铁箱子本来就重,加上里面都是钥匙,那就更重了一些,秦驷拿在手中,险些被带的摔倒。
好在一旁的傅钦烨眼疾手快,连忙站起身,一手接住秦驷,一手接住铁箱子。
秦驷深吸了一口气,脚步有些踉跄。她感觉自己头上的痛楚更甚了,脚底软绵绵的,像是踩着一团棉花。秦驷心里一紧,直觉自己可能病了。
病这个字离秦驷太远了,她好像只有受伤,从未生过病。
傅钦烨随手将铁箱子扔给沈德宁,弯下腰,将秦驷抱起来。
秦驷只感觉到身子一轻,接着腾云驾雾,眼前居高临下地出现傅钦烨的脸。她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放我下来。”
傅钦烨没理会她的话,而是冲着太后道:“皇后有些不舒服,朕先带她回寝宫。”说完没等太后说话,就抱着秦驷往外走去。
等到了外间,一股热风迎面而来,秦驷打了一个寒战。
傅钦烨顿时明白秦驷怎么了,他先吩咐沈德宁去找太医,接着带着秦驷上了龙辇,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躍渊殿,太医早已经在宫里候着。
秦驷这时也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两辈子,秦驷这是第一次昏迷,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虚弱,哪怕上辈子在面对那个活了一百六十年的半仙时,她都不曾那么虚弱过。
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半睡半醒,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应当只是个梦境吧,不然女人怎么生孩子呢?!
她半眯着眼睛,恍惚中看见一个女子离开,然后她又回来,只是这一回,她身后多了几个人。
“秦驷?”
“嗯……”秦驷应了一声,漠然地看着面前的场景渐渐清楚起来,她揉了揉眉头。
不是梦。
傅钦烨有些担忧抚了抚秦驷的额头:“身上哪里还难受吗?”
秦驷摇了摇头,就算她难受,也不会告诉一个男子,从他身上索要安慰的:“无碍,本宫怎么了?”
傅钦烨柔声道:“你染上风寒了,来,把药喝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个宫女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的药。
傅钦烨让开身子,让那宫女伺候秦驷把药服下:“你若是怕苦,朕让人准备了果脯和蜜饯。”
另外一个宫女端上来一个盒子,盒子很大,里面有四十八个小方格,里面分别装着四十八种不同的零嘴。
秦驷眉心一跳,在薄被底下握了握手,积蓄了些力气之后,她伸手将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傅钦烨朝宫女做了一个手势,那宫女连忙将手中的食盒往前递了递,等秦驷低下头,看见的就是占据了自己整个视野的食盒。
她看着面前形状气味各异的零嘴,嫌恶地往后拉了拉身子。她向来不喜这些,哪怕是小时候,也很少吃这些东西。
傅钦烨见状,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想让自己喂她?
犹豫片刻之后,他用一旁明黄色的帕子净了手,然后伸手捻起一块暗红色圆球状,上面洒了一层食粉的零嘴,递到秦驷面前。
这玩意名叫珠珠鱼,是用鱼肉制成,不甜。
秦驷沉默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随后抬眼看向傅钦烨。
他也看着秦驷,眼中包含着一丝没有掩饰好的期待和紧张。
他很想自己吃这个?
秦驷想了想,还是往前仰了仰身子,将那块零嘴包在口中,连同傅钦烨的两根手指。
既然他想,那为他尝一尝也无妨。
☆、第6章 【病愈】
口中传来了一阵香腻的味道,微咸,做的极细腻,入口即化。
可秦驷吃不惯这样的味道,她常年征战,整日里吃的都是粗制的野味和大锅饭,这样精工细作出来的吃食,反而不讨她的喜欢。
但她还是咽了下去,在战场上呆了那么多年,她早已学会珍惜每一份食物。
傅钦烨的手指自然而然从秦驷嘴里出来,手指上蒙了一层水光,亮晶晶的,傅钦烨的目光黯了黯,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是掩饰一样,他又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方头尖角,像个印章一般:“尝尝这个。”
秦驷勉为其难地将这个也吃了,随后就伸出一只手将食盒拨开:“不吃了。”
傅钦烨也不勉强,拿起一旁的帕子将手擦干净:“你好好养身子,太医说你气血亏空,体虚羸弱,需要静养。”
秦驷应了一声,朝四面看了一眼:“这里是哪?”
“是朕的寝宫。”傅钦烨挥手屏退了站在一旁的宫女,坐在床边,亲手给秦驷将被子掖了掖。
正是热天,哪怕四周有冰盆也好,秦驷依旧感觉到自己身上一阵一阵的冒汗,她身上居然还盖了厚厚一层被子。原先还不觉得什么,这下倒觉得浑身上下像是着了火一般。
她有些不自在地将被子掀开了一些:“好热。”
傅钦烨伸手挡住了她的动作:“不行,万一掀开被子受了冻,你的病就更好不了了。”
秦驷无法,只能在三伏天里,日日盖着一床厚被子。
她在躍渊殿呆了十天,十天养好一个风寒,这还要归功于太医的精心治疗。这十天里,她每日什么事都不干,一天就是早起吃饭,太医号脉,中午吃饭,太医号脉,晚上吃饭,太医号脉。
秦驷觉得自己肯定是发霉了,傅钦烨下了令,谁都不许来探望她,她的丫鬟也都是进不来的,傅钦烨自有自己的宫女,她们服侍起来倒也尽心尽力,但跟木头似得,连瑶芷几人都比不过。
秦驷自然是不耐,可是傅钦烨到底是皇帝,令行禁止,秦驷拖着一个病体也出不去。
等到那个笑眯眯的太医终于松了口,躍渊殿的宫门才终于打开,将瑶月几人放了进来。
进来的只有两人,没有瑶芷。
瑶伊眼里带着水光,嘴角耷拉着,憋憋屈屈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委屈。瑶月依旧是一副忠厚面向,跟躍渊殿的宫女们一块服侍着秦驷起身。
瑶伊拿着秦驷的东西,磨磨蹭蹭地不肯走,瑶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这个蠢货,难道忘了现在还躺在床上的瑶夕了吗?
瑶伊没有读懂瑶月眼中的深意,她又磨蹭了一会,躍渊殿里的宫女们突然打起了精神:“皇上来了。”
瑶伊眼里放光,也顾不得规矩了,往前跑了两步,正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明黄色身影,她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奴婢叩见皇上。”
傅钦烨正和秦驷说话,哪里又顾得上她。
“你真的大好了?”
秦驷挑眉看他:“烨儿不希望我好?”
傅钦烨失口否定,生硬地转了一个话题:“以后还是要小心身体,白天夜里都要注意些。”
秦驷看着他,但笑不语。
傅钦烨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秦驷笑着道:“你不希望我走。”
傅钦烨没有否定,目光在秦驷身上逗留了片刻。过了许久他才让开了身子。
秦驷走到他身边,伸手牵起他的手,在他手心掐了掐:“本宫先走了。”
“皇上!娘娘!”一个声音陡然冒了出来。
秦驷和傅钦烨终于分给了瑶伊一丝注意力,两人脸上都带着有些凉薄的笑容,看着相似,可被看的人却能体会到其中的不同。
傅钦烨是敷衍不在意,而秦驷的目光则带着怒意。
瑶月连忙跪到瑶伊身边,开口道:“皇后娘娘,瑶伊她从小贴身服侍您,这阵子实在是太想您,这才前殿失仪了。”
秦驷淡淡地嗯了一声,松开傅钦烨的手,往外走去。
瑶伊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傅钦烨完全没理会她,跟着秦驷一块往外走去。而她,则被瑶月拽着从地上起来,踉踉跄跄的跟上了凤辇。
瑶伊开始还心里不忿,可越是往懿德殿走,她心里越是惴惴,像是沉着一块大石头一样。等到了懿德殿,她几乎要虚脱了。
身为秦思身边的宫女,她只在最开始在秦国公府当小丫鬟的那阵受过气,到后来,就再也没有人对她说过重话了。就算有,秦思也会给她挡着。
来宫里的前一日,秦思还曾说过,一定不会亏待了她。
瑶伊一边委屈,一边提心吊胆。
她又想到了瑶夕,也不知道瑶夕是怎么得罪了皇后娘娘,被打了六十个板子,到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皇后娘娘她以前最是良善温柔了,怎么到了宫里,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俩随我进来。”到了懿德殿,秦驷终于开口说话,瑶伊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听声音不像是生气,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一旁的瑶月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率先进了内殿,候在门边,等瑶伊进去了,把门关上。
索性四周窗户都开着,帷幔也被高高地束起来,殿里的光线并不暗。
“出了什么事了?”秦驷站在窗边,身子全都隐于暗处,只一双眼睛往外看去。
今日天气并不好,约还有一个时辰就是午时,太阳却还不够热烈。
瑶伊看了一眼瑶月,瑶月却像是没有看见她的目光一样,眼观鼻鼻观心,只规规矩矩地跪着。瑶伊在心里骂了一声,咬了咬牙道:“皇后娘娘,瑶芷姐姐她被坤元宫扣下了。”
秦驷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哦?”
这回瑶月开口了:“这事是真的,上回在坤元宫,瑶芷她跟着那宫女离开,之后就没再回来,奴婢等人几次前去要人,那边的人却都说没见过瑶芷。”
瑶月将前因后果简单地交代了一遍,然后又低下头,谨慎又恭敬。
秦驷点点头:“我知道了。”
瑶伊暗暗咬牙,明明这事是她冒死提出来的,怎么反倒让瑶月得了便宜?!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委屈地说道:“皇后娘娘,奴婢去了好几次坤元宫和躍渊殿,可是那些守门的奴才都不让奴婢进去,就算奴婢亮了腰牌,说明自己是懿德殿的宫女,她们还是不理会奴婢。”
“是吗?”秦驷的目光落到瑶伊身上。
这语气,停在瑶伊耳中,就像是在鼓励她把这个状继续告下去。瑶伊激动地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咱们宫里要的东西,那些什么尚衣局储物司的,都推辞不愿意给,咱们懿德宫,这些天可是被欺负惨了,那群贱婢,还常常到奴婢们面前说些风凉话。”
瑶月见她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伸出手拽了拽她的衣摆。瑶伊只能不甘不愿地住了嘴,最后还忍不住说了一句:“就是德妃娘娘那一伙的宫女们,总是挤兑咱们懿德殿的下人。”
秦驷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有吗?”
瑶伊抖了抖肩膀:“回皇后娘娘,没了。”
她缓缓往瑶伊面前走去:“本宫养病期间,就算是那些宫妃们,都不得探视,更何况你?今天你御前失仪,理应受罚。”
“娘娘!”瑶伊伸手拽住了秦驷的衣摆,“都是奴婢的错,但是奴婢也是心系皇后娘娘的安危啊!”
“口不对心,加罚一倍。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绕着懿德殿跑五十圈。”
瑶伊觉得自己是不是没听清楚,她想再问问,却又怕激怒了秦驷。
等到秦驷离开,她才看向一旁的瑶月:“皇后娘娘她是不是让我每日绕着懿德殿跑五十圈?”
瑶月心里也奇怪,这样的惩罚她还从未听说过。后宅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惩罚方法,可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绕着懿德殿跑五十圈?这样惩罚简直不像是个惩罚,更像是……
说笑?
秦驷当然不是说笑,皇后按照制式有八个一等宫女,十二个二等宫女,十八个三个等宫女,教养嬷嬷两名,女官四名,教养姑姑四名。
制式是制式,皇后自然可以多配置一些,只是绝对不能少了。
在秦驷看来,这些人就是她的近卫啊,以她们现在的身手自然算不上什么近卫,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方法,一年时间,保准可以把这些宫女们培养成合格的士兵。
再让她们度过最后一个平静的白天和黑夜吧,五十圈?这只是个开始,她不仅要让她们成为合格的士兵,还要让她们成为她手中的刀剑。
第二天一早,秦驷早早地起来了,梳洗好之后,瑶月捧来了一身正红色绣金的衣裳,看上去分外扎眼。
秦驷皱着眉道:“换一身暗青色的衣裳。”
瑶月顿了顿,低声说道:“芜常在已经等着了。”
秦驷这才想起来,从坤元宫出来之后她就病了,还没来得及召见众妃子,也就是那些跟她共用一个男人的女人们。
她目光落在那身扎眼的衣裳上,半响之后终于点头。
☆、第7章 【德妃】
锦绣苑里。
“芜才人已经去了?”一个梳着飞天髻,头上插了孔雀簪的女子轻声说道。她长的极美,一双仿佛浸着水的眼睛,朱红的嘴角微微上翘,皮肤白皙如瓷。
她就是德妃,贤良淑德,虽说排在最末,可是当今皇上不过登基三年,向来洁身自好,后宫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十几人,除了德妃,也只有一个不问后宫事务,一心只钻研她那些琴棋书画的良妃了。
德妃身旁站着一个穿了粉色宫装的女子,女子正在为德妃捶背,听见她的话,那女子连忙说道:“芜才人已经去了。”
德妃脸上带笑,眼里却带着不耐烦,她朝身后粉红的宫装的女子说道:“柳才人,本宫知道你与芜才人感情好,但如今情况特殊,皇后入主东宫,她的手段,你也不是不知道,就连太后娘娘都折戟了,更何况我们。让芜才人先去见皇后,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她说话时的神情十分忧虑,眉头轻蹙,惹人怜惜。
可站在她身旁的柳才人一点都不怜惜她,没人比她更知道德妃有多心狠手辣,芜才人不过是曾经有一次和她穿了同一件衣裳,就被她抓了去掌嘴。
后宫无主,太后主持,但她们这些小妃子哪里能见到太后,这口气也只能忍下了。可是德妃还不放过她,这一回觐见皇后,她又将芜才人赶上前去,做一枚小卒子。
可怜芜才人向来胆小,又被逼着去撩拨皇后娘娘,这一次下来,少说也要褪一层皮。
一旁的骊嫔附和地颔首:“柳才人且安心吧,芜才人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兴许这会正跟皇后娘娘说笑呢。你也别怨德妃姐姐,她可是为咱们姐们尽心尽力了呢。”骊嫔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表面上从来不和德妃对着来,可德妃吩咐她的事情,她一件都不曾办成。滑不溜秋的,就连德妃也拿不住她的把柄。
“玉儿不敢,芜才人能为德妃娘娘办事,那是她的荣幸!”柳才人心里委屈,但嘴上却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跪下求饶。
索性德妃也没有惩罚她的意思,只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小宫女匆匆跑了进来,附在德妃耳边说了一句话。德妃扬起眉:“这是什么意思?羞辱?”
随后她又转首看向说坐在她下手位的一干妃嫔们:“你们先去吧,本宫随后就到。”
她既然说了话,宫妃们没有不从的,纷纷起身往懿德殿里走去。
柳才人不知道那宫女说了什么,又听见德妃的话,心里为芜才人捏了一把汗,等到德妃也站起身往外走了,她便也匆匆跟上。
来到懿德殿外,柳才人才明白德妃的意思是什么,她同样也在心里问出了德妃曾说过的那两句话。
这时什么意思?羞辱?
面前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古怪,一个宫女一个才人一前一后绕着懿德殿跑,她们身旁跟着七八个宫女,一旦两人有谁想倒下了,立刻有鞭子招呼。
芜才人怎么说也是妃子,没人敢打她,只是一旦她要倒下了,立刻有宫女默默地往她脚下放一块钉满了钉子的铁板,芜才人一看见这铁板,就提起了精神,原本蹒跚的脚步也变得有力起来。
宫女们自然也会累,所以懿德殿一前一后站着两拨宫女,轮换接替,也让她们有喘口气的机会。最可怜的只有被她们驱赶着的宫女和芜才人,哪怕是看上去要昏倒了,随之而来的鞭子和钉板也让她们提着气,不敢倒下。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姐姐呢?”德妃诧异地说道,让人拦下那个打头的宫女。
她们拦下的正是瑶月,她脸上一片绯红,见到德妃连忙行礼,然后伸手指了指朱红色的宫门:“皇后娘娘让各位娘娘来了就直接进去。”
德妃微微一笑,却并不像瑶月说的那样进懿德殿,而是指了指瑶伊和芜才人:“她们这是干嘛?”
瑶月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道:“这是皇后娘娘让她们跑的。”言下之意,德妃想知道那就去问皇后娘娘。
德妃翘了翘嘴角,略有深意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有趣,你叫什么?”
“奴婢名为瑶月。”
瑶月有些提心吊胆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可德妃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往懿德殿里去了。
德妃心里带着疑惑,这皇后怎么处处透着古怪,她派芜才人就是为了激怒皇后,无论她是发火还是隐忍,她都不在意,知道她怎么处事的才好对付。可她的做法,倒让她摸不出头脑了。
她本以为进了懿德殿可以解惑,可谁知道进了懿德殿里,迎接她的却不是皇后,而是一个小宫女。
那小宫女拿着一个小册子,见了她说道:“见过德妃娘娘,历来妃子觐见皇后的时辰卯时,你超了三刻,应当跑三十圈。”
德妃冷眼看着她,等她不说话了,才斜睨了她一眼道:“说完了?”
小宫女连忙点头。
德妃便不再看她,径直往里走去。
小宫女拦住她,有些为难地说道:“德妃娘娘,皇后娘娘说了,您想不想见她都无所谓,但是该跑的步,一定要跑完,否则……”
德妃冷笑一声:“否则什么?”
“否则降妃为嫔。”
“大胆!”
一院子的宫女全都哗啦啦地跪了下去,德妃在宫里也相当于半个皇后了,除了在太后面前,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她一发怒,谁不害怕。
“皇后乃堂堂一国之母,怎么会说出这么没有规矩的话,一定是你们这些贱婢胡言乱语,假传懿旨,你们如此行事,就不怕被皇后知道了,惩罚你们吗?!还是说你们仗着皇后心地善良,所以才敢如此大胆?!”
“德妃娘娘,您如果真的不想完成皇后娘娘下的命令,那奴婢也不会阻拦,但是如果皇后娘娘降罪下来,您可不能怨奴婢们啊。”那个先前拦住德妃的小宫女又说道。
德妃一顿,心里生出一丝古怪的情绪来,如果皇后真的如这个小宫女所说,将她降妃为嫔了……
怎么可能?且不说传闻里皇后是个泥人性子,就说她现在进宫不过一个月,虽说从太后手里接过了凤印,但从没有处理过后宫事务,又怎么可能一来就将她这个唯二的妃子给降为嫔妃,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她如何承受得住。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抬眼一看,就看见先于她进宫的骊嫔等人正气喘吁吁地往前跑。路过她时,骊嫔朝她抛了一个求救的眼神,她眼里水光涟涟,梨花带雨,德妃要是个男人,恐怕早已将她揽进怀里宽慰一番了。
等到她们离开了,德妃这才回过神来,小宫女虽说还跪着,但已经让开了面前的路,一副恭请进入的样子。
她皱着眉,带着自己的宫女往里走去。
还没进到内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又是一个小宫女,她先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德妃娘娘,您要见皇后的话就请随奴婢来。”说完,她也不管德妃是什么反应,就径直转了身,往里走去。
德妃随着她来到一个极宽敞的殿中,这里十分空旷,多余的东西似乎已经被移开了。还没进去,她就听见了一阵急促的击打声。
她心里疑惑更甚,见小宫女已经推开门进去,她也跟着进去,一进去,就看见一个有些模糊的身影在大殿正中央。
德妃眨了眨眼,她这刚才发现,不是那个身影模糊,而是她在做的动作十分诡异,而且十分快速,才让她感觉到那身影十分模糊。
似乎是感应到她们的到来,片刻之后,那个身影停了下来,又在原地逗留片刻缓和身子,然后才向她走了过来。
她这时才看见她的面容,小巧的脸蛋,加上一张殷红的嘴唇,鼻梁高挺,凤眼微眯。这样的容貌,给人的感觉应该是弱不禁风,娇弱可人才是,可她身上却带着一股气势,一股凌厉的气势,又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让人不寒而栗。
德妃打了个寒战,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太过涨他人志气,她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秦驷没有说话,而是等着宫女端来一盆水,满满洗干净脸上的汗水。
她练得是一套拳法,在她的那个世界,是皇家的秘籍。她曾经将这套拳法改良之后投放到军队里去,不过半年时间,回报给她的,是一群精兵。
那些精兵身体素质十分优秀,就是靠着她们,秦驷才得以统一天下。
“见过皇后娘娘。”德妃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秦驷将帕子扔到盆里,转头看向德妃:“你要见我,有什么事吗?”
德妃笑了笑:“按例循规,妾身自然该来觐见您。”
秦驷出奇的和善:“你现在见到了,还有别的事吗?”
德妃目光落在秦驷身上,过了一阵才道:“皇后,妾身有一事不明。”
“你说。”
“几位妹妹身为宫妃,也算尽心服侍圣人,在后宫里也不曾惹是生非,为何皇后要对她们施以这样的处罚?”
秦驷走到德妃面前,她并不看她的脸,而是从她肩膀开始看,一直看到她的脚。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她身上没有任何武功。秦驷移开目光:“你愿意代替她们受罚?”
德妃自然不愿意,她略过了秦驷的问题,又把自己的问题问了一遍:“妾身以为妹妹们着实冤枉,若是她们有哪里做的不对,妾身为她们求个情,还望姐姐宽恕她们。”试探之意浓的几乎都要溢出来。
秦驷脸上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想要求情?那只有一个方法,替她们受过。”
德妃自然不愿意,她看着秦驷,皱眉不语。
“不愿意吗?”秦驷长出了一口气,开口道,“你还没完成自己该受的惩罚吧,来见本宫,是想要降妃为嫔?”
“自然不是!”德妃提高了点声音,“妾身想说皇后娘娘您做的不对……”
“本宫对不对,关你何事?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听话。”秦驷看向束手站在一旁的小宫女,“拉出去。”
德妃带来的那些人顿时上前,将她护了起来。
秦驷上前一步,伸手在站在最前面的那宫女颈上一拂,她不知怎的,登时闭上了眼,软软地瘫倒在地。
众人见了顿时哗然,正想护着德妃退后,却见秦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德妃面前,手已然按上了她的脖子:“记住,听话。”
她话音刚落,德妃便有些不敢相信的闭上了眼,倒在地上。
秦驷施施然从她身旁过去,无人敢拦。
她来到外间,找到瑶月:“清点十人出来。”随后她又看向那几个正痛苦跑步的妃子们,“本宫知道你们很累,只要你们检举出来一个偷懒的,本宫可以给你们放假一天。”
饶是一向圆滑的骊嫔此时也受不住了:“皇后,我们还要跑几天?”
“一个月。”秦驷不再理会那些哀嚎的宫女,而是看向带着是个宫女过来的瑶月:“去坤元宫。”
☆、第8章 【太妃】
坤元宫里统共三个殿,除了太后独占的主殿之外,还有两个副殿,给先帝的妃子们居住。
上一回那个宫女带她们去的方向就是副殿的方向。
因为上一次的事情,瑶月好好打听了一下坤元宫里的路,这还不放心,又花重金请了一个小太监。
这个小太监隶属司礼监,是沈德宁手下的太监,为人十分机警,对各宫的路线了如指掌。
原本他是不愿意来的,听说是要给秦驷带路,这才过来了。
秦驷先去见了太后,她掌控后宫那么多年,上一回也是她派过来领路的宫女,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瑶芷在哪,关键就在于她想不想放人。
太后一如既往的慵懒贵气,只是看见秦驷,脸上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快。
秦驷像是没有看见太后的脸色,脸上带笑地说道:“太后,本宫上次过来的时候,一个宫女不小心走丢了,想来她是不认识坤元宫的路,所以才那么长时间没有回来,如果太后知道她的下落,还望告知。”
太后看了她一眼,一副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让秦驷等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道:“一个小宫女,哀家怎么知道她在不在坤元宫。”
秦驷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开口又道:“那不知道上回领路的宫女在哪,她应该知道本宫的宫女所在何处。”
太后招了招手,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衫的宫女走了过来:“上回领路的是她。”
那宫女面容姣好,脸上透着一股子淡然,面对秦驷不卑不亢:“皇后娘娘。”
秦驷只看了她一眼,就开口道:“上回不是你。”
她躬身行了一礼道:“回皇后娘娘,上回太后是将奴婢派去给您带路,但是奴婢却没有接到您。”
“怎么说?”
“奴婢曾经去过懿德殿,可是奴婢到懿德殿的时候,您已经走了。”
“你去了懿德殿?”秦驷目光落在她身上,高深莫测的,带着让那宫女心慌的冷漠,她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不用看也知道,她手里已经冒出了不知道多少冷汗。
“奴婢去了。”
“是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本宫这件事?”
“奴婢问了懿德殿里守门的宫女芳华,皇后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她。”
秦驷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么说来,此事与你无关?”
太后出面说话了:“皇后,一个宫女而已,你身边若是缺人,哀家可以给你拨几个人过去。”
秦驷自然不会答应,她开口道:“瑶芷应该还在坤元宫,还望太后准本宫搜查坤元宫。”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看来皇后眼里是没有哀家这个老婆子了。”
秦驷面带笑容:“太后说的哪里话,如果人不在这里的话,那让本宫搜查也没关系吧。”说着她转脸看向自己带来的瑶月等人,“动作快点,不要扰了太后休息。”
太后怒火中烧,指着秦驷说不出话来,秦驷上前一步,握着太后的手让她把手收了回去:“太后别急,他们手脚很快的。”她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太后手腕上,但太后却有些难受的闷哼了两声,秦驷这才松开手,“太后是不是渴了?”
太后像是见了鬼一样地看了她一眼,冲那些蠢蠢欲动的宫女太监们挥挥手,他们立刻不敢动作了。
秦驷来之前就已经吩咐过了,所以她们没有磨蹭,看了看屋有没有暗室或者关押过人的痕迹之后就收手,一个时辰的功夫,几人气喘吁吁地回来。
看见她们的表情秦驷就知道她们一无所获,她拍了拍太后的手道:“您好好休息,皇上可挂心着您呢。”说着看了一眼那些死死盯着她,害怕她对太后不利的宫女们。随后不发一言,站起身走了。
瑶月凑到秦驷身边道:“娘娘,没找到人,怎么办?”
秦驷没有说话,带着她们一路来到了门口,守门的宫女太监见了秦驷都有些不安,秦驷和颜悦色地说道:“本宫此次前来,是来要本宫的宫女,你们有谁看见了就说出来,只要不是假的,那就必有重赏。”
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女站出来,声音颤抖地说道:“皇后娘娘,奴婢从未见过这坤宁宫里,有余外的宫女。”
“哦?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秦驷自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那个宫女又道:“坤宁宫里的宫女都有定例,多了人的话,奴婢肯定能发现,可坤宁宫里的人从来都是这么多。”
秦驷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脸上还带着笑,可一双眼里却像是藏了一把利剑,刺的人身上生疼:“照你这么说来,那她不是失踪了,就是被你们害了?”
几个宫女太监对视一眼,纷纷跪倒在地:“皇后娘娘,奴才们真的从没见过您宫中的宫女啊!”
秦驷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伸手拽住那宫女的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睑看她的眼睛。
那宫女吓得不轻,也顾不得秦驷是皇后,拼命挣扎。
秦驷放开她道:“你在说谎!”她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敢欺骗本宫,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几个宫女太监哪里还能说的出话,只能一个劲的磕头认罪,可是秦驷却转过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他们心中惊恐异常,什么都不敢说了。
秦驷等了一阵,也没见他们开口,实在不耐烦了,冷冷地道:“欺上瞒下,押起来,等候处置。”
先前那个说话的宫女不禁急道:“皇后娘娘,奴婢们是坤元宫的人,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处置奴婢们,是否太过轻慢了太后呢。”
秦驷翘了翘嘴角:“如此说来,我还不该处置你们了?”她脸上笑容愈发的深,“太后许我调查此事的,也好,既然你们不服本宫,那你们就跟本宫去见太后吧,让太后定夺此事。”
那个宫女背后一瞬间冒出冷汗,皇后娘娘的手段她不清楚,可是太后的手段……她犹豫了一阵,开口说道:“奴婢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如果娘娘的宫女朕的是在坤元宫,那只有可能是在那里。”
“哪里?”
“慈安殿。”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秦驷看见那些个宫女太监们有一瞬间像是被人施法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的,随后更激烈地发起抖来,似乎慈安殿,十一个十分让他们恐怖的地方。
一旁的小太监顿时急了,走出来道:“你这贱婢,安的是什么心,竟然让皇后娘娘去那种地方!”
秦驷看向他:“瑶芷有可能在那里吗?”
小太监脸色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驷挥挥手,让那些跪着的太监宫女散了。
秦驷看了四周一眼,随后道:“在坤元宫里,那个地方会随随便便消失一个大活人吗?”
小太监点了点头,随后面带难色地说道:“那里实在不是人去的地方,皇后娘娘千金之躯,去那里不合适。”
秦驷懒懒地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
小太监苦着个脸,心道皇后怎么会那么难缠,支吾了一阵,什么都不肯说。
秦驷也不愿去为难一个男人,只道:“你给我们指个路就行。”
小太监拧着眉,终于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皇后娘娘,您只需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行,等看见一个门的时候,就是那里了。”
“一个门?”瑶月有些不高兴地重复了一遍,“这里到处是门,我们怎么找得到地方。”
小太监低声道:“您去了便知。”
瑶月还想说话,秦驷却伸手阻止了她:“罢了,我们走。”
秦驷发话,瑶月只好应了。待她们走出去一阵之后,小太监才敢抬头,他看了看秦驷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一跺脚,往外跑去。
“她去了?”太后面色阴沉,低声问身边伺候的嬷嬷,那嬷嬷看起来年轻,脸上却带着一道半寸长的刀疤,从嘴角一直划到眉眼,看上去极为吓人。
嬷嬷微微欠了欠身子,低声道:“皇后已经去了。”
太后脸色总算露出点笑容来,她扶着嬷嬷的手,慢慢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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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驷等人走了一阵,才明白小太监说的一个门是什么意思,那的确是个门,一个巨大铁门,黝黑的铁杆上落满了灰尘,底下还有一道小门。铁门上长满了藤蔓,它就建在宽敞能并驾四马的大道上,突兀的出现在人面前。
铁门上挂满了铁刺,似乎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去,或者……有人出来。
秦驷看了一眼这个铁门,发现它非常特殊,只能从外面打开,这样一来,进去的人岂不是不能出来?
还没等秦驷想出一个所以然,一个人影从路上一闪而过。
秦驷立刻抬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铁门之后还是正道,十丈之后,才是宫殿所在,四周都是疯长的杂草,秦驷的目光落在那些杂草上,片刻之后,里面蹦出来一只黑猫。
远处的宫殿终于打开了门,里面走出来一个面黄肌瘦的宫女来。
她看见秦驷等人,先是愣了愣,接着漠然地往黑猫走过去。
那黑猫倒也乖顺,任由她将自己抱起来。
瑶月着急地道:“喂,你过来!”
那宫女充耳不闻,直直地往宫里去了。
瑶月急的跺脚,秦驷却不在意,她收回目光,看着铁门,在小门上找到了一个手印。那个手印应该是近期才出现的,其余的地方都是灰尘,只有这个地方突兀的出现一个手印。
秦驷伸出手,在那个手印上比了比,瑶月见了连忙上前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按着那个手印,一推。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来,门应声而开。
秦驷就要进去,却被瑶月一把拉住了:“皇后娘娘,这里怎么看怎么诡异,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奴婢觉得可能会有危险。”
秦驷点点头:“你说的对,这里可能会有危险,那我们就不管瑶芷了吗?”
瑶月犹豫了一阵,还是松开自己的手,她一向忠厚,又怎么能说的出不管瑶芷的话,只能看着秦驷进去。
她来到秦驷身前,小心翼翼,像是在用自己探路一样。
但是一路上什么危险都没发生,她们一路来到了正殿外,正殿上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匾,秦驷发现,那是先帝留下来的,上面有先帝的印章。
秦驷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先帝题字的牌匾,这么说来,这里住着的,应该是先帝很宠爱的妃子才对,可如果这里真的是住着先帝宠爱的妃子,又怎么会荒凉成现在这个样子?
瑶月先上前一步,推开了那扇紧闭着的木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两声尖叫声,哪怕是秦驷,也不免捂住了耳朵,等这两声尖叫声结束。
等到尖叫声渐渐小了起来,秦驷这才发现,原来这殿中还有一个穿着白衣服,披散着头发的女子。头发挡住了她的面容,此处环境又阴暗,这让她看上去阴森又恐怖。
其中一声尖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至于另外一声,则是……
“瑶月,你叫什么?”秦驷有些奇怪地问瑶月。
瑶月此时也发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她连忙说道:“奴婢刚才进来就看见她,因为没有看见她的脸,还以为她是……然后又听见叫声,就没忍住,跟着叫了起来。”说完她又看向那个白衣女子,有些委屈地道,“都怪她。”
这时瑶月也反应过来了,如果那真的是鬼,现在大白天的,也不可能出现啊。
秦驷看向那个装神弄鬼的白衣女子:“你是谁?”
那女子并不说话,耸着肩膀笑了两声,长而枯燥的头发一抖一抖的,让几个胆小的宫女们缩成一团,挤在一起。
秦驷冷哼一声:“装神弄鬼。”她话音刚落,那女子就甩着袖子往前走了两步,脏兮兮的袖子也不知道是多少天没有洗了,挥起来都是灰尘。
“当年亲入金銮殿,如今身为阶下囚,帝王恩宠怎敢要,到头来……”她的声音忽高忽低,拖着长长的腔调,尝出来这曲帝王恩,还是颇为让人感觉害怕的。
瑶月原本还把她当人,这会又不能确定了。
那女子边唱边往秦驷身边走,秦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那女子,果然,那女子并不往秦驷撞,而是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秦驷伸出一只脚,往她拖的长长的水袖上一踩。砰的一声,女子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还装神弄鬼吗?”秦驷走到哪女子身边,淡淡的开口说道。
还没等那女子说话,却见门嘎吱一声打开了,那个她们起初见到的,穿着一身宫装,抱着猫走了的女子探出头来:“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闯我慈安殿?”
秦驷看了她一眼道:“本宫来寻一个宫女,名叫瑶芷的。”
那宫女咬了咬牙道:“那你们跟我来吧,不要再去戏弄太妃娘娘了。”
秦驷爽快的点头,随着那宫女往外走去。
剩下的瑶月等人纷纷看向那个被她称为太妃的女子,她们既惊异又好奇。惊异的是这女子竟然被成为太妃,好奇的是这究竟是哪位太妃,竟然落到如此凄惨的模样。
秦驷跟着那宫女来到一间偏殿之中,这偏殿十分阴暗,窗子都被钉死了,里面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其中一个窗户下,蜷缩着一个人影。
“瑶芷?”
那个人影动了动,接着,一张脏兮兮的脸抬了起来,看向秦驷:“娘娘?皇后娘娘?!”
秦驷点点头,心里有些奇怪,瑶芷看上去除了脏一点之外,身上衣服都没破一点,她怎么会怕成这个样子?
若说是被那个太妃吓的,应该顶多就是开始的时候会受到一些惊吓,相处久了,那太妃身上的人气是遮不住的,有心观察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都十几天的时间了,瑶芷还能看不出来,那太妃是个人吗?
“娘娘娘娘!”瑶芷几乎是滚到秦驷面前的,她模模糊糊地哭着,也顾不得尊卑了,伸手拽住秦驷的衣裳下摆不松手,好像怕秦驷把她扔在这里一样。
秦驷拍拍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本宫来救你了。”
瑶月见状也有些心疼,脱下自己的外衣给瑶芷披上了。她身上泛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想来这十天里都不曾洗漱过。现在又是三伏天,有这样的味道也不奇怪。
那个宫女在一旁看着,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原来她不是送给我家太妃吃的啊。”
听见她的话,几个小宫女纷纷后退一步,这话也实在太过骇人,什么叫不是送给她家太妃吃的,人怎么能够吃人呢?!
秦驷默然了一阵,随后开口道:“她自然不是送给你家太妃吃的,不知道是谁送她来的?”
那个宫女又不说话了。
秦驷也不再问她,吩咐瑶月几人将瑶芷抱着往外走。
走出去一阵,秦驷突然转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个宫女口中的太妃正倚在门边看着他们,长长的头发下遮遮掩掩地露出一块苍白的皮肤来。
秦驷眯起眼,突然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皮肤,那是白骨。
那是她脸上的白骨。
“皇后娘娘!”
一个调高的声调喊了秦驷一声,她移开目光,看见沈德宁带着几个小太监正站在铁门外。沈德宁皱着眉,白皙的脸庞上头一回带上了些汗珠,他身边是那个给秦驷她们领路的小太监,他脸上是两个通红的巴掌印,他耷拉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德宁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推开门,秦驷首先出来。
沈德宁脸色很不好看:“皇后娘娘,您这是出了什么事啊,要到这种地方来。”
秦驷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沈德宁立刻发现自己有些逾越了,神色转柔,低声说道:“皇后娘娘千金之躯,这种破败地方,还是少来的好。”
秦驷无意去探究其中的秘密,更无意给跟沈德宁解释什么,她只说道:“本宫正要离开。”
沈德宁立刻应是,弯着腰恭送秦驷离开。
等到秦驷离开之后,沈德宁才直起腰,往门内看了一眼,原本在门口的太妃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扇半开的门。门里黑洞洞的,就连日光也照不进一点。
他又看向那个被他打了两巴掌的小太监:“知道错了?”
小太监立刻点头,含糊地说道:“知道错了。”
沈德宁继续道:“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不该不拦着皇后娘娘,还给她指路。”
沈德宁微微颔首,从怀中掏出一个素色的手帕擦了擦汗:“皇后可不是咱们这些卑贱身子可以比拟的,皇后要是出了事,这后宫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毕竟,里面的那位,可是个吃人的疯子。”
☆、第9章 【降妃】
“这是怎么回事?”瑶月惊呼出声,她看向身边的几个小宫女,她们脸上也带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震惊。
怎么能不震惊,将瑶芷洗刷干净了之后,她身上居然青青紫紫,布满了牙印。这些牙印看上去是下了力气咬的,有些地方甚至见了血。
而瑶芷则惊惶地抱住自己,就算是瑶月上前,她也依旧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瑶月看了她一阵,眉头越拧越紧。
瑶芷瞪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她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害怕和警惕,让人想象不出来她这些天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要不要请太医来?”一个小宫女抖着声音说道。
瑶月下意识否定了:“咱们的身份哪里能请太医,这件事你们谁都不许外传,要是被人听见了,不光瑶芷要倒霉,咱们也讨不了好。”
那几个小宫女比瑶月进皇宫的时间还长,自然比瑶月更清楚瑶芷根本请不得太医,只能涂一些金疮药,然后自生自灭。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她命大不大了。
瑶月突然伸手拉住瑶芷,瑶芷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瑶月转过头看向那些害怕的小宫女们:“还不快来帮忙,咱们把她绑起来,给她上药,别让她伤了自己。”
几个小宫女犹豫了一阵,被瑶月一瞪,还是上前来帮着瑶月将瑶芷拉住,几人齐心协力把瑶芷绑起来,瑶月又给瑶芷全身都涂上了金疮药。
“兰儿,你今天守在这里,小月,你夜里守着这里。小圆……”
“瑶月姐姐,皇后娘娘让我每天早晨去服侍她。”
瑶月抬眼看了看那个名叫小圆的宫女,她长的普通,性子只是讨喜些罢了,也不知怎的得了皇后娘娘的喜欢,今天早晨的时候她都被指使出去做事,偏这个小圆留在了娘娘身边服侍。
“瑶月姐姐?”
小圆的声音惊醒了瑶月,她连忙应了一声,又把对其他人的安排说了一遍。
等到把所有事情都吩咐下去了,瑶月才去将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回禀了秦驷。秦驷听见瑶月还带着一丝惊惧的声音,弯了弯嘴角,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瑶月见了,有些奇怪:“皇后娘娘,如果……如果那太妃真的会吃人……”
“那瑶芷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只不过有人想让本宫看见那位会吃人的太妃罢了。”秦驷看向窗外,乌沉沉的目光仿佛黯淡的黑夜,其中点缀着几颗明亮的星子。
某些人想让她看见的她已经看见了,然后呢?
瑶月惊讶地发现秦驷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等到她悄悄抬头去看的时候,却只能看见皇后娘娘那娴静的侧脸。
兴许是感觉错了吧。
瑶月心里想着,耳边突然传来皇后娘娘的话:“拿纸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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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才人听着身边的人说话,觉得简直像是听见了一个荒诞不羁的笑话。
不是笑话是什么,皇后罚人的手段变成了跑步不说,不愿意跑的还会被降级?
所有人都觉得皇后娘娘不过是说说而已,后宫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可是皇后娘娘用事实告诉了所有人,这不是笑话,不仅不是笑话,还是一条严格的不能再严格的规定。
因为就在刚才,德妃收到了皇后娘娘颁下的懿旨,降妃为嫔,已经有宫女将她把她现在住的锦绣苑给收拾好了,就等着德妃接受这个事实,搬去骊嫔的霞茵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柳才人真的不敢想象这是真事。
她思绪游离了半响,终于收了回来,第一时间,她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好姐妹,芜才人。
芜才人如今正躺在床上呢,那天她去懿德殿,激怒了皇后娘娘,被罚绕着懿德殿跑了整整五十圈,太医诊断说伤了筋脉,这些日子都不能走动。
芜才人有些小家子气,脸蛋倒还算清秀,躺在床上也是一脸惊慌的样子。
柳才人将德妃身上的事情告诉她了,她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喜色,以前她被德妃欺负的太惨了,如今听见她倒霉,怎么能不高兴。
可是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道:“皇后她是不是不知道德妃的背景,德妃又岂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柳才人摇摇头,担忧地蹙起眉。
德妃自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她那样的性子,在宫里除了皇上和太后,对旁人她从来没有放低过身段的,就算是有,那也一定是有所图谋……
“皇后怎么敢?!她怎么敢!本宫要见皇上!”德妃向来精致的妆容此时也有些花了,她顾不得那么多,内心滔天的气愤已经将她淹没了。
前来宣旨的是瑶月,如今懿德殿里,也只有她一个大宫女了。瑶月还是有些害怕德妃的,但是她更害怕秦驷,所以她敛眉垂首,不去看德妃的样子,声音清浅地道:“皇后娘娘说了,您想见谁都行,但最好在傍晚之前搬出锦绣苑。”
德妃气的嘴唇直抖:“难不成她还要把本宫赶出去吗?”
瑶月充耳不闻,朝她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去。出门之前,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了脸:“娘娘,您现在已经是嫔了。”说完之后,她再也不回头,直直地离开了。
瑶月的话如同朝德妃兜头泼下一盆冷水来,她紧紧攥住手,长长的指甲刺破了手心,她像是毫无感觉似得。
德妃年轻、貌美,可宫里多的是比她年轻比她貌美的女人,她能够成为半个后宫之主还有一个原因,她聪明。
德妃看了一眼这曾被先帝夸赞过的锦绣苑,里面栽满了各种异草仙葩,现在正值夏日,锦绣苑里从里到外却都凉风阵阵,日头再高,也照不进锦绣苑里去。曾经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锦绣苑中,泡一杯上好的花蜜茶,再听一首小曲儿……
这锦绣苑本来不该是给她的,当初良妃作了一副寒江垂钓图,甚得皇上欢心,皇上许了她这锦绣苑。后来阴差阳错的,良妃与她起了矛盾,再后来她小产了,皇上才把锦绣苑给她。
想到这里,德妃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里面还有一个孩子一样。
“晴儿,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走。”德妃表情淡淡的,仿佛不是被降了妃位,只是去骊嫔那里小住两天。
“娘娘!”名唤晴儿的宫女有些焦急,在被德妃瞪了一眼之后才蹙着眉去收拾了。
一下午都风平浪静的,后宫诸人想象中德妃闹起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临到晚膳前,皇上没去懿德殿,去的却是霞茵殿,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皇上又从霞茵殿中出来,面色阴沉地往懿德殿去了。
后宫中出奇的平静,天还没黑,各宫殿就早早熄灭了蜡烛,傅钦烨踩着一地杂乱的影子来到了懿德殿。
朱红色的宫门里,红艳艳的灯笼下,露出了一张正在沉思中的小脸来。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微红的光,如剥了皮一般嫩滑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是听见了脚步声一样,她睁开眼。
那眼里似乎闪过千万道光华,傅钦烨一时间屏住呼吸,沉浸在那目光里。半响,他才从那目光中回过神来,原本想说的话一瞬间都湮灭在纷杂的思绪里。
“在等朕吗?”
对面的人一瞬间翘起嘴角,似无奈似宠爱:“你以为我在等谁?”
☆、第10章 【吴庸】
傅钦烨上前两步,真好走到秦驷面前,他身形略高,遮住了烛光,一片阴影洒落在秦驷身上,遮住了她脸上的神色。
他看着秦驷的面容良久,脸上一闪而逝过一道复杂的神情,他随后道:“皇后应该知道,朕来是为了什么。”
秦驷点点头:“知道。”
她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意,让傅钦烨不知为何,从心里生出一股火起来:“皇后不想解释解释?”
他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做出一个动作,生怕入了这两位主子的眼里。
秦驷却抬起头,含笑斜睨了傅钦烨一眼:“不进来吗?”
傅钦烨一时间有些怔楞,刚才心里生出的火气像是撞上了一层软软的棉花,还没碰到对手,先自己泄了气。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秦驷后头往懿德殿里走去,等到了内殿,秦驷才转过头来,伸手指了指桌前的圆凳:“坐下说。”
傅钦烨目光落在秦驷脸上,她脸上的笑容从未变过,教傅钦烨一时间有些憋闷。似乎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是被秦驷带着走。
秦驷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拉着他坐了下来。而她则绕到了傅钦烨身后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
“烨儿,我知道你这次是为德妃来的,我还知道你要斥我无规无矩,可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两人之间离得太近,秦驷的吐息都在傅钦烨耳边,他也无暇顾及秦驷一口一个的你我是否太过没有规矩,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自己耳边。
秦驷轻笑一声:“德妃势大,其余妃子不敢与她抗衡,太后几乎直接把管理后宫的权利给了她。德妃以下的诸位宫妃都被德妃欺负的很惨,我这么做,可是为了帮她们啊。”
秦驷一本正经地说着她自己绝对不会信的事情,她对德妃出手只是为了立威,至于那些被欺负的宫妃,没了德妃,她们只能依靠自己。
后宫方寸之地,她也要束手束脚的话,那也未免太可笑了。
傅钦烨伸手抓住了秦驷的手,声音有些低沉:“德妃的父亲是内阁首辅吴大人,吴首辅爱女如命,在朝中势力极大……”
后面的话不用说秦驷也知道,原来傅钦烨是在担心她啊。秦驷轻轻一笑,只记下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多出来一股子满不在乎:“那又如何?”
傅钦烨沉默了一阵,突然,他松开秦驷的手,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这一回他的脸色不像刚才那么好看了:“朕还想知道,皇后去慈安殿是所谓何事?”
“慈安殿?”秦驷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她脑海里出现那个诡异的铁门,还有瑶芷满身的牙印。
原来太后还留了一手在这里,为什么明明太后是傅钦烨的生母,可是傅钦烨却对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太妃如此看重。他对太后冷言冷语,为了秦驷从太后手中□□,对她没有半分敬意与孺慕,有的只是不耐烦和冷漠。
傅钦烨对她还是有些在意的,哪怕是德妃的事情,他也只是担心吴首辅会对她不利。那个被关起来的太妃究竟跟傅钦烨有什么样的渊源?能让他如此护着?
秦驷一瞬间思绪电转,片刻之后她便说道:“是坤元宫里的慈安殿吗?我是曾去过,不过我是去寻瑶芷的,那天去坤元宫的路上她便丢了,后来我才听说,她被人引去了慈安殿。”
“是吗?”傅钦烨直直地看着秦驷,似乎想要看出她有没有说谎,半响,他放弃似得收回目光,低声道,“这件事朕会让沈德宁查清楚,今天朕在御书房歇下。”说罢转身走了。
秦驷没有挽留,等到他走了之后,才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望向自己腰部以下。
瑶月顶着巨大的压力走进来,她怀里藏着一样东西,做贼似得,来到秦驷面前:“皇后娘娘。”
“什么事?”秦驷板着脸,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怒来。
瑶月犹豫片刻,终于把怀里藏着的东西拿了出来:“娘娘葵水将至,应当……应当需要此物。”
秦驷看向她手中,那是一条长长的布带,还是绸缎所制,不过颜色稍暗,上面缠绕着几根细细长长的带子。
“这是什么东西?!”秦驷强忍着才没有吼出这句话,这里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还会……而且是每个月都……
简直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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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月将沉木做的腰牌递给看守藏书阁的女官,她隶属司籍司,说起来比起她们这些宫女地位还高些,可是当她看见瑶月的腰牌时,却丝毫不敢托大,恭敬地双手接过,记录好了,又还给瑶月。
瑶月朝她一笑,脚步轻快地往里走去。
快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她才放轻了脚步,若她走的重了,皇后娘娘定会罚她练功。
说来也怪,那个叫做什么卫天功的功法,虽然奇怪,但却真的像是专给女子准备的一样,这些天来,她觉得自己身子轻了不少不说,而起力气也大了不少,有时候看人,似乎都能看见那些人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皇后娘娘说那是因为她如今功夫长进,眼力也长进了。娘娘还说,她天资不错,如果这么练下去的话,很快就能够飞檐走壁,水面踏波。
皇后娘娘说的一定不会有错!
瑶月微微收敛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低眉敛首,往前走了两步,行礼道:“娘娘。”
秦驷头也不抬,随口道:“今天怎么那么早?”
瑶月心中惊诧,今儿这时辰与平日里一样啊,哪里早了,以前娘娘从来不用人提醒,到了时辰自己就先发觉了,怎么今日倒不寻常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见娘娘手中捧着的书本,《奇闻异志》。
怎么是这本书?娘娘前些天不还在看《大郯国史传》呢吗?
秦驷却没有注意瑶月的目光,她盯着书页上的字,目光高深莫测,片刻之后,她伸手将其中一页撕下,随手将这本书扔给了瑶月,接着大步往外走去。
瑶月接过《奇闻异志》,翻开看了两眼,见到秦驷的脚步越走越远,忙追上去。在经过那司籍司的女官时,将书又递给她。
自从学了卫天功之后,她们每隔十天,都要比试一会,皇后身边八个大宫女的名额还剩下四个,这四个名额,就是她们这些小宫女们争夺的对象。
瑶月她们是不需要比试的,但是她心里知道,如果某一天,她们被远远落下的话,那她们的位子也是不保的。
那些个小宫女可比她们急切多了,四个位子不够的话,总有人会盯上她们的位子。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瑶月日夜不休地练功,瑶伊还在娇气,瑶芷失了心智,可是瑶夕却已经醒悟过来。
按理来说她现在的身子是不适合练功的,可是那天瑶月却看见她偷偷地拖着病体,下床练功。
各个都是人精啊……
懿德殿里的小宫女们整整齐齐地站在秦驷面前,她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可彼此之间偶尔的对视,却刀光剑影,充斥着血腥味。
秦驷像是没看见似得,不紧不慢地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们心上。
好一会功夫,秦驷才开口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凡无分数者不再下发卫天功,分数前四者成为本宫身边的大宫女。”
众人齐齐应了声是,声音不大,可是掩藏在声音之下的战意却是实打实的。
瑶月拿着纸笔站在一旁,她要记录下众人的分数。
这是秦驷想出来的法子,比试只有一个规则,那就是向所有人挑战。
凡挑战者,不能与被挑战者相差过五分,战败扣一分,战胜加一分,每人只许挑战一人一次,不可连续三次挑战积分少于自己的宫女。
这个法子还有很多漏洞,可秦驷却不介意有人利用这些漏洞。
她喜欢聪明的女人。
比试一直到晚上,才选出了四个人。
秦驷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她们,她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宫女身上,让她们不自觉昂首挺胸。
秦驷微微颔首,赞叹地说道:“你们以后就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了,每人赏白银百两,改名为瑶兰,瑶棋,瑶音和瑶虞,以后每两月比试一次,规则不变。”
她这话一出,本来还有些松懈的瑶兰几人顿时精神了起来,而其余垂头丧气的小宫女们眼里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秦驷翘了翘嘴角,这才是她最希望看见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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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被降为嫔的消息到底没有捂住,内阁首辅吴大人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顿时气怒,金銮殿上连傅钦烨的面子都没给,跪在殿上,说是皇上不给他一个公道,他就不起来了。
先帝任命的摄政大臣刘冉任刘大人早已不管朝事,为了这事还特地回了一趟金銮殿,帮傅钦烨说和半天。
最后吴大人终于改口,但他提了两点要求,一是要恢复德妃的分位,二是要秦驷给德妃奉茶赔礼道歉。
听到这里,秦驷没忍住笑了出来,傅钦烨皱着眉看了她一眼:“你还笑?你知不知道吴庸有多难缠。”
秦驷还是笑,她抬头看了一眼傅钦烨:“有烨儿在,我怕什么。”
傅钦烨没好气道:“你就知道朕会帮你所以才这么无所顾忌是吧。”
秦驷但笑不语,却在傅钦烨没看见的时候做了一个手势,瑶月看见她的手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傅钦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道:“对了,过两天会有新人进宫,你安排一下吧。”
秦驷目光一顿,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见。她看向傅钦烨,眉头皱着,显示她现在十分不悦。
傅钦烨不敢看她,只道:“是吴庸弟弟的大女儿。”
秦驷脸上露出一个冷笑:“怎么,这么小小一个首辅大臣,你就要用自己当成筹码吗?!”
☆、第11章 【外室】
傅钦烨的表情冷了下来,他看着秦驷,目光冰冷:“皇后请慎言。”
秦驷知道自己说的过了,哪怕他是个男人,首先他还是一个帝王,他掌管着一整个王朝,他比任何人都有不容侵犯的尊严。
秦驷不再说话,目光落在傅钦烨身上,却是明明白白的失望。
傅钦烨掩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攥紧了起来,他想说自己做这样的事情是为了谁,还想说秦驷你真是一个没有心肝的女人。
但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默默走了出去。
瑶虞走上前来,低声说道:“皇后娘娘,您去把皇上追回来吧,皇上是真心为您好,只要您服个软……”
她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感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背后。
那道目光冰冷无情,充满杀气,被这目光一看,她就忍不住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可她什么都不敢做,不敢逃走也不敢挣扎,仿佛打心底知道,一旦自己稍有动作,目光的主人就会上前把自己撕碎。
瑶虞压低了身子,摇摇欲坠。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头顶终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记住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本宫做事,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
瑶虞顺势跪在地上,抖着声音道:“奴婢知错。”
秦驷收回自己的目光,从抖如糠筛的瑶月身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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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是书香世家,吴大人的父亲便是一品大臣,更不用说他了,直接当上了内阁首辅,位极人臣,光宗耀祖。
他是个极傲气的人,向来不屑那些武夫,更不屑什么拉帮结党,以权谋私。
吴大人的夫人是江南巡抚的女儿,当年出嫁的时候可谓是十里红妆,带着娘家大半的财产来到吴家。吴大人自然可以任意清高,他又极有手段,哪怕他得罪尽了满朝文武,也没人敢弹劾他一下。
原因是先帝曾经说过,吴庸这个人,有大才华。
谁也不敢跟先帝叫板,而他也是先帝第二看重的大臣,为此,他破格为傅钦烨娶了如今的德妃。
可吴大人却不是一块铁板,他有一个致命伤。
他有一个儿子,可那个儿子却不是吴夫人所出。事实上吴大人与吴夫人几十年的夫妻情谊,向来伉俪情深,朝中人人称道。
吴大人没有妾室,他却有一个外室。
一个藏的很好的,就算吴夫人也不曾知道的外室。
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吴大人也曾经年轻过,年轻人嘛,总是要有几个红颜知己的。只不过他的红颜知己却没能抵得过娶了吴夫人可以带来的好处。
最终吴大人坐享齐人之福,正妻为自己生了最疼爱的女儿,红颜为自己生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
如果吴夫人可以生的出儿子的话,吴大人自然也就会把见不得人的外室悄悄处理了,但可惜的是,吴夫人如今已经三十开外,再也生不出儿子了。于是吴大人就心安理得的留下了自己的红颜和私生子,想着以后去母留子,吴夫人气短,自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以后呵……
青云坊是个清净的所在,今天夜里却是注定了不太平静,这里住着的一对孤儿寡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失踪了。
来看那孤儿寡母的是个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可就是这架不起眼的马车,却在得知那孤儿寡母失踪之后,调来了整整百人外出寻人。
青云坊住着的诸人都不禁议论纷纷,不过议论归议论,谁都没有干涉这事,能住到这里来的,不就是一图个清净,二图这里的人不管旁人家事吗。
青布马车上的正是吴大人,他将近四十,面白无须,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让马儿都有些躁动不安。
留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心中暗暗叫苦,老爷可有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气了。但愿老爷的外室和私生子不是不识相,故意躲藏起来让老爷着急吧。
若是那样,跟老爷耍花招,才真的是愚蠢。
突然,吴大人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风声,好在他年轻时也曾练过几天,连忙挪转开身子。就在他挪开身子的那一瞬,车壁上传来咚的一声,一只黑色的短箭牢牢插在车壁上。
吴大人一看,心里不禁悚然一惊,若是他刚才没有挪开,现在那短箭钉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喊道:“快追!”
吴大人身旁伺候的小厮和侍卫全都跑了出去,他这时才擦擦头上的冷汗,艰难地把短箭从车壁上拔下来。
短箭上系了一张纸条:“吴郎,妾身今已是徐娘半老,吴郎风姿仍不减当年,然麟儿却不能再等下去,他今已十五,若不能认祖归宗,不若寻一处地方,做个农夫,也好过如今的日子。望吴郎尽早抉择,三日后妾身自会出现。”
吴大人脸色沉了沉,这哪里是他那个外室的口气,这话看上去没错,可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戏谑,再者他那个外室向来无欲无求,他曾以妾位试探,她始终没有任何想法,现在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更何况能以这样的力道射出短箭的人,是他那个外室根本不可能结识的,到底是谁在算计他?若是被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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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德宁伸手拍了拍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一看是他,顿时精神起来,弯下腰低声道:“干爷爷。”
这是沈德宁的干孙子,身为太监,他这一辈子注定无子无孙,认个干的给自己养老送终也好。
沈德宁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困了就先去睡吧,干爷爷替你守一会。”
那小太监停止了腰背,大声道:“不困!”
这声音在夜里太过响亮了些,沈德宁连忙捂住他的嘴:“嚷嚷什么,没得扰了陛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里面传来傅钦烨的声音:“谁在外面喧哗?”
沈德宁瞪了他一眼,脚步放轻了往里走去。走到屋内,离沉木的案牍还有两三步的时候,他屈膝跪下道:“皇上……”
傅钦烨打断他的话:“是皇后来了?”他声音里的期待被沈德宁听的清清楚楚。
沈德宁迟疑片刻道:“是小端子,他犯了困,奴才训了他两句。”
傅钦烨脸上的期待顿时消靡殆尽,他又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神色:“是吗。”说着又拿起奏章,一手执着朱砂笔,凝视着奏章上的字,却发起愣来。
沈德宁见朱砂已经快要低落到奏章上,不禁出声提醒道:“皇上,朱砂该落了。”
傅钦烨反应过来,连忙将笔移开,可还是晚了一步,奏章上出现了一个红点。他沉默地看着那个红点,半天,才把奏章合上。
沈德宁抬头看了一眼傅钦烨的神情,轻声道:“皇上,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傅钦烨向后一靠,伸手捏了捏眉心。过了片刻,他说道:“沈德宁,你说女人会生气吗?”
“女人也是人,自然会生气。”沈德宁不知道傅钦烨是什么意思,斟酌了片刻才说道。
傅钦烨的声音有些苦闷:“可是朕却是头一回遇见会生气的女人,或许……或许真的是朕错了吧。”
沈德宁一惊,连忙跪下去:“皇上您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英明神武,何错之有。”
傅钦烨毫不理会他那一连串的马屁,只开口道:“罢了,吴大人的奏章驳了吧,皇后生育之前,后宫无须添人。”
沈德宁这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却还是有些诧异,难不成皇后为了这件事给皇上脸色看了?
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喧闹声,傅钦烨心里没了期待,只懒懒地道:“你去看看。”
沈德宁应了一声,出门看了一眼,又连忙回来禀告:“是皇后娘娘来了。”
傅钦烨的眼里瞬间放出光来,下一刻又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伸手拿起奏章:“让她进来吧。”
沈德宁迟疑了一阵,不知该不该提醒皇上。
您手中的奏章拿反了!
☆、第12章 【抱抱】
秦驷被沈德宁请进御书房,随后他弓着身子退下。沈德宁心里明白,这个时候,无论是皇上还是皇后,肯定都不希望他在一边看着。
傅钦烨没有注意到沈德宁的动作,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秦驷身上。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她在干嘛?她想干嘛?她在想什么?
她向我走过来了!
她在干嘛?她想干嘛?她在想什么?
傅钦烨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喉头,捏着奏章的手也微微用上了些力气,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奏章了,一道馨香从一旁传来,傅钦烨忍不住眯起眼睛,暗暗吸一口气。
下一刻,手中的奏章被人抽走了。
“烨儿,难道我没有奏章好看吗?”秦驷站在傅钦烨身后,一手随意地搭在他肩膀上,一手拿着从傅钦烨手里抽走的奏章。
说完话,秦驷朝手里一看,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傅钦烨挑着眉转头看她,一脸不快地道:“你笑什么?”
秦驷冲傅钦烨摇了摇手里的奏章:“烨儿什么时候学会倒着看字的?”
傅钦烨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拿着倒着的奏章,他脸色顿时涨红起来。
秦驷见了,将奏章扔到桌上,伸手环住了傅钦烨的肩膀:“今天下午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么重。”
身为女人,让男人去面对一切已是不妥,又怎么能因此埋怨他呢,若不是因为秦驷正在做的那些事不便告诉傅钦烨,她是决不会让他去面对那些大臣的。
秦驷怜惜地抚了抚傅钦烨的手:“那位吴姓的大人恐怕没那个时间去纠结那么多了。”
傅钦烨皱了皱眉,那种感觉又来了,秦驷诡异的动作和言语,就好像他才是被宠爱的那个一样。
他摇了摇头,把那诡异的想法抛开。
“你怎么知道?”
她一个深宫妇人,秦国公府里的那几个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没道理她得到消息的速度比自己还快。
难不成秦国公府还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不成。
然而这个想法瞬间就被傅钦烨否决了,他想起那些关于秦国公府的消息,他们就算是有实力,也不会把筹码放在秦驷身上。
秦驷她在秦国公府里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傅钦烨心里感慨一声,随后怜惜地伸手拉住秦驷的手。
秦驷却伸手往他头上摸了摸:“你明儿就知道了,至于现在,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可是有好些天没在一块了。”
傅钦烨的思绪顿时回笼,说起来,他的确是已经好些天没有宠幸宫妃了,更不用说身上不方便的秦驷了。
秦驷见他默不作声,像是认同了自己的话,便转了半个圈,来到傅钦烨侧边,一手伸入傅钦烨腋下,一手勾起他的腿弯,接着一个用力,把他给抱了起来。
她人其实十分娇小,跟傅钦烨在一块的时候,两人站着说话,她都是要抬起头来的,所以她把傅钦烨抱起来的这个画面着实不协调。
傅钦烨更是惊悚:“你你你在干嘛?!”
他也顾不得自己是在半空中了,一个翻身,从秦驷身上跳下来。
秦驷有些不解:“怎么了?”
“你为何抱我?不对,你怎么能抱的动我?”傅钦烨像是见了鬼一样。
明明秦驷一个多月前还是一副弱柳迎风的样子,怎么现在却能够轻轻松松抱起来他,而且脸不红气不喘的。
秦驷弯唇一笑道:“我这些天都在练武,若是还抱不动你,那岂不是太没用了吗。”
傅钦烨想了想,又谨慎地退后两步:“那你为什么要抱我?”
秦驷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我想抱你上榻而已。”
傅钦烨听了,沉着脸来到秦驷身边,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记住了,以后只能朕抱你,不许你抱朕。”
秦驷当然不乐意,长此以往,威严何存。傅钦烨见状催促道道:“记住没有?”
秦驷缓缓点头,傅钦烨才露出一个笑容来。
秦驷心中一动,吻上他的嘴角,低声道:“那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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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秦驷说的那样,接下来的日子里,吴大人忙的脚不沾地,连自己宝贝女儿的事情都顾忌不了了。
一面是外室和私生子下落不明,一面是吴夫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时会试探一下吴大人,又借助了自己娘家的势力,去追查吴大人最近在干些什么。
内忧外患之下,吴大人康健了几十年的身子也撑不住了,终于垮了下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吴夫人此时也从下人口中听说了吴大人外室的事情,又听说吴大人有个只比德妃小一岁的私生子,顿时一口气没上去,厥了过去。
吴家两个顶事的都倒下了,无奈之下,只能由吴庸的大哥吴惑来应付府中的交际了。可吴惑比起吴庸来远远不如,几天下来,焦头烂额的,还没能做好几件事。
吴夫人到底心里挂念着女儿,拖着病体进了宫,一来是来看看女儿,二来也是为了让女儿知道她突然有了一个庶出的弟弟这件事。
德妃,啊不,现在应该叫她德嫔了,德嫔可不想听她娘念叨那些事情。她深知自己娘亲的秉性,知道她这些年是被外祖母家和吴大人给惯坏了。没出事的时候还好,可一旦出事了,她不顶用不说,还总是念叨自己那一点小事,怎么都看不见近在眼前,关乎家族未来的大事。
德嫔耐着性子听吴夫人说了一会自己的心酸难过,见她过了半天还是不愿意说正事,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开口询问:“爹的外室和私生子还没寻见吗?”
吴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自然是没寻见,若是寻见她了,娘一定要扒了他们两人的皮!”
德嫔沉下脸:“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如果他们俩落到江家的手里……江大人可是盯着爹的位子很久了。”
吴夫人被德嫔一阵,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她面目还是愁苦,但已经不敢再说那些烦心事了。
德嫔皱眉想了一会:“爹呢,他现在怎么样了?这事必须爹出面解决。娘,你现在立刻去外祖家请舅舅他们来家里,等会我收拾收拾去见皇上,但愿皇上会念着旧情吧……”
吴夫人有些迟疑地说道:“那你恢复妃位的事情……”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德嫔送走了吴夫人,仔细郑重地上了一个花容妆,头上没带那些金钗银簪的,只折了一只月季呆在头上。又翻箱倒柜把一年前的一件衣裳寻了出来,那件衣裳是傅钦烨赏赐的,他也曾夸赞过。
收拾好自己,德嫔四处询问太监宫女,总算得知傅钦烨在烟波阁中。她匆匆来到烟波阁,还没进去,就听见一声慵懒的笑声。
这笑声德嫔熟悉的不得了,她脑海里像是闪过了什么似得,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脚下生了根一样,挪动不了半步。
为什么他们吴家在这个关口出了这么多事情?在这之前,不就是她爹金銮殿上要求皇后给她恢复妃位的事情吗?除了这事,还真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皇后做的?
那个秦国公府最懦弱无能的小姐?
☆、第13章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