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继母养儿手札》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二十八章
袁璐晚上去老太太那里请安的时候,就把做好的护膝和手帕带去了。
她让人把东西呈上来,那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只说:“今日过节,闲来无事,给大家都做了点小玩意儿。还望婆母不要嫌弃。”
老太太拿到风格奇特的帕子和一对造型奇怪的护膝,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微妙的。这要是夸吧,实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是要是表现出不欢喜吧,好像又是不给小袁氏的脸。
袁璐脸上是看不出什么,一双眼睛却是忍不住观察着老太太的脸色。
老太太为难了半晌,还是孙嬷嬷道:“夫人别具匠心,给您和哥儿姐儿一人设计了一个符号呢,您看这是给您绣了个鱼钩呢。”
老太太就赶紧顺坡下,“对呀,鱼钩好啊。我很喜欢。”
额……袁璐一头黑线地看着那个“s”,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好吧,也不能尽怪她,若不知就里,这东西光瞅着,的确有些像个鱼钩。
好在还有澈哥儿这个捧场王,拿着她娘给的帕子喜爱得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十分宝贝地这好了收进怀里。
泓哥儿和汐姐儿也看不出嫌弃还是喜欢,不咸不淡地谢过了她。
相比起来,还是老太太和澈哥儿有意思多了。
袁璐又对老太太说:“过两日咱们入宫,您身体不好,就把这个绑在膝盖上,就算是要跪也能抵挡一阵子。”
老太太又把那对护膝拿起来比划了下,知道了它的真正用处之後,这次倒是发自真心的夸赞了:“好好,你有心了。”
袁璐也笑道:“只是带着防患于未然,您这样的身份,就是中宫那位也不敢真让您跪久了呢。”
老太太是一品夫人,但她丈夫和大儿子都是为了今上没的……就是皇后,在正式场合也不敢故意为难她,不然那不是让其他臣子寒心么?只是明的不能为难,底下的抽冷子阴招可没少来。
老太太心情愉悦,留了她饭的同时又多问了她想吃什么,让她格外点了两个自己爱吃的菜。
袁璐还是要了两个蔬菜。
老太太就说她:“身板跟个纸片似的,还成天吃这些菜叶子。这过得倒跟我们过去打仗的时候似的。”
袁璐心想老太太肯定是过去兵荒马乱的时候饿怕了,现在才这么顿顿大鱼大肉的。只是对老人家来说毕竟是不好的。她想说了挺久了,但是想到老太太的性子,她有把话按住了,只道:“我身子已比过去好了许多了,但医女说吃食上还要注意些,受不住那些荤腥。”
老太太就奇了怪了:“这吃肉咋还对身体不好了?我们以前都是想吃还没的吃呢,倒是这些菜啊把人吃的一脸菜色,瘦的皮包骨头。”
“凡事过犹不及,说个事儿您别笑话,前头几次在您这里贪了几口肉吃,我回了院子还拉了好几回肚子。”
老太太被逗笑了,“那你这肠胃可是连我这老婆子都不如。”
“可不是么,您身体康健,是我们府上后辈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呢。”
老太太被捧的高兴,还跟孙嬷嬷说:“往后她在我们院子里用饭,你记得去提醒厨房多做两个素菜。”
孙嬷嬷应了一声,心想老太太到底还是太寂寞了,府里看着光鲜,但是平时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这夫人对外那是手腕强硬,对内却是放软了处处哄着,慢慢地别说澈哥儿,可不就让老太太都对她另眼相看了么。
闲散地过了一天,袁璐在老太太那里用过了饭,又跟澈哥儿讲了会儿话,回去就想洗洗睡了。
然后吕妈妈和史妈妈就捧着账本送到了她眼前。
袁璐眼皮子直打架,但是本着今日事今日毕的态度,还是强打起精神让人多点了两排蜡烛。
她一手翻着账本,一手打着算盘。满屋子就听到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响。
公中的账已经盘算出了,高二确实是个难得的妥当人,账本的名目和数目都没有一点模糊的地方。
袁璐一通算下来,都觉得这高二老实耿直的应该去管国库了,她上辈子给她爸盘过多少账啊,一个分公司瞒个一两百万都算是清廉的了。
一年一共十二本账本,她算了一半就觉得没有必要再算下去了。
花妈妈给她热了粥,袁璐不想吃那些,就说想吃鸡汤面,再放点辣椒,吃着能暖暖身子。
时值深夜,厨子都已经歇下了,花妈妈就亲自去厨房和面揉面,给她做了一碗面出来。
袁璐发髻都拆好了,还没见点的鸡汤面端来,连花妈妈都没回来,就让青江过去看看。
青江去了以后回来说花妈妈正在亲自给她做面条呢。
袁璐也纳闷:“厨房里没有事先备好的吗?怎么还要自己做?”
青江道:“想来是老太太不爱吃这些,所以平时也没有备着。而且府里的两个厨子,都是擅长红案的。倒是老夫人给您配的厨子,红白案做的都不错。”
袁璐就了然地点了点头,这老太太真是偏食已经偏到一定境地了。
花妈妈亲自给她做了一碗面,鸡汤清凉,面条爽滑,微微放了些辣椒,配着小菜让人胃口大开。又因为是花妈妈亲手做的,袁璐十分赏脸地吃完了一整碗。
花妈妈怕她积食,吃完硬是看着他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才让她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袁璐又恢复了忙碌的状态。
今日要定出各家的节礼,吕妈妈拿了往年的礼品单子给她比对,史妈妈则把知道的一些各家的忌讳和喜好都给袁璐说了。
这些门道确实都是要注意的。比如齐国公这家,现在的齐国公跟成老国公是生死之交,这次北讨鞑靼的大军更是他为主帅,现在的成国公还在给他当副手呢。
那么今年给他们家的节礼就应该加重。
袁璐开了库房,找到了一对上好翠玉雕成的玉葫芦,巴掌大小,工艺上乘,造型美观,再让针线娘子做了几个平安扣,打成络子缀在玉葫芦上。寓意福禄平安。
而另外的,像今年从庆成郡王被贬成镇国将军那家,往年因为他们家夫人王氏和故去的袁玫交情不错,两家就没有断了往来,还照往年的样子送年礼。
还有兵部右侍郎家,他们家老爷跟老国公爷交情匪浅,两家还是未来的姻亲,因此比一般人还热络些。
今年由袁璐当家,她向来是以直报怨的个性,就是你害了我,我虽然不回去绞尽脑汁地害回去,但是你给我滚远点,至少得别碍着我眼吧。于是她把两家的礼物单子都让人放起来了,直接把这两家给抹下去了。
这节礼单子一对就是一上午,不但费时间,而且费神。往年这些事是老太太在管,她也不太懂这些,所以还是大差不差地按着过去的来。也就是袁璐她姐姐在世时订的那些,可这都三四年了,物是人非,这些东西早该与时俱进了。
袁璐把要改的都抽了出来,史妈妈叮嘱她的东西也都让青江在上头备注了。其他的时间就在库房里看东西来着。
库房的东西都清点过了,东西和册子上的记录都对的上,只是袁璐常识缺的太厉害,光听名字也分辨不出东西的价值大小。只有亲眼瞧着,才能大概知道一些。
她这动静闹得有点大,老太太那里都听说她一下午都泡在库房里,且私下里还问孙嬷嬷:“是不是我过去被瞒着,其实咱们的库房被用心不良的给掏空了?不然她怎么扎在里面出不来?”
孙嬷嬷就笑道:“您放心吧,且不说咱们府素来都有二爷看着,就算是只剩高大、高二,您还能不信他们?”
老太太砸吧砸吧了嘴,想到那高大高二小时候连口饭都想着省下来给她生的孩子吃,大了就更别说了,老国公那是想让他们自己出去立府当家的,是他俩不同意,硬是不肯走。后来老国公突然没了,他俩更坚定地在府里扎根了。
“您就放心吧,”孙嬷嬷道,“夫人已经传过话了,府里的账都是十分清楚的,东西都在呢。今天恐怕是在忙别的。”
老太太过去是就怕过年过节的,今年这个年才叫过的开心,什么都不用担心,抖着腿哼着小曲儿,每天听儿媳妇那边着人来报告就行。她就觉着,等儿子回来了,一家团聚,真是没有比这再舒心的日子了。
“让厨房给她送点宵夜吧,听说她夜夜要忙到亥时,也让人去传话让她早些歇着。”
孙嬷嬷应了一声,让人下去准备了。
老太太又自顾自地说:“我可不是心疼她,就是怕她累出病来,府中就没人来操持这些了。”
孙嬷嬷扭过脸,又是一阵偷笑。
☆、第29章 除夕
府里的东西都点算完了,袁璐又开始忙着自己的嫁妆。但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东西都不是很清楚,她娘陈氏还是派了人来帮她。可以说这上面都是她娘在出力。
公中的银钱没有亏损,她和她姐姐的嫁妆盈利的也都划出来了,袁璐也要给下人制定福利标准了。
往年府里都是有脸面的赏点料子做身新衣服,还有赏银子的,但也是看运气,像主子身边近身伺候的,过年肯定能得几个银锞子。至于干粗活的那些,也就是一人发十几个钱。
在袁璐看来,这样的管理是很不科学的,很难调动大家工作的积极性的。虽然这下人们大部分都是有卖身契的,给不给钱的都是主子说了算,但是同一件事,心里不愿意地做和全力以赴做出来的效果肯定是不同的。
而且过年嘛,谁不想府里其乐融融,欢欢喜喜的。
反正事情也够多了,也不在乎添两件。袁璐把衣服分成了大中小三个码,再安排了人去登记,就像现代的工作服一样,每个人都报上了一个码,然后统计出数字,统一做了一大批衣服。
而且为了好区分,每个院子的衣服颜色都是不同的。老太太那里的人都是银朱色,汐姐儿那里是栀子色,泓哥儿那里是若竹色,澈哥儿那里是蔚蓝,至于袁璐自己院子里就选了最娇俏的牡丹色。
当然这是吕妈妈最后决定的,袁璐的原话是——
“老太太那里选庄重点的,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深红的就很不错。姐儿那儿给个粉嫩的颜色,像蛋黄的那种嫩嫩的黄的,两个哥儿就一个绿一个蓝,我院子里来个粉红的最好了。”
吕妈妈心领神会地去安排了。
当然袁璐这时候考虑的只是个人的喜好,但是没想到自己的院子里大部分都是粗使婆子。结果这个年后她院子里所有膀大腰圆的妈妈都变成了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梦幻风。
因为做的是粗使下人的衣服,所以样子就选的最简单的直筒身的棉袄。也不用讲究什么工艺,袁璐直接外包给高斓的针线作坊了。
而主子身边的体面丫鬟,袁璐还是照旧例,一人赏了两匹布。当然中间料子的好坏还得根据亲疏远近来分。
老太太那里有个孙嬷嬷,那必须是按最高标准给的。下面就是袁璐身边的三个妈妈。
好在史妈妈和吕妈妈都是得力的,袁璐动动嘴皮子,她们都能妥帖地安排好了。
既然下人都有了新衣服,他们几个主子身上就更别说了。
三个孩子是见天地长高,袁璐就想着给他们一人做一身大红色的新衣服。后来等做出来她一看,大红色的小袄子小裤子,上面是金线绣的各种纹样。又可爱又精致。
袁璐又给自己做了一身,这就跟亲子服似的。
后来她把衣服撑先给老太太过目,老太太看完也挺喜欢的,袁璐随口就说了句:“咱们府里的针线娘子真是得力的很,我想着给自己也做一身,到时候过年三个人就穿成一样的。就算到了宫里,人家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一家。”
刚还带着笑的老太太忽然就脸上笑影了,放了小衣服道:“你当你还小呢?还跟孩子们一道。”
袁璐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也不接她的话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反正衣服已经送到了老太太那里,让不让孩子们穿就看老太太乐意不乐意了。
袁璐回到自己院子里还纳闷呢,“怎么刚还好好的,忽然就摆了脸色给我看。难不成是老太太不愿意我个几个孩子亲近?不过也不是,好像刚开始还挺欢喜的呀。”
青江就说:“老太太本来是欢喜的,只是您说了要给自己做,一大家子一起穿出去,老太太这才忽然变了脸。”
“一起做件衣服怎么了?我还做不得一件衣服了?”袁璐继续摸下巴,“这前两天还叫我注意这样注意那样,就怕我累着的。怎么忽然又这样了?”
青江想了想,道:“哥儿姐儿都备了,您也有一样的,那老太太那里……”
袁璐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给她老人家也做着行么?你这就把纹样都送到老太太那里让她自己挑。挑好了赶紧做出来。”
请将依照吩咐去了,回来就说老太太脸色又变好了。
袁璐哭笑不得:“这老小孩老小孩,真是年纪越大越像小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终于要过年了。
除夕这天,每个人领到了两个月的俸钱红包。至于几个做事出色的,还会有额外的酒肉吃食赏下去。
因为大年初一要去宫里觐见,届时袁璐和老夫人都要穿诰命的服制,所以做的新衣服就放在了除夕里穿。连带着下人们的,这一天整个国公府都是焕然一新。
早上大家聚在老太太那里用朝食。这次朝食是袁璐安排的,一人一碗长寿面,都是早上花妈妈现揉的面,袁璐亲手下的。
一家子坐在一起讲话,除了高斓以外,他们几个人人都是一身大红色的新袄子。此时聚在一个屋里就像五个大红灯笼似的。
偏偏袁璐觉得还美得不行,这样子过年真的是太有意思了。这种浓郁的年味儿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
两个孩子吃了面条,按这过年的老规矩,上前给老太太敬茶请安,老太太大大方方的接过了,孙嬷嬷便笑着把手里的红包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道:“这是老太太给的压岁钱,哥儿们拿着。”
泓哥儿拿了压岁钱,恭恭敬敬的又拜了一礼,起来站到了一旁。一边的澈哥儿也跟着起来,只是眼珠子时不时的往袁璐那头瞅了两眼,又怯生生的跟着泓哥儿退了两步到边上站着。
老太太正端着茶盏用茶,见了此情此景,搁了茶盏道:“泓哥儿,这府里过年的规矩没改。”
澈哥儿听了,提着袍子想要往前去,被泓哥儿一把抓住了膀子,澈哥儿的脸一下子刷的通红,毕竟年纪小,却不敢说,只看着袁璐红着眼睛。
倒是汐姐儿明白,听了老太太的话,有上前一步,向袁璐行了一个万福礼,小声道:“婶婶新年好。”
袁璐一时已经明白了是个什么缘故,瞧着澈哥儿莫名就一阵心酸,可这大过年的,又不能露在脸上,让下人看了去,不像话。
孙嬷嬷赶紧上前,从手中那了一个红包递出去,袁璐只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汐姐儿结果红包,大大方方的往退后退了两步。
接下去便是下人进来逐一给老太太拜年,老太太那边过年之前,也托拜了人打造了一批银锞子,专门用来过年赏人用的,各式的花样,不再贵重,而在于过年的喜庆。通常都是一些小元宝、小花生米、小铃铛之类。大户人家是不入眼的,小户家的孩子们喜欢的紧。
国公府虽然人丁简单,可下人们也不少,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就到了晌午。几个孩子一早就出去玩了,到最后老太太坐着也累了,就袁璐一个人在这里应个景。
到了下午,袁璐好意将一些家在京城的下人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回去团圆,自己则带着孙嬷嬷去库房检查过几日要给各家各户送的礼。京城里的人情往来也是一门学问,多少钟鼎门阀的大户人家,毁就毁在这礼尚却不懂往来份上。这一点对袁璐这个外乡人还是有点难的,她平日里对那些古玩奇珍的价格,只有在鉴宝的栏目中见过,如今看着这一份份礼单,倒觉得有些犯难了。索性以前的账簿都在,她将这些礼物归了几个大类,交错区分,这样两家的礼物不在同一个品类,自然就不方便比较议价。
到了晚上,吃团圆饭的时候,袁璐想着过年得吃鱼,所以就亲自给厨房打了下手,做了一道红烧鱼出来。只是这道菜从上桌后,就没有人碰过。袁璐起初以为是自己厨艺不精,后来趁着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似乎曾听说过,有些地方过年,这鱼是不能动的,寓意着年年有余。袁璐心下暗笑,幸好是没去戳那一筷子,要是这种日子惹老太太不快,倒是没必要。
更何况,今儿一早,老太太还故意点了泓哥儿一句,那也等于是认了自己这身份。
吃完了晚饭,便是守岁的时候,经常的大户人家一早就喊了戏班子上门唱戏,老太太不喜喧闹,袁璐也曾问过要不要喊一台戏热闹热闹,最后她也推了。
下人们备好了茶果,又把客厅的火炉烧的旺旺的。袁璐特意让人给老太太备了软榻,几个孩子围着她坐着。忽然间墙外头传来嗤嗤的声音,大朵大朵的烟火在远处的天空中散开,像一片片五彩缤纷的花朵,缓缓的在夜空中坠落。
袁璐坐在那里看的出神,冷不丁觉得有人拽她的袖子,她抬起头来,看见澈哥儿正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道:“娘亲能跟我放个烟火吗?”他说着说着,头已经埋的老低了。
袁璐伸手揉揉他的脑门,笑道:“那我们也出去放一把,好不好?”
澈哥儿毕竟还是孩子,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抵抗力,见袁璐领着泓哥儿出门,一双眼珠子就跟在后头没离开过。
袁璐也不知为何,就鬼使神差的往后看了一眼。她正想开口,那边老太太先发话了:“你带着他们三个在院子里玩玩就好,别跑到后面花园,仔细烧了树顶。”
袁璐这才应了一声,喊上嬷嬷们跟着,又叫上几个小厮去库房搬东西烟火。
☆、第30章 初一
第三十章初一
放烟火的时候,澈哥儿又跳又笑的,弄出了一头汗。
袁璐怕他吹了风着凉,没多久就把他拉回去了。
他回去后还给他哥哥比划:“那么大的烟花,我一个人就敢点。炸出来可好看……”
袁璐赶紧让他打住,把他拉回来擦汗:“你可行了吧,第一次放的时候还躲到我身后了。下去换件衣裳,别着了凉。”
澈哥儿眨了眨眼睛,笑着跟奶娘下去了。
袁璐就问泓哥儿:“你要不要去看看呢?你弟弟特意给你留了个大的,说是留给你的。”
泓哥儿听了就转过去看他祖母。
老太太继续跟孙嬷嬷说话,跟没感觉似的。
泓哥儿就点了点头,像大人一般地道:“那我就去瞧瞧吧,也不辜负弟弟的心意。”
袁璐只当没看见他眼里晶亮晶亮的。
袁璐和泓哥儿到了外头,院子里安排的那些人还在。
袁璐就让人把澈哥儿特意留的大烟火放了。
烟火被放上天的时候,泓哥儿仰着头看得兴致致勃勃,肉嘟嘟的脸被映着五颜六色的光。
“今年是我陪你们过的第一个年。甚至不知道你和你弟弟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以后你都要告诉我。以后就算你们爹爹不在,咱们家过年还是会很热闹。”
泓哥儿愣了一小会儿,郑重地给她做了个揖:“儿子知道了。”
晚上大家都要在老太太院子里守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要到宫里去。
几个孩子年纪小,说是要守岁,但其实玩了一会儿就眼皮子打架,让奶娘抱下去睡了。
袁璐就和老太太凑在熏笼前讲话。
老太太其实也挺能聊,尤其是讲到她小时候在乡下过年时的热闹景象,那更是打开了话匣子。
袁璐因为从来不知道那些有趣的乡土事儿,倒也听得津津有味。老太太说什么,她都附和着。
一直说到了快子时,除夕快要过去,府里还要准备祭祖。
但因为老国公是战乱年代里无父无母的孤儿,祖上不显,因此祠堂里的牌位就只有老国公的一个。
府里成国公不在,袁璐和老太太是女人,并没有资格进去给祭祀。而是把两个哥儿喊起来,代表他们父亲进去上香跪拜。
老太太带着袁璐、汐姐儿在外头另外准备的三牲酒礼前跪拜烧纸。
祭拜完以后,也到了入宫的时辰,老太太和袁璐分别换上了服制,坐着马车进宫了。
因为是十分郑重的场合,袁璐这时妆也上的比平时浓一些。身上重重叠叠的大衣服不提,光头上的珠冠就不知道有几斤重了。
穿衣时她想到了给老太太做的护膝,但说实话那东西她还是没敢真往自己身上用,被发现了那就是大不敬的罪过。老太太那是开国元勋的遗孀,她这做晚辈的可不敢在那个净出昏招的皇后面前摆谱。
袁璐搭了老太太的马车,到了宫门她先下来,然后搀扶着老太太下来。
这时已经有许多宫女在等候着先后到达的外命妇,按照品级引着她们往里走。
因为人多,身边不能带太多人。老太太身边就只有一个大丫鬟,孙嬷嬷因为年纪也大了,老太太让她在家歇着了。而袁璐身边就带了个史妈妈。
史妈妈就在袁璐身侧,时不时提点她两句经过她身边的人都是谁。
除了兵部右侍郎家的高田氏外,其余人袁璐还是没能记得住。毕竟同品级的服制都是相同的,妆容装扮也都是千篇一律。像一、二品命妇穿的是簇金绣云霞翟纹霞帔,三、四品命妇则穿的是金绣云霞孔雀纹霞帔……
袁璐微微扬着下巴,当有其他夫人跟老太太请过安以后再来跟她说话的,她也颔首回以浅笑。
反正她现在在外的名声已经被镇国将军传的挺难听,她现在是宁愿让人觉得高傲也不愿热络地贴上去了。
到了皇后的坤宁宫,外面已经到了不少人。
按照品级,老太太和齐国公夫人是在最前头的。
齐国公夫人两鬓斑白,比老太太看着年纪小一些,但是那精神头瞧着还没有老太太好。
老太太和齐国公夫人是早些年的旧相识,见了面就相携着站到一起说话。
齐国公夫人笑道:“这就是你家的国公夫人吧,长得真好。你也是个有福的,现在有儿媳妇,有孙子孙女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袁璐听到了就给她福了福身行了个礼。
“好好好,你婆母年轻时就看着厉害,我那时候见着她还怕呢。后来深交了才知道她这人的心肠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老太太就瞪了她一眼,“我们家的事要你来说,我的儿媳妇难道还要你来教?”
齐国公夫人也不生气,还笑着跟袁璐打了个眼色。
跟老太太搭话的人络绎不绝,袁璐在一旁陪笑,时不时在人群中找一下她娘陈氏的声音。
只可惜两拨人的圈子的不同,像成国公府这些开国武将家眷是一拨,她娘陈氏在另外的清贵读书人的家眷一拨。而镇国公夫人王氏那样的,则是在勋贵的另外一拨人里。
皇后身穿翟衣,头戴凤冠,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出头,但是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看着就不太好相与。
外命妇们依次进殿给她行礼。皇后眼都都没抬。待到行礼的人跪了好一会儿,皇后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说一声“起来吧”。
轮到老太太和齐国公夫人的时候,皇后就端起了茶盏,慢慢地品起茶来。
齐国公夫人和老太太都五六十的人,跪着的时候也都是把背脊挺得笔直。
这一跪就跪了半个一盏茶的功夫,皇后手里的茶都喝干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两位老夫人久候了,起来吧。”
袁璐赶紧就上前搀起了老太太。等两位老人退出去以后,就轮到他们这些辈分低一些的一品诰命。
袁璐上前给她行礼的时候,皇后倒是没有再故意端茶了,只是等着她行完礼,问她身边的嬷嬷道:“这位就是成国公夫人吧?往年都没见过。”
袁璐道:“往年因为重病在身,后来承蒙娘娘赐了门好亲事,仰仗皇家的福泽,这才慢慢将养好了。”
皇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仍然不卑不亢地跪着,抿了抿唇道:“恩,是个有福气的。只是听说最近你们府里倒是颇为不顺,你这刚好,满京城都传出了你口舌生非的闲话,累的你家姑娘都丢了一门亲事……”
袁璐恭敬地给她磕了个头。虽然殿内铺了厚重的地毯,但她这头还是磕出了一声闷响。
“娘娘教训的是,臣妇以后定然谨言慎行。只是府里姑娘的所谓亲事,是老公爷在世时和右侍郎大人的一句戏言罢了。不然右侍郎大人如今可就成了背信弃义之辈了,凭我们两家往昔的情谊,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寡廉鲜耻之事呢?”
皇后冷笑了下,道:“倒的确是个口舌伶俐的。”
袁璐又“砰砰”地磕了两下,“臣妇还听说,右侍郎大人家的婚事是由娘娘您牵线保媒,您这般体恤下臣,怎么可能做出这样毁人害人的事情呢?娘娘对我的训诫言犹在耳,这等口舌生非的事必要查出那挑拨之人。”
皇后收了笑,冷冷地看着她。
袁璐面无惧色,皇后不让她起身,她就继续跪着。
大概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后身边的嬷嬷提醒她说外头还有很多人候着。皇后这才让袁璐起身。
袁璐起身的时候,膝盖已经觉得有点僵硬,脚步不是很稳。坤宁宫里的地毯铺的实在太薄,简直像是特意布置的一样。
她慢慢地走出去,史妈妈等在门口,赶紧搀了她一把。
老太太看了她的腿一眼,问她:“怎么了?膝盖疼?”
袁璐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没大碍,娘娘多留我说了会子话。”
老太太就轻哼了一声。那个皇后真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这种大日子也要在这些小事上找补。
等到其他外命妇都见过了皇后,天色也亮得差不多了。
袁璐这样年轻的还好些,像老太太这样的都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全靠身边的大丫鬟扶着。
皇后接受完外命妇的拜见以后,便吩咐人把众人带到偏殿去用朝食。
袁璐早已觉得饥肠辘辘,她们坐定以后就有陆续有宫女奉上菜点。样子看着都十分好,就是因为是早准备好的,一直在锅里扣碗温着的大碗菜,吃起来倒还不如家里加了辣子的鸡汤面。
袁璐只动了几筷子,胃里不那么难受以后就放下了。
老太太在家里是胃口好的,在宫里却不太吃得下,没碰几口菜就不动了,袁璐捧了热茶让她多喝些,好歹让身上暖和了。
☆、第31章 失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