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未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内容简介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未生

作者:葡萄

文案

一夕之间,地震,火山,海啸,大地被海水吞没,平地变为山峦,地上骤起湖泊……世界变成了山海经的地图,山海经中的怪兽也层出不穷。

与其说这是末世,不如说这是人类从食物链顶端太过超然的位置回归到了食物链中。

曾经零星梦到末世场景的陆甄仪和她神秘的丈夫会在这样的故事里演绎怎样的生活?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末世



☆、辞职的酒吧美少年歌手


  陆甄仪猛地坐起来,她又做梦了。

  汗水把她额头都打湿了。

  她擦擦汗,坐起身来,回回神。

  她近来的梦很真实,真实到每个细节都像真的一样。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怪兽,她在拼命地跑,秦椹跑在她前面,焦急回头对她说:“快点跑啊陆甄仪!”他额头上都是汗,脸色苍白,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zara的T恤,军绿色的户外中裤,脖子上挂在他们前几个月出去旅游时偶尔捡到的降魔杵,一只手夹着一箱方便面,一只手拽着一个非常漂亮的三四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跟不上秦椹的步子,被他拽着跑,踉踉跄跄,却一言不发,拼命跑着,细细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听着格外令人绝望和心碎……

  陆甄仪在梦里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叫:“秦椹……玺玺,玺玺跑不动了……把方便面扔掉,抱着他跑!”

  她在梦里好像跑了好几个八百米一样累,脚像坠了铅,胸口喘气痛得难忍,但还是极力跑着。

  然后她略感欣慰地看到秦椹听了她的话,立刻扔了方便面抱起男孩跑,她放下心,脚步就慢了下来,几乎能闻到后面怪物的腥臭味,她开口叫道:“秦椹,一会儿……别管我,你保护好……玺玺就行……”声音喘息着,嘶哑绝望,但是又决绝坚定。

  一只巨爪朝她头顶抓来,她自知无幸,转身干脆朝怪物扑过去,打算拼死抱住怪物,给秦椹和那小男孩争取时间逃跑……

  这时她怀里抱的小约克夏Elsa突然就从她怀中跳出来,在她面前,眼睁睁变成了一只两米多长的巨兽,迎战后面的怪物。它还是一样漂亮,银光闪闪的刚蓝被毛,一直拖到地,一张口,口中喷出一道闪电来……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偏偏还那么真实,和真的一样……

  她坐起来之后,枕头上盘成一团睡觉的Elsa小毛球睡眼惺忪抬起头,乌溜溜水汪汪的杏仁眼迷茫地看着她,看她要干什么。陆甄仪笑笑,拍拍它拳头大的小脑袋,顺顺它丝光水滑的刚蓝长被毛,自己起来穿上拖鞋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的脉动打开,喝了一大口。

  Elsa已经跳下床,四只小爪子轻盈地踩过柚木地板,走过来到主人身边卧下,困得睁不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但还是要跟着她。

  陆甄仪把脉动放回冰箱,沉思着:听说想象力丰富的人很容易混淆梦和真实,她是做策划的,想象力当然很丰富。

  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被秦椹害的。

  碰到秦椹真是造孽!

  他实在古怪,若即若离,又不和她确定关系,又不让她找别的男人,相亲几次被他搅黄了,他自己又不肯求婚。

  自从遇到他,自己的生活就总是偏离轨道。

  陆甄仪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夜色,点了支烟,回忆自己第一次遇到秦椹。

  那是2006年初夏,和很多背景相似的妹子一样,那时二十三岁,硕士毕业才一年,供职于某外企市场部做策划的陆甄仪还是比较春风得意的。

  作为从小一路轻松顺利的学霸姑娘,轻松上了经济类最高学府,轻松考研,然后轻松找到满意的工作,工作顺心,收入七八千,在当时还算丰厚,租房子也不是像后来那么贵得离谱,所以,陆甄仪下班后,经常和两三个臭味相投的闺蜜,去逛逛专柜,用半个月薪水买个包,寻觅些伪小资的馆子,装B的酒吧,在每月月光的前提下迅速实现从学生妹朝小资白领的转化。

  现在想想,真是无知无畏,浅薄得可笑又可爱的青春啊。

  那天晚上,是一个闺蜜非要带她来学院路附近的一个酒吧,说是这儿有个年轻的驻唱,帅得没天理,声音那叫一个动人,而且对任何搭讪的男女都不假辞色,以至于拥簇者云集,酒吧总是人满为患。

  “……你肯定喜欢,那就是个冷漠美少年型~~绝对是你的菜……”这位姐们信誓旦旦地兴奋道。

  结果进去之后,里面分明只有小猫三两只,陆甄仪指着台上满脸青春痘,一副伪装成潮人实则脱不了民工腔,身子扭来扭去的驻唱爵士男歌手说:“这就是你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冷漠美少年?”

  闺蜜脸黑了。

  周围没有更好的去处,俩姑娘还是坐下来喝了一杯。闺蜜跟调酒师打听之前的美少年歌手,果然听说他不干了。

  干喝酒也无趣,所以喝了一杯,陆甄仪就决定要回去了,她打了个呵欠,说:“今天累了,干脆回去吧,有时间写写报告也行啊。”

  闺蜜和她三两天就见一次,今天也没啥新闻可聊,仅有的自己公司前台勾搭了公司一个男员工被人家正室打到公司来也在一杯酒的时间内交换过意见了,就也伸个懒腰,没劲地说:“好吧……”

  两人于是起身去酒吧的洗手间,决定释放下刚才喝进去的多余液体再走。

  三年了,陆甄仪至今还记得那酒吧的洗手间,雕花的仿古门,连木栓都有,里头插着藤条香,另外一边门里是员工区,员工休息,给歌手换个衣服化个妆啥的。

  一个十分俊美的男孩正在跟貌似是老板的男人说话。“不唱了,最近要看世界杯。郑老板今天就给我结了工资吧。”男孩脸上冷漠无表情,完全看不出来是那么狂热的足球爱好者。

  陆甄仪第一反应是,这恐怕就是闺蜜所说的冷漠美少年歌手。

  第二反应是,居然为了看世界杯不唱歌了,看起来不像球迷啊,果然男人对足球的狂热是难以理解的。

  老板显然也怔住了,他肯定也没想到台柱不唱了就因为那么任性一理由,就苦口婆心地劝他:“……要不然你要看的场次时间有冲突我给你排开呗……”

  可那男孩就是不肯。

  等陆甄仪和闺蜜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老板算了钱在交给那男孩,一脸无奈。

  闺蜜兴奋了,拉着陆甄仪衣袖,“就是他,就是他!”

  甚至还打算拉着陆甄仪上前。

  陆甄仪很尴尬。

  如果他唱歌确实很棒,她当然可以在台下欣赏叫好,可是不唱歌的时候,自己走上去干嘛?又不是追星族……是请他签名呢还是出言调戏?

  结果被闺蜜拉到跟前,那男孩却不看闺蜜,直直看着她。

  他眼睛很黑,不大,细长上挑,有种格外动人的味道。肤色很白,嘴唇形状优美,身材不算很高,目测大约有178左右,年龄大约在二十岁上下,也不排除更小点的可能。

  白皙的皮肤映衬下,他的头发和眼睛一样漆黑如墨,目光锐利如刀。

  陆甄仪本就尴尬,被他一看,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结果那男孩先开口了。他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你有多少钱?不过是个小白领,刚毕业,比普通工资稍微高点,就学人泡吧乱花钱?你有点钱不能攒着付个首付买套房?明后年房价涨了你要怎么办?”

  陆甄仪懵了,闺蜜也懵了,老板也懵了。

  谁也不知道这位小爷哪根筋搭错了,对一个刚认识第一面的年轻女顾客说这样的话。

  陆甄仪大一时,多年吵架关系不和的父母就离婚了,后来还各自组建了新家庭,面对成绩又好又优秀的女儿,他们一个也放心,二来也不好意思多管。

  而陆甄仪的朋友,也觉得她是个非常理智成熟的姑娘,做事情靠谱。

  所以她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这样直接的责备了,还来自一个明显比自己小几岁,非亲非故的男孩。

  要不是闺蜜和老板惊讶的表情,她几乎觉得自己幻听了。

  她甚至还四处看一眼,看看他是不是对着别人说的话,但是没有,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她。

  


☆、红色牧马人


  那天回去,陆甄仪做了个梦,梦里她还是和闺蜜在那酒吧喝酒,这个酒吧的奇怪男孩在台上唱歌,虽然他低头,沉默,却显得并没有现实里那么冷,他唱得不错,目光偶尔逡巡,她会朝他笑一笑。

  然后是酒吧门口,下了大雨,她打上了车,那男孩还在雨里淋着,大股雨水顺着他的脸流淌,雨太大了,好像能把他淹没。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把伞塞在他手里。

  他接过伞,抬头看着她,犹豫说:“你下周还来吗?我怎么还你伞?”

  然后他们交换了电话。

  梦醒来之后,陆甄仪觉得喘不过气来,说不上是悲伤还是怅然若失。

  不知道是因为这古怪的男孩说的话,还是她这一年也厌倦了这种急于脱离学生时代的应激行为,陆甄仪确实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去买名牌,泡吧,天天找不同的馆子,月月光了。

  而且,她觉得男孩说得有道理,08年就是奥运会了,实际上06年时房子已经开始涨价了,明后年继续涨价显然是很可能的。

  于是她开始攒钱,看房子。

  第二次见到秦椹已经是两个月后了,世界杯都结束了。

  陆甄仪根本没想过秦椹会主动来找自己,他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找到她公司楼下?

  他得花多少心思?

  对于生活在人人都觉得自己才重要的时代的寂寞的年轻男女而言,只要对方不是特别讨厌的人,光是这份用心,都足以令人砰然心动。

  何况秦椹还年轻英俊。

  何况他还开了一辆牧马人。

  秦椹倚靠在一辆崭新的红色牧马人旁边。

  在06年,车还没有多到后来那么恐怖,牧马人也能算得上一辆好车,何况红色牧马人本来就长得不错,夺人眼球。

  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没有多余的装饰,可是青春是最美的点缀,使他白皙的肤色如玉,使他漆黑的头发若丝,那些只有天然才能有的光泽,配着他与年龄完全不符合的沉静和淡漠,实在很吸引人。

  所以陆甄仪和别的妹子一样,几乎一下楼就看到他了,她也认出来了:

  这不是那个酒吧的奇怪小哥么?她当时在心里暗暗想,完全没有自恋到觉得人家是在等她。

  只是觉得奇怪。

  一般在酒吧驻唱的歌手,出身都不会太好,家里条件普通,自己经济也不宽裕,但是心里怀着成名的梦想。

  这是一般人对酒吧歌手的普遍印象。

  可是秦椹最多二十岁,不但会开车,居然还开辆牧马人。

  这是富二代的节奏啊。

  难道他其实是个富二代,只是为了梦想才在酒吧唱歌?这就可以解释他为啥为了看个世界杯就不干了……可是,陆甄仪总是觉得他并不太像个富二代。

  陆甄仪走到离他两百米时放慢了脚步,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但这时秦椹已经转过身来,对她说:“陆甄仪,下班了?”

  于是大厦前停车场来往的人群中,暗中打量香车帅哥的不少妹子都把目光投向了陆甄仪,其中不乏羡慕嫉妒恨。而之前打量车的也不少男同志,此刻也瞟陆甄仪几眼,尤其是胸脯腰肢,暗中不知有多少大脑在掠过“看来不是包养小白脸的桥段,应该是富二代泡白领妹子……”的判断。

  陆甄仪整个人都震惊了:“你怎么……?”

  秦椹脸上掠过不耐烦,上前直接拉住陆甄仪的手腕,说:“别多问了,来,找你帮忙。”

  陆甄仪愣愣地被他推上车,然后在副驾驶坐下,秦椹也从另一边坐到驾驶座上。

  “……什么事?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陆甄仪的问话,秦椹很是嫌烦地皱眉,“别问东问西,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语气熟稔,似乎他们是关系非常亲近的朋友或家人。

  又过了会儿,秦椹似乎又不习惯陆甄仪的沉默了,主动开口说:“最近赚了点钱,这个车是新买的,你看怎么样?”语气里有丝不易发觉的得意。

  炫富?

  陆甄仪却没这感觉,总觉得旁边的男孩似乎是在求表扬……

  所以她轻笑了一声:“当然不错。”

  听到她轻笑,秦椹虽然在开车,也忍不住转头仔细看了一下她的脸,似乎在她脸上寻找什么。

  他们的车经过北四环,开到北四环外,大屯附近。

  当时那里还没有地铁,也没那么繁荣,很是荒凉的样子。但是已经有了一些新楼盘。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售楼处门口。

  秦椹扭头对她说:“帮我参考下,我买房子。”

  


☆、八套房子


  一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只说过一句话,就莫名其妙等在自己公司楼下,开车拉自己来看房子。

  这种情况,如果跟闺蜜讲,闺蜜们会说什么?

  “他想追你呗!”

  “不对,追的话应该去吃饭,去看房子,说明他急于表现出他的经济实力来给你看,这不长眼的想包你?”

  如果对方是个三十岁以上,已婚或者离异,有点钱或权在手里的男人,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

  事实上,虽然像陆甄仪这样的姑娘,自问在环境相对比较像样的地方做着比较高端的工作,也不代表她们没经历过性骚扰。陆甄仪也被那样的男人搭讪过,暗示过,她大都精确有效地把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而面对陆甄仪瞬间发散出伪职场女强人buff的男性们,大都还真是知难而退的。

  当然,她自问自己还没有倾国倾城到什么地步,让男人非她不可。

  可是二十岁左右的美少年歌手,怎么也不可能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吧?

  陆甄仪分析了一下,可能这孩子是觉得自己闻名而去,已经是他的铁杆粉丝,而自己不知道哪里给对方留下了还不错的印象,就觉得可以屈尊纡贵,接纳自己这个粉丝并且给自己一个发挥光与热的机会。

  要不然呢?

  不是为了色,对方总不可能是为了财?难道是什么对头公司的商业计谋?那又何必找自己这个刚工作一年的小菜鸟?她又接触不到什么公司机密。

  陆甄仪在各种分析谋算中,冷静沉着地跟着秦椹走了进去。

  看到秦椹的车,售楼小姐还是比较笑靥如花,殷勤有加的,但是她把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公关陆甄仪了,毕竟秦椹看着太年轻了,陆甄仪还有点可能性,也许人家心里已经自动脑补这是弟弟或表弟陪姐姐来看房子了。

  “你想在这儿买房子?”陆甄仪皱眉问。

  “嗯。”

  “为什么选这儿啊,那么偏。”

  “这儿不是奥运村附近吗?以后价格会涨的。看看亚运村涨了多少。”

  陆甄仪觉得说的有道理,实际上,她最近了解房市时,也有类似判断。

  有这样判断的人,应该也不会少。

  但是毕竟太偏了啊。配套也不行。

  “说的也没错。”陆甄仪说,“我要不是在国贸那上班离得太远,也想买这儿了,价格还便宜。”

  “你买崇文门附近吧,现在多少钱?八九千?”秦椹认真建议。

  “前天看了个崇文门的小户型,已经一万了,太贵了。”陆甄仪当时说。

  三年后的现在,再来回头看当初这么说的自己,真是欠扁啊,虽然放在当时06年,确实很多人都会同意她。

  不过去年开完奥运会,今年房价还是跌了不少,现在崇文门也不到两万了,不知道接下来会跌会涨呢。

  “一万也不贵,买吧,快点买,越快越好。如果钱不够,我先借你。”秦椹说。

  秦椹让陆甄仪帮忙挑了一处楼层户型都不错的,八十多平米的两居,然后二话不说,去签合约去了。

  跟买大白菜似的。

  他却是选择的最低的百分之二十首付,最长的三十年贷款。

  签名的时候,陆甄仪看了一下,“哦”了一声,说:“你真的叫秦椹。”她声音里有点惊疑不定,因为她知道他叫秦椹是在梦里。

  秦椹转头看她,目光那叫一个复杂,惊异,恍然,恍惚……说不出来的种种意思。

  陆甄仪想想,梦里得知他名字神马的,也太玄幻了,肯定闺蜜提过,她没记住,但潜意识记住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秦椹每两三天就要带陆甄仪去看房子。

  陆甄仪觉得莫名至极。

  说他追她吧,哪有约会就是看房子的?

  说他只是单纯找她参详房子,可他们分明连朋友都不算,她又不是房地产专家。

  买了三处房子之后,秦椹要贷款有点费劲了,毕竟他才十九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月入两万的收入证明会遭银行怀疑的可能性简直大得明目张胆。

  他每套房子都是只付最低的百分之二十或三十的首付,贷款年限都是三十或二十五年。

  陆甄仪觉得他明显就是看涨房子,在囤房。

  秦椹跟她商量用她的名义贷款买几套房。

  陆甄仪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就是骗局的点了。

  可是想来想去,她想不出来自己可能哪里吃亏。

  要是别人吧,觉得这事情不靠谱,就算想不出来被骗的可能性,也会拒绝。可是陆甄仪这姑娘很信任自己的判断,她要是觉得自己判断不出可疑,就会去尝试。

  这样的人,容易上当,但也容易抓住别人抓不住的机会。

  陆甄仪思维缜密冷静,所以她很少上当。

  秦椹说:“房子写你的名字,贷款你办,房产证什么的都放你那。”

  陆甄仪不可思议:“你就不怕我把房子一卖,卷款跑了?”

  秦椹摇摇头,似乎这个可能性他都懒得考虑。

  陆甄仪觉得自己快疯了,秦椹和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出人意料,太违背她的常识,她再怎么去分析,也没法帮他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他喜欢她吧,他看她眼神很淡漠,也没怎么热烈,更没有追求者的志在必得或患得患失,偶尔才露出一种复杂和怅然。

  说他不喜欢她吧,他透露出对她的熟稔和完全信任,有时候会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她。

  她觉得自己陷在一场荒唐的梦里。

  可是,和开着红色牧马人的小帅哥去到处买房子还真是……让人拒绝不了的美差。

  每次看完房子,他都会问她:“去哪吃饭?”

  然后,不管陆甄仪是提议去西餐还是中餐,贵的馆子还是普通快餐,他都二话不说,跟上去,认认真真吃,然后付账。

  更奇怪的是,每次点完,他都要对服务生说:“都要两份,一份现在吃,一份打包带走。”

  陆甄仪很诧异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明天中午好吃,省得去想吃什么。”

  奇怪之余,他们之间的相处,也有点太平平了。也不是平淡,还不同于单纯朋友之间的那种……这种感觉,如果真要深究,有点像波澜不起的老夫老妻。

  和一个十九岁的美少年老夫老妻……还是在寂寞的二十三岁。

  陆甄仪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对了。

  最终,他们花了两个月时间,买了八套房子,四套在秦椹自己名下,四套在陆甄仪名下,而且陆甄仪自己还被影响,真的在崇文门买了一套五十多平米的房子。

  陆甄仪公司的人事部,都快被银行的确认电话扰疯了,人事部助理来打探消息:“Dora,你在炒房?”

  陆甄仪打哈哈过去。

  很快公司内传了一阵,有人说陆甄仪是小富二代,有人说她被土豪包了。

  秦椹看中的八套房,有七套在奥运村周边,一套在国贸附近。

  除了国贸附近的是一套复式的大房子他自己住之外,奥运村的全是八十多平米的两居,显然是要打算将来抛出去赚钱的。

  陆甄仪忍不住给他算了一下,他一共付了一百三十万左右的首付,贷款总共四百来万,每个月要还的贷款大约在两万五到三万五之间。

  陆甄仪给他出主意,不如先把那七套房子租出去,虽然因为位置比较偏,所以租金也不是很理想,但怎么说,一个月也能回个一万多。

  不过07年开始房价和房租都涨了许多,去年奥运村专线地铁通了之后,那一片就是日新月异,房租也是蹭蹭涨。

  


☆、别忘了黄金


  陆甄仪决定给秦椹打电话。

  既然他能对她作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那么她半夜两点多给他打电话也不算过分吧?

  于是她立刻拿手机按了某人的号。

  秦椹接得挺快的,显然没睡觉。

  “那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我做了个噩梦……”

  “……”

  “我梦到了很多怪兽,我们在跑,你还拉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电话那边沉默着。

  最后他说:“我一会儿就来。”然后就挂了电话。

  陆甄仪继续回忆自己和秦椹这三年的事。

  既最初两个月的疯狂囤房之后,就是装修。

  他们买的国贸的和崇文门的要住的都是现房,所以房子一到手,就开始装修。

  秦椹直接把钥匙丢给她,“你来装吧,反正你也要装修你的,钱都我出。”

  陆甄仪的房子五十多万,首付加乱七八糟的契税公维什么的,一共是花了十三万左右,她自己工作一年其实并没有攒下什么钱,跟父母各要了五万,公积金提了点,十三万对付过去了,但确实是没钱装修了。

  秦椹给了她标准,说:“我的,连家具家电标准是二十万装修费,你的小房子,最多十万,这是张三十万的卡,你看着办,如果有多余的,你拿去买个翡翠镯子。”

  陆甄仪觉得他真是……还要指明买翡翠镯子,害得她都开始逛翡翠论坛了解翡翠知识和行情了。

  陆甄仪知道,作为一个有分寸,有气节,有教养的年轻女性,是不应该接受来自男人的值钱的任何馈赠的,但是,自从他的房子有一半写的她名字,用她的名义贷款,而且房产证都在她这儿,还款的卡却是他拿着,月月打钱之后,她总有种错觉,好像他天然觉得自己的钱是他们两人共有的。

  这真的太奇怪了。

  陆甄仪很有创造力,审美眼光很好,而且还擅长把控质量,效率又高。秦椹把装修委托给她,还真是没错。

  她只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就装好了两套房子。

  秦椹那套,她大开大合,打通了很多处非承重墙,营造出大空间,黑灰色调为主,简约而现代,但是会在一些细节,带着新中国风。

  像一处精美又别有风格的样板间,带着浓厚的单身男性色彩。

  秦椹看了很惊叹,他说:“我以为你会装修成欧式田园,地中海风格,或者是美式乡村……”

  陆甄仪诧异说:“为什么?你一个单身男人,住什么田园地中海风,不是娘炮是什么?你不喜欢这个?你喜欢地中海?”

  秦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我喜欢。”

  陆甄仪自己的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她装修得很仔细,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窝,不管多小,都会费尽心思的。

  她的房子,简约中带着温馨,温馨里透着精致,精致里又带了别出心裁,每一处细节,都费尽了心思;每一种色调的调和,都格外和谐又奇特。

  虽然期间经历了扯皮,吵架,返工等等各种郁闷的事情。装修还是取得了大成功。

  她永远都记得从出租屋搬到自己房子前一夜的心情。

  秦椹比她搬得早。他居然是从北三环一处居民楼的地下室搬出来的。

  陆甄仪很惊讶。

  最后她终于问他:“你的钱哪来的?”

  秦椹很坦然:“赌球赢的。”

  陆甄仪晕:“赢了多少?”

  “三百来万。”

  他们各自搬了新家,各自住自己的房子,然后秦椹几乎每天都来等她吃晚饭。

  可是他从来没有表示出要追求她,要做男女朋友,似乎她只是他无所事事的情况下黏着摆脱孤独的一个人。

  陆甄仪虽然很郁闷,可是她的本能先于她的理智,很容易就接受并习惯了。

  她算了算,秦椹赢的钱,买房买车之后,也就剩了一百来万,就问他有什么打算。

  秦椹说没有打算。

  她问他要不要准备投资做点小生意什么的。

  秦椹说不要。

  她问他不跟她见面吃饭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秦椹想了想,说,“锻炼,去健身房,还去射击和射箭俱乐部,有时候上网,有时候看点野外生存之类的节目。”

  07年金价大跌的时候,秦椹让她炒黄金。

  “你有多少钱,就买多少,长期持有,等将来金价一到350就可以抛出去了。”

  陆甄仪笑他痴人说梦,当时金价才150多,要涨到350,不是做梦是什么。

  可是她还是照着他说的,把装修后一年攒下的六万多元都买了纸黄金。这六万多要归功于和秦椹在一起之后,她再也没机会在泡吧吃饭什么的地方花钱,而且因为装修,她开始在淘宝购物了,习惯了网购,再也不想傻兮兮去商场被宰。

  她也没想到,不到一年,金价就真的破350了,她还赚了八九万。

  秦椹说他赚了两百万,是继赌球之后将近两年来第一次赚钱。

  除了房子和黄金,他也偶尔关注点别的事,比如说去年年初他带她去狗市,在一个繁殖户那里买了一只不到手掌大的可爱的两个多月大的小母约克夏,黑背,毛茸茸的,陆甄仪喜欢极了。

  他让她取名字,因为看它太小,她取名叫“童童”。

  他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她半天。

  奇怪的是,他对童童虽然细心照顾,态度却很冷淡,尽管童童可爱极了,反而是陆甄仪超爱它,总是照顾它,她也曾开口说,既然你不是那么喜欢它,就把它给我吧。

  秦椹拒绝了。

  去年年底,他花钱找了约克夏小种公配种,童童生了一窝四只小狗,居然和她同一天生日。

  童童太小,成年后背长才十八厘米,生宝宝时难产了,于是剖腹产生的,手术后要等童童康复才能喂奶,结果陆甄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搬去和秦椹一起,没日没夜地照顾四只小狗,手工给只有耗子大小的约克夏宝宝们用注射器喂羊奶,两个小时一次,半夜也不例外。定了闹钟,他们每两小时起来一次喂奶,没有狗妈妈舔着来促进它们排泄,他们用棉签蘸了温水点点点,然后地上就多了几滴小狗尿,或是棉签上多了一条黑线般的小便便。

  照顾到童童能自己喂奶,两人都瘦了一圈。

  但是两人感情,却在这段时间进了一步。

  陆甄仪甚至觉得,这是她认识秦椹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真实的喜悦和笑容。

  陆甄仪大功告成,收拾东西准备走的那天傍晚,秦椹把她压到了床上。

  他凶狠地亲吻撕咬她嘴唇,仿佛已经渴了好多年,他毫不怜惜地伸手揉捏她胸脯,撕扯她衣裳。

  陆甄仪被吓楞了。

  虽然相处两年多,他也有明显对她起了心思的时候,但是他还真是第一次付诸实现。

  第一次就这么粗暴,她真是吓住了。

  于是陆甄仪给了他一耳光,然后夺路而逃。

  秦椹整整一星期没去找她。

  一星期后,他带着没满月的Elsa再次出现她公司楼下接她。

  陆甄仪的女同事推她,窃笑:“你家那棵英俊多金的嫩草来了。喲,好可爱的狗狗,真有心……”

  在同事们朋友们看来,秦椹毫无疑问是她男朋友。

  别人说起来,都是:陆甄仪找了个比她小三四岁的富二代男朋友,不过那小子长得真帅。

  Elsa是童童生的那窝小狗里最大的一只,生下来就比别的小狗大一头,身强力壮,喝奶从来不呛,尿尿能尿一小滩,而且第一个睁眼的。

  约克夏这种狗,当然不是以大为美的。

  可是秦椹却最偏爱它。

  他居然把它送给了陆甄仪,又叮嘱要好好照顾它。

  陆甄仪很没出息地原谅了他,两人继续之前的君子之交。秦椹也没再对她动手动脚。

  可是她发觉他看她的目光时常很炙热。

  陆甄仪有点窃喜,又有点不自在。

  可恨的是,他居然还是没有表白。

  


☆、求婚?


  门铃响了,Elsa叫起来,这小东西虽然比手掌大不了多少,但是看家却异常凶猛负责。

  陆甄仪开了门,放秦椹进来,一边低声呵斥Elsa,叫它不要扰民。

  Elsa看到秦椹的时候,早就不叫了,只有一小团的尾巴根在丝绸般的长毛里晃动,可爱极了,头部长毛里露出尖尖的耳朵可爱又漂亮,陆甄仪每次看到都想起精灵。

  “Elsa!”秦椹每次看到它都能发出真心的笑容和欢喜,声音里简直是溺爱。

  对陆甄仪他可从来没有过。

  其实陆甄仪很不解,为什么他不喜欢童童却那么喜欢Elsa,而且还不肯同意她的提议,把童童换给她养。

  陆甄仪当然也喜欢Elsa,却更怜惜不得主人宠爱的低龄狗妈妈童童。

  而且童童也喜欢她胜过自己主人。

  陆甄仪看着秦椹,秦椹穿了件灰色长袖衬衫黑裤子,肩章和收腰设计更突显了他肩宽腰窄,体态修长挺拔,容貌和深黑的眼睛又格外动人,他二十二岁了,已经慢慢从俊美少年变成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

  但他那种总是很冷漠,而且很容易感觉出不是故作冷漠的模样和他年龄很不符,却令女人心动。

  陆甄仪也不是不心动,可是他的态度令她不得不自矜。

  秦椹站在那里,俯视着陆甄仪,犹豫了一下,才说:“做噩梦,害怕了?”

  陆甄仪摇摇头,“说不上害怕,可是这梦太真实……”说着朝冰箱走过去,口中问,“你喝什么?”

  秦椹凝视着她的背影,说:“冰水就行……今晚我留下陪你睡吧。”

  虽然是安慰,语气里也有些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从照顾Elsa那次开始,他的欲。望便似是压抑不住了,尤其到前些日子,他似乎也已经不打算压抑。

  正在开冰箱门的陆甄仪干脆“砰”地关上了冰箱门,转身直视他,双眸满含怒气,语气尖锐:“秦椹,你这话他妈的算是什么意思?!”

  秦椹垂下眼眸,扫过她胸脯,然后开口说:“咱们明天去领证吧。”

  陆甄仪觉得自己又要疯了。

  “你……”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吐字困难过,“哪有连恋爱都没谈,就说结婚的……”

  秦椹看到她脸生晕红,连脖子耳朵都红了,终是忍不住,上前几步,站在她跟前,托起她下巴,低声说:“……现在居然还会脸红了……”说着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一边就吻下去。

  秦椹外表看上去并不过分强壮,但是陆甄仪早就发现了,他力气大得出奇。被他一手揽住的腰根本挣扎不开。

  陆甄仪挣扎了半天未果,嘴被堵住,口腔中也被他舌头强势侵入,她又用力挣扎踢打了几下,还是没用……终究只好顺从,靠在他怀里让他亲。

  秦椹喘息便越来越粗。

  陆甄仪也感觉到传说中的小腹被硬硬的什么硌住了。

  好半晌,终于才成功推开了他。

  陆甄仪喘着气。

  “乖一点。”秦椹低声哄她,但明显情绪很暴躁了,是强忍着哄她的。

  “不行。”陆甄仪低头说,“这叫什么事儿,你喜欢我吗?爱我吗?你什么都没说过,这算什么?”

  “我对你……还用说吗?”秦椹语气烦躁。

  陆甄仪突然间觉得委屈,眼眶一热。低头掩饰掉,又随手推了他一把,说:“你走吧,今晚我不用你。”

  秦椹叹了口气,搂住她肩膀:“陆甄仪,我只有你了。你,也只有我。”

  陆甄仪觉得荒谬,却被他语气里真实的萧索和深藏的东西所动。

  “莫名其妙……秦椹啊,你真莫名其妙,认识你,这几年我好像陷进一个泥沼里,一团黑色的雾里,一个醒不了的梦里……”

  秦椹盯着她藏不住凄然的冷笑,看她红唇翻动,吐出这样的字句,他便着魔一般,胸中小腹都仿佛着起火来。

  可是她的话语却让他沉吟之后笑起来:“……泥沼,噩梦,这个世界都会陷进去……陆甄仪,趁着你我都还年轻快活,咱们该上床上床,该结婚结婚吧。”

  当然最终好事还是没成,陆甄仪还是在凌晨四点把秦椹赶出去了。

  她自己也很郁闷。

  不是不想要他,可是到临了总觉得哪里不甘心。

  虽然私生活受挫,秦椹和她还是几乎每天见面的,一起吃晚饭,那是铁律。秦椹还认真跟她商量了去领证的事,但是要求先不办婚礼,等生了孩子再说。

  陆甄仪无语:“你觉得结婚是过家家吗?瞒着家里等有了孩子再说?这不开玩笑吗?生孩子哪那么容易?”

  秦椹喝了口咖啡,异常年轻的唇角一扬,说:“你放心,我有房有车,有足够的钱养活你,也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生了孩子,我来照顾他,你一定会顺心满意的。”

  陆甄仪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又转到生孩子了。

  秦椹才二十二岁,他那么急着生孩子干嘛?

  


☆、春梦


  陆甄仪最近被秦椹随时发、情又流于古怪总是令她很不愉快的行为所扰,终于去和闺蜜吃饭了。

  没错,就是她那个带她去泡吧的闺蜜。

  这位闺蜜叫吴静珊,在四大工作,和名字不同,性情外向爽朗,自从三年前陆甄仪和秦椹交往没空理她之后,就十分怨念,好在她工作也忙得要命,没太多空闲来纠缠陆甄仪。

  尤其是她半年前交了男朋友,现身频率大减,这都两个多月没主动联系陆甄仪了,陆甄仪有点想她,于是就主动约见她。

  “我上周见李洛玉了。还有她老公……”吴静珊说。

  “哦,她怎么样?我也有一个月没见她了。”李洛玉和吴静珊其实都是陆甄仪的大学同学。前二者还是一个系一个寝室的。

  说起来,陆甄仪还是先认识的李洛玉,当时李洛玉是校刊的主编,她是主笔。

  “哼,”吴静珊说,“反正,我是不打算再理会她了。”

  陆甄仪惊讶了下,问:“怎么了?”

  吴静珊就倾诉起来。

  原来李洛玉是她们当中最早结婚的一个,去年就结婚了,老公比她大九岁,是某企业高管,收入颇丰,他们婚后买了一百来万的车和一栋别墅,李洛玉在老同学面前就有点衣锦还乡的意思了。

  而吴静珊虽然自己收入不错,现在月入比陆甄仪还略微高些,比李洛玉更高,但是她半年前找的一个男友是个小警察,家里也普通,所以,李洛玉便话里话外挤兑她。

  当然,以李洛玉的水准,肯定不会直接说警察没钱了。

  “……我就是有点不明白,你和你家那位能有什么共同语言?照我觉得,没有类似的教育背景或者阶级背景,还是挺难生活到一起的……”吴静珊捏着嗓子学李洛玉的话给陆甄仪听。

  然后冷笑说:“呸,阿武也是上过大学的,就算是体育大学吧,她家那位也不是什么名校毕业的,还阶级背景,真把自己当上流社会了!”

  陆甄仪苦笑,“李洛玉是,她那人内里有点过于虚荣。”

  “就这样的,你还和她那么好?我是不像你们,喜欢写个诗写个文,可是一个人有才不代表她有德,她那样的性格,同你真能是知音?”吴静珊大约气大了,一个劲要拉共同战线。

  陆甄仪认真想了想,说:“她是有一部分我很不喜欢的地方,但是她也确实算是才华横溢。”

  “哼哼,我发现了,你还挺能吸引公主病和绿茶婊的,你不觉得你从小身边朋友有好几个是这种吗?”

  陆甄仪脸一僵,“兄台你不会想说物以类聚吧……”

  吴静珊嗤笑:“我是想说你太女汉子了,别人我不知道,李洛玉在女人里头,大概只能找到你这么一位好友吧?”

  她掰着手指头算:“你又大方,不跟她计较,又跟她诗文相合,谈笑风生,又陪她逛街吃饭,又不觊觎她老公,又无所图……啧啧,真是没得挑。她对着你,不说那些话,是因为你没什么可让她说的,假如你家小帅哥没钱,你试试她会说什么!”

  陆甄仪怔住了。

  如果秦椹没钱,周围人会说什么?

  她隐隐仿佛听到李洛玉说:“找这么一个,你到底想什么?你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包养小白脸吧?你还要跟他结婚,我真不能理解……你知不知道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

  她几乎已经可以想到父亲的勃然大怒,母亲的宛如天崩。

  她想了想,问吴静珊,“如果秦椹没钱,你会赞同我和他在一起吗?”

  吴静珊想了想,说:“我也不赞同,关键你和他在一起会受苦,不过如果你想清楚了,我尊重你的想法。”她想了想,又说:“其实你该问我现在我赞不赞同你跟他在一起。说实话,我是不想赞同的,虽然他又帅又有钱,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看样子身体条件也足够你性福的,但是我总觉得他和你不是一路人,你俩真没太多共同语言……他挺闷的,你俩够呛能玩到一块儿……你自己说说!除了一起养个宠物,最多一起玩个游戏,你俩还能一起干嘛!?”

  陆甄仪闭紧嘴不说话。

  吴静珊说:“当然,过日子也许不需要那么多共同兴趣,各玩各的也可以……唉唉,我也不知道啊,我想给你泼冷水的时候,又好像觉得你俩站一起挺配的……而且小秦也不像个坏人啊,换了是我,有一个比我小好几岁,还又帅又有钱的男人非要粘着我,我也狠不下心……关键还是你自己的感觉吧……”

  我的感觉……

  陆甄仪想,如果秦椹没钱,我还会这样跟他在一起吗?

  我对他,是爱情吗?

  还是猎奇?

  这个问题,她想不出来。

  稍晚秦椹过来接她,只跟吴静珊点了点头,就以沉默和迫不及待去结账接她离开表示了对她撇开他私会友人的“怨怼不满”。

  路上陆甄仪问他:“你不喜欢吴静珊?”

  “吴静珊还行。”

  “那李洛玉呢?”

  秦椹皱眉,“我不喜欢那女人,她心不正。”

  陆甄仪笑起来,捏捏他鼻子,“还心不正!你是查探人类心灵的使者唛?”

  秦椹开着车,被她捏了鼻子没法还手,瞥她一眼,隐怒道:“等着,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陆甄仪觉得他现在态度过于嚣张,需要再教育一下,但还是先脸红了。

  晚上秦椹果然赖在她的小房子里不走了。

  他现在对付她很有一套,从背后搂住她,从她的脖子慢慢吻到领口,衣领下,手探入她衣裳里,轻易就找到她敏感区,在她背上亲抚几下,就让她浑身战栗……

  他压着她在床上厮磨了几乎一小时,除了最后一步几乎都做了,弄得她全身发软,神智不清,可是她在最后居然还是抵挡住了,把他推开。

  秦椹双目都要发红了,声音低哑:“陆甄仪,别拒绝我……”声音好似有余韵直接拨在她心弦上。

  陆甄仪腿软得起不来身,把脸藏在被里:“秦椹,别逼我,我总觉得哪里还不对劲。”

  秦椹暴躁地把她一把揪起来,勒在怀中,堵住她嘴唇狂吻了一通,直到将她上唇都咬破了,才算发泄了点怒气,离开了。

  他之前两年虽然有时候似乎也能看出绮思,但却没有像这样,用陆甄仪的话说,就好像突然一天进入了发、情期,满脑子都是执念。

  陆甄仪擦着自己微微肿起的嘴唇苦笑,小说里写到男主角强吻女主角都是令人脸红心跳浪漫旖旎,实际上男人如果动作粗暴,真的一点爱都没有!再怎么走冷酷路线,这种事上你也得知道点温柔啊亲!

  大约是被秦椹的行为动作影响,陆甄仪当天晚上做了春梦,一个和之前的怪梦一样清晰的梦。

  而且这个春梦尺度之大,简直让她不忍回顾。

  她梦到在一个房间里,似乎是旅馆,里面也还算整齐的,但是总有一种衰败感。

  好像在某个生化游戏里暂居的一处旅馆那种感觉,反正绝对不是正常情况下住的旅馆。

  这个旅馆据陆甄仪目测应该之前是三星级上下,不算太有品位,装潢和家具都带着一种庸俗老气的华丽。

  对了,可能是因为桌上什么的都有灰尘,明显没有人打扫,所以她知道这不是正常住店。

  她觉得那坐在床边上的就是自己,她有一切的感觉,喜怒哀乐触觉听觉味觉,一切就是自己在经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旁观者。

  她垂着头,心里好像都是不安和抑郁。

  她知道自己心情很不好,但是却不知道什么让她心情不好的,也很忐忑,甚至还有一种类似愤世嫉俗的愤懑的情绪……

  然后秦椹开门走进来。

  和现实里的淡漠冷肃不一样,梦里的他有一种异样的意气风发。虽然他没笑也没表现得意,但是他身姿笔挺。尽管他黑色的皮衣皮裤上有灰尘有污迹有破损,他的脸上也有疲倦,但是陆甄仪还是看得出他精神状态不错。

  “开完会了?”她抬起头问。

  “嗯。”秦椹扬着下巴,简洁地回答了一句,没有提到一句开会的内容。

  这一点似乎让她压抑的心情更增不爽和不安。

  她抬起头,沉吟片刻,才斟酌说:“我……很不喜欢那两个女孩缠着你。”

  秦椹听到这话,却如春冰初破,顿时就扬唇微笑了:“陆甄仪,你在吃醋?”

  陆甄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秦椹走到她面前。

  他离得很近,而且没有坐下来,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她面前,她的脸几乎就是对着他的小腹,他敞开的黑色皮衣里穿着深灰色T恤,棉质针织的织物下,腹部紧实有力,没有一丝赘肉……这个姿势……带着轻慢,威胁和暧昧。

  陆甄仪下意识往后面仰了仰身体。

  秦椹伸出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

  她算得上小巧精致的下巴被捏在他手中,被迫抬起头,她的长长卷发便滑落脸畔。

  他的手指虽然修长一如往昔,却被晒黑了,还带着以往没有的坚硬力度,衬得她腮如荔玉。她樱唇微分,湿润嫣红,看着颇为诱人。

  “别再这么骄傲,陆甄仪。”秦椹声音低柔,但是带着一种隐隐的危险。

  陆甄仪双眼冒火,“你知道她们说什么吗?她们说我没有异能,年龄又大,也不见得多漂亮,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你早就把我甩了。”

  秦椹露出微笑来,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下巴,刮过她嘴唇,柔声说:“她们说的和现实差距也不算太大……”

  “……不过,如果你好好伺候我,我是肯定不会甩了你的。”他微笑着俯下身来看着她双眼。

  “你!”陆甄仪觉得骤然间有团火在心里燃烧,伤心,委屈,愤怒……她双眼发热,想要流泪,又想斥骂他,但是有东西在限制着她,让她无法随心所欲,而这种强忍憋闷的感觉,让她的心快要爆炸……

  “伺候好我,我就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秦椹犹自低声诱哄着,循循善诱,声音里却有种冷冷的近乎恨意的东西。“你知道吗?陆甄仪,以前我最恨你嫌我烦,嫌我粘着你,好像我根本不配进入你的世界……每次想要你,我不是要求你,就是要逼你……我的自尊早就被你毁掉了……”

  “……我只是不想每天被你在床上纠缠!我每天都很累!我要工作还要额外接case赚钱养家!有那一两个小时跟你上床的时间,我就可以多睡会!”

  秦椹恨恨地笑:“是啊,你永远都有理由,都是理直气壮,所有的都是我的错,我所能找到的工作,你又要嫌丢人,不准我去,然后再抱怨自己养家多么累!”

  “你那么累早出晚归赚那点钱还不如在家里带孩子,保姆又不靠谱……”

  “我不想跟你吵了……陆甄仪。早就吵够了……”他低低说,“虽然这个世界已经疯了,至少我有了力量……而你,只能做我的附庸,我的女人,倚靠我的保护生活。”

  说完这句话,他放开了她下巴,站直身体,低头,在阴影里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陆甄仪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捏住她手腕,“跟我到隔壁来,别吵醒孩子。”

  


☆、夜


  她被他带到了隔壁,这个屋子里的被褥枕头似乎都已经被搜光了。

  灰尘都带着凌乱的痕迹。

  但是席梦思床垫还在。

  秦椹到床边坐下,示意陆甄仪过去。

  陆甄仪不情愿地走过去。

  他拉了她一把,让她站在自己两腿之间,开始给她脱衣服。

  他脱得很不认真温柔,几乎是一把把她上衣撩到胸上面,扯开胸衣,信手捏了两把。然后另一只手伸进她运动裤里。

  对,是运动裤。

  “我喜欢你这里,”他手指在某处划过,看着她眼睛,嘴里喃喃说,“一直觉得尝起来味道很好……”声音低柔喑哑。

  陆甄仪脸都红透了。

  “你却从来都不肯回报我一下,让你用一次嘴跟要你命一样……”秦椹突然冷漠地说,“你现在给我脱裤子。”

  ……

  接下来,陆甄仪清晰无比地记得,梦里她是如何强忍羞辱给他脱了裤子,被迫跪在他腿间……

  她嘴又酸又累,都快没知觉了。秦椹却兴奋无比,按住她的头。

  最后她哭了,秦椹才放过她,却要她趴在那儿……而且兴奋起来折腾的同时还对她说了许多故意轻慢的污言秽语。

  陆甄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梦来。

  梦里的情节哪来的?自己又不看av!

  “靠,做出这样的梦我是得有多欲求不满啊!”陆甄仪惊慌之后,懊丧得很,“还是我其实有M体质?”

  以至于接下来几天,她都没法直接面对秦椹。

  尽管这梦的内容让她不忍回顾,但是她还是没有忽视这梦的背景。

  总觉得和之前的梦似乎是连贯的,好像都是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而且有个孩子——这个梦里没有出现,但是她觉得孩子其实就在第一间房间的床里边睡着。

  还有让人吐糟的异能什么的……

  躲了几天,她不去就秦椹,秦椹总是要来就她的……何况秦椹的发、情期明显没过去。

  被他压在床上纠缠了好几次都只留守最后一步之后,终于有一次,陆甄仪被他成功得手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但可能不少男孩女孩之间第一次都是类似的情况。

  当时,也许是因为前几次纠缠都适可而止,她对他放松了警惕;也可能因为是梦里已经清晰无比感同身受地被他做过一次了……那天晚上还是陆甄仪被他压着,他一直在抚摸亲吻,探索她全身,呼吸火热,动作温柔热烈,陆甄仪早已晕晕沉沉……他在她腿间磨蹭着,她酥软着,身不由己低声呻、吟……然后突然间他一把压住她的腰,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狠狠进入了。

  陆甄仪痛得腰都弯了,一下哭了出来,拼命用拳头捶打他,他一边低声哄她,一边坚持不出来,随便她捶打。

  等她痛过了,哭够了,却坚定无比,一下下进攻……

  温柔但坚决……让她很快丢盔弃甲。

  事后陆甄仪有点小甜蜜,但是又很郁闷。

  其实,她倒不是把贞操看得多重,她少时一直觉得,女人非要把贞操留着待价而沽博取男人一生善待神马的本身就源于性别歧视。

  要把初。夜奉献给某个男人的想法简直是人格上的自甘下贱。

  男人如果可以自由享受身体的愉悦,女人当然也可以。

  她毕业那年,还跟一个很英俊容貌身材让她动心的男人约了过夜,她当时觉得真命天子什么的够呛有戏,非要等着的自己简直就是犯傻,为了自己不要这么卑弱地等待,不如自信自强现在就开始适当享受健康的性趣。

  结果那天夜里明明心理建设和现实准备都很充分,那男人要入巷的时候她却被要被侵入的恐慌感打败了,夺路而逃。

  这几年她再也没有尝试过。

  自省的几年中,她慢慢改变了想法。

  首先,陆甄仪开始觉得,好的性应该是灵肉合一的,心灵接纳他,身体才能接纳和他做亲密的事。否则,即使那个男人再英俊迷人,身体还是会因为心理而排斥的。

  再过了一阵子,她觉得,从生物学角度说,男人和女人在这件事上,确然是很不同的。

  男人出于繁衍的目的,当然愿意把基因广泛传播。

  但是女性是要承担后果的一个,她是被侵入的一方,怀孕,哺乳,这些后果都是女性承担的。而且每次女性通常只有一颗卵子,她是要精挑细选最优秀的基因的。

  所以老一辈的,在年轻人看来颇为老土和刺耳的观点——在这种事情上吃亏的是女人!——其实是一点错也没有。

  硬要和男人一样的女性性解放理论,其实是忽视了物种繁衍的自然规律的。

  毕竟,在自然界,也是雄性生物不断求偶,雌性生物百般挑剔居多。

  当然,这并不是说女人应该三贞九烈,自由意愿是最关键的。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也可以当成被狗咬了一口,倒是不用为了贞操要死要活。

  而现在秦椹的行为,虽也不至于被归类到狗咬了一口之流,但是陆甄仪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可能每个妹子心里,都是希望在听到男人说“我爱你”之后,有个朝圣仪式般的初、夜,秦椹的所为,实在太轻率了。

  也可能是,虽然她觉得和他是一对,将来是要结婚的,但是心里总还是有些小小的不确定。

  所以,陆甄仪拒绝了秦椹留下过夜的要求,表示要自己静一静。

  秦椹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拒绝敏感症,一下子眼睛里就冒火了,结果他干脆再次把她压倒,又毫不留情地做了一次,他腰身精瘦修长,坚韧有力,进退摇摆间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她完全不是对手,挣扎也挣不脱,一败涂地……他折腾到她哭着服软低声求饶才罢手,又硬把她搂在怀里,抚摸她脊背,号称是安抚。

  最后亲吻了她几下,嘴唇,面颊,鼻子,额头,秦椹俊脸上终于泛出心满意足的红晕,低声说:“早点睡,别再胡思乱想,明天我再来找你。”

  之后的几个月,秦椹努力耕耘。

  期间也没忘了在望京价格特别低的时候,又收了两套二手房,还是八九十平米的,大约一万一平米买下。

  然后他的主要精力,就全投在陆甄仪身上了。

  09年9月9日的时候,陆甄仪拗不过秦臻再三要求和因为女孩子天性不够理智的浪漫需求引起的小窃喜,跟他偷偷去领了证。秦臻自己是父母双亡了,陆甄仪在秦臻要求下,也没把这事儿告诉自己的父母。

  吴静珊是唯一知道他们领证的。

  她也没当回事,这年头,很多年轻人都是先去领证,然后过一两年再补办婚礼。至于请客,那是要到婚礼那会儿的。

  她只是感慨了下:“你真的决定和你家小帅哥在一起了呀。”

  陆甄仪自己其实一直没觉出秦椹比自己小那么多,秦椹表现出来的,比他年龄沉稳多了,必要时,处事也很老练。

  领证之后,他们却很诡异地没有同居,还是维持着原来那样,每天见面的生活。

  秦椹没有做任何避孕措施,他很关注陆甄仪有没有怀孕,可是一直到年底,陆甄仪都没有怀上。

  每次测试完,秦椹都难以掩盖他失望的神情。

  这种失望,慢慢夹杂了不解,不安,秦椹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

  陆甄仪其实倒是不排斥生个娃,但现在不生也无所谓,可是秦椹的情绪慢慢污染了她,她也越来越暴躁,终于,在有一次测试没怀孕之后,秦椹又一次露出失望的表情,而且垂下眼睛,喃喃自语说:“不可能啊,这是怎么回事?”眼神里除了失望不解,还多了沉痛。

  陆甄仪再也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啊,你才多大急着当爹!人家都怕怀上,你天天盼着!”

  秦椹转身盯着她看,沉痛的眼睛里几乎可以发现还有怜悯,他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陆甄仪又一次怔住,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下意识就想哭,心里慢慢涌上了一种没有根源无缘无故的悲痛。

  


☆、暂离


  2010年上半年,房价突然开始毫无理性地狂涨,四月限购令出来之后,秦椹开始把奥运村的七套房子和望京的两套陆续出手。

  价格高得离谱。

  他几乎都挑在最高的时候卖出的,最后平均都是四万左右一平米出的手。

  陆甄仪觉得简直疯了。

  这些房子都是她陪着他买的,奥运村的房子总价买入时不过五十万左右一套,望京的也都不到一百万买的,现在售出价都是三百万出头。

  九套房子,几乎是将近三千万啊。

  虽然三千万对于土豪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拿工资的人来说……陆甄仪算了算,自己月入一万五,三千万不吃不喝要赚一百六七十年!

  而秦椹首付加贷款利息,每套房子的投入才十几二十几万,这些房子总共也才投了两百万!这是多少倍的利润了!

  庆祝的那天晚上,秦椹含笑看着她,眼神简直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说吧,你要什么?”秦椹微笑说,陆甄仪怎么看这笑容里都带了得意。

  她嗔了他一眼,但看在春风得意的秦椹眼里,这一眼那就是十足的娇嗔,简直是媚眼如丝。

  果然,钱虽不是万能,但和平年代还是近乎万能的。他心里默默想。不过却也没嫌她爱财,毕竟是人之常情。

  他瞥了一眼陆甄仪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翡翠是不是涨价了?”

  “是呀!”陆甄仪摸了摸手腕上高冰飘蓝花、通透无暇的美艳手镯,那会儿装修房子剩了两万多买的这个镯子,因为她先紧着种水,一定要高冰,而高冰飘绿品相好的买不起,退而求其次买的飘蓝的,花活水好,只是颜色不够阳而已,看着还是很美的。

  “这镯子现在没有八万十万是够呛能拿下了。”她伸出手腕,让秦椹看,语气显然有着得意。

  秦椹心里酸楚,那时候陆甄仪也爱翡翠,她虽然只是业余爱好者,逛逛翡翠论坛什么的,但是确实对翡翠很了解,她一直想要一只拿得出手的镯子,但是因为供着房养着车还有孩子……明明她收入不错,却连一个两三万的镯子也不舍得买。

  还有,跟他在一起之后,她连美容院也没舍得去。

  衣服都在淘宝买,再也不买什么大牌。

  在她所有的同事同学中,她成了经济最窘迫的一个。

  她有时候忍不住也会抱怨,但其实抱怨得真的不多。

  是他自己把自己逼疯了,他受不了自己成了她的累赘。他不止一次想,她只要不是找了他,不说高嫁,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也不至如此。

  他们在一起之后,陆甄仪不让他再去唱歌,他逼着自己找了个两三千一个月的普通工作,陆甄仪并不满意,总是想给他规划个更好的出路,可是社会给一个学历不算太好又没关系的年轻人留下的正当途径并不多,她买了房子和车之后,更是被还贷压力压着,没有余钱作为创业本钱。

  屌丝逆袭之类的,有时候只是小说里的故事而已。

  再后来孩子出世,情况更是急剧恶化,他父母皆无,而她父母本来就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又有各自家庭,谁也不能帮忙带孩子,请保姆要用完他一个月工资,贵不说,还不靠谱……

  她只歇了四个月产假就去上班了,他辞了职在家带孩子,做饭给她吃。

  那时候起,他们俩都暴躁易怒,争吵不断……

  再后来,孩子可以去上幼儿园小托班了,她找到了一个好的货源,秦椹开起了淘宝店,收入还不错,他攒了几万打算给她买个镯子,可是她喜欢的镯子那时候已经从两三万涨到了十几二十几万了……

  再后来……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

  “买个再好点的吧?高冰飘绿的好不好?”秦椹说。

  陆甄仪皱眉,“太贵了。买个花青的水头好点的,或者干脆买个碧玉的吧,一万多两万的事儿,我最近倒是想买点彩宝碧玺之类的镶点首饰。”陆甄仪从不亏待自己,但是她也不会傻花钱,她买的东西往往又好性价比又高。

  她不是名嫒,也没有名嫒一掷千金的派头,她追求合理性。

  秦椹干脆第二天给她卡里转了五百万,说:“你自己看着买吧,领了证我还没给你家用呢。”

  陆甄仪买了些自己喜欢的首饰,然后计算请个年假,去度度假,问秦椹喜欢去哪里。

  秦椹没回答她,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陆甄仪:“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世界两年多之后就变成末日了,你在末日前有什么想做的吗?”

  陆甄仪正玩了一把游戏,懒洋洋站起身来,她穿了一件蓝绿色花色鲜艳的真丝针织大T恤,暗黄色弹力真丝双绉的七分裤,卷发不长不短,微微透了点酒红,落在露出的白皙肩头,有说不出来的慵懒,听到秦椹这问题,忍不住笑起来,撩他一眼,说:“真幼稚!”然后坐到沙发上,双手托着下巴,就开始憧憬了:“末日啊,我应该先去把想去的地方都转一圈,人类文明繁盛时的杰作,都拍拍照……对了,尽量多搜集点名著资料的电子版……还有种子,各种植物种子也可以搜罗一下。”

  秦椹见她一边说自己幼稚,一边认真盘算,样子很是可爱。又听她所说,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就笑着说:“你就不想准备个坚固的地点,多囤积食物,物资,军火什么的?”

  陆甄仪白他一眼,“我说的是心愿啊,那些是准备工作,不是心愿!”又问:“你呐?”

  秦椹好像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想了半天,说:“我想去留学。”

  陆甄仪干脆跟公司请了婚假,加上年假,加上周末等等,一共请了将近三周的假。两人在欧洲转了一圈,真的拍了很多照片,本来陆甄仪旅游并不喜欢拍照的。

  玩完之后回国,秦椹回国第二天就跟她说,自己想去法国学酿酒和西餐西点,打算等12年上半年再回来,也就是要离开将近两年。

  要说,这也不算正经留学,不需要通过严格的语言考试和入学条件,比较像游学。

  新婚不到一年就要两地分居,一般是个女人都不能忍。

  不过陆甄仪却沉默片刻就答应了。

  她很清楚自己和秦椹根本就不算正常的夫妻,他们之间的问题大得很,她便是想理都理不清。除了一时冲动去领了个证,他们之间和问题重重的情侣并无区别。

  于是10年九月,秦椹自己一个人上了去巴黎的飞机,然后从那里转机,他将要去波尔多、阿尔萨斯和布列塔尼,陆甄仪开车送的他去机场。

  他要给她再留笔钱,她拒绝了。她说:“那五百万我连二十万都没花到,足够了。”

  陆甄仪看着他上飞机,也没有流泪,她平静地自己开车回家,回到自己小窝里,躺倒床上,轻轻呼了口气。

  


☆、桑枣&堡垒&小伙伴


  两年时间,也就这么慢慢过去。

  陆甄仪继续不时和闺蜜混混,有时跟秦椹打个越洋电话,不勤,三四天一次。

  电话内容总是很平淡的“你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却又不是老夫老妻的那种平淡如此。仿佛双方都在压抑。

  其实,情侣两地分居是个很奇特的感觉。

  一开始自然是剧烈的思念,夜寒露重,不免要怀念身边失去的体温。独自一人时,更是难以排遣。

  孤独和习惯的被破坏,令人寝食难安。

  等过了一年,思念就是一种符号。

  电话那端的人,仿佛其实一直就是电话那端的声音而已。

  两年的分离,让她时有怅然,时有轻郁,但是,别离并未摧肝肠。

  她有她的工作,她的朋友,她的爱好,还有年华易逝的小忧伤。秦椹以强硬姿势跻身她的生活里,又莫名其妙地离去,所以当他再回来时,她也没有如何激动。

  两年时间,秦椹好像高了强壮了还黑了些,更像个英俊强壮的年轻男人而不是俊美少年了,虽然他面孔依然俊俏。穿着风格倒是几乎没有变化,一点不像是在法国待了两年的人。

  陆甄仪站在机场出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感觉竟然有几分陌生。

  秦椹有一个特点,她在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专注在她身上的。

  这总让她产生对他而言,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她重要的错觉。

  而且,这也可能是她沦陷的主要原因之一。

  时隔两年,这一点也没什么改变。

  他在人声鼎沸,吵闹不堪,万头攒动的机场,越过无数人群和行李箱,那双深黑的眼眸也只是看着她而已。

  所以陆甄仪叹了口气,还是步履娉婷地迎了上去,甚至挂上了温柔地笑容,走到他面前说:“飞机上累不?”

  “还好。”他低声说,侧过身拒绝了她要帮他拿随身的背包,拎起一个小手提箱,捉住她手肘,说,“走罢。”

  她被他拉着走,很不得劲,挣脱开,说:“车我停外面了。”

  上车的时候,他捏了捏她面庞:“稍微瘦了点了。”

  她哼了一声。

  秦椹呼了一口气,后仰靠在车椅靠背上。似乎真的很疲倦,又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陆甄仪开着车,瞥他一眼:“你不会是想回来离婚说不出口吧?”

  秦椹被呛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他用一种想拎她耳朵的目光瞪着她。

  陆甄仪耸耸肩,换了话题,“童童估计都不认识你了,Elsa更不用说。”

  秦椹拿出一个纸盒,交给她,“给你的礼物。”

  陆甄仪开着车,没法打开,问:“是什么?”

  秦椹说,“Gewurztraminer的幼株,你不是喜欢喝gewurztraminer吗?”

  陆甄仪有点诧异,笑起来说:“你怎么知道的?看我喝过?……以后你要酿给我喝?”心里有点小甜蜜,又问:“哪有地方种啊?”过一会儿又说:“你怎么带得回来的?动植物不是不让随便入境的?”

  秦椹感觉到了她的甜蜜,微微一笑,说,“我想买个别墅了。”

  秦椹买的别墅位置一点儿也不好,在昌平,靠近八达岭那边一个很偏僻的地方,离某炮部队不远,说是别墅,简直就是一农家自建的小楼,而且还是小产权。

  陆甄仪觉得他简直脑子坏了,才会买这楼。

  而且这次他也不用陆甄仪装修了,美其名曰他自己也会装修了,要给她一个惊喜云云。

  没等装修好,他又拉陆甄仪去坝上草原骑马,结果捡了一只受伤的戴胜回来。这鸟儿羽冠特别漂亮,陆甄仪家继两只狗狗之后,又添了一只鸟儿。

  买鸟笼,食盆,面包虫……也忙活了一阵子。

  不过陆甄仪是特别喜欢动物的人,倒是不嫌烦。

  十月份,秦椹的别墅装修好了,但是他也没及时叫陆甄仪去看,还在忙忙活活,不知道在瞎忙活什么。

  陆甄仪也不在意,她对那什么所谓的别墅一点也不感兴趣,印象里只记得是个四四方方,钢筋水泥,灰不溜秋的房子,好像是两层加阁楼的,一点也不符合她的审美。

  秦椹说:“我们十二月搬进去,十二月二十二日是你生日,还是传闻的世界末日,我们在二十一日办个末日party,叫你的好朋友一起来。”

  陆甄仪笑起来:“就你那小产权农民致富楼也要显摆?咱不丢人成不成?”

  秦椹说:“丢什么人,顺便给你庆祝生日嘛。”

  “那就叫吴静珊他们那对吧,李洛玉肯定要嘲笑咱们的所谓别墅的,别给她机会找优越感了~公司同事也没必要。”

  秦椹沉吟了一会儿,又说:“请你爸妈也过来吧,咱们都领证了,还没拜见岳父岳母。”

  陆甄仪嗤笑:“那得你登门拜见,备上厚礼去提亲好不好?哪有召唤我爸妈过来的?”

  秦椹说:“你先别说我的事嘛,你今年二十九了,你们家那边不是逢九是大生日,叫你爸妈来给你过生日啊,顺便把咱们的事情告诉他们。”

  陆甄仪一想也靠谱,到时候把秦椹介绍给他们,也挺好的。

  结果晚上打电话,妈妈就有点犹豫,爸爸倒是一口答应了,但是过了两三天又打电话给她,吞吞吐吐说自己有点重要的公事可能走不开。

  陆甄仪一生气,说不用他们来了。

  秦椹偏偏为此纠结了,让陆甄仪再给他们打电话,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来,甚至直接用他们的身份证号买好了机票。

  最后,陆甄仪的父母总算都答应了过来。

  十二月中旬,秦椹开始收拾东西。

  陆甄仪说:“你收拾那么细干嘛?咱们充其量偶尔去过个周末,也不可能说就去那儿住了,我不得上班啊!”

  秦椹说:“那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买东西很困难,就算偶尔住,也要考虑周到了。”

  十九号时,他们搬的家,满满登登一堆东西,外加两只约克夏一只戴胜,陆甄仪看到那房子,不禁有点目瞪口呆。

  这房子前头有个五六十平米的院子,如今筑了高高的围墙,甚至还张了电网。

  外墙几乎就是水泥的,一点也不美观。

  陆甄仪呻。吟了一声:“哦不,我讨厌围墙,又不是监狱,咱们弄个铁艺栅栏,爬一圈藤本玫瑰多漂亮啊。”

  秦椹哼了一声:“那咱们家就要准备隔三差五有小偷光顾了,这又不是在小区里,还有保安和摄像头。”

  进去之后,院子里整得还算漂亮,比较干净整洁,种了葡萄,一棵无花果树,一棵桃树,就是有个角落还种了一堆菜。

  陆甄仪叹口气,“真是农家院了。”

  小楼本身倒是贴了文化石,只是窗口全部改了特别狭窄的窗口,和中世纪城堡类似。

  陆甄仪无语:“看不出你还是城堡控……这采光……”

  屋顶上好几个太阳能。

  门是大铁门,甚至加了很粗的铁刺,还有粗如儿臂的铁栅栏。

  仔细看,狭窄的窗户也是加了很粗的防盗网的。

  “我错了,这不是城堡控,这是监狱风?”

  好在屋里装修还算正常,一切以坚固,实用,舒适为主,虽然没有特别美貌,但也没有十分伤害到陆甄仪的审美。

  二十号的时候,秦椹的一个朋友坐火车来了。

  陆甄仪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椹的朋友,秦椹在去火车站接他的路上跟陆甄仪介绍,那是他童年的邻居,和秦椹同病相怜,秦椹是十六岁时父母双亡了,那孩子和秦椹同岁,是九岁时妈妈没了,他爸又找了一个,后妈各种不把他当人看,而亲爹是属于有了后妈就有后爹那种。

  少时吃了不少苦,也没读大学,他现在在某海滨城市的一家很大的海洋馆做潜水员。

  潜水员的名字叫沈宏欢,秦椹叫他“獾子”。

  他比起秦椹要更像个二十五岁的年轻男子,虽然本身不是很外向的人,但看到老朋友还是嬉皮笑脸起来,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类似冲锋衣的大棉衣,耐克的运动鞋,一看就知道并不擅长打扮。

  容貌在普通到还不错之间,身材高瘦,笑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孩子气。

  他看到秦椹的时候有点没认出来,明显楞了一下,然后冲上去给了他肩膀一拳:“好啊,你这个桑枣!你小子混得不错啊!”看看陆甄仪,戏谑的笑容遮不住一丝腼腆,“还找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是老婆。”秦椹更正他,没什么起伏的冷静音调里却带着笑意,“我们领证了。”

  “哇!”沈宏欢叫了一声,“行啊你!”又对陆甄仪说:“恭喜恭喜。”

  陆甄仪笑,在秦椹身边站立,穿着白色的羊绒裙式大衣,长发嫣然,比平时更有女人味些。

  出去看到秦椹的车,沈宏欢又是一番惊叹,然后上了车,往他们昌平的“别墅”开过去。

  路上陆甄仪很快和沈宏欢谈笑自如了,她从小喜欢动物,对海豚白鲸什么的尤其酷爱,跟沈宏欢说起她每次去海洋馆都特别羡慕里头的饲养员和训练员。

  沈宏欢自己就是在海豚背上表演的,他倒没那么喜欢动物,但是也不讨厌,摸摸脑袋,笑着说:“那些家伙是挺可爱的,而且特别聪明,看着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过坏起来也坏得很。”

  秦椹开着车,听着他俩笑谈,心里有淡淡的宁静。

  他很喜欢陆甄仪这点,她看事情客观,心态平稳,换个和她一样年龄,一样教育背景和职业背景的女人面对沈宏欢,没城府的会表现出歧视,有城府的会故意掩饰,但是陆甄仪都不会。

  就算是和她完全不同的阶层和类型,她也尊重对方习惯,乐意了解和倾听。

  如果不是这样,她当初也不会和自己在一起吧?

  只是很可惜,人不是神,受到各种各样,千头万绪的影响和压力的人的心理是复杂到极点的迷宫。

  这句话是来自于文采并不好,受教育程度也不高的秦椹先生内心的精准感悟。

  他们到的时候,沈宏欢已经连秦椹不但有“桑枣”的外号,还有小伙伴直接叫他“阿紫”都说了。

  当然,作为儿时的死党,他在尽情发挥“损死朋友不偿命”的天然功效和正当权益之后,也没有忘记给死党说两句好话:“陆小姐,你别看桑枣他没多高学历,其实他从小挺聪明的,要是换个爹妈,他也不止这样……你看,没学历他不是一样混得挺好?他这人看着冷,其实挺仗义的,肯定能对你好,长得也人模狗样……”

  秦椹听到这儿,“呸”了他一句,笑骂:“你小子说谁人模狗样?”

  看到秦椹的堡垒时,沈宏欢倒是没有太惊讶,毕竟这个房子那么偏远,风格又还是很“农家院”的,并不像很贵的样子。不过他对高墙铁网铁栅栏等还是发表了意见:“这里治安不好?你得罪人了?……”然后又低声问:“你这钱赚得……不会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了吧?”

  秦椹敲了下他脑门:“想什么呢?当年那么困难咱们都没碰的东西,我还能越活越回去了?”

  晚饭时去吃了金钱豹,第二天中午是秦椹和陆甄仪一起下的厨,秦椹在法国学了阵子法餐,回来之后也给陆甄仪做过好几次,但是考虑到沈宏欢口味,他今天做的家常菜,家常菜他手艺也不错,做了一个豆角土豆炖肉,一个红焖大虾,陆甄仪爱喝汤,他炖了一个莲藕排骨汤,想想又清炒了一个丝瓜;陆甄仪考虑到男人们的爱好,做了一个培根焗土豆泥,一个三杯鸡——她比较擅长一些懒人菜。

  陆甄仪父母的飞机票是傍晚到,但是午餐后陆甄仪给他们打电话后,立刻就脸色大变,失态了。

  他们一个也没上飞机!

  陆爸爸吞吞吐吐,再三道歉,说过两天一定过来一次给陆甄仪补过生日,但是她想和爸爸妈妈一起过的愿望可能没法实现实在对不起blabla。

  陆妈妈也没上飞机,接电话时气呼呼的,“你爸那个姓黄的瘟货老婆闹到我们家来了,跟你陈叔叔说什么你都快三十了,还想撮合自己爸妈复合之类的话,你陈叔叔挺不高兴的,正好你弟弟生病了,他初三正是吃紧的时候,等他病好了我再去吧,也不差这几天。”

  弟弟当然不是亲弟弟,甚至也不是同母异父的弟弟,而是陈叔叔上次婚姻的产物,不过她妈改嫁过去时弟弟才三岁,是她妈一手带大的,跟亲母子也不差很多。

  陆甄仪撂下电话,气得浑身发抖。

  


☆、La Veille


  秦椹在听到她电话这边的话已经大概知道了情况,坐过去把她揽在怀里,拍拍她肩膀:“别生气了,怎么回事?”

  陆甄仪把情况稍微复述了一下,气得不愿意详谈。

  秦椹却脸色一变,顾不上安慰陆甄仪,就跳起来去开电脑看飞机时刻表和订票情况。

  飞快看完,他又点开地图,看了会儿,扔开手提电脑,对陆甄仪声色俱厉说:“快,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出发,开车去鹿鸣市(还是不要用显示具体的地名了)!”

  陆甄仪怔怔看着他。

  秦椹咬牙:“快点啊,我说真的!”

  陆甄仪看了书房外避嫌留在客厅里的沈宏欢一眼,颤声说:“你到底一直瞒着我什么?”

  秦椹压下性子,缓和声音,安抚说:“我晚上回房间慢慢告诉你。现在不是长篇大论的时候,赶紧打电话,快点。”

  陆甄仪拿着手机,手在哆嗦,“去鹿鸣市……然后呢……”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清晰地说,“别住宾馆,就在车里过夜,把车开到市政广场附近,不要靠近很高的楼房。”

  陆甄仪也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拨电话。

  “妈妈,”她的声音含着泪意和颤抖,但是很严肃,严肃到让人无法忽视她的意愿斩钉截铁、不容质疑,“你听我说,不管怎么样,我只求你这一次……小时候我没求过你,你和爸爸离婚我没求过你,但是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立刻多准备些食品和水,还有救生物资和可能有用的武器,带着一家老小,开车去鹿鸣市,不要住宾馆,车停到市政中心广场,离高楼保持距离……”

  秦椹在她说得更加详细的时候,眼眸就紧缩了一次,抬头深深看着她。

  电话那边显然很震惊。

  “……对,我有我的消息来源,很可靠,你就听我一次……对,中。央怕人心动荡瞒着没说,会有大地震……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如果是真的呢!”

  放下电话后,她似乎很疲惫,但立刻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对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等到打完,她想了想,突然说:“我要不要给朋友们打电话呢?”

  没等秦椹回答,她在微信上刷了一条:“传说中的末日将临,今天大家拿个帐篷在空地睡觉预防地震吧?难得的末日野营啊!错过一次遗憾终生!有响应的拍照留证,我明儿统统请吃饭~~”

  过会下面有嘻嘻哈哈的回复:

  “你是陆甄仪吗?没被夺舍?”

  “晕……”

  “好啊,你说好请吃饭的不许赖啊~~”

  秦椹长久地沉默着。

  陆甄仪始终那么聪明,只是听到一句离高楼远点就猜中了地震。

  他的话必须尽量不让她找到破绽。

  傍晚时候,吴静珊和她家小武来了。

  开了她那辆银色的大众cc。

  “搞什么?”吴静珊说。“陆甄仪,你家小秦赚了多少钱,你们居然无聊到自制城堡了?去租个农家院也比这靠谱啊,我们还不用吃充满各种化学物的蔬菜水果了……啧啧,这窗户,人才啊你俩!”

  她家小武是个身高一米八五的男生,和吴静珊属于互补型,不大爱说话,却爱笑,看着非常可靠。

  沈宏欢看到吴静珊两口子有点腼腆,好在吴静珊是个外向的,很容易打交道。

  这顿晚餐是在家吃的,是一顿纯粹的法餐,鹅肝酱,奶油南瓜汤,奶酪焗扇贝,黑松露牛排,甜点就是生日蛋糕,秦椹做的opera,细腻匀称的切成十八层的巧克力戚风做蛋糕坯,每一层之间都夹了甜美浓郁的奶油榛仁酱。

  全是陆甄仪爱吃的。

  精致的复古金边骨瓷盘碟,菜色同样精致。

  “这是秦大厨的出国成果展示呗?”吴静珊吃得开心,一边嘴也没停:“地道啊,黑松露哪来的?淘宝买不到吧?”

  “罐头类可以买到。”秦椹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说。“味道略差点,凑活用。”

  陆甄仪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他实则并不适应这样的微笑。

  小武的名字叫武萧,他皱眉看着秦椹。

  他们以前只见过两次,一开始,他以为秦椹是类似小白脸的角色,可能不那么直白的小白脸,但和陆甄仪绝对不是正常情侣模式。

  后来看他结账和他的车,他觉得秦椹是哪家少不更事的富二代。

  但是第二次见面,他就觉得秦椹好像都不是。

  秦椹背后藏了秘密。

  作为一个警察,小武直觉讨厌,或者说警惕有秘密的人或事。

  今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他就是觉得秦椹根本不像一个会去花两年时间来做这些花哨的西餐回来炫耀的男人。

  难道纯粹为了讨好陆甄仪?

  他不觉得一个男人会“痴情”到这种地步。

  但是他当然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说:“味道可以啊,我们这些屌丝今天可是沾光了。”

  沈宏欢以一种不认识他的惊多于喜的目光看着秦椹,这两天他经常这样。

  他显然觉得面前的年轻男人和他记忆里的好伙伴相差甚远。

  不管怎样,提前给陆甄仪过的这个生日夜宴在众人各有所思各有所虑中安然过去。

  除了美食、蛋糕,香槟、喷洒的彩砂彩条、朋友的欢声笑语什么都不缺。

  十点钟的时候,吴静珊犹豫要告辞:“你们提前到今晚过是明天有事吗?要不我俩直接闪人回去得了,也没多晚。”

  陆甄仪说:“说好的和小伙伴们一起面对明天的末日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椹买的这个“农家堡垒”还是很不小的,实际上就是三层,虽然三楼是阁楼,但是层高也不矮,房间数量不少。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厨房和两个房间,有一个卫生间;二楼有四个房间和两个卫生间;三楼阁楼上也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卫生间。

  秦椹把沈宏欢安排在一楼的一间客房,为了怕不认识的朋友挨得太近尴尬,就把吴静珊和小武安排在了三楼的客房。

  他们自己当然住二楼的主卧。

  陆甄仪回到屋子里,一晚上强颜欢笑的面具便摘了下来,她倒到床上,抑制住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尽量平静说:“秦椹,你把话都说清楚。”

  秦椹走到离床不远的窗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月亮今晚异乎寻常的明亮,但是没有金黄的光晕,银白色里带着一丝绯红。

  夜空浩渺,望上去虽然被无数高楼和小山切割掉了它的近景,但远处依然是深邃无底的茫茫宇宙。

  宇宙的神秘,自然的造化,令人无法理解,无法把控,无法追寻。

  何等渺小的人类啊……

  “秦椹……”陆甄仪坐起来,再次催促她,她的声音疲弱而平静。

  秦椹转过身,俯视着她。

  “你不是做过几次梦?”他冷静地说。

  陆甄仪黑色的杏眸很润,很清澈,专注地直视他,秦椹和她视线相接。

  “……那样的梦,我也有过。我比你做的梦更多,更详细。”

  陆甄仪手微微颤了下。

  “而且,我的梦是印证了的。”他错开了目光,淡淡说:“从很久以前,我就能间断梦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很清晰,而且一定会发生。”

  “所以你才能赌球炒房炒黄金?”陆甄仪用肯定的语气说出问句。

  “嗯。”

  “你找我是因为……”

  “梦里你是我的女人。”

  “呵。”陆甄仪笑起来,有点自嘲,“……明天会发生点什么?”

  “地震,海啸,沿海大量土地被淹没,新的岛屿,新的山岳拔地而起,还有……怪兽……明天,就是末日。”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宣判。

  “你让我爸爸妈妈去鹿鸣市……”陆甄仪声音颤抖。

  “梦中,那里是末世幸存的地方之一……离你家乡最近的幸存点。”

  “睡吧。”秦椹慢慢地,轻柔地按住她肩膀,将她缓缓按在床上,平静的面庞在夜色中格外俊美,甚至多了平日不多见的柔和,他的目光和声音都带着温柔,甚至怜惜:“好好睡一觉,陆甄仪。至少今晚有我在,不会有事。”

☆、地震


  陆甄仪以为自己这一晚一定睡不着,但她却意外地在秦椹的体温和气味里睡着了。

  一夜没有睡的是秦椹。

  黑暗中,他有太多东西要思考。

  震荡发生在凌晨四点多钟。

  冬天天亮得晚,这个时间,应该是天还漆黑,完全没有亮的。

  可是东方的天空,仿佛半个天空都着了火一般,灼烧着夜空。

  火山喷发,大地震荡,远近到处都是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怒吼……

  陆甄仪在震荡没开始时已经醒了过来,因为她听到床边童童和Elsa充满不安的叫声。

  然后床开始晃动。

  秦椹伸手开灯,灯亮了。她没有看到任何摇晃的灯影,这房子装的全是最结实的吸顶灯类型,没有任何悬空的东西。

  除了她睡前喝胶原蛋白和牛奶的杯子从钉在墙上的铁艺梳妆台掉下来,“砰”的一声掉在木地板上,还有箱子骤然倒下……其余并没有太大反应。

  楼上楼下也不免“乒乒乓乓”的,更远的地方传来混乱的各种声音,她几乎站不起来,房屋在摇晃,床铺,地板,一切都不例外。

  秦椹比她镇定多了,他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没事,我都做了防震处理,咱们的房子不会塌。”

  灯突然明灭了几下,熄灭了。

  可能是接触的地方被摇晃开了,也可能是电路问题。

  陆甄仪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不算太强烈的白光破开房间里刚刚笼罩的黑暗。

  床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抓住摇晃着。

  童童吓得扒着她腿要她抱,可怜的黑色小毛球……她把它抱起来。

  Elsa比它妈妈勇敢,小东西一边叫着,一边拽着陆甄仪的睡裤裤腿往外拖。

  秦椹弯腰去抱它。

  “啪”的一声,楼道灯开了,吴静珊在小武半扶半抱下跌跌撞撞下楼,惊慌失措,面色惨白。

  “怎么了?地震了?”她哆嗦地问。

  小武看来还比较镇定:“咱们赶紧去院子里吧。”

  沈宏欢在楼梯口叫人:“快醒醒啊,地震了,咱们快出去!”

  陆甄仪心里一暖,这男孩睡在一楼,没有自己先跑出去,反而跑到楼梯口叫人。

  大家都好似在一个摇晃的巨大筛子里。跑出房子这个简单的动作因而变得很困难。电灯接二连三地熄灭,连续“扑”的熄灭声让人心生绝望。

  客厅里,坚固的沙发也在抖动。

  唯一还好的就是房子并没有任何崩塌的兆头。

  客厅一边的铁艺边桌上,关着戴胜的大铁艺鸟笼里,可怜的鸟儿不停扑打着翅膀飞来撞去。

  陆甄仪连忙跑过去,可她拎不动那么重的鸟笼子。

  “别管鸟了。”吴静珊高声叫着。

  秦椹打算去帮忙,但是陆甄仪直接把鸟笼门打开了。“快跟我们跑!”她对着羽冠华美的戴胜叫。然后自己转身就跑。

  鸟儿居然真的扑着翅膀飞在她头顶上。

  他们跑出厚重的不锈钢防盗大门。

  黑暗的天空还是半边赤红,远近一片混乱喧嚣。

  五人都有点狼狈。

  沈宏欢上半身赤裸,好在他还知道裹着一床棉被跑出来的。

  吴静珊头发蓬蓬,睡裙凌乱,赤着脚,惊神未定,她家小武显然是混乱中披的睡衣,扣子根本没扣。

  预见到这事儿的秦椹和陆甄仪显然好多了,陆甄仪穿着整齐的墨绿绣花的丝棉睡衣,脚下是一双有帮的咖啡色丝棉拖鞋,很暖和。

  秦椹穿着羊绒打底衫,黑色法兰绒睡裤,脚下的和陆甄仪是一样的情侣丝棉拖鞋。

  两人手里各抱了一只小狗,那只戴胜居然也没飞远,落在了陆甄仪身上。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它。

  这时候远近的灯光包括路灯完全熄灭了,大地被笼罩在一片黑洞洞中,远近的树木在黑暗和寒风里摇晃,顿时显得鬼影重重。

  显然供电设施完蛋了。

  秦椹筑的高墙太高了,只能看到天空和较远处得情形,在摇晃中更加没法看清楚。小武说:“我们跑出去吧,这房子要是砸下来……”

  秦椹制止了他:“房子不高,又是新建的,结实得很,砸不到咱们。不要随便出去,大灾之后会很乱。”

  小武和沈宏欢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

  过了会儿,震动稍停,大家松了口气,秦椹的“堡垒”虽然也有部分外墙砖脱落,泥石纷纷落下,但是主体结构几乎完全没有撼动。

  情况还不算糟。

  突然站在北边面朝东南的吴静珊指着外面“啊,啊……”地叫起来,一脸看到鬼似的模样。

  大家扭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都震惊了。

  沈宏欢张开嘴合不拢。

  吴静珊更不用说了。

  小武好像低声骂了一句“cao!”

  陆甄仪隐约觉得自己叫了一声“天哪!”

  只有自己身边的秦椹什么都没说。

  就在他们远处的东南方向,本来的帝都三环以内,隆起来一座高高的……山!

  真的是一座山……

  看起来很高,比原来什么怀柔的小山之流高得多了。

  不说高耸入云,也是彻底截断了东南方的视线。

  陆甄仪仰头看着,寒风中声音发颤:“这么一座高山就这么冒出来了?国贸的楼呢?故宫呢?咱们的小区呢?在山上?”

  “这太不科学了。”吴静珊声音比她更颤,上下牙齿战战作响。“……帝都根本不在地震带上,至少不是地壳活动活跃的地带……”

  他们突然之间,就仿佛置身在一个山坳里。

  简直像做梦一样。

  陆甄仪、吴静珊、小武和沈宏欢都拿出手机给家人打电话,但是手机显然是没信号了。

  “估计是信号站都被震坏了,也许抢修两天就能恢复。”小武安慰大家说。

  “天哪,陆甄仪,幸好你叫我们来这儿,要不我俩估计没命了……我那公寓是二十八楼啊。”吴静珊反应过来,惊魂未定。

  至于其他的朋友同事……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气氛很沉重。

  过了会儿,天边慢慢出现一丝鱼肚白。

  秦椹过去门口打开过道灯试了下,不亮,电果然是全停了。

  陆甄仪看到吴静珊的脚都光着,大冬天的冻得发紫,刚才震惊慌乱中不觉得,这会儿小武正在脱下自己睡衣要给她包脚。

  这样一来小武自己就只剩一件睡觉时里头穿的秋衣了。

  吴静珊死活不肯。

  沈宏欢自己上半身没衣服,只裹了一床被,他想把被让给吴静珊,可是如此一来他就光膀子了,所以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一脸尴尬。

  陆甄仪连忙绕到房子侧面,用力打开一楼客厅侧面的推拉窗,用力拽里面的窗帘。那只戴胜飞到旁边窗棂上看着她。

  窗帘坚固厚重,她自然拽不动的。

  秦椹走过来,轻轻一撕,撕下来一大幅。

  这窗帘是厚厚的色织亚麻,不算多暖和,给吴静珊包一包裹一裹总是可以的。

  沈宏欢终于想到了解决方法,裹成一团的棉被球冲过来,从秦椹手里抢过那大块亚麻窗帘,一对折,把自己裹住,然后把自己的棉被递给小武,脸红说:“给,给吴小姐裹着吧。”

  陆甄仪目露赞赏。

  他能在这种情况下想到要优先照顾女人,又不直接递给吴静珊,而是给她男友,这是避嫌。

  沈宏欢这人很不错呢。

  五人在清晨零下十几度的寒冷中站了一个多小时,莫不心事重重。

  “我爸妈联系不上我,再从电视里看到咱们这么大灾,还不得急死了?”吴静珊说:“咋办啊?”

  大家都默然,谁都有这问题,可眼下有什么办法?

  “别急。”她家小武安慰她,“也许三两天就好了。”

  只有陆甄仪心里知道,这绝不是帝都一个地方遭灾,他们至少都安全,父母们却不知道怎样了。

  就算他们离异了,就算自己现在对他们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但是他们还是认真仔细将她养大,爱护她为她付出,连离婚都等她上了大学。一想到他们现在可能的处境,免不了心如油煎。

  而且,自己梦里,秦椹梦里,都有怪兽啊。

  真是末世来临了。

  


☆、灾后第一天


  七八点钟,天光大亮的时候,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考虑余震的问题,先回屋再说。

  虽然屋子里头没有大的损失,但是也弄得乱七八糟的。

  很多墙面开裂,泥灰掉了一地,很多家具倒下或者错位。

  “真可惜,”小武卷起袖子帮忙收拾,一边说:“刚装修好的房子。”

  “比市区的已经好多了。”陆甄仪沉沉说。她想到自己和秦椹市区的房子,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有没有什么重要物品没带出来?

  吴静珊和小武显然有同样的烦恼,吴静珊租的房子,小武住的宿舍,最近去和吴静珊同居,尽管如此,他们也少不了重要物品。

  “现在想身外之物没有意义,还是解决目前的困境吧。”秦椹说。

  大家都点点头。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茫然。

  吴静珊先是笑了笑:“这几天估计不用上班了?大家现在怎么办?等着zhengfu救援?”

  “帝都发生这么大的灾,应该局势比较危险,但也可能会更加大力度救援。”小武说,“咱们现在问题是没法和外界沟通。”

  他想了想,说:“这里好像离军队不远,我建议两个男人出去侦查下情况,其余人在这里收拾收拾等着。”

  沈宏欢说:“还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买到水和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救灾物资呢。”

  这是个实际的问题。

  大家都深以为然。

  秦椹沉吟了一下,说:“吃的和水目前还不用太担心,上面有四个太阳能热水器,存水不少,我地下室还储存了不少水,也有吃的,十天半个月肯定不怕。”

  大家松了口气。

  十天半个月,肯定不可能没有救援的。

  “不过,我们要做好万一的准备,不一定就能在此期间等到救援,所以,如果还能买到或弄到食物之类的东西,我们也不要放过。”秦椹又补充说。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秦椹和小武两个男人先出去探探情况,沈宏欢和两个女人在家收拾一下,至少先把一楼收拾出来。

  陆甄仪有点忧心忡忡地看着秦椹,不知道外面现在有没有怪兽,能不能应付,会不会很危险。

  秦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男人们出去了一个多小时之后。

  “哎呀,我多久没进行体力劳动了!”扫了半天地的吴静珊笑着撑着腰。虽然笑容有点勉强,但毕竟是乐观的天性。

  “你是想说‘没有钟点工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吧?”陆甄仪正把大堆的灰石弄到一个塑料的密封箱里,而沈宏欢则负责往外运。

  他听着二女的互动,有点憨地咧嘴一笑。

  “有点像上学时候去义务劳动。”吴静珊笑着说,“他们不知道几点回来,要不咱们先做点吃的。”

  “没有电,也没有天然气,不知道该怎么做吃的啊。”陆甄仪有点犯愁。

  沈宏欢自告奋勇,说:“我有办法!”

  原来沈宏欢奶奶在世时是农村的,经常烧灶,木头,纸,落叶,逮什么烧什么。沈宏欢小时候帮她捡过树叶木头什么的,也帮她烧火。

  “可是没有灶啊。”

  陆甄仪想起来,笑道:“对了,秦椹好像带了烧烤炉!还有木炭和固体酒精。”

  “哇哦,你家小帅哥真是太棒了~~”吴静珊吹了个口哨。

  三人都有点喜出望外,陆甄仪带着沈宏欢下到地下车库里,去取烧烤炉等物。

  烧烤炉,烤架,烤钳,一大包足有二十斤的木炭,一盒子固体酒精。

  拿上去这些,先摆在客厅里,然后又打开厨房的双开门冰箱,里头满满登登的都是食物,但是已经几个小时没通电了,好在大冬天,本来气温就低,暖气又停了。

  他们找出了容易坏的鱼、香菇、鸡翅、豆腐,又切了肉,土豆、馒头片等,用烧烤调料包腌了,加了葱姜料酒等喂着。

  冰箱门干脆开着,把厨房窗户也打开。

  吴静珊和沈宏欢早换了厚衣服,这会儿三人也觉得冷得受不了。毕竟是习惯了有暖气的冬天。

  “冬天在户外烧烤绝对是受罪啊。”陆甄仪喃喃说。

  沈宏欢自然不能让两位女士受罪,他穿了件厚羽绒服、雪地靴,自己蹲在院子里,支起烧烤炉开始烤,又用一个小奶锅盛了热水在上头,顺便烧点热水喝。

  到了十一点左右,秦椹和武萧回来了,两人看上去有点疲惫,小武跺着脚,笑着说:“靠,真是n久没走过那么多路了。”

  吴静珊连忙问:“怎么样?”

  秦椹说:“我们走到了部队那边。”

  小武接着说:“……一路问路找到的,真是不容易。不少人聚在部队门口那儿。”

  他俩本来习惯想脱大衣,但是看到屋里那么冷,也就停住了,往沙发上一坐,活动活动腿脚。

  陆甄仪给他俩一人拿了一双棉拖鞋。

  小武连声道谢。

  秦椹默默换鞋,然后说:“咱们情况算是好的,这边还是好多房子塌了。”

  “那整个昌平也是轻灾区了,有人说,城里活的人不多了。”小武叹口气,“部队后来出来个领导,让大家先回家,说zhengfu一定不会忘记大家,会以最快的速度组织救灾的。”

  秦椹把他们带的背包打开,说:“没有开门的超市商店了,我们路上遇到了两个塌了的小卖部,好多人在扒开石头砖块找吃的,我们也拿了一些。”又说:“这几天咱们先待在家里,别乱走,我们沿路记下了几个小超市和小卖部的位置,过两天去看看。”

  小武“啧”了一声,说:“有个小卖部的老板娘就在旁边,又哭又骂,不让大家拿东西,这帮农民可真狠,还劝她说埋在底下也没用了,还不如大家先扒出来吃掉……她一个人也不敢跟大家伙儿拗……小秦还好,过去拿了东西,留给她五百块钱,老板娘感激得一直在谢谢他,后来有几个要脸的人也留了钱……”说着把背包的东西一一往外拿。

  秦椹没搭腔,不置可否,一脸平静。

  很快面前放了十几瓶康师傅矿泉水,两包方便面,三袋火腿肠,还有两袋面包,几盒牛奶,四盒午餐肉罐头。

  陆甄仪笑了笑,说:“一乱就没法子,咱们先顾好自己的安全吧,先吃东西。”

  这一顿虽然艰苦,还是吃得比较丰盛的,烤翅,烤肉,烤鱼,烤蔬菜,烤馒头片,大家喝点热水,男人们还开了几瓶啤酒喝,可惜这是冬天,要是夏天,简直是一顿完美的烧烤聚会。

  陆甄仪给狗狗们吃了火腿肠,喝了水,又给戴胜吃了面包虫,忧心忡忡说:”没带多少面包虫,不知道它吃不吃肉。”给了它一小块烤午餐肉,结果戴胜歪了歪小脑袋,高高兴兴吃下去了。

  “真的吃啊!”陆甄仪略微高兴了点。

  吃完饭秦椹说,建这个房子的时候考虑到这边有时候停电,所以准备了应急发电机,但是能源有限,只能用来开个灯,别的尽量就不要用了。

  大家都表示理解。

  秦椹和沈宏欢两人,下午在地下室捣鼓了半天,终于把电弄好了。

  傍晚简单用电磁炉煮了方便面,大家凑活就火腿肠吃了。

  晚上附近不少房子都点了蜡烛之类的,他们也开了灯,却是附近唯一有灯的,结果有人来敲门。

  秦椹淡淡说:“晚上危险,别开门。”

  小武看了他一眼,两个男人交换了默契,小武出了房子,走过院子,走到门口,隔着厚重的铁门大声说:“谁啊,家里人睡了!”

  外面是两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还算客气:“小伙子,你们家怎么有电啊?”

  小武粗着嗓门说:“哪来的电!就是家里有俩应急灯!”

  屋外的人悉悉索索不知道商量了什么,最后也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回屋之后,小武说:“咱们得小心点,现在那么乱,咱可不能像小卖部老板娘似的。晚上最多不能亮超过两盏灯。”

  大家都点头答应。又说干脆早点睡觉算了。

  怕有余震,都不敢去楼上睡,干脆楼下两间客房,陆甄仪和秦椹一间,小武和吴静珊一间,沈宏欢自己睡沙发。

  晚上更冷了,秦椹去储藏间抱了一摞厚被子出来,分给大家。

  大家啧啧称赞,吴静珊说:“你家小秦简直是小叮当啊。”

  陆甄仪把戴胜还是放进鸟笼子,带着两只约克夏进了房间,又把一个玻璃杯放在床尾,这样一旦有地震就会掉下,碎裂的声音可以把大家从睡梦里弄醒。

  秦椹搂了陆甄仪进被窝,让她睡在自己怀里,她的长发散了他满怀。

  秦椹低声说:“冷不冷?”声音格外温柔。

  陆甄仪刚才脱衣服就冷得哆嗦,这会儿直朝他怀里温暖的地方钻,哆嗦了一会才平息,这才回答说,“还好。”

  然后问:“怪兽你也梦到了?”

  秦椹迟疑了一下,说:“嗯,不过好像是地震两三天之后的事情。”

  陆甄仪舒了口气。

  又低声说:“不知道我妈妈和我爸他们怎样了。”

  秦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都怪我,早点跟你坦白就好了,也能早点计划了把他们接来。”

  陆甄仪倒不至于那么不讲理,笑笑说:“怎么能怪你,你也只是做梦,又不是先知……我爸妈自己不来,怎么是你的错。”

  两人小声聊了会天,秦椹说:“饿不饿?”

  陆甄仪其实有点饿了,她晚上只吃了两口方便面。方便面和火腿肠都是她很不喜欢的食物,但是想到如今的处境,也什么都没说就吃了。

  她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秦椹摸摸她头发,说:“坐起来点。”

  陆甄仪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被他半抱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他又拿他的法兰绒睡袍给她披上,然后,他不知道怎么弄的,黑暗中,陆甄仪手里被塞进了一碗温热的东西。

  “啊……”她忍不住震惊低呼。

  秦椹“嘘”了一声,“别出声,是桂圆红枣莲子羹。”

  “哪来的?”陆甄仪很佩服自己居然声音还算很平静,好像这只是正常的一碗夜宵。

  “……你忘了,前几年咱们在一起吃晚饭,我都点双份的。但是我忘了是哪家的了……好像是城隍庙小吃的?”

  陆甄仪手一颤,声音却异常平静说:“……前几年?……热的?……”

  秦椹面庞隐在黑暗中,微微映了些月光,侧面弧度极为完美,“嗯,我有点空间异能……一个小空间……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

  


☆、灾后第二天


  陆甄仪醒过来时,脑子还是晕沉沉的。

  窗外阳光异常灿烂,空气清新极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工业停工,又没有那么多汽车继续排放尾气……总之今天绝不是个雾霾天!

  蓝澈的天空显得特别高远,只有几缕淡淡白云在天边。

  她甚至想起了少女时代,曾经躺在学校运动场草坪上看白云变幻。

  ……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这个心情了。

  这样一个早晨,她几乎觉得昨天发生的地震只是一个梦了。

  和以前一样,只是个梦。

  可是定定心神,她明白不是梦。

  真的地震了。三环里真的变成了山。

  其实以前那种奇怪的梦,她至今只做过三四个,她本来以为昨晚可能会做梦的,结果没有。

  而显然,在这件事上,秦椹比她知情更多,他不但做了更多未来的梦,他甚至还有特异功能!

  空间!

  这完全是小说电影里的东西!

  昨晚陆甄仪又盘问了秦椹具体情况。他说,他发现自己有空间异能正是六七年前开始做梦有的,这个空间就如一个仓库,一开始只有100立方米大小,经过这么些年的锻炼,现在大约有10000立方米,但不能收入人类动物等活物,而且里面时间是静止的。

  他已经在里面收藏了很多物资,从粮食到饮用水,到药物,日用品,还有一些发电机,汽油,汽车等,在国外时,还弄到了一些军火武器和新型的太阳能产品。

  为了掩饰这些,他在地下室里还储存了不少物资,不过为了不让同伴们觉得可以一直不劳而获甚或浪费,所以他才没有把数量说得很多。

  陆甄仪当时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轻声问他:“你是觉得梦里的末日一定会来临?我是说,和梦里一点不差?怪物……还有……是全国性的?”

  “是全球性的。”秦椹说。“有些地方……有些国家,甚至已经消失了。”

  她又想了会儿,说:“那么,有异能的人,多吗?”

  “不多。”秦椹说,“但好像也不算很少。”

  “我呢?”她安静地问。

  她想起自己那个春梦,心里颤抖了一下。

  秦椹默默注视着她,半天才开口:“我不清楚。”

  后来,陆甄仪就抱着复杂的心情入睡了,她以为自己会做梦,却一夜无梦。

  旁边床铺没人,秦椹显然已经起床了。

  陆甄仪也不磨蹭,赶紧起身,穿好衣服和鞋。

  因为自来水停了,光靠几个太阳能里头的水也不足,所以热水闸也已经被秦椹昨天下午关掉了。

  没法洗漱……不过陆甄仪想到以前的梦境,就觉得这不过是小问题。

  开门出了房间,三个男人已经坐好在那里,桌子上有粥和煎蛋。

  “哇,居然有热腾腾的早餐!”陆甄仪故作轻快地走过去,笑着说:“谁做的?”

  沈宏欢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起得早,就做了。”

  陆甄仪看看秦椹,不好意思说:“真是的,还让客人做早餐。”

  “甭瞎说客套话了!”吴静珊走出来,有点没睡醒,懒洋洋的样子,“非常时期啊,我们都亏了你俩,难道还能让你们再把我们当客人伺候?”

  大家坐下吃早饭,一边吃一边商量。

  食物要尽量减少浪费,水也是,除了饮用外,要求大家先不能洗澡,洗漱局限在一天一人半瓶水。

  至于冲厕所,则是每天固定大家用一个洗手间,,然后集中一天才能冲一次……

  这一点简直让两位女士脸都黑了。

  不过陆甄仪和吴静珊不但都是骨子里的女汉子,而且还都很讲理,所以,脸再黑她们也没提出任何异议。

  早餐后大家没事干了,陆甄仪心里虽然担心父母,但是秦椹跟她说过这两三天后会出现怪兽,现在诸事不明,显然并不是出去冒险的时候。而其余三人觉得这仅仅是一个帝都当地的大地震,随时可能得到救援,大家就会重归以前的生活。

  吴静珊首先说:“我们要不要出去帮助救援?这边受灾的情况虽然轻,也许倒塌的房子也还有压着人的?或者要不要去城里看看,咱们认识的朋友同学同事还不少啊……汶川地震时我就想当志愿者的,现在这么近什么都不做说不过去。”

  小武看着自己的手机还是没信号,叹气说:“单位也联系不上……我还想去城里找找我两三个哥们,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了。”

  这种时候确实是人民警察发挥光与热的时候。

  陆甄仪如果不知道内情,显然也会和吴静珊一个想法的,但是毕竟……她犹豫地看了下秦椹:“现在安全吗?”

  秦椹知道她是问会不会有怪兽,就点点头同意说:“应该还行,现在还不算乱。”

  “那我们开车出去吧,不过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陆甄仪站起身来。

  最终五人都坐秦椹的牧马人出去的,毕竟现在路况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昨天秦椹和小武出去找部队时没敢开车,一个是怕路裂开根本开不了,也怕目标太大,另外一个是因为军营也不远。

  昨天看了下路断裂的并不多见,今天去得又远,自然要开车了。

  把家里锁好,五人上了车,这一片确实还好,路上打听,听说只有离此十公里左右陷了个大坑,公路基本还算好的,可是等上了八达岭高速,还没到回龙观,就是大片山体滑坡,路完全被堵死了。

  他们停下来,路上还有几辆车,前面也停了几辆,其中一辆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一个穿着貂皮的二十七八岁年轻女人站在那里哭,一个三十多岁穿西装的男人搂着她安慰。

  “妈妈,呜呜呜,我爸妈爷爷奶奶都在城里啊……”女人哭着说。

  男人也哭丧着脸,“我爸妈也在啊,还有城里的店不知道怎么样了……”又去问前面在用铲子之类的清理障碍的军人打扮的几十个士兵:“解放军同志,到底现在怎么样了?”

  军人们不知道已经干了多久,一个个都是满身灰尘,有的手上都磨出了血。其中一个脾气大点,起身冷笑说:“什么样了?……帝都城里满地死人!活着的也许只有十分之一!房子全塌了……不知道多少人埋在下头,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抢修排障?为了能让大车运能起重的器械进去!我们不知道多少人不眠不休地干着活,你们他妈就只会旁边站着哭!你着急?着急你也帮忙干啊!”

  说话的士兵并不是领头的,可领头的却也没有阻止他说话,显然他们的怨气是普遍的。

  周围的人们面面相觑,有继续说阴阳怪气的话,表示自己是纳税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也有立刻下车,挽起袖子一起干的。

  沈宏欢看着秦椹说:“桑枣,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秦椹下车看了看周围环境,说:“我们往回退,去找还有没有别的路。”

  另有几辆车车主的想法和他们差不多,路中间护栏也断裂了,干脆掉头,去找下高速的路。

  转悠了半天之后,他们开到了回龙观附近。

  回龙观算是重灾区了。虽然这里还没有山脉隆起,但是显然楼都已经塌了,这边很多高层,所以楼塌了跑出来的人并不多,路边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茫然站立或哭泣,有不少士兵和穿着便装的年轻男人在努力搬开一些混凝土楼板等物,也有搜救犬在嗅闻着废墟。

  偶尔可以看到起重机等大型器械,可是数量太少,无济于事。

  有的地方扒开了,士兵们沉默着拽出早已断气甚或残缺不全的尸体。

  废墟上不时有人在痛哭,有个三四岁的孩子茫然站着,说:“爸爸,妈妈……奶奶,爸爸妈妈在下面吗?”旁边的老妇人大约有六十多岁,头上草草裹着白色绷带,还有血迹渗出,搂住孩子不做声只是哭。

  有不少犬类,泰迪,萨摩都有,大都失去了主人,毛色脏乱,有的还带着血迹,对着废墟呜呜哀鸣着,有的拼命用自己的爪子扒着废墟,似乎这样就能把主人扒出来……

  五人沉默地看着,吴静珊第一个崩溃了,泪流满面,“……这世界,这世界怎么了……”

  她哭得很大声,很难听,绝不是普通情况下女人的嘤嘤低泣,而是像孩子那种嚎啕大哭。可是这会儿,却没人嫌她哭得难听。

  武萧叹着气,把她搂在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陆甄仪自己也湿了眼眶,但是她知道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惨痛还在日后。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过来敲他们的车玻璃,陆甄仪看着他,他显得很年轻,大约二十岁都不到,嘴唇上不是胡子茬,而是柔软的茸毛,他的神色却异常疲惫,“你们的车动力还不错吧?能不能帮忙拉开那块……”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扒开了一块的地方,有个人被压在好几块大的混凝土下面,但看上去还没死。

  “好。”秦椹说:“我们车上有绳索,还有千斤顶。”

  于是五个人都没再废话,下车帮忙。

  男人们去帮忙扒废墟,女人去照顾伤员和老弱病人。

  这一忙,就忙到了夜幕低垂。

  中午只拿着随身带的水喝了几口,又吃了几口面包。晚上部队有送的盒饭,还有给受灾群众送的数量不多的面包方便面等。

  军人们感谢帮助救人的志愿者们,给志愿者们都发了盒饭。

  陆甄仪他们坐在车头附近吃,盒饭里有米饭,还有两个菜,一个白菜豆腐炖肉,一个青椒炒鸡蛋。

  干了一天重体力活,他们都吃得很香。

  吃完饭又帮了会忙,他们怀着沉甸甸的心情回去了。

  “过几天应该会好是不是?”吴静珊累得半躺在小武怀里,喃喃说:“幸好咱们的部队还挺靠谱的,平时税没白交……”

  小武低声安慰她。

  开车的秦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陆甄仪看了他一眼,理解他心里的复杂和沉痛。

  明明梦到了,却不能对别人说,总不能去大肆散播末日将临吧?还不被当xiejiao给抓了?谁会把梦当真呢?

  她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传达着无声的安慰。

  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只能尽到自己所能做的……和这个世界相比,我们太渺小了。

  回到家大家都决定早点睡,陆甄仪却意外发现两只狗和戴胜都没什么精神,好像是病了。给它们水和吃的,都不吃,只有Elsa勉强喝了几口水。

  陆甄仪仔细给它们都垫上保暖的棉花和珊瑚绒,又观察了一会儿,才去睡觉。

  半夜的时候,吴静珊和沈宏欢却发烧了。

  



☆、梦和异变


  半夜的时候,小武来敲门,问这里有没有药,吴静珊生病了。

  秦椹和陆甄仪穿衣服起来。秦椹去找药,陆甄仪去看吴静珊。

  开了客厅灯,发现一向客气热心的沈宏欢没起床,秦椹觉得不对,过去一摸他额头,也发烧了,连忙喂他喝了退烧药。

  陆甄仪看吴静珊脸烧得通红,就去拿冷水和毛巾,这样的冬夜,这效果也和冰袋差不多了。出房门听秦椹说沈宏欢也烧了,连忙准备了两份冷水和毛巾。

  两人烧得都很厉害,小武懊丧说:“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累着了。”

  陆甄仪却想到,大灾之后必有瘟疫,今天那么多尸体,会不会……

  不由忧心忡忡。

  秦椹沉默着,最近他经常沉默,陆甄仪不由自主看着他,她最近突遭大变,又因为秦椹知道更多,有更充分的准备,还有异能和力量,她已经比自己允许的更加依赖他了。

  忙活了一会儿,就说好小武继续照顾吴静珊,沈宏欢由秦椹照顾,而陆甄仪回去睡。

  陆甄仪又去看了鸟儿和两只狗,给它们也喂了点消炎药。

  戴胜精神好点了,吃掉了她夹了少许药的午餐肉,在她手指上轻轻啄了下。Elsa喝了加药的水,吃了一口奶酪,童童却几乎昏睡不醒,陆甄仪把它抱在怀里,轻轻掰开它小小的嘴,好容易才灌了点药。童童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舔舔她的手,把脑袋放在她手掌上,似乎已经没有足够力气支撑头部。

  陆甄仪眼睛就湿了。

  她胡思乱想,睡了会,天又亮了。

  她赶紧起床出去做早饭,热了牛奶,还有面包,又煎了培根,还拿了几个苹果。

  秦椹和武萧都一夜没睡,很疲倦。

  陆甄仪说:“你们吃了早饭去睡会,我来看着他俩。”

  家里有病人,自然也不可能再出去当志愿者了。

  她独自照顾了两个病人一上午,中午时补觉的秦椹和武萧都起床了,武萧继续守着昏睡的吴静珊,秦椹做的午饭,用电磁炉炒了两个菜,焖了一锅米饭。三人简单吃了。两个病人都昏昏沉沉,只喝了几口牛奶。

  秦椹就赶陆甄仪去午睡。

  她觉得头疼,疲惫,就从善如流去睡觉了,结果没多久就坐起梦来。

  梦境还是很清晰,很平和,不是以前做梦那种充满危险的环境,而是和平的,灾难发生之前的。

  她和秦椹坐在一家宠物医院等候区急急等待。

  秦椹看上去比较年轻,或者说,要青涩一些。

  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还要青涩,他有点坐立不安,陆甄仪自己也是。

  她感觉到自己充满期待但是又充满担忧。

  她忍不住跟秦椹说:“童童不会有事吧,她那么小一点……”

  秦椹说,“不会的,剖腹产只是个小手术吧?”

  是童童在做剖腹产。

  但是她明明记得童童的剖腹产是在某农大附属医院做的,不是这样小的宠物医院。

  然后楼梯登登响起,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跑下来,手里用布兜着一堆东西,她和秦椹连忙过去,心砰砰直跳,那年轻男人把小狗们放在小电热毯上,又打开加热器,给了她和秦椹一卷卫生纸,让他们和他一起给小狗用力擦身体,让他们握住小狗脖子轻轻往下甩,把小狗口鼻里的羊水甩出来。

  他们连忙过去接手。

  小狗软绵绵的身体让他们不敢用一点力气,生怕稍微用力把它们捏死了。

  四只小狗中三只只有中指长短,只有一只特别大个,比别的小狗大一头。它们挤成一堆,看上去脆弱极了。

  她知道那只特别大的就是Elsa。

  “就是它,”年轻的宠物医生笑着说,“它是老大,一个就占了半个子宫,就是它堵着生不出来,要不然不用开刀。”又说:“你家狗体型太小了,产道只有一指。谁能想到这么小的小家伙能生四只!”

  她听到自己欢快地回答:“是啊,一般约克夏能生三只都不错了。”

  “有三只是母的,你们运气真好,值很多钱呢。”

  秦椹远比自己认识的秦椹要笨手笨脚,突然,他把手里拿着的老四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陆甄仪整个傻了,一米多高,这么小的一只刚出生的小狗……

  一定摔死了!

  一定摔死了!

  她不由自主尖叫了一声。以前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歇斯底里尖叫。

  连忙去捡小狗,奇迹般的,小狗根本没事。

  她拍拍胸口,秦椹嗔怪她叫得太可怕。她生气说:“还有脸怪我,你差点害死一只小狗。”

  这时候主刀的宠物医生托着缝合好的童童从楼上下来,是个中年男人,远没有他的年轻助手热心。

  他也嗔怪陆甄仪:“刚才是你尖叫,你的狗真够忠心的,都全身麻醉了听到你尖叫还抬头,挣扎着要起来。”

  陆甄仪心痛极了。

  他们把童童放到另一个电热毯上输液,陆甄仪看着它,抚摸着它,它下面还在不停渗血。

  她看着它渗出的一层层深红血液,心痛如绞,一遍遍问大夫,它真的没事吗?

  它总共才三斤重,能有多少血液啊?

  好在慢慢止住了。陆甄仪不停抚摸着它细软滑长的黑毛,低声安慰它……

  后来情况稳定,陆甄仪和秦椹开车带童童和四只狗宝宝回家,车也不是他们现在的车,只是一辆小标致,家也不是她家或秦椹家,是一个小小的两居室。

  他们把小狗狗安置在暖箱里,这个和事实比较接近。

  陆甄仪却没有一直关注小狗,她守着童童:“太可怜了……我再也不想让她生宝宝了……”

  陆甄仪在头痛欲裂中醒来,天已经有点发暗了,大概快四点了。

  这个梦也是很真实,事实上她根本没去等童童生孩子,是秦椹一手办的,她在上班,是后来照顾小狗才请假的。

  而且,那时候她也没那么爱童童,她的重心是放在小狗身上的,毕竟童童是秦椹的狗。

  但是梦里却不同,她很爱童童,非常心痛它,很显然童童是她的爱犬。

  她坐起身来,到床头狗垫那里看童童和Elsa,温暖的格子珊瑚绒和黑色波点灯芯绒拼接的狗窝,还有花边和漂亮的蝴蝶结。

  Elsa已经能自如起身了,但是它却警惕地离它妈妈很远,盯着它。

  陆甄仪颤抖的手去抚摸童童,童童侧卧着,柔软的肚皮急速起伏,和健康时完全不同。

  陆甄仪心里怆然。

  但是,她看到了什么?

  在童童小肚皮两旁,好像从肚子里伸出来两条腿似的东西,已经长了有两三厘米长,童童的背毛黑色,肚皮脑袋四肢是金黄色的,这多出来的两条腿,也是覆盖了金黄色的毛。

  童童多出了两条腿!

  这场面太诡异了,陆甄仪忍不住尖叫出声。

  


☆、殇


  秦椹听到她尖叫就立刻跑了进来,看到躺卧的黑色小狗的异状,瞳孔收缩。

  他上前一把抓起童童,童童软绵绵地挂在他手上,好像一个毛绒玩具。

  “你……你要干嘛?”陆甄仪惊道。

  秦椹的丹凤眼斜了她一样,没回答,似乎在思考,然后便像拎着死老鼠一样手伸得长长的出去客厅了。

  陆甄仪连忙跟出去。

  沈宏欢似乎已经好了不少,半靠在沙发上,裹着被子,在喝粥。

  看到秦椹这样出来,他也很惊异,看着他没出声。

  秦椹走到鸟笼跟前,打开鸟笼门,把戴胜放出来,又把戴胜的水盆食盆都拿了出来,然后去掉鸟架子,把童童放了进去。

  陆甄仪抿紧嘴,她知道秦椹这样是怕童童异变,要把它锁在大鸟笼里。

  她拿了狗窝上的软垫,塞进鸟笼,让童童躺在上面,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

  童童费力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平时黑亮的眼睛已经很浑浊了,它侧过头轻轻舔了舔陆甄仪的手,和平时一样温柔,这个小小动作似乎用尽了它的力气。

  陆甄仪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秦椹把她拉到一边,一言不发,把鸟笼子落了锁。

  “哐当”一声,仿佛断绝了童童回归正常的希望。

  旁边的戴胜轻轻鸣叫了一声,声音婉转,陆甄仪发现,它几乎完全好了,而且没有任何异变。

  秦椹转身出去检查围墙,围墙的大门,还有窗户,然后开启了一个按钮,大家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铁丝网把整个庭院和屋顶覆盖,一时都目瞪口呆。

  “你这个防盗措施也太牛叉了吧?”照顾吴静珊的小武从窗口探头说。

  陆甄仪抬头看着被铁网覆盖的天空。

  好像动物园里的猛禽笼子。

  是为了预防飞行的怪物?

  她只觉得心里更沉。

  秦椹走回屋子里,对大家说:“既然狗开始变异,人开始生病,我们还是小心点,末日应该不仅仅是地震而已。”

  沈宏欢震惊地抬头看他:“老大,你不会认为还会有丧尸啥的吧?”

  小武也用一种“你末世小说电影看多了吧?”的眼神看着他。

  秦椹只是冷淡地说了句:“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晚上,大家都不肯去睡,吴静珊的高烧稍微低了些,但还是昏睡不醒,沈宏欢已经好了。陆甄仪做过晚饭后就一直忧心忡忡陪着童童,又尝试过一次给它喂水和粮。

  亲眼看着它从一个手掌心大小的小毛球长成现在略大的毛球,一起经历过那么几年的岁月……它每一次偏过头撒娇,每一天在她回家时飞奔欢迎,每一回温柔的舔舐……都曾经映在她心头。

  她把脸埋在自己掌心。

  Elsa从卧室跑出来,跳上她膝盖,黑色水晶一般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笼子里的它的亲生母亲。

  陆甄仪轻轻抚摸着它的背。

  “童童,坚强些。”她喃喃地隔着笼子说。

  没有电脑和网络的夜晚,即使有一搭没一搭的有人陪着聊天,还是会昏昏欲睡,但是到了十一点多钟,随着笼子里一声尖细的叫声,陆甄仪立刻清醒过来。

  童童的身体急速膨胀,一下变得和西高地白梗差不多大,把鸟笼子塞得满满的,双眼血红,翻身跃起,一直可爱的小脸变得狰狞,

  它多出来的两只脚已经和正常的腿一样长了。

  它恶狠狠地扒笼子,想要出来,嘴里发出奇怪的吠叫。

  童童本来不但体型小,嗓音也非常细小,而且每次有外人来叫都是“啊啊”的声音,陆甄仪经常抱着它笑:“就算你长了一身黑毛,也不用急着cosplay乌鸦吧?”

  现在这声音却彻底变了,很洪亮,却一点不像狗叫的,而是类似“从从”的声音。

  太诡异了!

  陆甄仪站起身来,低声叫:“童童?”

  笼子里的怪物显然完全认不出她,红眼睛里只有恶狠狠的食欲。

  秦椹站到她身边,突然一把捂住她眼睛。

  然后她就听到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响,一声尖利的嘶叫。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乎是愤怒地扯开捂住她眼睛的手。

  “不要捂住我的眼睛!”她冷冷地说:“我既不是小孩也不是柔弱得非要依赖你的女人,我能自己面对!”

  “这是我的狗,”秦椹平静地说:“不用你为她伤心,你去休息吧,我来处理。”

  沈宏欢和小武都已经被面前的一切惊呆了,甚至忘了问秦椹为什么有枪。

  陆甄仪僵硬站在那里,Elsa在她脚边低低呜咽,她沉默地等待胸口让她窒息的痛怒过去,才冷笑了一声,走到笼子前面。

  枪法很准,一枪爆头,白色脑浆和鲜红血液从伤口泊泊流出。

  血红的眼睛还是瞪着。

  笼子里的尸体是怪物,不是她的童童。

  即使死了,也没有变回本来乖巧可爱的模样。

  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我太累了,我太困了,我想睡一觉。

  等明天早上,明天早上我会把一切做好,我会准备干净的布,裹住她的身体,把她烧掉,让她安息……

  现在我还不能,还不能……

  但是明天早上她小小的身体已经不会柔软,而是僵直……我会受不了的。

  这个认知让她干涩的等待已久的眼睛终于一热。

  陆甄仪突兀转身,快步走回房间里,才让眼泪流下来。

  她倒在床上,埋住脸。

  秦椹过了一会儿才回房间,他步履平静却略带疲惫。

  “好了。”他轻轻抚摸她的脊背:“我已经处理好了,这是我的狗,你的狗是Elsa,现在她还很健康,她很需要你,照顾好她才是最重要的。”

  陆甄仪挣开他的手,在被褥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早知道对吗?”

  秦椹没说话。

  陆甄仪坐起身抬头看着他:“你早知道童童有一天会变成怪兽?所以不让我养?”

  秦椹又沉默了一会儿:“本来出国时我想干脆把它送人,但是你不肯。”

  陆甄仪盯着他,缓缓说:“那你是为了Elsa才买童童的?你也知道它将来会变得很厉害?……”

  秦椹没说话。

  陆甄仪惨然一笑:“还有些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接下来是谁?吴静珊?生病的人是不是也会变异?”她泪流满面。

  秦椹抬手给了她一耳光,冷冷说:“你这算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时候?只是一只狗你就如此,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打得不重,只是刮过她面颊,但是陆甄仪一辈子没被人打过,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却终于没有发飙,只是流着泪笑道:“这就是末日啊,你何必如此?……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适应这样的末日……还不如第一批死去的人,他们还幸福一些……”

  秦椹几乎是大怒,一把揪住她衣领,“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只是自己一人吗?你又知不知道你能活下来要付出多大代价?你一死了之,你父母怎么办?我……怎么办?……”他抿紧嘴唇,满眼愤怒地瞪着她。

  “……你不是自诩自己聪明勇敢?听着,陆甄仪,你最好坚强些,别让我看不起你!”

  陆甄仪愣愣看着他,最后终于擦干了眼泪。出去看到童童的尸体已经被收拾掉了,她盯着笼子看了半天,然后默默去给戴胜和Elsa喂食,又去看了昏睡的吴静珊。

  小武安慰她说:“别伤心了。”但是他也没有更多可说的,因为他比陆甄仪还要愁,吴静珊烧得又厉害些了,还是昏睡不醒。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还在营业的医院……”小武愁绪满怀地说。

  夜里睡觉秦椹把陆甄仪搂在怀里,一下下抚摸她的长发,“脸上疼吗?对不起,我其实知道你还是把童童当做家人的……”

  陆甄仪伏在他怀里低低哭出声音。

  秦椹叹了口气,低声说:“哭吧,哭完了明天我们就要面对可怕的现实……对不起,我也想保护你,让你无忧无虑无怖无惧,可惜在这样的时候,我并没有这能力,我需要你坚强,和我并肩作战。……对不起。”他的嘴唇轻轻印在她额发上。

  陆甄仪想起那个春梦里,他志得意满地说:“从今以后,你只能倚靠我的保护,只能做我的女人,我的附庸……”

  和现在如此不同。

  她后来手指攒着他衣襟入睡,可惜,疲惫悲伤,充满不平静的睡眠并没有维持很久,这个屋子里的人就都被外面嘈杂恐怖的声音吵醒。


☆、从从


  小武和吴静珊住的屋子离院子最近,是他最早听到异响的。

  这两天他照顾吴静珊,没怎么合眼,所以刚刚听到的时候,他觉得是幻觉。

  然而过于响亮明显的声音继续传来,他就没法跟自己说是幻觉了。他披上衣服,打开房间门,准备出去看下。

  打开门的时候,他看到秦椹也冲出来,沈宏欢也从沙发上起身了。

  陆甄仪跟在秦椹身后也出来。

  “你先回屋去。”他听到秦椹对陆甄仪说,然后他自己和沈宏欢手里就被各塞了一支枪。

  武萧愣了愣。

  秦椹说:“跟我来。”

  他们俩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过去了。

  秦椹神色很冷静,拿着枪跑出门的姿势甚至显得相当专业,武萧注意到他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有点紧身那种,显得腰很细,肩膀很宽,手臂和大腿都非常紧实,充满力量。

  作为男人,尤其作为一个体育大学毕业,目前还从事警察职业的男人,武萧也不得不承认秦椹的身材不错,很可能战斗力也不错。

  围墙外有用力的拍打声,不远处有“从从”的宏亮尖利叫声,和晚上那只变异的小狗类似,但要响亮很多,听起来,数量也不少。

  武萧听到自己身后那姓沈的男孩紧张的呼吸声,他觉得自己这一瞬间脑子也有点发晕。他伸手想去开大门,被一只手牢牢攥住手腕。

  是秦椹。

  他冷静而年轻的脸上是不赞同的神色,朝他摇了摇头,然后把旁边的不锈钢梯子搬了过来。

  武萧注意到,梯子正好是三具,他也连忙搬了一个梯子,架在墙头。

  沈宏欢照葫芦画瓢。

  三个男人往墙头爬。

  这时听到了惨叫和怒骂。

  “救命啊,他妈的,有人吗?啊……”

  “乓,噗嗤……”

  “从从,从,从从……”

  “老子跟你们拼了,老二,你个怂蛋!”

  还有年轻女人的惨叫。“爸爸……啊……二叔你不得好死……”

  “小萱!”撕心裂肺的叫声。

  这些声音几乎就是发生在几十秒之间。

  围墙大约有三米高,三个男人爬到围墙头上,也就是这短短几十秒。

  武萧拿手电筒一照,不由目瞪口呆。

  只见围墙外说不清有多少双红色的眼睛,大抵是各种狗,都和童童一样,长出了六条腿。身材大小不一,有的和普通狗差不多大,有的比小牛还要大不少,从毛色模样可以看出原来为京巴,博美,贵宾,萨摩,金毛等等,但是体型比起原来都要大了许多,有一只可以看出原来是金毛的,和一匹马身高相仿。

  到处都是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神态,流着口涎的血盆大口,“从从”的吠叫声。

  这些变异狗已经扑到了围墙下面,被围在中间扑咬的是三个人。

  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女。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拿着臂力棒在挥舞着和这些变异狗战斗,身上血迹斑斑,一边嘴里愤怒地悲吼:“老二,你还是不是人了!”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比他年轻点,畏缩在最靠近大门的地方,两手抓着一个年轻少女,把那个少女的身体当挡箭牌一样挡来挡去,抵御身边几只变异狗,那少女脖子已经软垂下来,不知道是已经死了还是休克了,几只变异狗在她身上撕扯,一只手臂被撕下来,很多处肉被扯掉,只见白骨,肚子也被咬破了,肠子流了出来,地上大摊血迹,刺激得怪物们更加凶残。

  拿臂力棒的中年男人拼命挥棒击打她周围的几只变异狗,这些怪物们异常凶残,动作敏捷,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咬住就不放,而且被沉甸甸的臂力棒击在头上也不撤退。

  躲在少女后面的中年男人一边躲闪一边用身体撞门叫救命,但是那些怪物当然不满足于那个少女,那只大的金毛一口咬在他手臂上把他往外拖出来。

  那个男人杀猪般惨叫起来。

  “cao!”武萧目瞪口呆地骂:“这男人真不是人!……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

  “从从。”秦椹淡然说,一边把枪上膛,瞄准那只大的变异金毛。

  “什么?”小武只是发泄恐惧和震惊,并没有期望得到回答,谁想竟真的得到了回答,一时反应不过来。

  “看过山海经吗?东山经里提到的,‘有兽焉,其状如犬,六足,其名曰从从,其鸣自詨。’”秦椹冷静瞄准,开枪,黑暗的凌晨响起了带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声。

  “靠,老大……”沈宏欢表示震惊,也表示完全听不懂。

  武萧拿起枪也跟着瞄准,也表示听不懂。

  一只只从从发出惨叫,被爆头。

  秦椹的枪法竟然异常的准,一枪一只,他大都挑大只的打,一枪如果还没死最多补一枪。

  武萧自问自己虽然经过职业训练,却没那么好的枪法。

  不知道他下了多少苦工。

  沈宏欢手都在哆嗦,他也没练过枪,勉强开了两枪,都不知道射哪去了。

  陆甄仪这时早已从屋子里出来,站在他们的梯子旁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和他们的交谈,听到沈宏欢颤声说:“不行,我瞄不准……”陆甄仪接道:“獾子,你下来,我军训的时候射击分数不错。”

  武萧连忙说:“别……女人就别看了……”外面太惨了。

  秦椹却一边射击一边头也不回说:“獾子下去,换陆甄仪上来。”

  沈宏欢听从了他的话,爬下来把枪给陆甄仪。

  陆甄仪之前被秦椹带着常年锻炼身体,身手还算敏捷,几下爬上了梯子,拿起枪就开始瞄准。

  看着外面血淋淋的惨状和无数和童童一样变异的狗,她咬紧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顾射击。

  她的射击还真的不错。

  秦椹带了不少子弹,三人战绩不俗。

  秦椹射大只的,武萧和陆甄仪大都射围墙底下,近处围攻人类的那些从从。

  结果这样肆无忌惮的单方面屠杀激怒了似乎是领头的从从。

  一只疑似原型为藏獒的巨大从从突然以极为可怕的速度奔到围墙下,人跃而起……

  虽然有非常粗又结实的铁丝网围着,也被它的大嘴咬得咔嗤作响,小武露在外面的枪口差点被一口咬断,把他吓得差点从梯子摔下去。

  “cao!”他坡口大骂。

  总算知道为什么秦椹先挑大的解决了。

  “砰砰!”秦椹和陆甄仪纷纷朝那只变异的藏獒从从射击。

  秦椹打中了两枪,都中了头部。陆甄仪一枪打中它脖子。

  那只从从大叫一声,黑亮的皮毛渗出血来,却居然没死,再次大叫一声,转身逃跑了。

  别的中小从从也撇下快到手的猎物,跟着它跑进了远处的树林。

  撤了个一干二净!

  这些怪物居然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看到怪物确实跑远了,秦椹才允许小武他们开门,察看伤者情况。

  那个拿着臂力棒的男人红着眼睛,呼哧呼哧喘着气,瞪着趴在地上,右腿膝盖以下齐根被咬掉,左手也怪异扭曲的“二叔”……

  “老二……”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怨毒地盯着那男人。

  旁边那个少女显然早死了,身体都被扯成了几块,场面极惨。

  趴地上的男人又痛又骇怕,心胆惧丧,大声嚎叫:“大哥,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啊……侄女儿已经活不了我才用她挡的……都怪他们!”他用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指着刚开门的秦椹等人,“他们早点开门侄女儿就不用死了!”

  武萧冷笑一声,啐道:“无胆匪类!呸,我们救你们还救错了?我们出来你就用你侄女儿挡着了!”

  陆甄仪也说:“我们一听到声音就穿衣服跑出来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要是个男人自己上前挡着,拼一拼,你侄女儿也不用死……”

  “你们早点开门,我腿就不用……我的腿啊……”那男人歇斯底里伏地嚎啕大哭,“大哥我害怕啊……我不是故意的……”

  “Cao你妈的!狼心狗肺的畜生,我不宰了你对不起我女儿!”中年男人大吼一声,冲上去举起臂力棒。

  伏地的男人骇得大叫:“大哥,家里只剩咱们两人了啊……”却被一声钝响把声音嘎然截止。

  中年男人疯了一般用臂力棒猛击弟弟的脑袋,就像打那些变异的从从一样。

  只不过他弟弟的颅骨显然没有怪物坚硬。几下就打得稀烂,白色的脑浆都流了出来,死去的脸上混着鲜血和恐惧,嘴大张着。

  那男人却还在猛打,似乎要把他打得稀巴烂才肯罢休。

  小武看不过去要上前阻止时,那男人倒了下去。

  “晕过去了。”秦椹冷冷说,“我们把他先抬进去吧。”


☆、虫此鼠


  小武和沈宏欢一起把那中年男人抬进去客厅里,放在沙发上。

  天已经亮了,可谁也不想吃早饭。

  秦椹说:“应该不会地震了,晚上我和陆甄仪上去睡,让这人睡沙发吧,小武睡客房。”

  小武犹豫了一下,说:“那些子弹……不用取出来?”

  “什么?”

  “就是射在怪兽身上的子弹怎么办?如果有军人警察查过来,怎么解释?”

  “哦,”秦椹说:“不用费心,他们不会有这个闲暇,现在世道已经大乱了,经过昨晚,活着的人又大量减少了。”

  大家心里一沉。

  沈宏欢讷讷说:“桑枣,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这东西叫从从?还有那些枪?这个房子?我是不是预先备好的?”秦椹帮他问下去。

  这显然就是大家想问的,互相看了一眼,表示没错。

  秦椹握住陆甄仪手腕,将她轻轻拉到身边,平静地说:“都这种时候,我也不瞒着了。我和甄仪在一起,是因为我们俩都会做一种梦,一种预言的梦。”

  小武和沈宏欢面面相觑。

  陆甄仪看了秦椹一眼,叹口气,接着说:“我们偶尔会梦到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而且确实是会发生的。我梦到的比较少,他梦到的比较多。”

  “秦椹梦到三环里会有地震,会有山脉突起,会有怪兽,醒来后我们在山海经里查到了类似的怪兽描述。这些梦一向比较准,但是我们没法跟别人说,大家会觉得是无稽之谈,所以我们只能自己做了些准备,叫上各自最好的朋友,这样如果没发生,只是个小聚会,如果发生了,自然也是有备无患。”

  沈宏欢先是为了那句“最好的朋友”感动了,然后突然跳起来对秦椹说:“那你把我叫来,就是说我在的地方也有灾难?”

  秦椹皱皱眉,说:“我只是在梦里听到有人说沿海一些地方被淹没了,不敢肯定是哪些地方。”

  小武一直紧皱着眉头,说:“只是沿海有事吗?别的地方有没有事?”

  秦椹眼神掠过他脸,说:“我没梦到。”

  小武略微放心,但还是有些愁眉不展。

  秦椹说:“接下来应该局势会相当困难,我梦到了几种怪兽,有的记不清了,而且梦里大家都缺衣少食,随时面临恐怖和危险……所以我们不能光等着或依靠政、府,政、府在短时间里是顾不上的我们的。吃的喝的虽然短时间够了,但是长期看还是要尽量多弄些,最重要还是要注意安全。”

  沈宏欢说:“这些变异狗……我是说从从,如果被它们咬伤会变异吗?”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秦椹摇头:“不会,它们无毒,也可以吃。”

  小武说:“那外头那些尸体不如弄进来处理下,当做粮食。”

  沈宏欢说:“冰箱地方不够吧?好在现在天冷,这些肉可以风干处理……”

  陆甄仪虽然刚才被人和怪兽的满地鲜血恶心得现在胃里还难受,看他俩这么适应良好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秦椹想想,说:“好。”又说:“人的尸体就直接烧了吧,要不引来怪物。”

  然后秦椹便让小武和沈宏欢和他一起出去处理遍地的尸首,让陆甄仪在屋里给那中年男人处理下伤口,顺便照看吴静珊。

  中年男人就是一膀大腰圆的大叔,这种非常时期,秦椹也不去在意男女之别,不过出去之前还是叮嘱了一句:“不方便的地方留着我回来。”

  好在那人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受伤,陆甄仪打了半盆干净凉水,剪了一块白色纱布,拿了一把剪刀,把手臂受伤的地方周围衣服剪掉,这一块儿伤得最重,连骨头都快露出来了,按理这么严重的伤是要缝合的,可是陆甄仪也不是医护出身,所以只能将就用碘酒淋上去消毒。

  昏迷不醒的男人伤口被碘酒刺激,伤口肌肉抽搐,看着又可怕又恶心。

  不过陆甄仪还是皱着眉头弄完了。

  肩膀上有一处也比较厉害,直接被撕掉一块肉。

  再就是一些小伤口了。

  等到陆甄仪全部完事,出了一头冷汗,而三个男人也把两具尸体烧了,把看得过去的从从尸体拖进院子里,别的归拢了也烧掉。

  接着就是剥皮剔肉。

  难为他们前几天还是衣冠楚楚的,现在居然在烧尸体,剥皮……虽然动作不熟练,却也认认真真。

  秦椹甚至还颇为熟练呢。

  陆甄仪知道这世道已经不同了,自己最好也去学着做,要不然以后男人本来就是拼了命的,难道累得要死回来还得干这活?

  可是看着那些本属于狗狗的皮毛,她胃里已经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走过去打算帮忙。

  秦椹止住她,“你还是照顾伤员病人吧。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一会儿你去做午饭。”

  小武也说:“没错,这活还是男人干吧,女人受不了。”

  秦椹看了小武一眼。

  在以前,只是末世初起时有人还说过这样的话,后来再也不可能了,现在听起来,还真是……奇异。

  沈宏欢脸色苍白,抬起头来朝陆甄仪笑了笑,刚想说句什么,却忍不住捂住嘴,跑到旁边去吐了。

  小武叹了口气:“幸好我们以前也没少处理过尸体,什么碎尸之类的也见过,不过这还真他妈的叫人受不了。”

  人都容易受影响,陆甄仪本来就反胃,看到沈宏欢去吐,自己也觉得极限了,连忙跑回屋里,省得出丑。

  吴静珊和那中年男人都没醒,陆甄仪尝试着给他们都喂了点水,当然吴静珊是主要的,那男人不过顺便。

  午饭做了一个午餐肉炒土豆丝,白菜炒肉。现在他们已经不做汤了,汤里是有盐的,解渴功能不好,反而浪费水。炒菜也不能多加盐,以减少对水的需求。

  她做好了,准备去院子里找男人们。

  可惜三个男人还没干完活,就迎来了下一波攻击。

  这次是飞禽,全都是鸡的模样,但是有一条老鼠尾巴,漫天飞过来。

  估计是养鸡场的鸡全变异了。

  基本眼睛也都是红的,见任何活物都要上去啄,爪子如铁钩一般,抓得他们院子上方的铁丝网都快弄出大洞来。

  好在体型并不算大,也就是比普通鸡略大一些。个体战斗力并不太强,只是数量多,看那铺天盖地的,怕不有几万只?

  小武和沈宏欢立刻拿枪射击,秦椹却去开了一个按钮,原来那铁丝网是可以通电的,一下子把网上空站的怪鸡全都电糊了,空气里全是烤鸡的香味。

  秦椹又给了陆甄仪一把枪,四人一起砰砰朝空中射击,网上的烤鸡又多了不少。

  不知道沈宏欢究竟是吐完觉悟了,还是烤鸡的威慑不如从从厉害,这次他手也不抖了,虽说枪法不算好,但是也打了不少。

  有的怪鸡受不了网上烤鸡的香味,下来啄食,结果也被电成烤鸡,剩下的也知道厉害,朝别的有人的地方飞过去。这边攻击他们的怪鸡渐渐少了。

  大家松了口气,但是心情却很沉重。

  秦椹说:“幸好它们撤得早,这发电机支持不了多久电网的耗电。”

  小武喘着气:“这玩意儿又是什么?山海经里有吗?”

  秦椹说:“不知道,我梦里没有,我预备电网是为了另外一种更厉害的飞禽。”

  陆甄仪看了他一眼。

  结果吃完午餐回房,他偷偷告诉她:“这是呲(虫此)鼠,一出现就是大旱,这附近明年别想长庄稼了,浇多少水也没用,这一片会干裂很久。”

  陆甄仪翻开书房里拿过来的山海经,说:“从从,呲鼠……那这新冒出来的山就是栒状之山了?难道地动山摇就是变成了山海经里面的地理状态?”

  秦椹点头。

  陆甄仪啐了一口,说:“这也太不合理了!”

  又看看说:“这附近的怪物都不太厉害,还好。”

  秦椹说:“起初是这样,以后慢慢就会流窜了,也会有别的怪物过来的。”

  陆甄仪合上书,说:“我不信军队拿这些东西没办法,这么多高科技武器呢,实在不行把它们引到一起,丢个原子弹。”

  秦椹嗤笑她:“你见到这两种都是低等得不能再低等的,厉害的恐怕原子弹也对付不了……而且这些怪物数量也极为可观,全部聚到一起,它们怎么会全聚一起?”

  “大规模武器没有用?”

  “嗯。”

  两人聊了会天,刚打算睡会午觉补充体力,沈宏欢就上来敲门了。

  “怎么了?那人醒了?”

  沈宏欢摇头,皱着眉说:“不是,铁门外来了不少人,都是附近村民,我们站梯子上看了,大约有三四十个,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说死了很多人了,他们的房子都不够结实,想在咱们这儿躲避。”

  秦椹和陆甄仪只好下楼。

  果然,一到院子里,就听到铁门敲得震天响,外面很嘈杂。

  外面还有人嚷:“为啥不让我们进去?万一有怪物来了怎么办?”

  也有客气点的:“里面的同志,我们的房子都不结实,麻烦你们帮帮忙,要不我们今晚就会被怪物吃掉。”

  也有人哭着恳求:“求求你们了,好心人,我丈夫昨天就死了,要是我还在家,熬不过今晚啊,呜呜……”

  也有更尖利的女人:“怎么那么自私,见死不救啊!”

  小武双臂合抱,背靠着门,大声对门外说:“别急,我们也是客人,要征求主人意见,等会儿!”

  秦椹皱眉站住。最后说:“我们投票决定吧,让不让这些人进来。”

  


☆、避难


  沈宏欢犹豫了一下说:“不让他们进来,再来怪兽怎么办?”

  大家都沉默。

  小武说:“都进来怎么住得下?吃喝拉撒怎么办?”

  眼神相接,大家已经无声交流了各种可能和形势。

  都不是傻瓜,这进退两难的情形心里也都明白。

  放进来吧,可能会很乱,也不现实;不放吧,实在说不过去,而且也可能会乱。

  陆甄仪低头想了下,就径直走到门口,朗声对外面说:“各位……乡亲,我们家现在有点问题,家里有两个人得了奇怪的病,说不定是什么灾后的瘟疫……我们不敢随便开门接触。你们自己看,军营离这里不算远,出了怪兽,军队现在开始收容老百姓了,你们要是开车过去,肯定更加安全。如果实在有困难的人,也可以到我们家院子里暂时躲躲,明天再想办法去军营。不过你们要多拿些被褥垫子睡袋,最好有帐篷,夜里冷。最好再带些消毒液,我还是怕会传染。”

  她这番话说得略缓慢,声音清朗诚恳,可信度非常高。

  外面的人听了这些话,立刻炸开了锅:“瘟疫,她说瘟疫……传染……”

  “和老刘家敏敏一样……”

  “小陶他媳妇不也是?”

  “还有老卢夫妻俩……”

  “我回家拿车吧,军队能收容当然军队安全了。”

  “老陈你们家坐我家车,挤一挤。”

  …………

  “行,咱们大家伙儿都约好村西头集合,一起走。路上遇到怪物也不怕。”

  “开车安全点。”

  …………

  听到门外的人商量了会儿都走了不少,陆甄仪给小武使了个颜色,让他开门。

  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还有十几个人,有人凑过头从窗口看,果然看到客厅隐约有人躺着,又缩头回去了。

  最后剩下六七个人。

  这六七个人当中,有三家是有病人的。

  只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正上大学,他是因为家里只有他和姥姥,姥姥年纪大了,他家也没车,也没借到邻居的车。

  陆甄仪跟他们确认要在这借居,就让他们去收拾东西了。

  其实这个村子里还有别人,这些人不过是来探情况的,现在村里都在商量军队收容大家,要赶紧出发去军营的事情,闹腾了一会儿,出发的人出发了,留下来的人也都大包小包地相互搀扶过来,有的病得厉害的,则是直接用板车之类的推过来的。

  其实生了病的人不少,但大部分生病的被家人开车带走了,留下的是又有病人又没车的。若是健康人,乡里乡亲的,挤挤别人的车也就算了,病人一来也不好挤,二来人家怕传染也不愿意。

  秦椹的院子里现在忙活开了,最后来的一共十人,其中三个病人,一个老人,一个小孩,一共三家。

  大学生和他七十多岁的姥姥,一对中年父母和他们上高中的女儿,其中女儿生病。还有五个人是一家的,爷爷奶奶,父母亲和一个刚刚六岁的男孩,而其中生了病的却恰恰是那父母两个年轻人。

  这十个人里头五个半还有劳动力的一起动手,把带来的塑料布摊在地上防潮,上面铺了多层厚厚的被褥棉被等,那对中年夫妻中的妻子要求说:“让我女儿进去吧,本来就生了病,也不怕传染,这么冷的天,她在外面会出事的。”

  秦椹没等别人开口就直接冷冷拒绝说:“不行,会交叉感染,如果怕冷了,可以回你们家去。”

  那女人的老公怒目而视。

  陆甄仪想了想,去地下室找了两床没拆过的大被子来给外面的人,微笑说:“非常时期,你们就忍一晚上,明天我们想办法开车送你们去军营,这两床被子是没拆过的,也没病人睡过,不怕交叉感染的。”

  虽然那女人还是低头皱眉头,不太高兴,但也没什么可说的,其他人倒是都表示了感激。

  沈宏欢还上前去帮了忙,小武犹豫了会儿,也上去帮把手。

  秦椹没动,问那个大学生说:“你们村里有没有生了这病已经治好的?”

  那个大学生犹豫了一下,有点害羞说:“我前天也发烧了,昨天就好了。”又说:“村里也有几个这样的。”

  秦椹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走过去检查那几个病人,其中那个少女病得最厉害,露在外面的手已经隐隐发黑。

  这些人安顿下来后又在头顶拉了个篷子,然后还在旁边生了两个蜂窝煤的炉子。

  这个时候屋里又传来嚎啕哭声,那个失去了女儿宰了弟弟的中年男人醒了。

  一问之下,他是隔壁村的村民,离这里也挺近,之前看到过秦椹买下这房子修建的过程,知道结实,那天才往这里跑的。

  隔壁村遇到的怪物袭击比这里厉害,已经不知道能有几个人活命了。

  这男人是个汽修工,姓郭,叫郭大富,老婆一开始就死了,后来女儿也死了,如今仇也报了,他也不知道该干嘛了。

  听陆甄仪他们说了外头的村民和明天要送他们去军营的事,老郭垂头了一会儿,说:“我现在就一个人,去啥去?去了又能干嘛?你们要是愿意留下我,我就留在这里,跟你们一块儿,和那帮杂碎怪物拼了!”

  秦椹和小武他们又对视了一下,小武说:“大叔,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咱明天再说吧。”作为片警,小武经常处理纠纷,对于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有经验的。

  老郭点点头,不说话了。

  村子里其实各家吃的也不算少,一般比楼下就能找到便利店的城里更爱囤食品,如今虽然地震已经过去了三天多,没法买吃的,大部分人家倒是还有些吃的,到他们院子里避难的三家,都拿了不少食物。

  不过陆甄仪还是觉得财不可露白,晚上拿了些面包大家分吃,不要说菜了,连火腿肠都没有,还找出一包奶粉,给大家每人冲了一杯奶粉,让小武喂了吴静珊喝点奶。

  看看外面不安害怕的小孩和老人,陆甄仪想了想,还是拿了五个纸杯,冲了五杯热腾腾的雀巢奶粉,端出去给老人孩子和病人。

  “大家多担待啊,”陆甄仪带着笑容,端着奶粉,“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了,虽说这也不是来做客,但是天寒地冻的,给老人孩子病人喝杯奶暖和暖和,别嫌弃,这要是以前也拿不出手……大家放心,我洗手消毒了的,杯子也是一次性的。”

  健康的人纷纷过来给自己家老人小孩和病人端奶,又纷纷对陆甄仪表示感激,那个年轻的大学生不好意思说:“陆姐,你别忙活了。本来就打扰你们了,我们现在也不冷,这篷子还挺遮风,被子啥的都够厚了。”

  陆甄仪说:“那我进去了,大家晚上注意别发出什么声音被怪物注意到。明天一早我们设法开车送你们。”

  晚上进了房间,喂了Elsa和戴胜,秦椹看着陆甄仪。

  陆甄仪斜他一眼:“怎么了?觉得我表现不好?”

  秦椹思索斟酌着说:“也不是。虽然我肯定跟你不是一个方法来处理,不过你今天做的也没什么可挑的。又能安抚人群,又能解决问题,滴水不漏,没付出多少,还让人感激你……陆甄仪,你确实情商还挺高的。”

  陆甄仪难得听他称赞自己,笑了笑,表示得意。

  “不过,”秦椹想了想说,“如果一定要说你的处理方法有什么问题,就是太浪费,浪费你的精力,心力,脑力,也浪费了一定资源。”

  陆甄仪最讨厌先扬后抑类评价,不由瞪着他薄怒说:“那要是你怎么解决?”

  秦椹挑眉,冷然说:“我不会开门,除非外面有人品既好又可能有强大实力的人,我能吸收为同伴。”

  陆甄仪冷笑,“触犯众怒,引起麻烦混乱怎么办?”

  秦椹淡淡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识好歹不知死活的人,杀了就是。”

  陆甄仪背脊发寒:“人类都危险到了这地步了,还要这样?我当然希望在不危及和损害自己家人朋友的前提下,尽量能帮助更多的人活下来。”

  秦椹冷笑一声:“你还没有遇到过更多的困难,比如说,过两年,等到有的人不得不靠吃人活下来……我们能力有限,只能先保住自己,没有人应该让别人为自己的生命负责,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本来就是天理……”

  陆甄仪觉得自己的一部分血液被秦椹话里所带的寒意冻结,甚至感觉到秦椹经历过那些人吃人的可怕情景。

  所以她一时竟然无法回答。

  这样可怕的世界……真希望有能力让人类不至于沦落到那一步……

  夜间果然他们的院子又被从从围攻了一次,院子里的人吓得噤若寒蝉,秦椹让大家都别出去迎战,更不要拿出枪,反正从从们也攻不进来。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的人几乎都吓得一晚上没睡,脸色青白,早餐也不吃,就连忙央求秦椹等人送他们去军营。

  陆甄仪答应了。

  不过小武状态很不好,吴静珊身上也开始出现一块块黑色,和那个小姑娘一样,看来这是恶化的表示。

  他们有秦椹的一辆牧马人和吴静珊的一辆cc,最后决定由秦椹和陆甄仪开车送大家,那大学生和姥姥以及三口之家坐牧马人,陆甄仪开cc载着那一家老小五口。

  开到军营并不远,军营门口却是热闹得好似一个大集市,很多军人荷枪实弹在维持秩序,几乎个个面带疲乏。

  门口挤着大量附近来投奔的村民,这附近被地震波及较少,虽然在怪物袭击里死了不少人,但是幸存者也很多。

  这些幸存者里,有不少病人。

  门口竖着大牌子,上面规定把生病的人全部隔离在传染区,而刚进入的人健康的也必须在隔离区观察三天。有很多人不肯和自己家生病的亲人分开,哭哭啼啼的很多。

  有个军官终于忍不住破口大吼:“别唠唠叨叨了!你们已经够幸运了!知不知道城里地震死了多少人?怪物也是从那里爆发的,好多流浪狗和没死的禽类都变异成了怪物!我们的战士为了营救幸存者,已经牺牲了很多!就是活着的,也很久没睡觉了!”

  另外一个军官也拿了个喇叭在叫:“大家注意,服从安排,珍惜时间!如果现在有怪物来袭,你们被堵在这里就是白送给怪物的食物!”

  果然很多人不敢闹腾了,但是还是有人在痛哭:“难道政、府要放弃这些病人?他们没人照顾,在传染区等死吗?”

  陆甄仪听到周围有人在问:“这病到底怎么回事?传染很厉害?会死吗?会不会变成丧尸?”

  旁边有知情的人不屑说:“生化危机玩多了?怎么会有什么丧尸?不过这病确实能死人,现在情况最糟的一批病人已经死了。不过也有不少人都自愈了。听说没有特效药,完全看各人体质。”

  那个拿着喇叭的军官又大声说:“zhengfu不会放弃任何人,这种隔离是暂时的,你们进去之后也可以做好消毒,进去照顾病人。”

  这话说完几乎大家都不闹腾了,一下子速度快了好多。

  陆甄仪和秦椹帮助车上的人把病人弄下来,让他们去排队进去,他们俩又在人群中听了会儿。

  有些人出来见自己刚来的亲戚,正在交换信息。

  “部队提不提供吃的?”

  “不多,一人一天只有一包饼干或者一包方便面,两天一瓶水,不过里头人多了,地方不够,正在往外扩建工事,工程兵不够,去做工程建设可以吃饱。”

  “或者去参加志愿者援救幸存的人。”

  “听说怪物没毒,能吃……那些老鼠尾巴的鸡还挺好吃。”

  “唉,帝都是要重建了吧?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过上正常日子……”

  “这些怪物也不知道怎么变异的,是不是哪个国家扔了原子弹?”

  “扔了原子弹还有咱们在这儿?”

  “说不定是什么新型生化武器……”

  “……也不知道地震震塌了的房子以后政府会不会给我们赔偿……”

  “……唉……”

  


☆、水异能


  在完成了送人任务,又听到了诸多情报之后,秦椹和陆甄仪开着两辆空车回到了他们的堡垒。

  结果回到堡垒就遇到了惊喜。

  还真的是既“惊”且“喜”。

  一向低调谦逊,从不惹人嫌,热衷于扮演路人的沈宏欢,坐在沙发上,咧着嘴傻笑,手像帕金森患者一样抖着抖着……

  武萧和老郭,目光复杂难言:

  不可置信,羡慕,难以接受,又有点搞笑……

  搞笑估计是因为沈宏欢现在表现实在是很好笑。

  看到秦椹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沈宏欢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蹦到秦椹面前:“异,异……异能……”他直接结巴了,脸涨得通红。

  秦椹维持着淡定,陆甄仪奇道:“你怎么了,獾子?”

  沈宏欢终于爆发,完整表述:“我有了异能!”说完还是脸红喘气,好像跑了几千米。

  秦椹就不说了,陆甄仪因为已经被秦椹的空间异能惊异过了,所以也很容易接受,问:“什么异能?”

  沈宏欢没说话,他伸出一只手指。

  大家都盯着他的手指。

  这根手指不算好看,短了点,指甲光秃秃,唯一优点是没被烟染黄。

  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尖开始冒出细细的水柱。

  陆甄仪惊叹地看着。

  真的是水柱,虽然很细小,但还是绵绵不绝。

  秦椹直接拿了个杯子来接,说:“别浪费。”

  沈宏欢足足放了一杯水。

  放完这一杯水,他原本涨红的脸色有点发白。

  陆甄仪仔细观察他,也没觉得他身体哪里失水了……那水分是从空气中来的?水分子?水元素?还是调动了附近哪条河里的水净化了?

  “不错。”秦椹拿着那杯水有点和颜悦色的味道说:“以后我们就不愁没水喝了。”

  说到喝水的问题,他们今天也得到了信息,这附近本来还是有没被污染的河流,但是地震之后,慢慢水就干了,连打出的井,也渐渐水不足了。

  陆甄仪想,看来呲鼠还真是出现了就会大旱。

  “哈哈,我以前看网上的末日小说,里头的丧尸虽然现在没见着,但是居然有了异能,哈哈哈,居然真的有异能。”沈宏欢一扫以前的谨小慎微。

  “多练练。”秦椹说,“虽然现在只是微型水龙头,以后说不定能变成巨型水龙头。”

  沈宏欢眼睛一亮,“巨型水龙头说不定就能用来打怪兽了?”

  陆甄仪想了想,表示反对:“高压水枪也不可能比子弹好使。”

  沈宏欢闻言,得到异能的狂喜被略微压低了些。

  但很快他还是高兴起来。

  异能诶异能,有异能总比没异能好吧。

  这么神奇的事儿。

  小武难掩羡慕:“灾难来临,居然还有了异能!不知道怎么才能有异能啊,是因为得了那病之后会有异能?如果那样等静珊好了是不是也会有异能?还是因为獾子看过末日异能小说?我也去找两本看看?”后面就有点调侃的口吻了。

  陆甄仪也笑了,“错,是因为咱们獾子是小说男主角,天命所钟~”

  沈宏欢脸红了:“什么呀,唉,我倒是想呢,但是哪个主角是水系的呀,也没啥战斗力,光放点水能成为主角?”

  虽然如此,他心里还是十分快活。

  沈宏欢出身不高,应该说比较底层,又很小就没了妈,说爹不疼娘不爱也没错,他又不是脑子特好使成绩特好特聪明的类型,连体育也只是中等偏上,长相也只能说过得去,好好打扮也能小帅,不打扮就是路人屌丝。

  沈宏欢从来没什么自信,他二十多年的生活,一直是谨小慎微。

  除了秦椹,他也没有别的好朋友。

  大家都不讨厌他,同事老板也会说这小伙子勤快懂事,但是如果他第二天死了,也没人为他哭。

  秦椹之所以能跟他成为好朋友,是因为初中时打架。他们被学校里的混混打,秦椹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就算打死也不服输。有一次一伙十来个人堵在他们回家路上,眼看是个被打个半死的结果,秦椹以为沈宏欢胆小怕事,可是沈宏欢却不肯丢下他自己跑,陪着他打,最后也被打得遍体鳞伤。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每个少年成长经历中可能都会有。

  沈宏欢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任何优点,在这个世界上渺小如尘埃,如果连起码的血性和底限都没了,那只能一辈子当一个一无是处的软蛋了。

  被好友叫来这里之后,其实他骨子里还是有点自卑和不安的,昔日好友摇身一变,变得有钱又厉害,还娶了特别精英的漂亮媳妇,一看就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吴静珊两口子也是,吴静珊显然和陆甄仪是同类人,虽说小武只是帝都的一个小警察,但也比他有见识,比他强。

  所以,虽然大家都很亲切,虽然地震之后同舟共济,他还是免不了骨子里的不自在。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有了异能。

  也许这个异能不算强大,不算厉害,但他已经不是普通人。

  他扬眉吐气,不说俯视,至少在陆甄仪,吴静珊,小武这些人面前,完全可以谈笑自如了。

  结果回了房间,陆甄仪又开始问秦椹:“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那病吗?”

  秦椹皱眉:“不知道,生病自愈的也不是一定会有异能,但是几率高些,没生过病的偶尔也有产生异能的。”

  “那你知不知道大概几率有多少?”

  “不能完全确定,大约的话,生病自愈的里头大约是十分之一,没生过病的就不知道了,几千分之一?”

  陆甄仪有点失望,她也希望自己能有个异能,看来希望并不大。

  “从村里的情况看,生病的人大约占到百分之十几,生病的人里头,自愈的有十分之一到八分之一,如果有十分之一的有了异能……那还是千分之一左右的几率嘛……”

  “假设人类幸存有百分之二十,就是十亿人,千分之一的几率产生异能者,那么全球将会有百万异能者。就算是五千分之一,也有二十万。这么说还真是不少。中国十三亿人口,假设现在幸存的还有两亿,那就有四万到二十万之间的异能者。”

  秦椹早发现陆甄仪特别喜欢做这种数据运算,不吭声由着她算。

  “唉,如果不能成为其中一员,我是有多挫啊……”最后,她怅然总结。

  异能者将会陆续出现,异能者的能力也渐渐变强,异能者和非异能者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

  秦椹记得上一次,那时候自己没什么用,陆甄仪已经被生活压力磋磨掉了幽默感,灾难开始就疲于奔命,她远不如现在这么跳脱,她只是默默看着自己和别的异能者,只有无人时才会在目光中燃起渴望,不会像现在这样,开玩笑一样说出她的冀求。

  他默默看着她,把胸口挂着的,他们在一次旅行里偶尔找到的降魔杵取下来,挂在陆甄仪胸口。

  “答应我,不准取下来,洗澡也不能取下。”他说。

  “这是干什么?”陆甄仪骇笑,“这东西满是铜锈又粗苯,还是男人带比较好吧,跟我一点也不配诶。”

  “我觉得它还挺灵的,希望它能在我不在时,也能保护你,所以不准取下来。”秦椹说得很认真。

  陆甄仪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她摸摸粗糙的降魔杵表面,说:“好吧……”

  然后她又突然眼睛一亮,说:“对了,我还有个大胆的猜想……”

  秦椹被她突然转移话题无奈到了,瞥她一眼,说:“说吧。”

  陆甄仪翻开《山海经》,指了一段给他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湖水。其中多箴鱼,其状如囗,其喙如箴,食之无疫疾。”

  “我在想,既然帝都的山就是这个栒状之山,那么我们往北走,是不是就会发现一个湖?湖里就有这个箴鱼?吃了它能够无疫疾,吴静珊他们的病,是不是就是这个疫疾?”

  


☆、路途


  秦椹和陆甄仪跟大家商量这事,大家都有点震惊。

  看他俩的目光介于“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和“你俩是不是疯了”之间。但是又觉得世界都已经这样了,什么也都有可能吧?

  处于对世界、对自己和对别人的怀疑间摇摆。

  只有沈宏欢,突然得到的异能让他一下接受力大增,觉得一切皆有可能,点头说:“我觉得嫂子说得很有道理。”

  他来的第一天一直不适应,管陆甄仪叫“陆小姐”,熟悉了之后就叫“嫂子”了。

  陆甄仪每次听到这称呼都觉得好玄幻的感觉。

  最后商量决定,由秦椹、陆甄仪和沈宏欢一起出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箴鱼。小武留着照顾吴静珊,老郭也留下。

  第二天一早出发,秦椹让陆甄仪把Elsa和戴胜带上,众人都黑线,这是生怕宠物在家没人照顾呢……这也太儿戏了吧?于是对他们去寻找所谓的治疗方法更加不抱希望。

  陆甄仪自然知道为什么,她梦里Elsa能口吐闪电,变成很大一只,应该是会实现的。

  秦椹让带着她,自然是为了增加战斗力。

  可就算理智上判断可能出现,感情上还是觉得一只两三斤的小东西变成一只巨兽还挺难接受的。

  这种事真的会出现?

  此外就是:“为什么要带着这只戴胜?”陆甄仪无语地问。

  连鸟笼子都不拿,直接让戴胜栖在她肩头……

  虽然说灾难发生后戴胜一下变得很通人性,打开笼子也不会飞走,总是粘着陆甄仪,但……总觉得很奇怪。

  戴胜最近活得很滋润,羽冠更加漂亮,毛羽油光水滑的,灵巧的脖子转来转去,不时充满“怜爱”地低头用喙轻轻梳理陆甄仪的头发。

  陆甄仪每次都很恼火地抢救自己的头发:“我的是卷发,上了弹力素的!不是没梳通!用不着你这家伙!”

  Elsa也是美貌如昔,它在它妈妈死去之后有些抑郁,尤其半夜只有它一个在狗窝里,缺少了从小陪伴它的另一个温暖的小身体,它就会发出“呜呜”的类似哭泣的声音,以至于陆甄仪经常不得不把它半夜拎上床,带着它睡。

  此刻它轻轻一跳就上了车,跳到副驾驶座陆甄仪腿上,稳稳坐好。

  陆甄仪摸摸它小脑袋,亲了一口。

  沈宏欢去了后座,然后三人便准备出发。

  携带物资是秦椹准备的,吃的不少,足够他们三人吃两周的,因为沈宏欢有了水异能,所以水只带了一提,另外有些牛奶饮料等。

  而武器除了枪,还带了长的刀剑。

  这些当然也是秦椹的囤积物资。

  要找到那个湖,就得找到一条往北流的大河,这条大河显然不在西北部,他们于是绕过回龙观那边,往天通苑方向开。

  有的时候路还挺好,有的时候就完全被阻断,然后设法绕路,幸好是越野车,颠簸一点还能凑合。没多少路,可是现在没有Gps,又路况不明,就显得很困难。

  天通苑几乎是回龙观的翻版,也是楼塌了无数,残垣断壁之间,血迹斑斑。

  有一些穿着军装的战士还在组织救援,但是压在下面的幸存者估计已经不多了,所以救援主要针对地面上的幸存者。所有战士都是荷枪实弹,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怪兽。

  有一些变异的从从和呲鼠的尸体在地面上,也有幸存者正在洗剥了准备烤了吃,军队没有限制这种行为,毕竟粮食储备是有限的,怪兽又是可食用的。

  到处有种血腥气,如同铁锈一般,让人闻了就难受。

  好在是冬天,要是腐烂起来,气味更加可怕。

  路边有的人还在哭,有的人在烧纸,大部分人神情麻木。

  有的士兵在把人类尸体集中在一起焚烧,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死死扑在一具只剩上半个身体的女人尸体上大哭,紧紧扒着不让士兵把她拉走,一边哭着叫:“妈妈,妈妈!”

  很多士兵和幸存者虽然因为见了太多的死亡已经麻木,这时候也纷纷沉默或流泪。

  秦椹停了车,也默默看着。

  陆甄仪自己心痛之余,几乎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难过。

  这很少见,他一直都在冷起心肠。

  那么小的孩子,每一声“妈妈”都催人肝肠。

  陆甄仪觉得自己鼻子都酸涩起来。

  就是看电影都受不了,何况是这样活生生的惨剧在面前。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哭着说:“今天早上一大早的事儿,我们都躲在那边墙缝里,那个妈妈把孩子堵在缝里,自己用身体堵住缝……被怪物活生生把后半段身体撕扯下来,她还紧紧扒着,不让怪物叼走她孩子……”

  另外一个老头叹息说:“就住我家楼上,好不容易地震一家三口没死,昨天她男人病死了,今天又……”

  一个战士轻轻把孩子抱起来,眼睛里都是泪。孩子张牙舞爪地挣扎,甚至打他,他也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另外一个小战士把手里的铁钎一扔,蹲在地上就大哭起来:“今天早上直接来这里就好了!跟那些怪物拼了!”

  “混账!”旁边一个年长的战士踢了他一脚,“那早上那个村里的人怎么办?难道他们就该被怪物吃掉?”

  他们在车里,默默看着面前的战士们收走了尸体,最后抱走了孩子。

  陆甄仪捂住眼睛,不让自己的神色波动被看见,却听见后座沈宏欢擤鼻子的声音。

  “我们尽量多找点鱼,如果有用,赶紧去跟部队的人说。”陆甄仪说。

  沈宏欢大声说“好。”

  秦椹看着她,神色复杂,面前的陆甄仪,实在还是太天真了。她还没有看到任何恶劣的东西。

  早上怪兽袭击这里,有多少人抵抗了?有多少人帮助了别人?又有多少人在争夺安全的躲避地点?

  不过她所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终究是要帮助更多的人活下去,让更多的人强大起来,才会有足够对抗怪物的力量。

  最终秦椹也点头说:“好。”

  他们往前开了一段,又停车下去跟别的士兵们打听是否出现了一条河,有几个年轻士兵正在拿燃烧尸体的油类等物,听了这话,其中一个说:“还真是有,就这边往东,我听另外一个连的说的,再往东,不到望京那块儿,就有一条大河。就是地震时出现的,他们都过不去,不知道河里有什么怪物,也不敢轻易下水。”

  又问了路通不通,他们就继续上路了。

  他们在中午左右,果然见到了这条河。

  河面宽阔,至少也有二百米以上。

  陆甄仪努力回想了一下这里原来是什么,没想出来,但肯定是没河的。

  河边还有稀稀落落的幸存者在打水,他们都很警惕地看着水面。

  这次沈宏欢下去打听。

  得知这水是可饮用的,没问题,虽然不说多干净,却也不脏。

  但是大家都说水里有怪物。

  具体问是什么怪物,谁都说不上来。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顺着水直上,先找到湖再说。

  开到近傍晚的时候,还没看到湖,大河依旧北流。

  幸存者和营救军人几乎都看不到了,周围死气沉沉,偶尔有残留的小区和民宅,都没有一点人烟。

  为了防止晚上遭遇怪兽袭击,秦椹说去找个结实点的房子,带防盗网的住进去。明早再出发。

  其实这些怪兽都不怕光,只是晚上总觉得会更加危险。

  他们最终选定了一个小区,进去挑选了防盗网看上去比较集中的二楼。

  这个小区里血迹也不少,显然是遇到过袭击的,人一个也没有,大概已经被营救到军营了。

  地震对这里影响很小。房子盖得比较结实。

  走进楼道,大部分的防盗门都是锁的,秦椹尝试了敲门,没有一家有回应的。

  敲门声都有回音。

  走在这样空荡荡,无一人,只有乱糟糟的东西和斑斑血迹的楼里,真的是瘆的慌。

  陆甄仪打了个寒颤,紧紧靠着秦椹,沈宏欢自觉走到她另一边。

  三人都拿了枪和刀。

  背上背了些食物和用品。

  最后找了家门没锁的。进去发现很多东西乱七八糟的。好在没有血迹。

  防盗网看上去很结实。

  防盗门也没问题。

  他们把门锁好,这是个两居室,装修比较简洁,床沙发椅子等一应俱全,食品水全无,显然是主人离开时带走了。

  一部分衣服还残留在衣柜里。

  墙上还有几张照片。

  正好晚上秦椹和陆甄仪一间,沈宏欢一间。

  晚餐吃了金枪鱼和午餐肉罐头,设法把一些衣服床单等找来点着,煮了方便面,锅碗瓢盆是俱全的。没有电,他们带了电筒。

  陆甄仪对于把人家东西当燃料还是很过意不去,秦椹却一脸从容,说:“他们也不会有人回来的。正常人就算受到援助离开家也不会不锁门,更不会把东西弄得跟遭了贼一样。你看,那个门是被卡之类的东西划开的。估计不是主人不在家,就是白天外出时已经遇难了。家里是被别人翻过了。”

  他站起身来,说:“早点睡吧。”

  


☆、黎明的袭杀


  不知道是不是旅宿在外的环境影响,陆甄仪又做起梦来。

  她梦到自己和秦椹,窝在上次梦到的那个小小的两居室里,在玩游戏。

  她梦到自己穿着厚厚的睡衣,抱怨说:“暖气一点都不暖和,买二手房就这点不好,要不咱们换掉所有的暖气片吧。”

  秦椹很颓废的样子,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说:“好。”

  陆甄仪被影响,也打了个呵欠,说:“好晚了,睡觉啦。”

  “别,”秦椹说,“你明天又不上班,咱们玩到五点吧。我去买早点……”

  陆甄仪瞟他一眼:“孩子都三岁了,你以为还是没结婚时候呢?我可不能这么熬夜了。”

  这时候突然地面开始震动。

  两人大惊失色,相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说:“地震!”

  陆甄仪拉了秦椹一把,说,“抱起孩子!”

  秦椹跑到卧室,去抱孩子,陆甄仪跑去打开鸟笼,把里面的戴胜放出来,又大声叫:“童童,Elsa,跟我来!”

  两只不安的小毛球箭一般跟着她的脚步射出。

  然后便是一片混乱,楼板轰鸣,他们的脚步飞快地下楼,轰隆隆,轰隆隆。

  一声不吭小爪飞奔的小狗们,翅膀扑腾在她头顶的鸟儿,放声大哭的孩子……

  最后他们幸运地站在了楼下空地,喘得弯下了腰。

  他们那天没睡觉,很幸运,大部分邻居就这样长眠在了床上。在楼下的几乎只有三楼以下的一部分邻居,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人,稀稀落落,哭哭啼啼。

  之后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秦椹咬牙要去半塌的楼里找吃的,陆甄仪拉住他:“不行,余震怎么办?”

  秦椹挣脱,“再不找吃的儿子就得饿死了!我一定要去,塌了震死算我倒霉,你尽量护着儿子!”

  陆甄仪拉不住,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残楼的一边。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摸在她脸上:“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回过头,第一次看到梦里曾经出现过却始终没看清脸的孩子:白生生的小脸,黑亮的眼睛又大又漂亮,是比秦椹还要标准的丹凤眼,比他大而且非常双。

  一看这眼神就知道这孩子聪明得很。

  黑亮的头发沾了灰尘,小脸憔悴,但还是很漂亮。

  …………

  “玺玺,你怎么不吃了?”陆甄仪问。

  一盒蛋卷,宝宝吃了一半,应该没吃饱。

  “我想留给你吃,我怕你饿。”特别稚嫩的声音说着一本正经的话。

  …………

  陆甄仪忍住尖叫,和秦椹一起把玺玺堵在楼体水泥的角落里,挥舞着手里的一根椅子钢管腿,另一边的秦椹挥着另一把,他们一起击打着面前四五只狼一样的变异犬。

  尖利的犬齿咬进她的手臂,但她居然往回一堵,一声不吭左手接过椅子腿,把折断处锋利的切面戳进面前变异犬的眼睛里……

  周围十几个人围着。

  Elsa被紧紧抱在她怀里。

  “那只狗也会变异的,现在摔死最好!”

  “就是,留着变异咬我们吗?”

  “它不会变异,”陆甄仪听到自己说,“已经好几天了,它一点变异迹象也没有。再说它那么小,变异了也变不了多大,真的变异我一棍子就能打死。”

  秦椹挥着铁棍,大声吼:“给我滚!”

  …………

  秦椹把厚重的保险柜堆在一起,只留了一个侧身可挤进的空隙,对她说,“晚上睡觉我们躲这里。就算有怪兽一时也挤不进来。”

  他们累得要命提了水带着孩子回来,发现他们的保险柜小房间被占据了,里头窝了两男一女,一对中年夫妻和他们二十岁左右的儿子。

  “滚出来!”秦椹浑身燃着阴沉沉的怒火。

  那个年轻男子摆出一副无赖样:“哥们,怎么着?给脸不要脸?”

  “你们自己不会去找地方吗?”陆甄仪冷冷说。

  “明明就是我们的地方!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那么不要脸?”那中年女人厚颜无耻装腔作势说。

  然后陆甄仪就被惊呆了:

  秦椹二话不说,不知哪里找来的钢管刀,一刀捅进那年轻男人胸口。

  “啊,杀人啦……”中年女人大声尖叫。

  秦椹已经朝那个冲过来的中年男人挥刀砍过去。

  陆甄仪看了一眼那个尖叫着也要冲过来的中年女人,抬起手里的铁管,照着她令人讨厌的脑袋挥了过去……

  陆甄仪被戴胜的翅膀拍醒时,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她真希望像以前一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温暖的家里,安全的时代。

  可惜,她在寒冷的,陌生的,危险的,黑暗的,别人的房间里。

  Elsa小爪子踩在秦椹脸上,低声“呜呜”。

  秦椹也坐了起来。

  窗户外有许多奇怪的吱吾声,还有尖锐物抓挠在玻璃上的声音。

  “来了。”秦椹低声说着,手抓起了枕头下的枪和刀。

  陆甄仪同样拿起武器,紧张得心砰砰跳。

  之前都有安全的高墙相隔,今晚虽然还算是安全,但是毕竟只是防盗网,这守护要脆弱得多。

  “去叫醒獾子。”秦椹低声嘱咐她。

  陆甄仪一声不吭就去了。

  沈宏欢也被叫起来,这屋子一共有四个窗户,客厅,两个卧室和厨房。

  现在几乎每个窗户都有爪子在探进来划拉玻璃,多少而已。

  秦椹让两人分别去守着两个卧室的窗户。厨房的在客厅背面,他自己守着两个。

  他自己胆子最大,干脆过去把厨房玻璃窗打开。

  厨房窗户很狭窄,不足一米。玻璃窗一开,就能看到外面防盗网外头挤着的一堆堆毛,耳朵,獠牙,爪子。

  秦椹也不管,开枪一枪一个,照着眼睛射击。

  距离那么近,基本子弹从眼睛进去就直捣脑部,随着他枪声从从们一个个下饺子一般从窗口掉下去。

  陆甄仪和沈宏欢不停听到他换子弹的声音。

  这些狗变异的从从则不停发出响亮的惨叫。

  有很多从从不再把力气花在极力要把头,嘴,爪塞进来,而是用力咬防盗网。

  那防盗网本来也不算老旧,但是一边的螺丝却不算紧,被一只头大得像牛的斑点的巨口一咬一甩,晃动起来,一角已经从混凝土墙壁分离。

  秦椹给了那巨大的脑袋一枪,没死,再打,它掉下去了。

  但是防盗网已经摇摇欲坠。

  秦椹立刻叫陆甄仪和沈宏欢:“守不住了,退到卫生间去。”

  他和沈宏欢挑中了一个铝合金柜子,让陆甄仪和狗、鸟进去卫生间,他把柜子拖到门口堵住,再关上门。

  外面已经听到爪子落地的声音。

  柜子在外面被撞得发出连续响声。

  “cao,”沈宏欢说:“这帮畜生还挺聪明!”

  从从们发现正面撞不开,开始从侧面推撞。

  “乓”一声巨响,柜子倒地。

  随即门被撞开一个大洞,有爪子伸进来。

  陆甄仪开枪,在蒙蒙亮的天光里,可以看到爪子被打中冒血,于是爪子骤然缩了回去。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下撞了进来。

  秦椹一枪毙命。

  那尸体就这么卡在门口,反而阻碍了同类的猎食。

  外面传来撕扯声,终于那尸体被扯出去,卫生间门又被各种脑袋爪子狂轰滥炸,尖锐的爪子抓在门上的声音叫人浑身发毛。

  他们三人一起朝着门口开枪,不知道又打死了多少只,但最后还是有从从冲了过来。

  陆甄仪从来没有真的面对过怪兽,但是她还记得梦里的战斗。

  她的手在颤抖,但是她的神智异常清醒。

  她用力挥刀战斗。

  旁边还能听到沈宏欢喘息着骂:“靠,那个水异能有什么用!我要是火异能就好了!”

  从从们的尖叫狂吼让人头晕。

  秦椹始终挡在正面。他脚边有最多的血和残肢。

  戴胜鸟在她头顶,不停地飞旋着去啄那些从从的眼睛。不过它战斗力实在是近乎没有,自己动作敏捷没被伤着已经很不多了。

  她听到Elsa在她脚步发出犬类特有的作战前威胁用的低低呼吼声,但是并没有像梦中一样变成口吐闪电的威猛兽类。

  她的手越来越沉重,不知道是否上臂被咬了,湿漉漉的,可能是血。

  她慢慢抬不起来了。

  当有一个异常巨大丑陋的身体扑起来,散发着恶臭的巨大犬齿离她脖子已经不足半米时,她已经躲不开了。

  她几乎看到獠牙和巨爪已经撕开她的皮肉。

  几乎要闭目待死。

  突然,无声无息间,就看到那怪物的头颅和脖子分开。

  没有刀光。

  就好像无声无息就这样分离。

  “噗嗤”,颈腔的血液仿佛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出来,四面八方,她被腥臭的血液喷了一脸一头,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种“噗嗤”的声音在卫生间不足四平米的狭小空间至少五六处同时响起。

  四处都是喷射的血。

  仅剩的几只从从前腿趴着,低低呜鸣着撤退了。

  嗜血的红色眼珠里居然也能看出恐惧来。

  从从们最后撤走了残兵败将。

  三人确定没危险了之后,几乎瘫在地上。

  卫生间里和门口,遍地都是从从的尸体。

  秦椹只有小臂有些划伤。陆甄仪果然上臂被咬伤了,是巨齿擦过的伤,裂开几个血槽,衣服上全是血。

  也不知道哪些是从从的,哪些是自己的。

  受伤最重的是沈宏欢。

  他肩膀处直接被撕掉一块肉。

  伤口非常狰狞可怖。

  他虚弱地发出“嘶嘶”叫痛声。

  秦椹是随身带了外伤药物的,拿出来给他们消毒包扎。

  沈宏欢却面色奇异,他专注看着自己的伤口,慢慢的,血不流了,伤口竟然也慢慢合起来些,看上去好多了。

  “靠,”陆甄仪惊讶了:“水异能能疗伤吗?”

  沈宏欢抬头咧嘴笑了笑:“我感觉到体内有种无形的力量,好像武侠小说里的内力一样。我刚才把它们慢慢弄到伤口附近,就产生了这效果。”

  “这是奶妈技能啊!”陆甄仪再次惊叹。

  “等我歇会,看看能不能把内力传到你身上,把你的伤也治治。”沈宏欢苍白着脸笑着说。

  “估计没戏。”秦椹说,“怎么看奶妈也应该是木系才对,水系能给自己治治就不错了。”

  三人稍微争论了一会儿异能和奶妈的关系。还是赶紧回车上。

  附近已经没有从从的踪影了,但是他们的楼周围窗口下散落了不少从从的尸体。

  有不少被啃咬了,从从不吃同类,但是死了的就不算同类了,它们饿得估计不轻,也就不那么挑剔……

  他们正要走出小区时,另外一栋楼里突然有人开窗朝他们大喊。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相对瘦弱,带着眼睛,口音是江浙沪一带的。

  “同志,哥们~哎……带上我一起——”

  三人交换了眼神,沈宏欢冲他招手:“你下来吧。”

  那男人颠颠颠跑下来,跑得气喘吁吁。

  看到他们浑身血,那男人吓了一跳,但还是讨好地笑了笑:“看来你们很厉害嘛,不好意思啊,能不能带上我哦……”

  “你是……”陆甄仪问。

  她字正腔圆腔调沉静一听就觉得受过良好教育和专业训练的声音立刻安抚了那男人。

  “我,唉,我叫许光月,就是光风霁月那个……我在中某油工作,唉,没想到摊上这灾了……”

  男人边走边跟他们唠叨了一下自己的来历。

  原来男人本是借调来的,本来也没想买房子,两年前正好有机会,就在这里花不多钱买了一套,把老妈老婆孩子接过来,打算离开时再卖掉。

  他们前天已经被接到了某军营避难,然而,赈灾粮不够吃,还没有药品,他老婆病倒了,他让老妈带着他女儿,自己跑回家这边来搜索可吃的东西,结果太晚了,他就在家住了一晚上,结果被怪兽堵了。

  幸亏怪兽大部分被秦椹他们吸引了火力,他家防盗网又比较靠谱,所以才哆哆嗦嗦撑了过来,不敢自己走,所以找他们一起走。

  这个许光月其实是比较传统的文人类型。

  也是比较典型的江浙人。

  上了车,听说他们要去找一个湖,湖里可能有能治病的鱼,又听了陆甄仪关于《山海经》东山经这块儿的解读,把变异犬和变异鸡对号入座了从从和呲鼠,这位仁兄居然一下子接受了,而且非常兴奋。

  “陆小姐,不,陆女士,我觉得你非常有见地,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我一定要和你们一起去!”

  



☆、下水


  陆甄仪靠在副驾驶上,觉得自己手臂这下真的不行了。

  她回顾自己将近三十年的一生,都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

  这种疼痛,其实不是简单就能描述出来的。那种一直牵扯着神经的抽搐式的痛苦,让她觉得自己很虚弱。

  这种时候,反而不会去流泪去哭了。

  刚才他们又遭遇了一次袭击,好在只是规模不大的呲鼠群,大约只有几百只,他们把窗玻璃摇下来(反正关着也会被喙啄碎),架着枪扫射了一番。

  许光月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座位底下,但是秦椹给了他一把枪之后,他虽然手哆嗦了一会儿,却还是砰砰砰开始射击。

  准头不能说好,但是还凑活。

  事后他把枪还给秦椹时,居然一点儿没受伤……

  嘴里还说:“我的乖乖,你们哪里弄来的枪啊。”

  秦椹笑笑:“这种世道,不弄点枪怎么敢外出?”

  陆甄仪已经没力气聊天了,她刚才的战斗又加深了伤口,所以只是靠在椅子上。

  凌晨跟从从战斗时,最后那几下,应该是秦椹的空间能力造成的吧?

  她没问是打算到单独两人时问他,可是为什么沈宏欢也没问?

  是当时受伤失血过多几乎没精力留意?

  秦椹的能力很强呢,有那么大的空间,而且用于战斗还有那么大的威力……

  陆甄仪低头看自己修长的手指,白皙却沾染了血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拥有力量……

  他们到达湖边的时候,大约午后一点钟,他们在车上吃了东西,秦椹带的东西不少,许光月反正才一个人,就给了他吃的。

  一人一包点心加两根火腿肠,一盒牛奶或一瓶饮料,点心有绿豆酥,有面包,有板栗饼。

  许光月喜滋滋地拿了秦椹给他的面包和火腿肠,说:“哎呀,还是肉粒多的……”

  本来因受伤正在虚弱状态中的陆甄仪听到他这发自内心的喜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许光月被笑得不好意思了,讪讪说:“咳咳,在以前这点吃的当然不算什么,不过我都两天没吃饱了……那点发的赈灾粮啥也不够,我都让我女儿吃了。”

  秦椹指指车后方:“其实刚才打下那些东西都能吃。”

  许光月摸摸鼻子:“倒是看见有人吃,但是毕竟是变异的……万一吃出什么问题……以前就连转基因食品也不敢吃啊,何况这些活生生的变异。”

  沈宏欢一直在专注用他的水异能慢慢疗伤,听了这话,嗤笑一声:“许大哥,这都快活不下去的时候了,还管以后?能填饱肚子就行啊。”

  他自从有了异能,渐渐开始不那么沉默,而是更加愿意发表意见了。

  其实这点很容易让一直习惯了他的沉默谦逊的人不舒服,就像你有个穷亲戚,他(她)一直是围着你转的,以你的意见为意见,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她)发财了,开始各种意见建议乃至颐指气使了,任何人都会心里不舒服。

  但是秦椹跟他是一起打过架共患难的交情,所以很容易调整了心态,而且还有点乐见其成。

  至于陆甄仪,她一向比别人接受能力要强些。

  面前的湖不小,目测至少在一千亩以上,波光粼粼,还颇为宜人。

  周围乱世嶙峋,显然是刚刚地震引起的地貌变动,所以没有什么树木,光秃秃的。

  许光月居然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北京市地图,仔细看了看,惊讶说:“这果然是刚刚出现的湖……地图上根本没有!”

  又绕湖一圈,仔细查看:“难道说这儿原来有地下河,被地震弄得溢出来了,才形成的湖?”

  “哎呀,那么大的湖,就这样生成了……大自然真是奇妙啊。”

  陆甄仪再次“噗嗤”笑出声来。

  关键许光月自己不觉得,一本正经感慨完,看陆甄仪笑,还特别莫名其妙。

  秦椹从车后行李厢拿出来两根折叠鱼竿,跟沈宏欢开始组装。

  陆甄仪惊讶了:“你要钓鱼?”

  秦椹皱眉:“是啊,总不能立刻跳下去啊,谁知道水里有什么怪物,而且咱们水性也没那么好。”

  他俩弄了两块火腿肠在鱼钩上,把鱼钩抛下去。

  然后耐心等待。

  陆甄仪大觉不靠谱:“这要是再有怪物来……”

  秦椹把车停在旁边,说:“那你俩先在车上等,一旦有动静,我俩就上车。”然后又拿了枪在身边。

  陆甄仪没法子,只好听他的。

  结果快四点了,许光月都跑去石头后面解决了两次身体蓄水问题了,浮漂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陆甄仪焦躁了:“这样不行啊,一会儿天都要黑了。万一再有什么怪兽袭击……”

  沈宏欢站起来:“我下水吧,我本来就是潜水员,而且又有……”他看了一眼许光月,没把水异能的事情说出来。

  秦椹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下去,我水性还行。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

  陆甄仪皱眉:“还不知道这箴鱼有多大呢,《山海经》里只说它嘴像针一样,会不会很小,不好抓呢?”

  秦椹说:“应该不至于。”

  陆甄仪想了想,又从后备厢拿出他们事先准备好的两卷长绳子。给他俩捆在腰间。

  “别游太远也别潜太深了,宁可抓不到,也别冒危险。”她低声嘱咐。

  秦椹点头,说:“放心。”

  两人腰上系着绳子跳下水,绳子另一段分别握在陆甄仪和许光月手上。

  随着他们下水往湖中心油,绳子在他俩手掌间出溜溜滑过。

  陆甄仪提着心。

  这件事真的太冒险了。

  虽然她知道秦椹实力颇强,但是这毕竟是危机四伏的时候……万一,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办呢?

  绳子已经滑过七八十米,离一端头已经不远。

  这时候突然不动了。然后陆甄仪手里的绳子缓缓朝左边移动,许光月手里的则相反。

  “他们是不是发现了,打算包抄一下那个鱼哦?”许光月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听来特别喜感。

  陆甄仪点点头:“很有可能。”

  然后绳子剧烈一颤。

  陆甄仪紧张极了。

  他们约好如果要拉他们上来,就轻轻拽三下,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能拉。

  然后绳子又前后摇摆,动作都很快幅度很大。

  陆甄仪恨不得自己的眼睛能看破水面以下。

  突然间绳子被轻轻拉了三下,然后许光月手里的也有了动作。

  陆甄仪和许光月连忙用力往上拉,手感不重,应该是下面的人也在竭力往上往岸边游。

  他们连忙更加用力拉。

  没多久水面就翻滚开来。

  岸上的两人大惊,拼尽了力气拉绳子。

  沈宏欢首先浮上水面,没几秒钟秦椹也浮出来,怀里抱了很大一条东西。

  许光月高兴地指着:“抓住了!抓住了!那个是不是?”

  陆甄仪低喝:“快用力,用力拉啊!后面有东西在追他们!”

  这时候秦椹和沈宏欢两人离岸边已经不到三十米。

  他们游得不算慢,还有人用力拉,速度更是不错,但是后面的东西追得更快一些。

  天色有点暗,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甄仪本来手臂就有不轻的伤,这样拼命拉动,伤口又崩裂开来,血液慢慢湿透她的毛衣。

  秦椹突然转身,对着后面的东西挥了下手,感觉是手合拢,仿佛掌刃一样的姿势。

  后面真的就冒出血来。

  但是那东西并没死。

  受伤将它阻了一阻,依然追了过来。

  利用这个时间差,水里和岸上的人一起竭尽全力,把人和岸的距离缩近到十米。

  而这时那个追的东西也加快了速度。

  十米的距离,真正发生可能不到一分钟,却惊心动魄,在秦椹一手抱着鱼跳上岸,沈宏欢随之跳上的时候,一张巨口,露出满嘴森森尖牙,一口咬住了沈宏欢的腿。

  陆甄仪几乎要尖叫。

  而沈宏欢已经痛叫出声。

  他手里喷出一股高压水枪一样的水柱,直接向巨口的咽喉冲击。

  那嘴被喷得松了松。

  而已经爬上岸的秦椹手里的鱼已经不见了,他转身用力将沈宏欢一拉,沈宏欢终于从那巨口脱了出来,大腿上血迹殷然。

  “快!上车!”秦椹朝陆甄仪和许光月吼。

  两人连忙扔下手里的绳子,往车上跑,而秦椹也拉着一瘸一拐的沈宏欢冲到车旁,打开车门就上。

  后面传来近在咫尺的响亮的出水声,还有类似劈木头的声音。

  


☆、旋龟和箴鱼


  秦椹本打算让陆甄仪开车,自己在后座断后。

  但是扫了一眼陆甄仪被鲜血浸湿的上臂,知道她不成了。

  沈宏欢又不会开车,秦椹只好沉声问:“许先生,会不会开车?”

  许光月一愣:“啊?会,会……”然后连滚带爬到了驾驶座。

  秦椹坐在后座,打开后玻璃窗,陆甄仪坐在他身边,也扭头往后看。Elsa跳到她膝盖上,朝着车后大声叫着。

  许光月一开始不适应秦椹的车,上去就熄火了。

  越紧张越是开得歪歪扭扭,幸亏也没别的车。

  “别紧张!就当后面什么都没有!”秦椹沉声喝。

  寒冬腊月,许光月擦擦额头的汗,大声说:“是!”

  陆甄仪震惊地看着后面从水里慢吞吞爬出来,一步步追过来的暗红色巨龟,简直觉得自己在看玄幻电影。

  那只巨龟有两层楼那么高,身长目测超过二十米,头部长得很奇怪,尖尖的嘴很像鸟的形状,但是口中刚才可是巨齿森然,并不是那种无齿的鸟喙。二十米并不包括它的尾巴,它身后还拖着一条特别长的,可能有七八米的蛇尾。

  劈木头的声音,正是它发出来的叫声。

  虽然龟类动作很慢,但是因为体型很大,一步就能跨两三米,所以速度也不算慢。

  如果让它追上,一脚就能把车踩扁。

  陆甄仪很紧张,秦椹轻轻握着她手,说:“别怕。”

  陆甄仪想,反正秦椹刚才光天化日之下已经把鱼装进空间里了,早就暴露了,所以也不用再隐瞒,就低声问他:“你那个……还能用出来吗?”

  秦椹知道她问的是凌晨时秒杀从从和刚才阻碍巨龟的空间切割,也低声回答:“大概还能用两到三次。”

  巨龟刚才大概被秦椹切掉了一块肉,此刻巨口右侧明显流着血,这点似乎很刺激它,它紧追不舍。

  好在许光月终于越开越快,前面的路况也好了,不再碎石嶙峋颠簸不堪,车辆猛地蹿出去。

  巨龟又追了一会儿,终于放弃,掉头慢慢往湖里爬。

  车上四人都松了口气。

  沈宏欢一直默默给自己大腿疗伤,此刻颇有成效,已经不流血了,他扭头对着秦椹说:“桑枣,你这是什么异能?”

  秦椹沉默了一下,说:“今天清早在卫生间被逼爆发出来的,好像是……空间。”

  “空间?”沈宏欢惊喜地叫:“能放东西能种田那种空间?”

  秦椹脸黑了:“只能放东西,不能种田……”

  “哦……”沈宏欢有点失望。

  他默默盘点了自己看过的末世小说,这样的空间异能好像只能当移动仓库,属于炮灰类的……没有哪个主角是靠当移动仓库称王称霸的……

  “那早上……和刚才,是什么攻击?“

  秦椹想了想,说:“是空间切割。”

  沈宏欢又兴奋起来:“空间切割?听着很厉害啊,对了,就是空间刃对不对?”有的书里好像有提及到。

  无声无息,不易痊愈,还是很厉害的攻击。

  许光月一直在专心开车,此刻终于忍不住,慢下车速:“你们在说什么呢?”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

  陆甄仪伤口疼,不想解释,而且她在想:如果秦椹和沈宏欢的异能暴露,会不会被弄去解剖?

  难道要把许光月灭口?

  最后还是秦椹解释了一下:“异能,生过你妻子那种病又痊愈了的人,会有一定几率有特异功能。”

  许光月嘴张大了都合不拢。

  “现在这样的人还不多,老许,麻烦你先别说出去。”陆甄仪忍不住插了句嘴。

  秦椹说:“应该也不算太少了,等你回到军营就知道了。”

  许光月点点头:“行,我回去看看,要是没别人有特异功能我肯定不说,要是别人也有,那我就……”

  沈宏欢忍不住笑了:“那你也先别说嘛。”

  “行!”许光月连连点头。

  陆甄仪诧异秦椹居然那么好说话,不过他给她的既有印象是一向应对有方,所以便没有插言。

  秦椹说:“老许,用不用我开?”

  许光月没回头,嘴里说:“不用,小秦,我来开吧,你刚下水那么累,好好休息。”

  老许驾驶技术真不咋地,不过秦椹确实累了,说:“那好,麻烦你了。”说着搂着陆甄仪过来,找出剪刀给她剪开了血浸湿的衣袖。

  陆甄仪看着他给自己上药,包扎,手指不算特别灵巧,但也没弄痛她。

  许光月在后视镜看到了,感叹说:“你们东西真全啊。”

  沈宏欢转身说:“要不我来试试?”

  秦椹同意了。

  沈宏欢抓住陆甄仪手臂,闭目凝神。

  陆甄仪也闭上眼睛。

  慢慢的,还真感觉有一股很细很轻柔很清凉的力量缓缓渗入她的手臂受伤的地方。

  慢慢真觉得自己的伤处疼痛有所缓解,不再一跳一跳的疼。

  过了十几分钟,沈宏欢停下来,脸色发白:“唉,我真的不行了。”

  秦椹解开她的纱布看,抬头说:“好像稍微好了点,又好像没有,你这个奶妈不给力啊。”

  陆甄仪笑笑说:“至少我觉得没那么疼了。”

  当天晚上他们回到上次那个老许家的小区,住在老许家,他家防盗网似乎还真的挺结实的,不过也无从验证,因为居然没有遇到任何袭击。

  到了屋子里,秦椹从空间里拿出了他们冒死弄到的那条箴鱼。

  这鱼大约有将近八十厘米长,身体是银白色的,嘴又尖又长,几乎有二十厘米长。

  戴胜趁大家不注意,上去就在鱼身上叨了一口……结果被陆甄仪捏住翅膀。

  Elsa连忙对着戴胜叫,大概是表示对它的行为的谴责……

  许光月被这大变活鱼的手段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宏欢虽然对异能接受度很高,也很兴奋,但同样免不了震惊。

  秦椹说:“我先拿着,回头到了送老许一块回去救你爱人。”

  中国对于配偶的称呼太多了,几乎每种称呼都标识了特定人群,比如有人叫“爱人”,有人叫“媳妇”,有人叫“老婆”,有人叫“那口子”有人叫“我家那只”,也有人叫“夫人”……这里面满满包含了年龄,文化,教育甚至南北差异,如果真的要阐述清楚,足以写篇论文。

  许光月的传统,一个体现是他叫自己媳妇叫“爱人”。

  秦椹绝对不会叫陆甄仪叫爱人。但是他很自觉地,或者说不知不觉地,会遵守许光月的习惯,也从善如流地说那是“老许爱人”。

  所以说,中国的社交文化实在很微妙。

  不知道在灾后七零八落的世界,这种东西会变成什么样。

  在许光月各种兴奋各种表示感激之后,他们吃了简单的晚餐,秦椹设法烧了热水,给陆甄仪冲了奶粉。

  寝室安排是他们夫妻一间,沈宏欢和许光月一间。

  虽然俩男人睡一起挺别扭,但是这种时候也将就了。

  晚上陆甄仪睡在秦椹怀里,秦椹抱着她亲吻了半天,有点冲动,不知道是不是战斗后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的缘故。

  不过她手臂伤着,秦椹怕碰着她伤处,还是只是过过干瘾而已。

  两人卧着聊天,陆甄仪问到他的异能。

  他低声说:“其实感觉好像经过两次进阶那种,你知道一开始我只有一百立方左右的空间,而且除了空间储存的没用别的用处,我就总是练习拿进拿出,后来两年后,突然一天空间就变成了一千立方左右,然后还能用类似于獾子说的空间刃,感觉像一把无形的小刀,能切割的长短大约是10厘米,深度也差不多,也就是一个10厘米乘以10厘米的截面,精神饱满状态可以使用三次,三次用完要休息挺长时间。灾难发生后,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万立方米,而且空间切割变成了一米乘一米……”

  陆甄仪很欣慰:“这对付大的怪物也够了……今天那个大乌龟,”她指指枕头边的《山海经》,“应该是旋龟。”

  “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其名曰旋龟,其音如判木,佩之不聋,可以为底。”

  “旋龟居然这么大……你说它是南山经里的,如果根据山海经的地理分布,南山山系怎么也该在东南亚附近吧?怎么跑到帝都来了?”

  秦椹低声说:“虽然说大部分还是按地域分布,但是毕竟这些东西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大都是原来的动物变异成的,所以偶尔也有少量的会变异成这里的非主流怪物……”

  陆甄仪默然,“哦……”

  秦椹又说:“可能那附近本来就有只比较有灵性的或比较大的龟类。”

  “旋龟能够佩之不聋,你那个空间切割不知道切割了掉哪里了?要是有一块肉倒是可以试试,不过咱们也没人聋的。”

  秦椹说:“我倒是切下来扔空间里了,只是一小块腮肉,估计也就两三斤……”

  陆甄仪无语。

  秦椹犹豫了一下,说:“肉能佩戴?这有点玄吧?我怀疑是佩戴乌龟壳……”

  “嗯,有可能……”

  两人说着话慢慢睡着了……这一夜,出奇的宁静。

  


☆、路遇故交


  早上醒来时阳光洒在她面孔上,带着冬日的温暖,干净,舒爽,甚至有一丝懒洋洋。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到自然醒的早晨了。

  其实也不过几天而已。

  冬天日短,天亮得晚,既然太阳已经这么大了,肯定是不早了。

  秦椹居然还没醒。

  她默默扭头看他睡着的样子。

  这很少见,通常秦椹都比她先醒。

  睡着的秦椹不那么冷淡尖锐,倒是面孔温和了不少,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俊俏的男人,甚至还有点可爱。

  陆甄仪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看他。

  她的手臂只有些胀痛了,看来沈宏欢和药物都起了一定作用。

  她慢慢起身,双手撑在身后,仰起面,把自己从面颊到长发到上半身都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中,挺起胸脯,深深呼吸。

  仿佛整个人都吸收了阳光的能量。排除掉那些死亡,恐惧,阴霾……

  那些事情,那些满地的尸体,那个母亲,那孩子的哭声……是个人不可能没反应,只是他们急于去做那么多事,还没来得及产生应急反应。

  如果在和平正常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需要心理干预。

  回想起那个只剩一半的女人,那个哭泣叫妈妈的孩子,不是仅仅流泪就能忘记。

  她更加用力地深呼吸。

  突然听到秦椹的声音说:“你在做瑜伽?”

  他的声音里还有点迷糊,显然刚睁开眼,但眼神正在慢慢恢复清明。

  陆甄仪笑了笑,收起姿势。

  秦椹穿衣服,一边说:“手臂疼不疼,昨天光吃点消炎药,不知道发炎没有?”

  他自己也受了伤,但只是些皮外伤,就不用在意了。

  “没有。”她观察了下她自己的手臂。

  秦椹说:“那下午到家再换药。”又说:“顺便把你的头发剪短,免得碍事。”

  陆甄仪怔了怔,随即醒悟过来,点点头。

  秦椹看她乖乖的模样,忍不住把她拉过来,凑到她嘴唇上亲吻,他含住她吮吸,试探着用舌头侵入,陆甄仪被他拢在怀里,被动承受着亲吻和吮吸。

  秦椹渐渐动情,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最后在她胸上揉了两把,还是把她放开了。

  他们自地震后一直没有过,也没这个心思,此刻倒是有兴致了,可惜时间地点不合适……

  两人起身,沈宏欢和许光月比他们早起了点,心情都不错,充足的睡眠,食物,还没有遇到危险,在以前这只是最基本的,现在却构成了大家由衷的满足。

  一路开车到许光月一家被收容的军营门口,许光月说,在里头的时候听说京郊一共临时组建了六处这样收容普通平民的军事基地。也算是国家的应急处理。

  原本帝都两千多万人口,现在据说幸存不到两百万。

  可即使如此,对于这些军营而言,要收容这么多人,每天提供食物也是非常困难。

  秦椹取了一块大约两斤的鱼肉给许光月,“老许,应该够了,回去吃吧,你们也可以吃一点,就不容易生那病了。”不过,可能也就没有开启异能的机会了。

  “如果有用,剩下的你交给部队,告诉他们箴鱼的事儿。”

  许光月千恩万谢,连声说“好”。

  军营门口有战士执枪站岗,偶尔有平民出入,但一般都是成群结队。

  这是组织起来的志愿者。

  原则上,收容营出于安全起见,目前不允许个人理由随便离营。但是也不可能浪费太多人力在管理这样的琐事上。

  所以,像老许这样,摸回自己家去寻找食物药品和用品的也不在少数。

  老许很想邀请他们一起进去,但他们没有登记牌,如果从头申请,需要先进入隔离区三天,所以只好作罢。

  许光月再三挥手,依依惜别。

  门口也有不少人在聊天,他们又下车听了半天。

  “听说发现还有新的怪物,昨天有一个连的士兵遇难了,都是全副武装的……”

  “那别去做志愿者了,太危险。”

  “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做志愿者怎么办,只能饿死,那点吃的……能撑多久?”

  “唉……”

  “去做工程建设也行啊,就算卖苦力,也没有生命危险……”

  “嘘,你们听说了吗?现在有些特异功能者了。”

  “啊?”

  “真的?”

  “如假包换,我们西头篷子里的那个姓张的小伙子,他妈卖烟那个,还记得吗?就是他,昨天晚上突然有了特异功能,好像是能刮风……”

  “啊!那么牛!”

  “我也听说了,听说军队要组建异能小组了。”

  “……”

  三人默默听了会儿,互相交换了眼色,觉得情报得到了一些,可以回去了。

  结果走到门口那儿,突然看到门口出来一个志愿者小队,好像是医疗类的,里头却有一个熟人,是李洛玉。

  虽然她穿了一身比较笨重的羽绒服,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盘了起来,早不复当初一身名牌妆容精致的模样,脸上也瘦削憔悴了不少,但陆甄仪还是一眼认出她来。

  陆甄仪看到她就有点僵。

  虽然确实是秦椹没有确切告诉她地震和末世的事情,但是她毕竟还是提前知情的,以她和李洛玉的交情,还是应该打个电话明确点醒她,就算她不相信,可能会冷嘲热讽……毕竟自己可是把吴静珊俩口子都叫来躲过一劫的。

  可当时陆甄仪为了父母的事情和突如其来的可能性心烦意乱,只是发了一个类似玩笑的微信。

  她承认,在那个关头,她根本没有太关心李洛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好像已经不把她当成知心好友了。

  当然李洛玉不可能知道她提前预知,她最多只能抱怨陆甄仪为什么叫了吴静珊不叫她。

  李洛玉也看到了陆甄仪,一下子眼圈就红了,过来抱住陆甄仪:“甄仪,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又看到陆甄仪身边的秦椹,她是认得的,朝他点点头,带着泪笑道:“太好了,秦椹也没事。”

  “你怎么样?”陆甄仪问她。

  李洛玉眼泪又下来了,埋头在陆甄仪怀里痛哭:“王蕴他……他为了救我妈……呜呜呜……”

  李洛玉婚后不久就接来了父母一起住在他们的别墅里,难得她老公王蕴一点也不介意,相处甚欢。

  陆甄仪心一沉:“王蕴……”

  王蕴略有点市侩,但不算严重,还有点小幽默,素质也还不错,陆甄仪并不讨厌他。

  但吴静珊觉得他无礼傲慢。

  李洛玉放声大哭。

  陆甄仪能说什么,只能拍她肩膀低声安慰,安慰也没什么词儿,人家死了老公,你能说句“节哀顺变”就扯过一页吗?

  “伯父伯母……”

  “我妈妈还生了重病!呜呜。我爸吃不饱,七十岁的人了,我真害怕……”这几天的生活已经快把李洛玉压垮了。

  陆甄仪朝秦椹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拿块箴鱼肉出来。

  秦椹皱眉,显然不愿意。

  陆甄仪再次狠狠使眼色。

  秦椹只好不情愿地拿出了一小块。

  真的是一小块,连三两都不到。

  陆甄仪叹了口气,示意他递给李洛玉:“洛玉,这东西可能能治你妈的病,你回去给她弄熟吃了吧。”

  李洛玉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什么?”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别管了。反正拿回去吃就行了。”

  陆甄仪让她拿着,李洛玉实在是没有直接拿手拿过这种滑腻腻的生鱼肉,很尴尬地三只手指拈着。

  “哦好……”

  陆甄仪想想,又打开后备厢,取了两袋奶粉,两袋火腿肠,两盒金枪鱼罐头,一袋意大利面,一袋面包和一盒蛋酥卷。装了满满一塑料袋,递给李洛玉:“洛玉,我们也没太多东西,别嫌弃,你先拿着。”

  李洛玉又感慨又感激:“……在以前,这还真不算什么,现在……甄仪,我只能说太谢谢你了。”

  李洛玉又问他们目前的情况,陆甄仪说:“我们在昌平那块儿。”

  她显然知道昌平那边有军队收容营,点头说知道了,拍拍陆甄仪手背:“各自保平安。”

  陆甄仪眼圈也红了。

  李洛玉拿了东西,也不跟志愿医疗队出任务了,直接请假拿了食物回去。

  他们也再次上路,本来预计下午两点就能顺利返家,可是开出去不过一小时,就遇到了大情况。

  


☆、狌狌


  如果不是之前遇到了两层楼高的旋龟,现在面前的场景定会让他们三人更加接受不了,陆甄仪还以为自己在看《金刚》呢。

  眼前的猴子,不,猩猩,身高也有十米以上了吧,十分强壮,双臂直垂到完全的膝盖,拳头有将近一人大小。那只猩猩浑身漆黑,只有两耳是白色的。

  它正两手抱起一辆汽车,把它凑到自己面前,对着车窗里头看,就好像一个好奇的小孩一样,而且还用手指试图拉开车门,但是车门光滑,又有玻璃,不是很容易拉开。

  远远看上去,忽略周围参照物,这就像一个普通大小的猴子捧着一辆仿真玩具车在玩。

  陆甄仪不知道秦椹和沈宏欢如何,但是她是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她紧张得浑身僵硬。

  虽然这金刚大小还没有旋龟大,可是战斗力肯定大大超过,奔跑,速度,灵巧,力量,智商……

  总不会比龟类低吧?

  怎么办?现在撤走?

  车一动就会被发现吧?说不定立刻扔了那车冲他们的车来了。

  也许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陆甄仪想问秦椹怎么办,但她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原来人真的有恐惧得没法动的时候。

  秦椹突然低声说:“车里有人……”

  陆甄仪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可是她随即也知道了,不用问了。

  车里凭空生出一条翠绿藤蔓,在这寒冬腊月看上去格外嫩绿喜人,缠住了金刚的手掌。

  可惜结实度太低了,金刚疑惑地松开一只手,汽车被他单手抓着,松开的手轻轻一扯,就把另一只手上的藤蔓扯断取了下来,甚至还拿到面前看看,放在嘴里嚼了嚼,可能味道不太好,大嘴一翻,“呸呸”吐了出来,继续去开那个车。

  弄了会还没弄开车门,金刚怒了,吼了几声,打算把车掰开。

  秦椹这时候开车朝金刚而去。

  车子打着火,朝前轰鸣而去。

  沈宏欢脸色苍白,声音发抖:“老大,你……”

  秦椹说:“离得太远,我打不到它,得靠近点。”

  陆甄仪第一次觉得秦椹果然是男人,而自己是女人。

  她一直觉得男人最多比女人力气大点,再也没有别的任何优势。

  说男人比女人坚强勇敢,笑话,长到二十九岁,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如男人坚强,不如男人勇敢了。

  但是此刻她承认秦椹确实比她勇敢,这种时候也敢往前冲。

  秦椹也很郁闷。

  他的空间切割确实非常强大,但是离得太远是发挥不出来的,而且,他现在的攻击有一平方米的横截面,本来觉得是很大了,但这金刚的粗脖子俨然不止一平米。

  断头是够呛了……

  他认真想了想还哪里致命:心脏?

  他没有透视能力,估计很难找到准确位置切割心脏。

  脖子上的气管咽喉吧,断喉也能毙命。

  作好打算,他心中定了,继续往前开,甚至朝金刚鸣笛引起注意。

  金刚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扔开手中还没掰断的汽车,六七米高空掉下,幸好没翻,只是平掉,“轰”的一声落在地上。

  陆甄仪都忍不住跟着颤了颤。

  为车里的人默哀。

  那只金刚四足着地,朝着他们爬过来,动作酷似动物世界里非洲大草原上的狒狒。

  走到他们跟前,它鼻子嗅啊嗅,估计闻到了人的味道,就兴奋起来,伸臂弯腰来抓他们的车。

  就是此刻!

  秦椹一点也不想等狒狒把他们抓起来,要不一会儿金刚倒地他们也要半空落地摔个半死,就是现在也要担心金刚被他杀死之后压住他们的车,那估计也活不了了。

  他一咬牙,发动能力,然后紧接着看都不看,油门踩到最大,往右前方猛冲……

  陆甄仪看到那只金刚伸爪子过来抓他们的车已经是紧张得差点叫出来,车窗外黝黑的粗壮的指爪,连上面尖锐的,镰刀大小的指甲都清晰可见,近在咫尺。

  然后,仿佛电影慢镜头,突然一阵血雨喷在车玻璃上,就好像以前每次加油时加油站旁边的免费洗车,开到洗车棚里,高压水枪的水喷在玻璃上。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喷在自己身上。

  只不过这次水枪里的水是染成红色的……

  没等她努力透过玻璃上的血看清楚外面形势,车就猛地往前一冲,她和沈宏欢都吓得叫了一声,而车后轰然一声……

  简直是推金山倒玉柱。

  秦椹停下车,却没有任何接下去的动作。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胸口起伏。

  陆甄仪看到他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细密汗珠。

  陆甄仪这下反而能动了。她扭头往左后方看,几乎就在他们车挨着的地方,就是那巨大猩猩的脸,贴在地上的脸,十分类人的还都是茫然的表情,睁着一双直径超过脸盆的眼睛。

  简直是相当有创意的噩梦里的场景!

  他们三人开车门下车。

  那只金刚确实是死了,喉咙被割开,流的血完全可以成河了,他们都要小心不要踩到地上的血洼。

  陆甄仪走到那躺倒还有自己高的尸体跟前,看看巨大的白色耳朵,不确定说:“这是狌狌吧?”

  “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

  最近陆甄仪简直没事就通读《山海经》,何况这开篇就介绍了的怪兽。

  她有点激动,如果真的是,那可是发了。

  食之善走啊!

  一下子提高逃跑速度!

  当然,还有攻击速度……

  这么大一只,那是肉山肉海啊,够多少人加速度啊!

  平生第一次,她觉得末世也有末世的乐趣。

  秦椹微微笑:“应该是。”

  沈宏欢还没从震惊里回来,听到陆甄仪说“猩猩”,就说:“应该是吧?帝都动物园里的猩猩变异得居然那么大!靠!”然后又看了伤口,激动地对秦椹说:“桑枣老大,请收下我的膝盖!你实在是太他妈牛叉了,这样的怪物也能搞定,咱们还怕什么!”

  秦椹说:“可能以后这样的怪物只是小卒子而已……”然后把手按在那狌狌身上,然后……

  一转眼,狌狌就不见了。

  虽然已经见过好几次大变活鱼,不过陆甄仪和沈宏欢还是被这一幕刺激了。

  沈宏欢又“靠”了好几声,说:“你的空间到底是多大啊!”

  这时候三人才去看那辆之前的倒霉的车。

  之前的藤蔓三人都看到了,也就是说,那车里至少有一个木系能力者。

  希望这时他还活着。

  三人走到车前,好在车只是平掉,几乎没有变形,还能打开车门。

  开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磕在方向盘上,晕过去了。幸好他系了安全带,没死。

  后座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女人在紧要关头时双手抱住了小男孩,又没系安全带,自己头部没有掩护,伤得很重,头上破了,脸上都是血。

  怀里的小男孩没事,但是被吓着了,满脸眼泪,哭都哭不出来了。

  陆甄仪伸手叹了下女人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连忙给他们都拖出来,给女人敷药,包扎,给男人掐人中,那孩子还在无声的哭,看着十分可怜,陆甄仪想起昨天那个三岁的孩子,心里一酸,搂着他,轻轻拍他背:“没事,没事了,怪兽被消灭了,爸爸妈妈都没事……”

  过了好一会儿,那孩子才哭出声来。

  幸好那男人也被掐醒了。

  张着嘴想说什么,秦椹说:“这里不宜久留,先去我们车上吧,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拿?”

  男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去开后备厢。

  秦椹帮他拿了,放自己车上,然后和沈宏欢一起把昏迷不醒的女人一起拖回车上。

  秦椹还是开车,让陆甄仪抱着孩子坐在副驾驶,那男人做后面,他妻子斜躺在他腿上,,沈宏欢挤在另一边,用水系的治愈力量先给那女人稳定一下伤势,止止血。

  一路上,这男人介绍自己叫董文哲,三十七岁了,是个银行的高管,妻子叫贾云影,是个大学老师,三十五岁,他们在地震那天去搭帐篷看流星,所以逃过一劫,躲了几天怪物运气还算不错,但是东西都吃光了,之后偶然听说现在军队有收容营,打算去投奔,却不幸遇到了这个大怪物,可见之前的运气都用光了。

  “还行啊,”沈宏欢笑着说,“遇到了我们,应该运气还是好的。”

  董文哲再三表示了感谢。

  虽然是银行高管,他给人感觉还是很儒雅的,虽然还在担心着妻子,却仍然非常客气真诚,令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回家


  “堡垒”在望,奔波几天回到安全的家里,大家都舒了口气。

  董文哲看到“堡垒”愣了下,说:“牛啊!”

  他膝盖上妻子呼吸渐渐平稳,他有点放心了。

  陆甄仪给了小男孩一粒巧克力,这孩子叫董修,要是平时一粒巧克力肯定不在意,这时候饿了两三天了,眼睛一亮,还没忘了说:“谢谢阿姨。”接过来剥掉糖纸扔进嘴里。

  董文哲看爱子这样,眼睛发涩,克制声音说:“小修太重了,要不让我抱着他吧?”

  陆甄仪回头微微一笑:“不重的。董先生你先照顾好你夫人。”

  董文哲说:“她好像好一些了,谢谢你,沈先生。”

  沈宏欢咧嘴一笑:“董哥别客气。”

  开车的秦椹开口说:“刚才那藤蔓,你们谁是木系异能者?”

  车里突然一阵寂静。

  陆甄仪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一阵僵硬,笑笑说:“别怕,小修,是你对吧?没事的……你看开车那个叔叔是空间能力者,后座的叔叔是水系异能者……”

  小男孩好奇地抬头看她:“阿姨,你呢?”

  陆甄仪一僵:“阿姨没有异能……不是每个人都有异能的,所以,小修和两个叔叔都很厉害哦……”

  七八岁的小男孩最喜欢别人夸他厉害,听了眼睛一亮,嘴就咧开了,笑着说:“对,阿姨,我很厉害哦。”说着伸出小小手掌,手掌中开始伸出藤蔓来,小小一根小芽,嫩绿喜人。

  董文哲想阻止他,想起陆甄仪说这俩男子也都是异能者,就放弃了,叹了口气,说:“小修是前两天我们遇到几只变异的恶犬,他害怕之余突然长出藤条来缠住了恶犬,我们才上车跑掉,我和他妈妈担心他会被弄去实验室研究,所以不让他说,想不到你们二位居然都有特异功能。”

  陆甄仪对董修笑嘻嘻说:“小修真厉害。”

  秦椹则说:“现在异能者数量应该不少了。”

  陆甄仪默默算了下,帝都将近两百万幸存者,照着千分之一几率算,就是两千异能者,

  小修居然不是生病好了得到异能的,而是自己产生的,那么这孩子运气算得上很好了。

  车辆停在院子门前,老郭已经抢先出来开门,看到他们一个没少还多了出来,黝黑的脸上不由有了点笑容,还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这对于他而言是很难道的,自从女儿惨死,他几乎没什么表情。

  小武也迎到了院子里,和老郭不同,他形容憔悴,眼圈发红,一个好好的硬汉子突然多了沧桑美……

  陆甄仪心里一沉,问:“静珊……?”

  小武摇摇头:“她不太好,这两天都没醒过,浑身都……发黑了……”说着尾音已是有些哽咽。

  陆甄仪扭头招呼秦椹,“快把箴鱼肉拿出来。”

  秦椹拿了一块出来,大约三两左右,因为他空间里时间是停滞的,所以鱼肉看上去新鲜结实充满弹性,还挺诱人的。

  陆甄仪对小武说:“快去做给静珊吃!”

  小武愣了下,立刻拿着鱼肉朝厨房飞奔。

  秦椹和沈宏欢帮着董文哲一起把他太太搬进屋。

  因为伤员不宜多搬,老郭把沈宏欢让给他的那间让了出来给董家三口人,自己自觉挪到三楼去和沈宏欢做邻居。

  沈宏欢和老郭算处得不错的,拉着他问东问西,又告诉他这一路自己这边发生的事。

  老郭听说秦椹觉醒了空间异能,眼睛瞪得老大,同时说:“没有,咱这儿几乎啥事没有,有过几个人来要吃的,我和小武装作没人了,他们就走了。哦,有个好消息……”说到这里,他居然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说:“佤好像力气大了很多……”

  说着他去院子里找了块不大的石头,捏在手里,慢慢手掌里簌簌落了一地石粉。

  “哇,”沈宏欢惊叹:“力量异能!”

  然后心里默默在自己看过的末世异能文里一对照,力量速度异能,应该是跑龙套的,比自己还不像主角……

  难道,自己这帮人中间就没有天命所钟?

  瞥一眼秦椹,心想,桑枣倒是厉害,可惜跟那种弄个玉佩啥的得了可以种田的空间还有灵泉的主角比,不能种田的异能空间就是炮灰啊……

  小修倒是很惊艳,围着老郭绕圈子:“大叔,你好厉害啊,这是真的石头吗?”

  这时候小武端着切成片的……生鱼片飞奔来了。

  陆甄仪暗汗:“这……这鱼能生吃吗?”

  小武跑到吴静珊屋子里,陆甄仪连忙也跟进去,沈宏欢和秦椹也出现在门口。

  吴静珊躺在床上,连脸上都发黑了。

  据说,等浑身黑了,就是没救了。

  她本来不瘦,现在脸瘦削得都凹进去了。

  小武把一片鱼片塞进她嘴里,好在吴静珊还知道咀嚼,慢慢嚼了几下,咽下去,居然睁开了眼睛。

  “小武……”她低声说,“武萧,别给我浪费食物了……”

  突然看到旁边站着陆甄仪,她微微笑了,吃力地说:“甄仪,你们回来了……别再为我冒险了,有你和武萧最后守着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陆甄仪眼眶发热,嘴里却骂道:“瞎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给你找回来箴鱼,知道是怎么出生入死弄到手的吗?少在这作出文艺腔,一点都不适合你!”

  小武又给她塞了一块。

  吴静珊一边咀嚼一边笑,一边无声流泪。

  最后把所有箴鱼肉都吃下去了。

  然后她坐起身来,拉着陆甄仪的手,让她坐到床边:“你们怎么出生入死的?给我说说。”

  小武彻底愣住了。

  刚才她还卧床不醒,出气多入气少,这会儿居然能坐起来?

  脸上黑色也褪了。

  这箴鱼如此神奇?

  大家心情都好起来。有说有笑。

  陆甄仪看到小修眼巴巴看着,突然想起来董家三人估计都饿着呢,就说:“我去做饭?”

  老郭跳起来:“不用,陆小姐,你坐着歇歇,我去做饭,我做饭也不差。”

  秦椹就把空间里的狌狌肉割了一块出来,血淋淋递给他:“这个是好东西,炖一炖吧。”

  陆甄仪就先找了不少即食的东西给董文哲父子吃,董文哲吃了几口午餐肉罐头,就去厨房给妻子熬粥,打算给她弄点米汤,不多会儿就听到老郭喊:“不对,不对,董先生,你这粥不是这么煮的!”

  “水少了!”

  ……

  小修吃了两根火腿肠一包方便面还要吃,陆甄仪连忙拦着他:“不行不行,太多了,一会儿再吃!肠胃受不了!”

  得到了小帅哥委屈的白眼一个。

  又去看贾云影,她的伤被简单敷药包了下,现在打开看,被沈宏欢治疗后已经没那么可怕,陆甄仪说:“如今也没医院,唯一办法就是明天去部队里看看有没有部队医院了……”

  沈宏欢看着董修,突然灵机一动:“老大不是说木系才是真正的治疗职业吗?小修试试能不能治疗下你妈妈?”

  董修吓一跳,睁大眼睛看着他。

  沈宏欢抓起他的小手,放在贾云影的头上,说:“你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身体里有一股力量,慢慢把这股力量渗透到你妈妈身体里,伤口上……”

  董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认真闭上眼睛,手静静放在妈妈头上。

  结果,贾云影的伤口真的以肉眼所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大家都静静看着,被面前神奇的画面震慑。

  秦椹说:“水系比较多是净化,消毒,也能略微止血,对愈合是没有用的;而木系才是充满生机的,能够促进生长和愈合。”

  董修小脸发白,收回手的时候,贾云影醒了,虽然还是比较虚弱,但是状态不算糟糕。

  简直是大团圆的一天……

  没多久,天色黑了,能起床的人都围坐在餐桌边,吃一顿狌狌大餐。

  老郭说:“小秦,你这是什么肉?那么腥气!我加了一大堆生姜葱,也没去掉腥味。”

  沈宏欢大呼:“老郭,生姜葱可不多,你倒是别浪费啊!”

  陆甄仪率先夹了一筷子,味道确实不算好,老郭调味很重,也没改掉肉原来的腥臊味,勉强咽下去,她笑着说:“大家都要吃啊,一定要吃!”

  结果大家吃得还挺热情,一来陆甄仪口味比别人都挑些,大家都腥味忍耐力比她强,二来这种没东西吃的困难时期,谁好意思挑嘴?

  连董修都吃了两三块。

  吃完饭聊了会天,陆甄仪一直注意自己有没有速度提升。

  好像脚步是轻盈了些?

  上楼回他们自己的卧室,秦椹进去就把她推倒床上,吻得天昏地暗,陆甄仪推开他:“刷牙,刷牙!”

  两人去刷牙洗澡。

  很快就天雷地火到了床上。

  事后秦椹把她搂在怀着,一下下抚摸她脊背,陆甄仪还在喘息。

  “明天我们就会身轻如燕吗?”

  秦椹低声笑起来,“没那么容易,会快一点,一直吃才会越来越有效果。”

  “人多起来了,呼,”陆甄仪说,“这里还安全吗?都有十米高的狌狌了。”

  秦椹沉默了会,说:“你说的对,是时候放弃这里了。等你朋友身体好了,我们就去收容营吧。”

  Elsa之前在他们亲热时不知道躲哪了,这时候看他俩安静下来,又轻轻跳上床,跳上陆甄仪胸口。

  陆甄仪抱住她的小身体,“Elsa宝贝,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异能啊,连老郭都有了啊。还有你,宝贝,你什么时候才能变身啊?”

  她的精神凝注在Elsa身上,突然间发觉了一丝异样。

  



☆、沟通


  陆甄仪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全神贯注和Elsa交流。

  灾难发生以来,她一直焦虑、恐惧、忙碌、思索,没有时间管她珍爱的宠物,不过是每天喂喂它,在它撒娇求抱或没有了妈妈半夜呜呜的时候抱抱它。

  其实狗狗和人类的互动是很多很多的。

  它们都有会说话的眼睛,也能听懂不少指令,表达自己的情绪更是毫无问题。

  可是当陆甄仪凝注精神和Elsa沟通时,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像一种实质力量一样慢慢延伸出去接触Elsa。

  这当然只是一种比拟的说法。

  就像小时候她读书总是记得很快说过目不忘也不算过分,于是就有人说她天赋异禀,天生记忆力超群,也有人跟她取经,问到底怎么记的。

  当时小小的她说:要感觉每个字每个句子好像从心里印了一遍。

  现在想起来,可能只是一种专心致志的状态。

  这种状态说玄不玄,但也确实有些微妙。

  现在陆甄仪想,可能她的精神力量是比较强大的。

  感觉到了自己延伸出去的精神力,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于是她更加贯注,仿佛用精神力包裹住了Elsa。

  Elsa小身体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壳,或者是膜,把她的精神拒绝在外。

  陆甄仪被激起好奇心。

  她慢慢地磨,慢慢地渗透。

  可能Elsa本身是她的宠物,对她全心依恋,并没有什么反击的行为。

  她渐渐将那层膜磨得越来越薄,最终终于渗透进去,接触到了温暖的,小小的一团。

  这感觉很难表述。

  好像是一团温暖的气体,但是又比气体凝厚多了,但也不是液体或别的什么。

  说是温暖,其实精神是没有触觉的,但她就是感觉那小小一团非常温暖。

  精神也是没有颜色的,但她觉得那是暖暖的橘黄色,闪烁跳跃,充满生机。其中又混杂着美丽的电紫色。也许不是杂色,只是装饰,不,是混杂在其中的别的东西,充满强大的力量,但是数量并不十分多。

  闪烁着,活跃着,非常美丽。

  秦椹突然轻推了她肩膀一下:“甄仪,你怎么了?怎么发愣?”

  陆甄仪的外放精神突然一下子全部缩回来了。

  什么状态都没了。

  她十分恼火,但是又不好对秦椹发火,毕竟秦椹只是担心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要让她自己说,她也说不清楚这是幻觉还是什么。

  突然间她觉得疲倦无比。

  不止是她欢好后有些酸痛的身体,还有精神,好像连续熬了几夜一样。

  她闭上眼睛,几乎立刻睡着了。

  恍惚中好像还听到秦椹的轻笑,又被他轻轻捏了鼻子。

  后来她就陷入了黑暗甜腻的梦乡,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陆甄仪醒过来时,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她居然睡了一个对时!

  而且她仍然不是很有精神,浑身懒懒的。

  秦椹早就起床了,不在身边。

  她换好衣服,懒洋洋下楼,大家都在客厅里,有聊天的,有玩的(当然是董修小朋友),有忙活自己的。

  最神奇的是吴静珊居然恢复如初,穿好衣服好端端坐在椅子上跟沈宏欢问东问西。

  看她从楼梯上,大家都抬头看看,然后不约而同瞥了眼秦椹,露出或暧昧或恍然的微笑。

  沈宏欢的眼神最活泼,明目张胆的表示出:老大,厉害啊!

  秦椹回他一个不太容易被发现的得意眼神。

  陆甄仪瞬间羞恼值破表!

  显然,这屋子里的人,包括秦椹本人,都觉得她睡不醒又懒洋洋的样子,是因为昨晚被秦椹折腾的……

  靠!

  陆甄仪也不能嚷嚷说:我根本不是因为在床上被摧残好不好?我是和Elsa进行精神交流累着了!

  她只好黑着脸,下楼坐到吴静珊身边准备吃饭。

  “怎么样啊,珊珊?”陆甄仪嘲笑吴静珊,“昨天不是要死要活的,一副留遗言的架势,今天就活蹦乱跳了?”

  吴静珊给了她肩膀一巴掌,“居然取笑一个重病初愈的人,你的良心呢?”

  “居然对给你出生入死的救命恩人动粗,你的良心呢?”

  董文哲的妻子贾云影已经可以喝点米汤奶粉之类的了,还吃了点面包,还在客房床上躺着,陆甄仪进去看她,贾修黏在妈妈身边,正在邀功,目测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一上午了。他妈妈有气无力地各种赞扬:

  …………

  “没错,小一休,你太厉害了。”

  …………

  “是啊,妈妈当时感觉很舒服,一下就不疼了。”

  …………

  “对,你的藤蔓特别漂亮,比藤本蔷薇还漂亮!”

  …………

  “对,我觉得你是可以拯救世界……”

  …………

  董修的小胸脯在妈妈声音疲软内容给力的赞扬中越挺越高。

  贾云影看到陆甄仪连忙道谢,陆甄仪笑着说不客气,又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两人客气了会儿,陆甄仪被叫到客厅吃饭。

  当然是午餐。

  午餐仍然有狌狌肉的踪迹。

  贾云影也得到了她的病号饭:狌狌肉汤面。

  “快吃点狌狌肉补补。”陆甄仪笑嘻嘻给吴静珊夹了一块。“好东西啊。”

  又调侃她:“昨天有箴鱼肉,今天有狌狌肉,吴静珊同学,就算顺峰也没有这手笔吧……”

  吴静珊吃下一口,皱着眉头。

  武萧问她:“好吃吗?”柔情款款状。

  今天午餐是他做的。

  吴静珊违心地说:“好……吃。”

  陆甄仪喷笑:“从今以后,你的梦想就是吃遍所有山海经怪兽肉。”

  吴静珊白她一眼:“那你的梦想呢?难道是画遍所有的山海经地图?”

  陆甄仪顿时又被勾起对父母的担忧,现在隔着这样复杂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地形,根本不可能开车到以前只要开十小时就能到达的鹿鸣市去,到底怎么才能去找爸爸妈妈?

  一时笑容就褪掉了。

  武萧他们最近也有和去了收容营的幸存者交流,已经知道这个灾难至少是全国性的,可能是全球性的,帝都绝对不是情况最糟糕的地方,所以,不可能指望任何外来援助。

  除了老郭这样的,几乎无一例外的,大家都担忧自己在外地的父母。

  本来轻快的气氛骤然沉重下来。

  秦椹说:“我们考虑去收容营吧。一个是信息比较靠前,一个是安全性更高些。”

  陆甄仪瞥了一眼客厅的铁艺鸟笼子,戴胜正在里面跳上跳下:“Elsa和戴胜怎么办?”

  这又是个问题。

  收容营是不允许带宠物的。

  这个问题还真没谁回答得出来。

  吴静珊想了想:“咱们看能不能找找关系?”

  董文哲说:“昌平部队我原先还真认识几个人,要不然我下午先去找找看,看能不能通通关系。”

  秦椹说:“好,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们有四个异能者的事情,现在部队很需要异能者。”又给了一大块箴鱼肉:“这个也可以带给他们。”

  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依仗不再见得好用。

  下午,董文哲就去了,老郭陪着他去的,一是防止迷路,二是防止路上遇到危险。

  快天黑他才回来,跟大家带来了好消息:“找到朋友了,现在他手里还有些权力,他们很欢迎异能者加入,至于宠物,则可以作为异能者的小小福利通融一下。”

  又说:“他们听到箴鱼肉的说法,一开始不相信,但是还是让去试验了,结果当然是喜出望外,说非常感谢我们,要给我们表彰。”

  沈宏欢突然有点犹豫地发言:“我们……我们不会,被解剖吧?”

  董文哲听了笑了笑,他把眼镜取下来,用眼镜布擦擦上面的雾气,然后说:“我其实一开始也挺担心的,自从小修有了特异功能我就担心这事儿。但是小秦说的没错,现在特异功能者并不是很少。”

  他想了想说:“我的朋友给我大致介绍了一下,昌平收容营有六十万幸存者,是帝都最大的收容营,异能者也是最多的,现在有两百多个。”

  陆甄仪算了下,六十万幸存者,才两百异能者,这才三千分之一啊,实在不算多。

  秦椹问:“别的收容营呢?”

  “别的收容营一共有一百三十多万幸存者,可是加起来,异能者也不到两百。”

  陆甄仪一惊,那就算总共加起来平均一下,这几率也只有五千分之一啊。

  秦椹点点头:“估计以后还会有更多。”

  沈宏欢表示同意,在末世小说里,异能者也是陆续出现的。

  董文哲最后总结:“我让他给我撂个准话,他说,异能者配合研究,最多就是定期检查身体,有时需要贡献点头发血液,那什么解剖之类的纯属胡扯,绝对不会有可能的。”

  



☆、第28章 异能


  晚上陆甄仪感觉好些了,她决定再次尝试和Elsa的精神沟通。

  同时她跟秦椹说了一下,说明昨天自己被他打断,并且表示自己打算继续尝试,让他给看着门,别让任何人来打断她。

  其实,除了他也不会有人来打断她。谁没事大晚上去敲一对看起来正火热的小夫妻的门,这不是讨嫌吗?

  所以,在秦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乖乖为她守门之后,陆甄仪再次把Elsa抱到面前,Elsa其实不用她抱也行,轻轻一唤,就会跳上来,非常听话。

  它打从出生起就是陆甄仪照顾的,两个月就离开妈妈来和陆甄仪住在一起。它开智很早,一个月不到就会跟陆甄仪要吃的,普通小狗两三个月还懵懵懂懂呢。而且它非常灵活,以它不足二十厘米的身高,轻轻一跃,就能跳上高度超过六十厘米的床,甚至不需要助跑起跳,简直可以媲美猫儿了,而和它身材大小相仿的妈妈童童,终其一生都没能自己跳上过床,甚至有一次从四十厘米高的沙发摔下来还曾经摔晕过……

  总之,Elsa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只非常聪明,非常漂亮,非常勇猛,非常灵巧的狗。她充满自信,性格果敢,在窝里就是一窝的头犬,出门时也不怵任何哪怕一个脑袋都比她大得多的大狗;她皮毛美丽,走路永远昂首挺胸,步伐优雅……在之前每次遛狗都会给陆甄仪收获许多惊叹赞美和羡慕。

  陆甄仪怜爱童童,对于Elsa却是由衷喜爱。

  她凝注精神,再次慢慢放出,缓缓包裹住Elsa。

  这一次,她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可能上次已经突破过了,Elsa的精神核心对她非常亲切,主动敞开让她靠近。

  Elsa也发出愉悦和撒娇的低低呜呜声,像她平时抚摸它的背一样。

  仍然是那样橘黄色的小团,里面混杂着紫色的电光,陆甄仪的精神试探地触了触。那团精神似乎认得她是谁,欢快地回应。

  没有办法直接沟通和语言,但是可以传达意念。

  她默想:趴下,Elsa。

  Elsa果然趴下了。

  陆甄仪大喜,顿时精神力就不大稳了,她连忙收敛。

  为了防止是偶然,她又下了个指令:Elsa,去门口。

  Elsa果然起身,从她床上跳下,小跑到门口去了。

  看到它听话跑到门边还扭过身子来看她的小模样,陆甄仪简直被萌翻了。

  她心情大好,起身去开了房门。

  秦椹正在门口,倚着墙,抽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衣,还是冷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表情,侧脸尤其英俊得令人心中似乎被拧了一把。

  他正面也很英俊,但侧脸尤其轮廓完美,深邃漆黑的眼睛斜飞入鬓,不高不矮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有力而弧度漂亮的下巴……

  任是无情也动人。

  陆甄仪突然想起了自己好几年前做过的那个春梦。

  那梦里面的秦椹似乎也是这样,冷淡而充满力量和威胁……

  她心中悸动。

  秦椹的外貌和风格,毫无疑问是她的菜。

  关于秦椹到底爱不爱她,其实她当然是想过很多次的。

  有时候她觉得他分明不爱她,他的一个举动眼神就让她觉得其实不然。

  而当她觉得他其实爱她时,又会有某件事让她对自己说我错了……

  因为想不明白又不舍放弃,所以她干脆没再继续想,就这样顺其自然和他在一起。

  又因为没有得到足够安全的保障,所以她也谨守自己的心不让自己陷得太深。

  这一点很难,即使陆甄仪是擅长自我控制和调节的女人。

  当然,能做到也可能是因为她其实也没有真的爱上他。

  这一刻,陆甄仪突然怨了。

  这叫怎么回事呢?

  自己的大好青春,统统耗在这个男人身上,结婚三年,连他爱不爱都没有把握。

  甚至连自己爱不爱他都没把握。

  在这种末日一般的世界,连身边的温暖都不知其真假实幻,叫人怎么忍受……

  所以本来高高兴兴想上前的陆甄仪就这样站住了,在阴影里默默看着她。

  秦椹看到她,熄了烟,转向她,微微一笑,说:“闭关结束了?”

  陆甄仪又觉得有点生不起气来,哼了一声,转身回房间了。

  秦椹也跟进来,进屋关了房门就过来抱住陆甄仪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话:“怎么样?成功了吗?”

  虽然问的正经话,但是语音低低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热热的,十分暧昧,明显是荡漾了……

  陆甄仪推开他,说:“成功了,累了,我想睡觉了。”

  秦椹怔了怔,似乎看出她心情不好了。想想说:“怎么了?觉得自己异能不够厉害?”

  陆甄仪无语,觉得男人和女人思路确实不在一个次元里。

  本来她累了乏了,想直接睡觉算了,最后想,何必呢,我就问他个清楚又如何?

  “秦椹,我问你,”她特别认真严肃地说:“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在一起?就因为梦里是跟我在一起的?”

  秦椹虽然是男人,和陆甄仪有天然思路隔阂,但是情商也没低到底,一听这话,也知道陆甄仪在问什么了,他思索了半天,才认真开口说:“当然不仅如此,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爱过人,对你,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爱……不过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就像有一层隔离在‘我’和别人之间,‘我’是我,别人是别人,而你,是唯一一个在隔离之内的,和别人区分开的,和‘我’在一起的……这个隔离之内,目前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陆甄仪挑眉:“目前……?”

  “以后还会有我们的……孩子。”

  陆甄仪想到了梦里那个叫玺玺的漂亮男孩。

  秦椹是不是也梦到他了?

  她觉得要去分析和理解秦椹所说的一切对于已经精神有些疲劳的自己似乎是太勉为其难了,算了,还是睡觉吧。

  至少,秦椹是可以信赖和托付后背的吧?

  陆甄仪最后一句话都没说,上床睡觉了。

  秦椹倒是守在她身边,一晚上没睡着。

  陆甄仪第二天还是有点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来。倒不是完全因为对Elsa的精神沟通,比起前天晚上的第一次尝试她还是轻松太多了,毕竟不需要再次去突破Elsa的精神外壳那层阻碍。

  也许是秦椹给她的影响吧。

  因此,当大家都在收拾东西,秦椹尤其忙碌,要去把所有有用的都装进空间带走,陆甄仪却懒得下楼帮他忙,她有点不太想见他,干脆把戴胜弄上来,继续闭关尝试。

  戴胜这只鸟儿,卖相也是十分华丽的,虽然不是多么名贵的品种,但是羽冠特别鲜艳丰美,好像王冠一样。

  其实陆甄仪对鸟类不是多么感冒,但是秦椹回国那会儿非要去旅游,捡到了它又带回来,养着养着也就有了感情。

  当然比起犬类,交流肯定是少了。

  所以当她突破戴胜的精神外壳屏障时,要麻烦一些。

  小家伙的精神外壳有点不愿意被她打开,不像Elsa,是没有一点抵触的,这个有点滑不留手。

  陆甄仪坚持着。

  躲避归躲避,也还是没有反抗的,它的精神外壳比Elsa坚厚,但是没有那么柔韧。

  陆甄仪也不敢太用力,怕一旦伤害到它的精神就会产生难以弥补的后果。

  水滴石穿,最后终于被她攻开了缺口。

  她接触到了戴胜的精神核心。

  感觉比橙色要暗的一团,又有些发红,火热的……她轻轻接触了,没有Elsa那种轻松和喜悦感,热腾腾的,有点难以靠近。

  不过大致还是亲和无敌意的。

  到我肩膀上来。

  她默念着。

  戴胜歪着脑袋看她,不动。

  到我肩膀上来。

  戴胜拍拍翅膀,整理了一下毛羽,总算是听从了,飞到了她肩膀上。

  看来,自己虽然能接触到对方的精神核心,却并不是就能控制对方,Elsa是因为对自己的服从和信赖……指令下达,做不做,还要看对方心情……

  陆甄仪突然间很沮丧,这也叫异能吗?

  这种异能有什么用?

  


☆、第29章 入收容营


  陆甄仪沮丧了一会儿,心里想,不知道这个对人有没有用,回头拿秦椹试试,如果有用,至少可以当“密语”“传音”什么的用,也算聊胜于无了。

  不过这会儿真的太疲倦了,她想着要下楼去稍微帮帮秦椹意思一下,但是连戴胜都没来得及管,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精神疲倦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她这一睡天昏地暗的,隐约是记得秦椹上来了两三次,中间轻轻拍她的脸低声叫她,问她要不要吃饭。

  她觉得自己好像沉在一个手臂都无法挥动的泥沼里,只有第二次的时候嘴唇嗫动说了“不要……我要睡觉……”。

  秦椹似乎稍微放心,中间又上来一次喂她喝水,身上带着一股硫磺火药的味道,后来就搂着她一起睡了。

  陆甄仪醒过来的时候天完全黑的,她头还是有点疼,揉揉眼睛,问:“……几点了?”

  秦椹也醒了,声音干哑:“……你醒了?已经两三点了,你午饭和晚饭都没吃。中间有怪物袭击,闹得那么厉害你都没醒。”

  陆甄仪声音一紧:“怪物袭击?没事吗?”

  秦椹坐起来披上衣服:“我给你拿点吃的……要吃什么?……没事,没人受伤,有个大家伙,不过没靠近围墙就被我解决了,其他的还是狗和鸡……”

  陆甄仪听出他声音也很疲倦,想必这场战斗并不如他所说的轻描淡写。

  陆甄仪靠着床头,“随便吧,要不皮蛋瘦肉粥?”

  秦椹真给她拿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出来,自己也靠在床头看她吃。

  陆甄仪发出感叹声:“你的异能多好啊,能战斗能储物,那么有用……你躺着吧,天气冷,不用陪我吃饭。”

  秦椹听到她充满惆怅地羡慕他的异能时,身体就略有点僵硬,直到听到她关心的话,才放松了,作出淡然模样说:“你的异能到底怎么样了?”

  陆甄仪沮丧得连热腾腾香喷喷的粥都不想吃了,说:“不怎么样,只是能精神接触,下达指令而已。”

  秦椹沉思:“是精神异能啊,以后会慢慢升上去的,你看我的空间异能不是也经历了升级?一开始我只有一百立方米的空间,也不会攻击。”

  陆甄仪倒是振奋了一下:“也是,可惜我太累了,要不然跟你试试能否作用于人类。”

  秦椹说:“嗯,还可以试试能否作用于无生命体。”

  陆甄仪想到意念掰弯小勺什么的,说:“好,我现在就试试。”

  她把精神力集中在小勺周围,但是没有用,在她的精神力视野中,小勺根本不存在。

  因为无生命体是没有精神的,所以,她的精神力显然只能作用于精神体。

  陆甄仪再次遭受打击,叹了口气:“没用,算了。”

  秦椹再度安慰她:“不要紧,慢慢来,说不定再升一两次级就能用来作精神攻击了,那你就厉害了。”

  陆甄仪叹息说:“但愿吧。”把粥喝个干净。

  不管怎么说,总比没有强。

  第二天,他们一行人全部收拾好,准备去往昌平收容营。

  他们现在连孩子一共是九个人,正好开两辆车,秦椹自己准备的物资全部都收进了空间里,而其余人的行李又极为有限,所以是完全能放下。

  董文哲他们获救时就抛下了他们的车,所以他们一家三口搭秦椹陆甄仪的车,而老郭和沈宏欢撘小武和吴静珊的车。

  吴静珊现在完全恢复正常,能跑能跳,早上还取笑秦椹:“小秦,你不那么禽兽行不行?前天只是让她中午才醒,昨天干脆连饭都不用吃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老让人下不了床这算怎么回事?”

  陆甄仪飞她一个白眼:“住嘴吧,你这个龌龊女!”

  吴静珊笑起来:“好吧,我多管闲事,你们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陆甄仪还不想提及自己的鸡肋异能,所以也不分辩。

  昌平收容营新的围墙现在已经差不多建成了,比原来的军营扩了五倍不止,但是里面房舍还在修建中,

  董文哲找到的朋友姓苏,军衔是大校,在这里也算实权派人物。大约四十多岁,看上去面貌平平无奇,性格还算爽朗。

  因为找了关系走后门,所以他们也不用被隔离三天检查。

  苏大校已经听说了是秦椹找到了箴鱼,救了董文哲一家,又是一行人中异能最强的,还是珍贵的空间系异能,所以对他非常客气和重视。

  两人一边握手,苏大校一边说:“小秦,你好,我比你痴长一些,就不客气叫你小秦了。我听文哲说了你的事,于私,非常谢谢你救了我的好友,于公,这两天你提供的箴鱼肉救了很多人,我们都非常感激非常振奋,国家会记得你们的贡献。”

  陆甄仪一听他的话,就知道此人能爬上来绝非是仅仅豪爽而已。

  秦椹虽然冷淡,也知道要和军队搞好关系十分必要,也和善地说:“苏大校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现在局势艰难,能尽到一份力,我们也很高兴。”

  苏大校就一边闲聊一边带他们去安置。

  收容营里,很多男人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泥瓦活,砌房子,这些男人有的看上去是有从事这种活儿经验的,但是更多并不像从事这种工作的。

  苏大校给他们介绍:“现在营地分成原来的兵营和收容营两块,收容营比兵营大四倍。士兵和军属们住在兵营里,幸存者居住在收容营里,但是收容营一样有大量士兵驻守的,我们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老百姓,这一点,即使国家危亡之际,也不会改变。”

  他揉了揉眉心,有点疲倦地笑了笑说:“不过我们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所以收容营里可能还是会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但大部分幸存者都很配合。现在主要是住房紧缺和粮食紧缺的问题,这块收容营原来有一个村子的村舍在内,基本都住了人了,其余的,有的在建,临时我们有军需帐篷,都拿出来了,但还是安置不下,前些天我们又突击找到了一个仓库的帐篷和棉被,还拉回来很多集装箱,暂时还是可以让大家勉强容身,条件是很艰苦,现在各个收容营基本都这个情况。”

  陆甄仪和吴静珊看着道边那些帐篷和简陋的集装箱,都不由皱起眉头,还有不少人在路边来往,大都是面有菜色,还有衣着厚度不够的,冷得瑟瑟缩缩……帐篷里和集装箱里几乎都十分拥挤。

  苏大校叹口气,说:“几乎所有军大衣都发下去了,我们已经尽力了。因为没法供应所有足够的食物,现在我们为幸存者们设置了不少志愿者岗位,比如出去搜寻物资的,参与救援的,医疗的,组织的,还有大量工程工作……多劳多得。”

  “前几天开始,我们营地有人开始有了异能,到现在已经有二百多人,我们把异能者集中起来,住在军营那边,专门编制,现在集中训练,以后也许会有大用。你们的异能都很好,我希望你们也能加入,为大家出力。当然,异能者的待遇是很好的,家属也可以得到更多照顾。”

  最后,他们被安置在了一个军营的小楼二层,这里几乎都是年轻的低级军官住的,就是以前那种筒子楼,大约一间二十多平米,他们分到了四间。

  小武和吴静珊目前还没有异能,他们就算占了老郭和沈宏欢的家属名额,要不然他们就得去住收容营的帐篷,两人因此有些不自在。

  陆甄仪都看在眼里,暗自叹息,吴静珊他们显然已经感觉到了与她之前一样的心理压力。

  在这样的时候,有没有异能已经自动将人划分了三六九等。

  无论你多聪明,受过多好的教育,有怎样的特长,都禁不住命运没有把你放进选中的人之中。

  比世袭制还要不公平。

  可是谁都没有办法,谁也帮不了谁。

  秦椹陆甄仪一间,小武吴静珊一间,老郭沈宏欢一间,董家三口子一间。

  安顿好后进去,里面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铁的柜子。

  很像旧电影里,也像上大学那会儿。

  陆甄仪坐在床上,叹口气:“这就是‘很好的待遇’了。”

  秦椹脱下大衣:“我看了,还有水和电供应,就是停了暖气。你一会儿可以去收容营里转转,就知道这儿条件有多好了。我看到那里一个帐篷是挤十个人的,一个集装箱里住三十多个人,就是大家挤在一起有个地方遮风挡雨不至于冻死而已。”

  陆甄仪闭上嘴,连想叹息都没有发出来。

  这种情形,一个叹息太过于轻飘飘了。

  “军营里倒是很努力,建设得非常用心,这样过一两个月大家就能住上房子了吧?”她尽量往好了想。

  “如果建筑材料够的话。”

  这又是一个问题。

  人类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秦椹让她起来,把床上现有的被褥取下来,说:“这个一会儿去给董家,怕他家不够,问问大家都缺什么,我空间里东西不少,不过也别太扎眼了。”说着把自己空间里的乳胶床垫,羽绒枕,蚕丝被统统拿出来,又问陆甄仪:“大冬天的,没暖气,咱们不用真丝床品行吗?用那套珊瑚绒的行吗?”

  陆甄仪喜欢真丝缎或真丝棉缎的床品。

  陆甄仪无语地看着他,这就叫不扎眼吗?嘴里说:“好……”

  秦椹开始铺床,铺好床之后又看看桌子,说:“你的蕾丝桌布也在我空间里,要铺上吗?”

  陆甄仪更加无语:“合适吗?”

  秦椹叹息了一声:“这么简陋,我怕你委屈啊,如果咱们的房子能划进收容营就好了……”

  “那也就轮不到咱们住了。”陆甄仪倒是看得开。

  秦椹闻言笑了笑:“也是。”

  陆甄仪看秦椹在忙碌,自己又看不到他空间里有什么,也帮不上忙,干脆抱着被褥去送给董家。又给了董修一包零食,同样还有一包送给吴静珊。

  董修的妈妈贾云影有点不好意思,拉着陆甄仪说了会话,她虽然比陆甄仪大,但是工作家庭都非常单纯,性格也就比较单纯,为人乐观,很好打交道,她红着脸对陆甄仪说:“小陆,我们真是欠你们太多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了,我以前就喜欢自己做个化妆品啊,手工皂什么的,现在化妆品不好找,不行回头咱们自己做点。”

  陆甄仪怔了怔,秦椹想得周全,她的化妆品是足够用的,不过对于自制化妆品和手工皂她也挺感兴趣的,就笑着说:“好啊,回头等安顿好了,没事的时候咱们一起来捣鼓捣鼓。”

  吴静珊收到零食也表示了高兴,但是还是有点蔫蔫的打不起精神,陆甄仪知道她心结所在,安慰她说:“秦椹说现在的异能者只是最初一批,以后还会有,先别灰心,就算真的没用异能,日子也得过啊。”

  吴静珊叹气说:“是啊。”

  陆甄仪没看到小武,问他哪去了,吴静珊说:“他是警察啊,这时候得去军部报道,服从调配。”

  


☆、第30章 大锅饭


  下午的时候,小武还没回来,秦椹,沈宏欢,老郭和董修四个异能者就被召集去开会了。

  董文哲不放心孩子,跟苏大校说好,陪着孩子一起去。

  陆甄仪、吴静珊和贾云影三个女人无事可做,就决定要出去逛逛。

  这个逛逛,当然也不是逛街。只是了解下周围的局势,毕竟接下来都要过日子的,要把周围都了解下。

  男人们有异能无异能的看上去都要去努力工作的,女人们就暂时无事可做,那至少要把家务料理好。

  吴静珊叹息说:“我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军嫂了。”

  陆甄仪嗤笑她:“你本来就要是的,我可是无妄之灾……唉,在家做家务可真是不适合我,不过,异能者肯定要召入伍的吧?”

  贾云影说:“你们两个就别多说了,我这儿要靠八岁的儿子,才叫郁闷呢。”她心情最复杂,儿子优秀,当然很骄傲,但是想着作为成年人以后要靠那么小的孩子,就觉得十分愧为人母:“部队不会让那么小的孩子出去做危险任务吧?”

  陆甄仪和吴静珊都安慰她。

  他们住的是军营区,周围很像以前大学军训时到过的部队的情况,周围都是士兵,穿着军装来回,只不过没什么训练,精神也不算饱满,相对而言都是一脸憔悴一身风霜神色匆匆,显然都有任务在身,即使是后勤人员,也是一路小跑的。

  这些日子,怪兽的攻击基本都集中在各军营,不过好在武器弹药目前还不缺,怪兽的数量都在减少而非增加。

  麻烦的是缺少食物,药品,物资,大家目前情绪还相对比较乐观。不过照陆甄仪看,现在是冬天,没有耕种的可能,就算明年开春了,估计难度也不小,安全性不说,现在这一片都是干旱无比,因为呲鼠的缘故,很可能要旱下去。

  她们走着走着,就出了军营区,到了收容营区,这里就混乱得多了,也一样有不少人行色匆匆,这些都是找到了志愿者职位的。

  她们听到不少抱怨:

  “一天一个馒头一包饼干根本吃不饱……听说现在志愿者也没有盒饭了,一天三餐只是不饿着而已。”

  “我家小斌昨天去找了寻找物资的志愿者工作做,但是听说他们有一队遇到了特别大的怪兽,只跑了两个人回来。”

  “还是做工程吧。”

  “那么累,吃下去也还是会饿的……”

  “那也比没有吃的强。”

  “要是能做个不用出收容营的后勤志愿者工作就好了。”

  “别做梦了,那都是给有关系的,军属或者异能者家属……”

  虽然混乱,但是收容营治安还算不错,偶尔有争打水什么的骂起来的,打架还是非常少见。

  陆甄仪她们转了一会,决定打转的时候,突然吴静珊叫起来:“宋老师!”

  陆甄仪和贾云影应声看过去,看到一个在搬砖头的小工……

  那个男人也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抬起头擦擦汗和脸上灰尘,笑容长相还是很斯文的,看到吴静珊朝她友好地挥挥手,然后跟一个五大三粗的建筑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过来。

  吴静珊给她们介绍:“这是我在新某方的老师,宋老师。”

  陆甄仪和贾云影都吃了一惊。

  实在是对比太鲜明了。

  这个斯文男穿了一件蓝色布的外套在羽绒服上,身上脏兮兮的,完全是民工状,谁能想到这是位新某方的老师呢。

  宋老师也看出了她们的疑惑,苦笑了一声,说:“你们刚来吧?过几天就知道了,像我这样的多着呢。”

  “在这儿,必须出力才能吃饱,我还挺愿意救援别人之类的,但是我之前被变异狗咬伤了,现在实在有心理阴影,估计遇到危险我就直接吓得腿软跑不动被吃了……”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

  “没胆子就只好出苦力了,”他推推眼镜,“真后悔当初学的外语,要是计算机网络啊,农学啊,化工啊,现在还是有用的,外语有什么用呢!”然后他笑笑说:“我现在只求别生病,别受伤,别弄坏眼镜……”

  三人都很沉默,虽然宋老师说的很轻快,但是这个话题真是太沉重了。

  宋老师朝她们挥挥手:“我去上工了,see you!”

  三人默默无语一路回去。

  男人们没多久也回来了。

  小武是第一个回来的,他告诉吴静珊现在他被编入军队,当一个副连长,明天开始就要出任务,说完之后他说:“真奇怪,我觉得现在走路特别轻松,跑起来超快,看来那狌狌肉真的很有用。”

  三位女士表示她们刚才逛半天也不觉得累,但没觉得速度特别快。

  小武说:“可能我吃肉吃得多。”

  然后各位异能者也回来了。

  他们果然要被征召入伍,并且去异能队了解了情况,现在这个昌平营一共有二百多位异能者,其中一百多位是力量和速度变异甚至还有个别双变异,这个组叫做“超常支队”,老郭将进入这个支队。

  而剩下将近一百位是金木水火土等元素类变异,其中也有少量别的,雷系冰系变异各两三名,也有两位空间异能者,精神异能者一位,还有乱七八糟的其它的,这个支队叫做“异常支队,秦椹沈宏欢和董修将要加入这个支队。

  “听说还有一位是隐身异能。”沈宏欢说。

  陆甄仪问:“有没有飞行的?”

  大家一愣,说:“没有。”

  董修这小子是最兴奋的一个。“真是太好玩了,领着我们的伯伯可以在手里随时变出一把刀或者把身体一部分变出护甲!我如果也这么厉害就好了。”他爸在旁边苦笑。

  秦椹说:“以后每天都要按时训练,必要时还要出任务。现在这些异能者实力都不强,只能变个小火球什么的……”

  沈宏欢说:“待遇确实还可以,除了自己的伙食配给还可以有一个家属享受这个待遇,或者如果不要家属饮食配给,就领取三十斤米十斤肉一斤油什么的……”

  这是为了家属不止一个的人准备的标准。

  然后沈宏欢又兴奋起来说:“我还找人打听了很多,这里确实也允许集市,三天一次,在军方监控下允许大家自由贸易,但如果有重大情况随时取消。还有这里治安还可以,收容营那边虽然乱,偶尔打个架小偷小摸的,但没有太严重的杀人啊强、奸啊之类的,也没有小说里那种什么女孩子为了几块饼干就出卖自己……这里不允许卖、淫!”

  秦椹冷笑了一声,说:“只是情况还没恶化到那个阶段,如果有一天没有基本食物发放,都快要饿死了,就算不允许也会有暗娼。”

  他们都领到了登记牌,秦椹等三人的是紫色的,上面有一个“异”字,老郭是红色的,有一个“超”,小武的是军官证,而其余人的是一个家属证,军属和异能者家属都是一样的。

  这些是他们领取物资和食品的凭证。

  然后大家就说一起去食堂看看。

  沈宏欢有点欢快,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他肯定是无忧无虑了。

  除了沈宏欢之外,老郭也比较合适,他也没有家属了,两人都可以自己的一份之外还能领取物资,物资不用可以换东西。

  不过老郭他肯定是宁可女儿活着来享受他的待遇的。

  众人去的是军区的军官食堂,只要是军官,大家的配给都是一致的,异能者也是一样的,都是一份主食加两个菜。

  主食可以任选米饭或馒头,今天的菜是白菜炖豆腐和干豆角炒肉。

  看着还可以。

  董家是打算把菜打回去吃,他们还要去领取米油肉等物。不过大家劝他们今天先领取两份大家凑一起吃了算了。然后吃完再跟沈宏欢老郭他们一起去领配给。

  于是大家高高兴兴吃了一顿大锅饭。

  晚饭后回去,路上大家仰望着天上美丽的繁星,吴静珊感叹说:“现在倒是没有雾霾了,星星真漂亮。”

  董文哲感叹说:“人类无论遭遇多大的灾难,这个宇宙这片天空还是不会改变,我们几个都算幸运,今天晚上又有多少人在这么美丽的星空下病死饿死或被咬死呢?”

  


☆、第31章 肥遗和女朋友


  陆甄仪的异能没有上报,甚至秦椹也让她先不要跟人说起。

  陆甄仪自己也同意,她觉得她的鸡肋异能说出去也没用,还要费劲解释,就算去了异常支队,也是垫底的。

  而且,秦椹说,异能支队现有的一位精神异能者,主要是作用无生命体的,比如让勺子腾空之类的。她的异能还是奇怪了点,让她别说出去。

  甚至连对吴静珊,她都没说。

  董文哲对于儿子赚钱养他们俩十分介意,找了苏大校的关系,找到一份物资调配的后勤工作,而吴静珊和小武居然也去活动了一番,给吴静珊找了一个财务出纳的活儿。

  陆甄仪听说了正在取笑她说:“不错啊,你这死丫头倒是务实得很,这么快进入状况了。”

  结果秦椹回来就带给她一个消息,军方也愿意给陆甄仪安排一个内部职位。

  这当然是因为秦椹的异能太强悍了。

  目前还没有哪个异能者升过级,所以大家的异能都局限于小火球小水流小风刃的阶段,而另外两名空间异能者都只有几十立方米的小空间,比起秦椹一开始的状态都不如。

  秦椹并没有完全暴露他的能力,他所宣布的空间是一千立方米,而空间切割也是以简单的空间刃交代了一下。

  即使如此,也引起了军方极大的重视。

  所以,他给陆甄仪的内部照顾职务,就是多项选择了:“……你是愿意去做幸存者接待呢,还是去做仓管,或者是去做贡献值统计?”

  陆甄仪汗了一下。

  “接待先不用考虑了,我觉得。”秦椹说,“跟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不适合你。”

  陆甄仪再次汗了一下。

  “仓管其实挺清闲的,也不费脑子,有闲暇可以锻炼异能,就是拘束人,上班时间不能走开,下班有事还要随时找你……”

  “贡献值统计要和一帮人一起工作,大部分都是有关系背景的家属,人际关系烦点……”

  “就这个吧。”陆甄仪说。

  “嗯?”

  “我说就这个……”

  秦椹还是不太情愿地想了想,说:“要不你就哪个都别做吧,我空间里有的是东西,足够咱俩一辈子的,何必去烦心?”

  “我自己待着也无聊啊。”

  “现在军营里自己的内部通讯已经恢复了,工作人员可以使用,等我攒点贡献值给你弄个内部手机吧……还有,据说内部网络也快要重新弄好了。”

  “就算内部网好了那网上也没有小说电影游戏啊。”

  “……好吧,随你吧。”

  于是陆甄仪和吴静珊重新变成了有工作人士。

  其实她也觉得,在这里条件差,不自由,还不如留在以前的堡垒里,虽然说堡垒的安全不一定能保障,但是在这里,男人们出去做任务的时候,更加是面临风险,而且这是要服从上级指令的,不是自己想不去就可以不去。

  不过,人还是群居动物,在这样危险的世界,还是在人类聚居地里面,更加能感觉安全和安心。

  尤其像吴静珊他们,肯定更愿意在这里自食其力而非在“堡垒”里什么都依靠秦椹和她。

  所以,陆甄仪觉得他们的选择没有什么问题,是正确的。

  每天早上,秦椹和她一起起床洗漱,然后和大家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秦椹和沈宏欢他们一起去异常支队,陆甄仪和吴静珊在同一栋楼里上班,就结伴同去,再一起吃午饭,有时在食堂还能遇到秦椹他们,然后下午四五点就可以下班,一起去吃晚饭……晚上没什么娱乐,除了养狗和鸟,有时修炼下异能,有时大家打打牌……

  秦椹他们一个月里出过七八成任务,秦椹不但强而且机敏,一次都没有受伤,反而攒了不少贡献点,成功给陆甄仪兑换到了内部手机。沈宏欢受了两次轻伤,自己就治了,董修小朋友还小,只是在营地里,等大家回来给大家用木系异能治疗一下。

  他一点都不喜欢自己是治疗系的,可是也不可能让八岁的小朋友出去用藤蔓抽怪物,于是只好没事就在营地里催生下植物什么的玩玩……

  老郭比较惨,第三次出任务就受了重视,住院了。

  一个月内,营地被围攻了十五次,有两次夜间秦椹被叫醒去对敌,其余的不是在白天就是部队就能搞定。

  最恐慌的一次来了个大家伙,当时飞过来的时候整个基地都快要崩溃了,有人叫着“龙,龙……”,还有人磕头跪拜的。

  那家伙身长有五六十米,模样就是一条蛇,有六只脚爪和两对翅膀,在空中蜿蜒飞翔,恐怖极了。

  当时秦椹给她打电话,声音惶急:“是肥遗,这东西很难对付,你先找有地下室的藏起来,带着Elsa和鸟儿,别和大家挤在一起,也别管别人了。”

  陆甄仪听着这生离死别的话,眼泪都下来了,但是声音还是保持了理智:“你怎么办?”

  秦椹沉默了一下,说:“我先看看情况,如果真的没办法了,我会去找你,咱们俩逃走,现在还是看看能不能消灭它。”

  陆甄仪一路跑回家,抱着Elsa,用精神沟通招呼戴胜跟上,看着窗外天空中那如龙一般巨大,翻滚腾跃着朝下俯冲,每次都能一口吃掉几个人的怪物,觉得自己绝对是穿越到玄幻电影里了。

  她自己一个人跑到楼道里,所有人吓得像没头苍蝇一样找地方躲避,尽管那肥遗离大家还很远。

  她最后找了一个有地下室的楼,但没有进地下室,还是在一楼窗口看着,地下室里手机没有信号,她怕秦椹找不到她。

  她当时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却没有尖叫,脸色平静。

  她甚至平心静气想:会不会一会儿自己就会得知秦椹被杀?又或者营地干脆覆灭了?如果他都不在,自己还要不要挣扎活下去?

  唯一令她内心挣扎的,是她的父母可能还在鹿鸣市活着,等着她去救助。

  Elsa的小粉舌头舔着她面颊,似乎在安慰她别怕。

  秦椹的空间切割虽然是无视防御,厉害得很,但是对付这样一只飞在空中的巨兽,却是无用。

  一个是他的有效距离只有十米左右,要想能攻击到飞行的肥遗,只能是当他被肥遗抓住,或者吞进口中时,这个危险性太大,他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又没有防御异能。

  还有就是空间切割虽然不能防御,却未必躲不过去,肥遗显然是属于灵敏度比较高的。

  就算他真的冒死被抓住来攻击,肥遗死了,掉下来他也活不了。

  秦椹从来都不想为了人类的未来献身,这不是他的目的。

  所以这次他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人类用枪炮和肥遗缠斗了半小时左右,在牺牲了几千人后,最后一枚地对空导弹击中了肥遗,将它炸死,解除了危机。

  秦椹第一时间去寻找了陆甄仪,把她抱在怀里。

  这件事给基地的民心很大的打击,让盲目乐观的情绪顿时变成了悲观:

  小型怪兽虽然消灭了不少,大型怪兽还在不断冒出来,我们真的能活下去?

  甚至暗中有一些宣扬“人类已经到了末日,这是破坏自然的结果,现在要赶紧信奉自然真神,为人类赎罪”的自然教之类的底下宗教开始蔓延。

  因为现实残酷,人心绝望,信的人居然很多。

  秦椹他们这九人还好在此事中无一伤亡,包括还在医院养伤的老郭。

  老郭出院之时,却发生了件小事。他在医院交了个女朋友,准备再婚。

  其实对于老郭能走出阴影,再婚,大家至少是不反对的,但是他的再婚对象只有二十五岁,是照顾他的护士。

  老郭人长得一般,没有学历,也没什么人格魅力,说白了就是一身强体壮的普通中年汽修工,对方虽然也只是个护士,但是年轻美貌,胸部丰满,能看中他,自然是因为他是异能者。

  美女护士姓胡,说话就笑眯眯,而且特别能照顾人,很讨人喜欢。

  她说她父母都在外地,自己一个人在帝都当护士,侥幸逃得一命,在营地里继续当她的老本行。

  虽然她非常殷勤,陆甄仪却见她就不太喜欢。

  这样类型的女人,陆甄仪也见过。

  她有个男同事,三十二岁未婚,相貌中等,有房有车,年入也有30万左右,不说多么富有,但是也算生活无忧,在相亲市场上还是很有销路的。

  他有一次和朋友在酒吧喝酒,认识了一个卖酒的姑娘。

  卖酒的姑娘实际大都干什么,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的。

  那女孩和这个胡护士风格非常接近,平时不浓妆艳抹,对人照顾备至,殷勤得很,对男人伺候周到,时时刻刻说话都不避讳自己不太好的出身,突出自己的悲惨身世来搏人同情。

  给人感觉这个姑娘漂亮还有点淳朴。

  陆甄仪的男同事当时也没太认真,只是同她玩玩,然后慢慢就认真起来,开始跟亲近的朋友说她还是处,除掉出身和教育,她是多么完美一姑娘,生活对她太不公平之类的话,最后,为了让父母能接纳这个出身不好的儿媳妇,他出钱,送那姑娘去国外读那种花钱就能上的三流大学,这样她回来也算个“海归”,就不至于阻力那么大了。

  大家纷纷劝他,他不听,几十万积蓄砸她身上,姑娘出国前海誓山盟,说自己两年必定回来结婚,结果,不出半年就没了音讯,跟了老外拿国籍去了。

  陆甄仪不想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谁,但是她骨子里不喜欢太有心机的人,而胡护士显然也是这么一个出身教育不算好,却情商非常高,善于抓住一切机会,能够调用自己一切优势,不吝于伺候男人,再毫不犹豫当成踏脚石,深知自己要什么的女人。

  当然,她什么都没说,人家俩人愿意,外人有什么地方可以置喙?

  何况老郭和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

  老郭要结婚,问题就来了,本来吴静珊他们俩住的一间是因为老郭和沈宏欢住了,才挪给他俩的。现在老郭要用房,他们就得搬走。

  这也合理,本来就是别人的房。

  但是现在宿舍十分紧张,小武的级别不够,只能住八人间单身军官集体宿舍,而他的家属也只能安排到八人间军嫂宿舍里。

  吴静珊得去和另外七个女人住在一间而不能和小武住了!

  他们俩当然不能抱怨什么,只好开始收拾东西。

  陆甄仪很为难,吴静珊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闺蜜,她当然不愿意她受罪,可是她一时也没有好办法。

  最后幸好沈宏欢说,他孤家寡人,干脆他去住集体宿舍算了。

  没想到话说完不到三天,还没搬呢,沈宏欢吞吞吐吐对秦椹说:他也有女朋友了。

  同时来的另外一个坏消息是,顺义的收容营被怪兽攻破了,现在幸存的军人和平民要分散到其余的收容营去。

  


☆、第32章 失望和覆灭


  沈宏欢吞吞吐吐说出他有了女朋友的时候,秦椹和陆甄仪都沉默了。

  陆甄仪很烦恼,沈宏欢本来替代小武他们去住单身宿舍就是情份,而不是理所当然,现在沈宏欢要找女朋友回来,当然不能让他牺牲自己去成全吴静珊了。

  毫无办法的事情。

  秦椹没多说,就问他一句:“认真的?”

  沈宏欢犹豫了一下,脸上慢慢红起来:“反正我挺喜欢她的,我把她带回来吃饭吧,你们给掌掌眼。”

  作为朋友,当然要说好。

  沈宏欢带回来的姑娘,也是个小美女,长得清秀,一问是某外英语专业大四的女生,姓舒,叫舒茜。

  舒茜特别乖巧,叫秦椹哥哥,陆甄仪姐姐,笑嘻嘻的,对他们俩都客气得不得了。

  陆甄仪看到她就像看到以前上学时的小师妹们。

  那会儿她为人义气,态度和蔼,愿意花时间精力帮助小师妹,所以很多小师妹都喜欢黏着她。至于舒茜一口一个陆姐姐她当然也没在意,本来就比人家大七八岁呢。

  秦椹却反感她叫自己秦哥哥,看在沈宏欢面上,没有当场翻脸,却一直冷着脸,舒茜跟他说话也不搭理。

  陆甄仪无语,只好自己圆场面,不过她也有点犹豫,因为她看出了一点:

  沈宏欢的目光欢喜地一直追随着舒茜,而舒茜的注意力却很少在他身上,反而大都放在秦椹和她身上。

  在秦椹不搭理她之后,她的主要攻略目标就成了陆甄仪。

  这应该是说明了沈宏欢很喜欢她,她却不那么喜欢他。

  这女孩很瘦,估计这一个多月也吃了不少苦,陆甄仪做了火锅,吃饭时候把吴静珊他们都叫来了,食物很丰富,有切片的怪兽肉也有冷冻的肥牛片,有鱼滑有豆腐有粉丝,也有很多白菜,分量足足。

  对于每天吃食堂的吴静珊两口子董家三口子以及老郭来说,这是顿牙祭。

  对于胡护士和舒茜来说,这阔别一个多月的正常一餐简直是梦里才会出现。

  胡护士笑着说:“你们生活也太好了,今天真是沾光了。”

  舒茜则选择了刻意无视。

  吃饭的时候她俩都克制自己没有多吃。

  陆甄仪看着自己本来还因为酷似小师妹们而略有偏袒的舒茜,暗自叹了口气,觉得她还没有胡护士坦然。

  毕竟还年轻。

  有时候多几年的阅历也不是多读几本书能弥补的。

  人们总是容易偏袒和自己有相似点的人,这不是个好习惯因为会失之公正,可是几乎是人均无法避免。

  饭后老郭带走了胡护士,沈宏欢去送舒茜,贾云影说要帮忙洗碗留下来了,吴静珊说:“甄仪你做的饭,收拾就歇歇吧,我和贾姐去洗碗。”

  小武也去帮忙,董文哲站起身来打算意思意思,被他媳妇制止了,“得了吧,只会添乱,现在打碎几个碗就不是几块钱的事儿了。”

  陆甄仪不想和男人们一起干坐着,去把小武赶出了水房,自己和吴静珊贾云影一起收拾。

  吴静珊低声说:“沈宏欢要是需要房子立刻说,我们立刻就搬。”

  陆甄仪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嗯”了一声。

  贾云影笑着说:“其实有办法,我家老董说,只要小秦当上异常支队的队长,再要一间宿舍也没事。他本来就是里头最厉害的一个,当队长没问题。”

  吴静珊笑笑说:“让秦椹为了我们这么努力我们会不好意思,当然他如果能当上队长那当然好啊!”

  陆甄仪不知道秦椹的打算,没法接这话,只好笑着带过。

  三个女人说笑了一阵子,贾云影低声说:“你们看那俩姑娘如何?我看舒茜还行。”

  吴静珊耸耸肩:“我觉得都不咋地。”

  又问陆甄仪意见,陆甄仪头疼:“现在还看不出来,要看日后表现。”

  这也是实话,当时那个卖酒女干出背信弃义的事情,不代表胡护士也一定会干出这样的事。

  同类型的人面对类似环境也有很多人会做出不同选择。

  吴静珊鄙视她:“你这话等于没说,等到日后就晚了。”

  “那也不能莫须有啊,这种世道,朝不保夕,再说了,就算她们有什么意愿也不见得会有实施的可能。”毕竟,异能者,强者并不多,而漂亮的女孩儿却不算少。

  吴静珊表示这倒是,贾云影看看陆甄仪,笑着说:“你家小秦要盯紧了,我看盯着他的姑娘肯定不会少。”

  如果在之前,陆甄仪可以表示,如果他被人盯盯就盯跑了,那这个人我也不稀罕。

  现在这种时候,她有没有底气这么说?

  她靠他保护,靠他养活。

  没有秦椹,她就和胡护士和舒茜没什么两样,顶多她可以骄傲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因此去攀附男人。但是,她能否赚取足够的食物?有没有力量面对怪兽?无非是在危险疲劳饥饿寒冷里挣扎罢了。一旦遇到强横的力量,她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可能被杀死猎食,也可能被抢掠羞辱和践踏。

  这个认知让她锥心一般难受。

  这一刻,陆甄仪下定决心以后要把所有时间放在锻炼异能上,不管她的异能多么鸡肋。

  晚上,她决定开口要求秦椹让她尝试一下异能。

  这个要求挺过分的,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精神世界被别人窥探,她也只能求秦椹了,就连对吴静珊也不好开这个口。

  “我跟獾子说了,那个女的完全是在利用他。”秦椹却打算聊天。

  “这么说不好吧,獾子会不高兴。”

  “他是挺不高兴,但是他会知道我说的是实话。”秦椹很自信。

  “恋爱里的人没什么理智,多少朋友因此散了,你还是暗中帮他盯着点吧。”陆甄仪终于紧接着提出要求:“能不能让我对你使用下能力?”

  之前她暗示过,秦椹没有同意,今天直接提出来,然后双目直视这秦椹。

  秦椹也直视着她,一双眼睛黑浸浸的。

  陆甄仪没有妥协,继续直视他。

  秦椹伸手摸了摸她鬓边一缕头发,她面容依旧白皙美丽,一双杏目是最符合他审美的,直视他的模样他没法拒绝她任何要求……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陆甄仪啊。

  这世上曾经最了解他也最为他所了解,对他来说最重要最亲近的人。

  他们曾经一起生过孩子,他们的血脉曾经被结合在一起……

  他们共同面临过生死存亡贫穷富贵。

  他曾经以为爱情早已磨灭,他甚至恨过她……甚至,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还爱不爱。

  可仅仅只是一个对视,他的心和情、欲就同时被牵动。

  他想抚摸着她头发跟她倾诉:再次见到你那几年,我发现原来你也只是个小姑娘,可以让我宠爱而不是敬重。其实我多么喜欢看到你依赖我的模样。

  他想调笑她:想要拿我当试验品,行啊,只要你乖乖让我……

  甚至他想抱着她,跟她坦白说出一切,告诉她自己这些年一切的痛苦和悲伤,和她把眼泪流淌在一起。

  可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笑了笑,挑起她下巴亲了一口,柔声说:“好,我不做你的试验品谁做呢?”

  于是陆甄仪开始尝试。

  可是秦椹的精神外壳非常坚硬,虽然他完全没有反抗意念,任凭她作为,她用光了精神力也无法渗透进去。

  陆甄仪更加沮丧了:“难道我的能力对人类无效?”

  秦椹说:“不一定,也可能是我的精神保护比较强,也许等你异能升级就可以了。”

  他们的小日子在继续着,营地的大日子却来了,之前传来消息说顺义的收容营已经被摧毁,顺义营地残存的士兵和平民分散到其余五个营地。

  而前来昌平收容营的是最多的,有大约六七万人,其中四万军队,平民只有两三万。

  他们在消息传来的第二天傍晚到达。

  因为人手不够,陆甄仪她们也都被抽调过去负责登记进入营地的平民,这些人几乎都必须在隔离区待足三天。

  围观的人不少。

  当大家看到这支队伍时,几乎都惊呆了。

  沉默,所有人都沉默着。

  几乎每个军人身上都沾满血迹,外露的皮肤伤痕累累,断腿断胳膊的不计其数。

  衣衫褴褛,神色麻木。

  平民的队伍里时时传来哭泣声,逃出来的老人孩子并不多。

  很多人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低声诉说。

  原来,顺义营地从得知箴鱼肉后,就开始派部队和异能者去北边那个湖里猎取箴鱼,不可避免地,和那只巨大的旋龟发生了冲突,他们因此专门派出大量精英部队,带着火箭炮等热武器前去,最后成功猎杀了旋龟。

  可是防守略空虚的顺义营地本身却被怪物潮冲击了,这一批怪物潮绝不是仅仅呲鼠和从从,而是有了新的品种。

  “有一种黄色的很大的猪,红尾巴,数量很多,长着人的脸,太恶心了……它们叫起来像婴儿的哭声……吃人……一口一个就嚼了……”描述的人声音都发抖。

  陆甄仪翻翻《山海经》就知道了。

  “其状如彘而人面。黄身而赤尾,其名曰合窳,其音如婴儿,是兽也,食人,亦食虫蛇,见则天下大水。”

  这是合窳兽。

  在接待时她见到了许光月,许光月状态还好,并没有受什么伤,看到她还很热情:“哎呀,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他身边还跟着他妻子女儿和老妈,简直是奇迹,一个都没少。

  他指着他妻子给她们介绍:“这是我爱人。”

  “这是给我箴鱼肉救你的救命恩人。”

  旁边人都在看,陆甄仪尴尬了。

  救命恩人什么的……

  许光月还在滔滔不绝:“哎呀,我们真是因祸得福,我爱人还有了特异功能,所以我们一家人才能完整逃出来……”

  后面等的人都不耐烦了,“能不能一会儿再聊天,我们都排队呢,后面还有伤员。”

  许光月连忙道歉:“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又对陆甄仪笑着道别:“那我们先去隔离区,咱们等三天后再见好不?一起吃个饭……”

  


☆、第33章 李洛玉和她的亲戚


  顺义营地的覆灭和惨状,让昌平营地的人也随之非常低落。唇亡齿寒,绝望的情绪更加蔓延。

  不过慢慢也有回弹,一种说法甚嚣尘上,说是顺义的覆灭是因为他们本身弱,军队数量不足昌平的一半,也缺乏导弹等高科技武器,而昌平营地却是帝都最重要的军事力量,有多少人多少武器等等,说得有理有据,数据都非常清楚。

  结果很多人又被这说法振奋了,连带的负面效果是昌平营地的原住民对顺义营地来的残兵难民们不是用鼻子尖看人觉得自己这边兵强马壮,就是怜悯的目光……

  许光月从隔离区一出来就来拜会秦椹和陆甄仪了,他说了一下别后情形。

  回去给妻子吃了箴鱼肉,果然治好了病。

  结果妻子还得到了异能。

  唯一就是他等妻子好了打算把箴鱼肉交上去说出秦椹他们嘱咐的这件事时,已经有别人送上了箴鱼肉了。

  此外许光月他们能如此全须全尾地逃出来,并不是因为他们是异能者家属,而是因为许光月妻子的异能。

  他妻子叫林桐,是个三十多岁的江浙女人,原来是幼儿园老师,后来辞掉工作带女儿来和丈夫团聚,也没再工作,比起有点小天真的贾云影,要像家庭妇女多了。

  初识她话不多,熟悉了就很啰嗦了,关注的问题大都是鸡毛蒜皮油盐柴米的小事。

  人倒是不讨厌的,就是陆甄仪觉得挺难沟通,实在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但是她的异能非常有用,是一个类似隐形的护罩。

  昌平营地有一个隐身异能者,但是许光月的妻子不一样,她那个护罩其实不是真的隐形的,人类可以看到,而怪物们却看不到闻不到,而且大小可以容纳一辆车。

  这个异能简直太有用了,所以连秦椹都示意陆甄仪拉拢林桐。

  陆甄仪觉得这个任务有点头疼,好在许光月一家都特别感激他们,有天然亲和度,总算不用太费力。

  不过,林桐有了这个异能真是幸运无比啊,陆甄仪都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可惜异能并不是羡慕嫉妒恨就能得来的,她干脆辞掉了那个工作,在家里专心每天锻炼异能,当然主要锻炼方法是和Elsa以及戴胜沟通,两只宠物对她的感情和配合度更加突飞猛进,连戴胜都做到令行禁止了。

  同样在顺义基地的李洛玉也逃出来了,但却不是混在平民里,而是坐在高层的车中,她跟在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身后,那男人长得不错,气质上佳,态度倨傲,一看就是典型的高富帅。

  吴静珊刚看到时忍不住跟陆甄仪吐糟:“靠,李洛玉那么有猎男手段吗?以前没看出来啊。不是说她老公才……”

  陆甄仪知道吴静珊不喜欢李洛玉。

  但是她还是觉得背后议论人总是不太好。

  议论别人也就罢了,就算她和李洛玉疏远了,终究还是朋友……

  所以她无法回应,勉强装听不见。

  觉得夹在两个关系敌对的朋友中间真难做啊。

  李洛玉见到陆甄仪自然很高兴,不过陆甄仪见她穿了一身白,面容脱不了悲戚。一问原来她母亲就在她拿着箴鱼肉回去时已经不行了,她就把箴鱼肉直接交给了军方。

  并且意外遇到了袁陆维,就是那个高傲的高富帅。

  而袁陆维竟然是她老公表姨的儿子,于是认了亲戚。

  袁陆维家庭背景颇为雄厚,本人也很厉害,又是最早觉醒异能的一批,所以在顺义营地是说了算的几个人之一。

  李洛玉哭着说:“结果在突围时,我父亲又……”

  她现在是孤家寡人了。

  幸好袁陆维看在亲戚份上,还肯照顾她一二,给她安排了工作和住处。

  陆甄仪心情沉重,李洛玉哭着就靠住她,陆甄仪搂着她拍拍,低声说:“这样的世道,活着也不过是受苦,年纪大还受这份罪,去了也是解脱……”说着想起自己父母,鼻子一酸,再也说不下去。

  李洛玉抱住她放声大哭,引来周围人瞩目。

  不过在这里的人,有几个没死过亲人呢?都见怪不怪了。

  她们俩聊天是在军营操场边的一处石凳,那边就是普通百姓的收容营。营地里可不会有能让人坐下一起喝杯东西的地方。

  寒风瑟瑟,北方的冬天总是荒凉。

  陆甄仪拿出纸巾给她擦脸。

  李洛玉慢慢止住哭泣,勉强笑了笑:“甄仪,看来你过得很好,还有纸巾可用。”想到这句话,又觉得悲凉无比。

  陆甄仪慢慢宽慰她,又送她回去,结果回去时还遇到了那个袁陆维,袁陆维穿了一身修身的呢子军装,黑呢大衣,看上去十分有偶像剧男主范,貌似在李洛玉住的集体宿舍楼下等她有事,看到李洛玉说:“你跟我来一下。”然后朝陆甄仪施舍地点点头。

  陆甄仪当然不会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也只是点点头,跟李洛玉说了再见就走了。

  吴静珊听说她去见李洛玉,有点不高兴,但是也没法直说不让她见,就挑刺:“爹妈老公都没了,就她活得好好的,我简直不相信这是偶然。”

  这话太诛心,陆甄仪责怪地看她一眼。

  “老公刚没,就整天屁颠屁颠跟着老公的表弟,她不是最喜欢装出文艺女神范吗?这算什么?”

  陆甄仪头疼了:“……静珊,咱们厚道点。”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吴静珊面前提到李洛玉的任何事了。

  吴静珊不喜欢李洛玉的事情可以冷处理,不过接下来秦椹对袁陆维的敌意就要慎重以待了。

  原来袁陆维不但是有军方背景,而且是最早产生了异能,他的异能也很强大,是冰,而且已经晋级过了,现在能冻结好几十平米内的目标,虽然对付大型生物不能一下子冻死,但是延缓片刻是没问题的,

  有了这么强大的异能,他当然是顺义营地的天之骄子,所以当他来到这里,自然就和秦椹有点一山不容二虎。

  不说别的,如果一旦编制混编到一起,这个队长是由谁做呢?

  秦椹的异能比他强大,但是要说势力,自然大大不如。

  然而秦椹对他的恶感显然不仅如此,他特别认真地告诫陆甄仪:“袁陆维不是好东西,离他远点,提防点,包括你那个朋友,也别太来往。”

  陆甄仪表示离老公的敌人远点这点觉悟我当然是有的。

  洗完澡回来却见秦椹靠在床头双手抱在胸前,眼中是沉思和深深的憎恨。

  陆甄仪有点吃惊,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怎么了?”

  秦椹一震,抬头看她,眼神却是陌生异常。

  陆甄仪更是一惊,双手按在他肩膀上,顺势坐到他腿上,问:“你到底怎么了?”

  秦椹似乎刚从面前的环境反应过来,伸臂搂住她腰肢,“没什么,你别在意。”说着就吻上她的红唇,动作凶猛。

  陆甄仪想接着问,结果就被他压到床上热情求欢,把这个茬给岔过去了。

  很快,军方的决议出来,顺义的部队保留了自己的编制,异能者因为数量太少,只来了二十多人,所以就被编入了原本的超常和异常两队。

  而队长,最终还是秦椹,秦椹被授了少校军衔。袁陆维却因为在顺义本来就是中校了,这次被授了上校军衔,得到了顺义过来的残军的一半军权。

  陆甄仪辞掉统计工作之后,袁陆维为李洛玉谋得了她的位置,李洛玉本来就是学金融的,比她更合适。

  陆甄仪听秦椹的,没再主动去找过李洛玉。

  这天中午陆甄仪还是拿着家属证去食堂吃饭,结果就遇到了李洛玉。李洛玉一看到陆甄仪就高兴地过来挽住她,让她坐一起吃。

  陆甄仪虽然不打算主动找她,但毕竟本来是朋友,也没翻脸,总不能不和她吃饭吧,于是就打了饭和她坐在一起。

  结果还没坐热,袁陆维就来了。

  他现在很拉风,后头还跟两个勤务兵。

  挥手让勤务兵去打饭之后,他就直接过来,坐在李洛玉身边。

  陆甄仪内心很郁闷。

  这次袁陆维倒是没有摆出高人一等状,很有礼貌地跟陆甄仪打招呼,说:“陆小姐是吧?我听阿玉说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他甚至还朝她微微笑了笑,笑容简直说得上温柔。

  陆甄仪听到他管自己表嫂叫“阿玉”,总是觉得哪里让她不舒服。

  她仔细端详,袁陆维真的很英俊,有几分像吴彦祖,还有点秦椹没有的贵气,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总裁文高干文男主。

  秦椹更多是冷漠和暗藏的刀锋般的寒气,他出身不高,自然没有人家的贵气和傲慢的。

  不过陆甄仪当然还是喜欢她家秦椹,对袁陆维有天然反感。

  她微微笑了笑,更正说:“秦太太。”

  


☆、第34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袁陆维看着陆甄仪微笑得体地纠正他,充分表达出彼此立场,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笑自然也温存不起来,“呵呵,现在很少有职业女性喜欢被称某太太,我以为陆女士也是自尊自强的职业女性。”

  陆甄仪笑了笑:“看场合而已。”

  说着不再看他,跟李洛玉聊了些袁陆维插不上话的话题,把饭吃完。

  李洛玉陪着说话,她并不是一个心机深沉到泰山崩于眼前不变色的女人,而陆甄仪又太了解她,所以,她的不安很容易被看出来。

  陆甄仪心中暗叹,匆匆吃完饭,对着袁陆维笑笑,又对李洛玉说:“洛玉,改天见,我先走了。”

  袁陆维看到陆甄仪步伐略快,却依然颇具风姿的背影,背靠着椅子背,冷笑一声说:“给脸不要脸,我看你能傲慢到什么时候!”又伸手在李洛玉腰肢上拧了一把,李洛玉痛得颤抖了一下,袁陆维用挑剔的目光看着她的胸和腰,又到她的脸,皱皱眉头说:“毕竟要到三十岁了,一不保养,和二十岁的小姑娘高下立判。”

  李洛玉的颤抖变成了屈辱和愤怒。

  袁陆维俊脸上慢慢升起些兴味,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怎么,不服气?要不今晚你和金霓虹一起来伺候我看看,到底谁皮光肉紧啊……以为我稀罕你吗?不过是没怎么玩过你这种的……我看你还是给力点,把秦椹的老婆早点骗到我床上,我以后就让你们两个好姐妹一起,这样也不用去跟小姑娘比了……”他声音又低又轻柔,旁人再也想不到他附在李洛玉耳边是说出这样龌龊的话语。

  说完,他低笑起来。

  袁陆维笑了一会儿,冷冷说:“今晚九点给我过来。”就起身走了。

  李洛玉自己一个人被留在食堂,她低着头,紧紧攥着拳,肩膀颤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食堂粗陋的餐桌上。

  她想起自己大学时,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如诗如画的女孩子,她曾和陆甄仪一起,点着蜡烛坐在楼道里,从国外名著聊到古体诗歌聊到流行小说;秋天的时候,一起收集叶子做叶脉书签;下雪的时候,一起去拜访渊博的僧人喝茶讲禅。

  那时候,陆甄仪是她的好友和知音。

  她还记得那时候二十岁的她对陆甄仪说:“我只想活到三十五岁,三十五岁我就自杀。”

  陆甄仪笑她幼稚矫情。

  后来她慢慢成熟了,因为有了稳定的生活,爱她的丈夫,宽裕的物质,她觉得一个女人也可以慢慢精致地老去,再回头看那时的自己自然是幼稚得可笑了。

  她这几年很幸福,她觉得自己将生活用物质的精致和精神的风雅凝合在一起,自觉自己的生活足够供人观瞻,看旧友都有了优越感。

  可为什么一夕之间就成了如此?

  为什么……

  “王蕴……”她喃喃念着亡夫的名字,泪如雨下。

  陆甄仪自然不知道李洛玉此刻的心情,也想不到表面看来还正常的昔日好友在遭受什么样的折磨,她也在不爽。

  她知道,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生活和那些特权阶级没有关联,她对那些人也殊无兴趣,觉得距离自己很遥远,完全可以当做这世上没那群人。

  其实以前也偶尔碰到过几个,但是都挺正常的,所以她也就以正常人相待。

  而袁陆维却让她觉得极为不爽。

  他的傲慢在挑衅着她的尊严,他表面客气,骨子里却很不尊重。

  陆甄仪突然有点担心秦椹。

  秦椹真的能应对一个势力吗?

  一个人的能力再强能面对掌握了军队的人吗?

  在和平的时候,人们面前往往存在着千百条路,千百种解决方法。

  但末世却让一切都极端起来。

  她突然渴切地盼望得到力量。足以让她睥睨袁陆维之流的力量。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家里训练。

  除了异能,她也跑步,炼瑜伽,甚至还让秦椹把他们训练的一些搏击技巧教给她。

  秦椹曾经嘲笑她不可能学会,可是这一个月练下来,她觉得自己协调性和体能都有增长。

  她又和秦椹连续每天吃一些烤狌狌肉当夜宵,虽然吃起来很痛苦,但确实两人的行走速度增长不小。

  傍晚秦椹打电话说他要去出任务,今天不能和她一起吃饭了。

  她只好又去食堂吃。

  怕再遇到袁陆维和李洛玉,她特意晚去,结果在食堂门口看到沈宏欢和他的小女朋友。

  两人似乎在争执。

  沈宏欢说:“不行,你把你的一份在这里吃掉,我不想看到你再饿着肚子把食物带给你的同学。”

  舒茜双目含泪,一脸悲愤:“那他……他们就该饿死?”

  沈宏欢放缓语气:“他们有他们的配给,何况有手有脚,谁都可以靠自己努力,现在这种时候,你帮不了别人。”

  舒茜更加生气:“你是说我是靠你,不是靠自己努力是吧?”

  沈宏欢软语哄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心疼你……”抬头看到陆甄仪,尴尬地笑了。

  陆甄仪也尴尬。

  舒茜低声叫了:“陆姐姐。”又看看她身后:“你一个人吗?”

  陆甄仪笑笑:“是啊。”看看他俩:“小情侣别闹别扭了,现在这种时候更应该互相体贴。”

  两人都脸红了,说好。

  陆甄仪想想又说:“对了,獾子,静珊让我跟你说,什么时候需要屋子赶紧说,她早就收拾好了,你一说他们就腾给你。”

  沈宏欢涨红了脸,偷瞥了舒茜一眼,结结巴巴说:“不,不用,暂时用不着……”

  舒茜也红了脸,却明显不高兴。

  陆甄仪暗自摇摇头,走进了食堂。晚上的饭菜是白菜炖肉和酸辣土豆丝。

  吃完她匆匆回去,打算继续锻炼异能,可今天似乎是她的黑色日子,没到家就被拦下来了。

  拦下她的是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里面穿着粉红色打底裙,面目甜美,身姿轻盈。

  也许她的五官并不如何出众,可是有些光泽,只有青春才有。

  她的眼睛晶莹黑亮,如同一槲泉水。

  “阿姨,”少女微笑着,轻声说。

  陆甄仪擦肩而过,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叫自己。

  少女轻轻往前数步,甚至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她就挡在了陆甄仪面前,笑容依旧诚恳而甜美:“阿姨,请问您是秦队长的妻子吗?”

  陆甄仪微愕,反应过来了。

  这是明晃晃的挑战。

  她站住,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少女轻轻侧过头,做了个天真可爱的姿势,笑了笑说,“我听说过秦队长的妻子年纪比他大多了,而且没有异能,果然没找错呢。”

  她从身后取出一件黑色短外套,还是十分可爱地甜笑着说:“这是秦队长前几天训练拉下的,我给他洗干净拿过来。”

  陆甄仪接过来,看也没看,也微笑说:“想不到这种时候还有这么乐于助人的小朋友,我明天会让你秦叔叔好好谢谢你。”

  


☆、第35章 中二是病


  陆甄仪虽然漂亮应对过去,回去还是气得肝疼。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来挑衅。

  阿姨……

  真是太狠了。

  真想看看什么样的父母教出这样的小姑娘……

  念叨了十遍“我不能用别人的愚蠢来惩罚自己”,才勉强压下火气。

  不过她还是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依然是皮肤白皙紧致,眉目俊秀,也绝不缺乏光泽。

  内心略安。

  其实大部分女人从二十六七岁开始,觉得自己离三十岁越来越近,会有各种感慨和悲伤。青春易逝啊……这种悲伤不安会延续到过完三十,就基本没有了。

  因为反正也过了三十了。

  而二十九岁的陆甄仪,正处于这种三十逼近焦虑症中。

  尽管她不算特别在意的那类,尽管她早已结婚这点已经消减了她的焦虑。

  尽管她十八岁时就认为有活力有精力有经验有经济基础从容不迫的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才是人生最美好的阶段。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回忆起高中和大学,就好像昨天的事情一样……

  可是一转眼,不止是她变了,连世界都变了啊。

  秦椹回来的时候,又是满身土,身上有血迹,神色疲惫。

  陆甄仪一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多了。

  看他的模样,满肚子的气也不好直接发。

  Elsa抢先在秦椹脚边快乐地转体。

  她起身来迎接他,给他接脏衣服。

  这一个月她已经习惯了洗衣服做家务,适应不再有钟点工的生活。幸好秦椹给她藏了不少护手霜。

  秦椹要是回来早看她忙活,也会想帮她,但是陆甄仪觉得秦椹已经那么累了,回来再干家务有点说不过去。

  何况,不过是收拾屋子和洗衣服而已。

  秦椹今晚虽然累,心情不算差,微笑说:“在干嘛?”又说:“林桐的异能真是太管用了,幸好有她,我们今天行动才这么顺利。”

  “是什么?”

  “猾褢,长得像人,野猪鬃毛,声如伐木那个……”秦椹露出极为厌恶的神色,“看到长得像人的怪物真恶心,有七八米高,没有人的神智,吃人……让人一看就想起《进击的巨人》,而且皮糙肉厚炮弹火箭筒都打不死……幸好只有一只,上次有个搜索队三十多个人都被它吃了……上头怀疑这东西是人类变异的。”

  陆甄仪打了个寒颤。

  长得像人的怪物确实比别的怪物更加恶心多了。

  “这次怎么样?”

  “我杀死的。”秦椹淡淡说。

  他没有多么高傲,但是这语气和话的内容已经足以骄傲。

  “人类变异的?比丧尸糟糕多了……以后不会多起来吧?”陆甄仪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小姑娘带来的外套扔给他。

  秦椹接过外套有点诧异:“你不给我睡衣给我这个干嘛?想让我陪你去哪儿?”

  陆甄仪嗤笑:“这是今天一个叫我阿姨的小姑娘送来的。”

  “小姑娘?”秦椹很惊讶,他脑补的是七八岁的小姑娘。

  “嗯,十七八岁,应该是风系异能,上来就叫我阿姨,顺便讽刺我没有异能,据说是你训练时落下的,人家小姑娘给洗了……我说明天秦叔叔会谢谢你的。”

  秦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了,上前捏她脸:“吃醋了?小醋坛子!”

  陆甄仪怒了,打开他的手:“这不是吃醋是生气好不好,你都害得我被人身攻击了……”

  秦椹搂住她,亲昵地用额头顶着她的额头:“知道了,明天我帮你出气。”

  “哼。”

  “别生气了,你看人家只能弄到我训练时落下的外套,可见你老公多么洁身自好。”

  “你试试不洁身自好一个?”

  秦椹笑着压倒她:“其实我觉得你最好的回击就是……我给你留下满脖子的吻痕,明天你穿着低领衣服去接我……”

  “滚……”

  结果秦椹在床上心满意足之余,果然没忘了在她脖子上留下七八处红痕。

  陆甄仪照着秦椹心情大好递给她的镜子,恼火说:“这感觉好像得了什么传染病!”

  “哪有?”秦椹还是笑意不减,“顶多像皮肤过敏。”

  结果陆甄仪躺在他怀着睡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

  秦椹摸摸她纤细光滑的上臂,特别温柔地说,“还在郁闷?……别郁闷了,从我十三四岁起,明里暗里,前仆后继追我的小姑娘还少吗?我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些蠢货?”

  陆甄仪再叹口气,说:“不是这个问题……我在想,这么提高异能我什么时候才能强起来,我想,如果梦里Elsa会变是真的话,那么在我异能停滞没用的情况下,能不能先把它的能力激发了?”

  秦椹沉思:“你想怎么做?”

  “我想,”陆甄仪沉吟说,“我想带着它出去试试……”

  战斗总是能激发潜能。

  秦椹几乎立刻说了一声:“不行!”不过看到她坚定的表情,最后还是妥协了:“好吧,我会找时间陪你去。”

  陆甄仪有点感动,秦椹虽然厉害,并非无敌,碰到厉害的怪物,也是不够看的,她的行为是有一定几率使他们两人蒙受危险……但是,回避战斗绝对不会有成长。

  她不想被随便一个有异能的人踩到头上来!

  也不想被秦椹永远当金丝雀一样豢养着!

  太过依赖别人的感情,她就要失去自我了。

  再这样下去,她总有一天会变成整天提防别的女人来抢老公的可悲女性。

  她第一次由衷搂住秦椹,柔声说:“我会注意只去近的,不算危险的地方。”

  秦椹捏捏她鼻子:“当然了,你以为我会让你去远了吗?”

  结果第二天,秦椹傍晚那会儿一个劲儿给她打电话,要她去接他。

  陆甄仪再三推脱不过,只好答应了。

  第一次在秦椹手下面前露脸,陆甄仪穿了一件米灰色的羊绒斗篷,孔雀蓝的真丝绒裙子,深灰羊绒打底裤,但是配了平底军靴款的黑色小牛皮长筒靴子——怕万一遇到危险跑不快。

  最后在脖子上戴了一条南海白珠的珍珠项链,缠了一条孔雀蓝锁链纹的素绉缎丝巾,拿了一个二线牌子的银灰色牛皮包包,甚至还略施了脂粉。

  样子绝对很过得去。

  路上回头率非常高。

  她这身打扮,在以前国贸附近大家顶多看一眼,觉得搭配还挺有范,人长得也不错,但是在人人灰头土脸的末世,实在是略招摇了点。

  陆甄仪几乎走了五十米就后悔了。

  还是被刺激了啊,要不然要精心拾掇干嘛?

  下乘下乘!已经落了下乘!

  不开心地步行六百多米,来到了异能两支队所在的楼。

  这栋楼不大,但很新,有不少高科技的训练室。

  陆甄仪早已被秦椹告知直接到二楼第四间会议室找他。

  时间正好,她刚在走廊里站稳,门就开了,不少人陆续而出。

  绝大部分是男人,确实女异能者并不算多。

  而且大部分是年轻人,超过四十岁的人也很少。

  迎面看到陆甄仪的人都愕然,有不少眼睛里升起惊艳的情绪。

  陆甄仪没有高兴,反而深深地自我厌恶了。

  强大的异能队长家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如花美眷……

  靠,陆甄仪表示这个绝对不是我的风格!

  董修小朋友在最早出来的一批人里,眼尖看到她,高高兴兴跑过来叫:“陆阿姨!”

  陆甄仪笑着摸摸他脑袋,拿了个酸奶味的棒棒糖给他。

  然后便看到秦椹和袁陆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了。

  袁陆维看到她颇有些轻佻地吹了个口哨,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回头朝秦椹笑道:“秦队长,你家太太来了。”

  秦椹没搭理他,直接对着陆甄仪走过来,从背后拿出一束花,一束香槟玫瑰,怎么也有几十支吧。

  周围有年轻活泼些的男人或女孩都发出“哇哦”的声音。

  陆甄仪无语,六年了,第一次收到他的花……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哪里来的?

  林桐和沈宏欢正好也走出来,也站住围观,林桐笑着有点兴奋说:“今天是不是小秦和小陆的结婚纪念日哦?”

  沈宏欢说:“嫂子今天生日吗?”

  也有人吹口哨说:“有空间就是好啊队长,看这小惊喜弄得!”

  秦椹走到她面前把花给她时,陆甄仪脸已经红了。

  秦椹给了她花,目光瞥过她的丝巾,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便携起她的手。

  陆甄仪觉得这一幕在目前这种人人朝不保夕的大背景下实在是太可笑了,但她还是觉得心情变好了,手里紧紧握住这末世根本无处买的花。

  旁边有人在说:“天哪,队长真牛!”

  有姑娘说:“好羡慕!”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比如袁陆维:“秦队长,这招太老套了……”

  昨天那个小姑娘大概本来就在不远处,此刻走到陆甄仪身后,假笑说:“秦队长,你送花前问问我们女孩子呀,你太太这个年龄的都喜欢百合康乃馨什么的啦……”

  陆甄仪已经不把这样的角色放在眼里,笑着瞥她一眼,穿了一身运动服梳了马尾的小姑娘显得很普通,有点灰头土脸,可能秦椹今天假公济私额外操练她了……

  秦椹回头,冷冷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对了,谢谢你帮我洗衣服,不过衣服我已经扔了,我不喜欢除了我夫人之外的人给我洗。”

  小姑娘脸色铁青,突然挺起小胸脯,骄傲冷然地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这些异能者才是被选中的人,没有异能的人,都将被淘汰!”

  


☆、第36章 实战锻炼


  这小姑娘的话,如果在别的地方说出来,大概会被打死。

  毕竟现在异能者的能力是很有限的。

  就算你比得过火箭筒,你比得过导弹核弹吗?

  可是在这里,居然没一个人呵斥她。

  可见在异能者们心中,其实这样想的并不在少数。

  或者只是没有那么极端,但显然也觉得,自己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陆甄仪一瞬间很郁闷自己没有直接攻击性异能,虽然说要是秦椹那种空间切割直接断头是有点过了,但是如果能有个袁陆维的冰异能,给她冻一冻,清醒下,也不赖。

  她在转身忍笑用看精神病的神色看了一眼这讨人厌的小姑娘的同时,尝试将自己的精神外放直接凝聚成一线,去接触那姑娘的精神外壳。

  少女的精神明显在强烈波动中。

  因而外壳并不很稳。

  也可能并不是所有异能者都有秦椹那么坚固的精神防御。

  她的精神线竟然真的把那精神外壳刺穿了!

  她也不敢多尝试,人类的精神力要比动物强,这姑娘的精神核心虽然不大,热度也不高,但是里面夹杂了丝丝灰色的风。

  陆甄仪将自己的精神线一刺即收。

  毕竟是敌对行为,她也很怕自己的精神受到反噬。

  结果那姑娘脸色突然一变,用两根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脸色露出痛苦的表情。

  陆甄仪大喜,这说明她的异能可以作用于人,也可以直接攻击的。

  这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别人最多看到陆甄仪回头笑睨了那少女一眼。

  然后少女就按着太阳穴面露痛苦了。

  “果然是没休息好吧?”陆甄仪用近乎怜悯的笑容低声说了一句。

  转身拉着还在考虑对少女发飙的秦椹走了。

  不过是个一点都不成熟的小孩子罢了,何必跟她计较?

  这件事的过程不管多糟心,但是结果是令陆甄仪欢喜的,她终于尝试了对人使用精神力成功,而且还具备了些微攻击性!

  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

  不管她的异能现在有多么弱小,攻击多没用,至少有了成长方向。

  能够作出攻击的精神异能,后期应该不会太差。

  据秦椹说,其实有同种异能的不同人,在同一阶段,异能强度也是差异极大。

  比如说同是火异能,同是初阶没有进化过,有的人能发出拳头大小的火焰,连发十几个没问题,有人只能发出几个小火星。同是水系,沈宏欢现在还只能放出小水柱,有人却足以放出高压水枪,而沈宏欢能治疗自己的伤还能给别人止血净化,而放高压水枪那位却几乎没有治愈能力,这显然是方向不同。

  除了袁陆维,昌平营地本来就有两个能用冰的异能者,但是他们一个只能凝聚拳头大小的一块冰,一个只能发出一些细碎的冰刃。

  所以,估计袁陆维这样的,也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人”吧?

  陆甄仪跟秦椹约好,第三天秦椹比较闲,领了一个很小的搜集资源任务,就和陆甄仪一起开车出发了。

  不但带上了Elsa,秦椹要求把那只戴胜一起带上。

  陆甄仪看看他,问:“是不是梦到过这只鸟也变成有用的战斗力?”

  “嗯。”秦椹说。

  “我没梦到过,不过我和它精神沟通时,发现它的精神核带了很强的火焰力量。”

  秦椹点头:“没错,是火焰。”

  两只小东西每天伙食都不错,养得油光水滑,大概是末世唯二的两只还能过得好的宠物。

  这些日子它们憋得够呛,一出门都万分欢喜。

  戴胜不知道,但是在梦里,Elsa第一次变身,吐出闪电,绝对不会是一个多月之后,而现实里他们一直没有遇到过危险,自然也没有什么来激发它变身。

  陆甄仪有时候想,会不会是她和秦椹,甚至大家都已经过过一次这样的生活,而因为某个原因,世界又回到了某个时间节点,然后重新来过。

  而她和秦椹,是比较幸运,梦里保存了一部分上一次的记忆?

  甚至有时候她想,会不会其实现在大家不过是在一场梦里,而他们俩的梦才是真实……

  这些想法太玄,而且细想起来难免心生幻灭和恐惧,所以她也干脆不多想了。

  还是那辆红色牧马人,去加满油开出营地。

  军营里油气储备量都不算太高,虽然搜寻物资时找回了不少油罐车,搜索了不少加油站,但是汽油仍然是紧俏物资。个人是无法申请试用的,只有各团体才有一定限额的指标,而且只有在出外做任务时才有,还需要打报告请求批准……异常支队显然是有较高配额的。

  他们开出去不久,就遇到了一小群从从。

  秦椹觉得数量有点多,等了会儿,又发现了更小的一群,只有三四只……秦椹在几百米外停下车,然后他说:“好了,开车门把它们俩放出去,你就在车里跟它们沟通指挥就行了。”

  陆甄仪一怔,手里拿了一把她在营地跟人用十包饼干换来的覆土烧刃的汉剑,还是带血槽的,轻轻一挥说:“我不下车?”

  秦椹瞥她一眼,冷笑说:“你下去干嘛?送死?”

  “它俩还没变过身,万一下去还没来得及变身就被撕碎了……”

  “我会看着的,咱们一会儿开近点,如果一旦有危险我会帮忙,你放心,它们不会出事。”

  陆甄仪总是觉得不好,她咬了咬下唇:“我觉得梦里Elsa是因为我遇到危险才变身的,万一如果我没威胁它就不会变身的话……”

  秦椹终于败给她了,叹口气,又恨恨剜了她一眼,认命跟她一起下车。

  他们动静不小,结果一下车,那边正在你追我打的四只从从就低声发出“从从”的威胁声,慢慢逼近过来。

  攻击动作也还是原来犬科的,压低上半身,血红的眼睛盯牢猎物,准备随时一跃而起。

  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因为自己有异能傍身(尽管没什么战斗力),抑或是太相信秦椹的强大,觉得四只从从不在话下,陆甄仪这一次直面怪兽并不很恐惧。

  他们背靠汽车,四只从从从正面和侧面包抄过来。

  这四只体型不算大,已经看不太出原型了,有一只可能本来是只可卡,别的,也许是中华田园犬……

  陆甄仪瞥了一眼,Elsa似乎看不出有什么恐惧,它的小身体使用同样的方法伏低上身,嘴里发出威胁的呼呼声,准备随时攻击比它大几十倍的从从。

  陆甄仪心中更定,一握手中七十厘米左右的汉剑,严阵以待。

  其实秦椹也很少这样正面对敌,他不能用异能或是枪,那样杀死这四只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就不能给两只动物危机感了。

  他叹口气,从空间里找出一把锋利的钢管刀。

  从从们不约而同扑击过来,秦椹首先挥刀砍伤了正面一只,陆甄仪也毫不示弱,挥剑向左侧一只背高到她胸口宛如一匹巨狼的从从砍过去。避过两条前足,却没砍中柔软致命的肚皮,而是砍在两肋多出来的两条腿中的一条上。

  声如击木。

  她的剑很锋利,她的力量却不足,卡在了骨骼中。

  而另一只从从发出巨吼已经朝她夹击过来。

  陆甄仪惊出冷汗,如果只有她一人,这两只从从足以瞬间把她分尸……

  她的精神立刻沟通了Elsa和戴胜。

  现在这个过程几乎和说话一样快捷。

  帮帮我,杀死它们!

  帮帮我,杀死它们!

  她传递过去这样的意思。

  几乎就在一瞬间,Elsa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大,刚蓝背毛和头颅上白金色长毛飘逸美丽依旧,她的身体变得和眼前的从从几乎一样大小,头颅吻部略为长了些,便于咬合,眼睛变成了金色。

  她低吼一声,口中放出噼噼啪啪的电光。

  闪电瞬间命中了夹击陆甄仪的另一只从从,把它几乎变成一团焦炭。

  一击毙命,Elsa得意地长啸一声,又回头搞定了另一只被陆甄仪砍中一条腿的从从。

  这时候,还没等陆甄仪感叹Elsa变身太像玄幻电影,附近的绿化带小树林里突然发出伐木的声音。

  秦椹几乎是立即变色,一挥手,两处空间切割同时进行,将剩下两只从从的头颅毫不费力切下,血溅了一地,然后他一推陆甄仪,沉声说:“上车。”

  陆甄仪看他这么凝重,当然选择立即听话。转身便去开车门。

  这时候,树木被什么东西分开,一个人钻了出来。

  陆甄仪吃惊地僵在那里。

  这个人,应该是一个人……

  完全是人形的。

  除了头后面一圈野猪一般的鬃毛……

  身高大约有三米多高,赤身裸体。

  双目也是红色的,虽然也转动眼珠,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清楚的神智。

  陆甄仪几乎没能反应过来开车门。

  她后背发凉,只觉深深恐惧……

  猾褢!

  秦椹说炮都打不动的类人怪物……真的好像《进击的巨人》……

  秦椹却微微松了口气,他前两天对敌的猾褢有七八米高,这个仅仅三米多,他们刚好到它腰间,应该不如那个厉害。

  最近他也发现,同种怪物的强弱区别也很大,应该和天赋和吞噬别的人类或怪物的数量有关……

  他沉住气,准备怪物进入他有效攻击范围内就攻击。

  必须尽量一击毙命,他怕陆甄仪根本躲避不了这东西的攻击。

  猾褢迈动步子朝他们走过来,行走方式和步速和人类太像了。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Elsa突然大吼一声,一串闪电直击而出,击中了猾褢。

  猾褢痛得大叫一声,腰腹间一片焦黑,它却没有受到致命伤害,大步过来伸出大手来抓Elsa。

  Elsa悍然不畏,干脆越空而起,直接朝猾褢脖子扑过去,它背高也不到一米,扑击三米多高的空中却异常轻松。

  这时候,一声清啼,陆甄仪直觉右侧面颊仿佛有火灼烧,一偏头,看见刚才面对指令还没有反应的戴胜化作一团火球,隐隐可见火球中白色的喙和蓝色的冠羽,火球大约比脸盆略大。

  然后,这火球便如流星一般直接朝着猾褢冲了过去。

  随着又一声啼叫,一团新的火焰直接灼烧在猾褢脸上。

  闪电,火焰,清啼,大吼,惨叫……

  巨掌,大腿,长毛,尖牙,利爪,羽翼……

  陆甄仪面对面前的一团混乱,不由目瞪口呆。

  秦椹也微微苦笑了,看来他是派不上用场了。

  也不过一分多钟,猾褢轰然倒地。

  身上多处焦黑,死得不能再死……

  Elsa毫发无伤,就是长毛变乱了而已……她兴高采烈扑回主人身上,还有一截小尾巴摇着邀功。

  完全忘了自己的体型主人受不住了。

  戴胜却不同,它好像耗力过巨,一脱离战斗就变回原来小小一只戴胜的模样,而且明显有气无力,很是疲乏,但身上也没有受伤……

  秦椹招呼赶紧上车,陆甄仪看着巨大版Elsa,心中一动,用精神沟通要求它尽量变回原来的模样。

  结果有用。

  Elsa撒娇般轻哼了几声,在她面前,慢慢缩小回原来不足二十厘米的身长。

  


☆、第37章 庆祝


  陆甄仪和秦椹回营地的路上,两人商量好还是先不要说出去。

  因为动物和人毕竟不一样。

  如果知道了Elsa和戴胜能变身,以后肯定有难的任务都让它们冲在前面当炮灰,而且,就算人类异能者不好怎么过度研究,难道动物还不能切片解剖吗?

  他们俩个体力量即使强些,也不够格和整个军队叫板。

  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根本没有能力阻止。

  “所以啊,果然力量才是最重要的……”陆甄仪懒洋洋靠在车椅靠背上带了几分无奈地说。

  心里想,难道到了这样的时候还要去跟人争权夺利,组建自己的势力?

  她实在没兴趣。

  秦椹估计也不是这块料。

  秦椹一边开车一边沉默,最后瞥她一眼:“我会努力让自己更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允诺和温存。

  果然他一点儿也没想到乱世争雄什么的,只想着提高个人能力了……

  陆甄仪轻声笑了笑,“嗯”了一声,心里却觉得他此时还真挺可爱的。

  她靠过去轻轻(为了避免车祸,动作一定要轻)搂住他皮衣下肌肉坚实有力的手臂,脸还在他上臂上贴了一下,表达了一下她的亲昵、依赖和贴心。

  这对于她而言,是极少见的亲昵举止。

  长发轻轻扫在他手臂和肩膀上,发香幽然。

  秦椹被这一下轻轻的碰触整个人都变了,其实他也没动弹,但是整个身体的状态,神态,语气……都有了微妙变化。

  他僵硬了会儿,才微微侧过脸低头带了些激动和温柔地低声说:“……乖乖的,晚上回去再喂饱你……”说到最后,尾音低得暧昧,还伸手摸了摸陆甄仪的肩膀,然后耳朵还红了。

  …………

  陆甄仪无语,果然男人和女人不是一个次元的。

  路上秦椹没忍住,还是停了一次车,托起她下巴把她勒在怀里就狂吻她。

  并且再次作出了回到家就好好满足她的允诺。

  陆甄仪不禁检讨自己是不是对他的主动碰触太少了……以至于只要主动表达一下感情就被他激动地理解为求欢。

  因为默默地自我检讨,当然就错过了辩驳的机会。

  结果回到营地,秦椹也不去异能队了,直接送陆甄仪回宿舍。

  刚到宿舍门口,秦椹打算开门就把陆甄仪扔到床上好好地,激烈地疼爱一番的满腹绮念就破灭了。

  因为吴静珊正站在他们的门口,一脸惊喜交加的表情。

  秦椹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吴静珊可顾不上他,她欢喜地拉住她家闺蜜陆甄仪的手,连一眼都没时间给秦椹。

  “怎么了,静珊?”陆甄仪一边忍笑一边问吴静珊。

  “我,我……”吴静珊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从陆甄仪认识她开始这十年就没有过,当年收到哥伦比亚大学的offer也没见她激动成这样。

  秦椹已经把门打开,陆甄仪拉她进去:“屋里说。”

  “我有异能了!”吴静珊终于一口气说完,脸兴奋得通红,手掌往他们俩面前一摊,一个鸡蛋大小的火球就活跃在她洁白的掌心。

  “不错,初阶火异能者有这个大小,天赋算是不错的了。”秦椹看了一眼,客观点评。

  他手下就以火系异能者数量最多,对于他们的表现非常熟悉。

  吴静珊依旧难掩激动:“甄仪你知道我有多么想要异能吗?前阵子因为宿舍的事其实我心里也挺难受的,就更加想着要是我有个异能就好了,想着想着,结果我今天上午点火的时候真的有了!”噼里啪啦说出一大串,突然想起好友还没有异能,不禁尴尬了:“甄仪,我觉得这个异能和意念强度有关系,你也试试?”语气歉然。

  陆甄仪微笑了:“可能真的有关系,我也试了……”说着把自己的精神异能也跟吴静珊说了一番,但是还没有说到Elsa和戴胜变身的事儿。

  倒不是不信任吴静珊,这事儿实在是有点惊世骇俗,动物变异不变异为怪物,总觉得会让人难以接受,还可能被孤立。

  除了可能会被解剖,会被当炮灰,说不定营地里的人会根本不信任自己,容不下他们也难说。

  吴静珊为陆甄仪有了异能更加高兴,兴奋地说:“简直是双喜临门!!!”然后又说:“今晚我和小武先请客,你们明天再请!”

  吴静珊旋风一般卷出去了,留下屋子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陆甄仪首先开腔:“你在梦里梦到过吴静珊和沈宏欢有异能吗?”

  “没有。”秦椹说:“我的梦里没有他们两人,当然也没有武萧,老郭这些人。”

  陆甄仪手指无意识拂过房间里那简陋的钢管床,捏着钢管,简陋带锈迹的钢管将她的手染脏,没有暖气的寒冬,手感冷硬如冰。

  “那么,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她低头轻轻说,“为什么我们几乎都有了异能?包括动物?”

  秦椹捉住她的手,捂在掌心,拉着她在床前坐下。

  “坐下,听我说。”他声音清冷平淡。

  陆甄仪挨着他坐下,他的皮衣已经脱了,热量透过羊绒套头毛衣传到她的身体。

  在这一个多月没有暖气的日子里,不是每天晚上他身体的热度,她早就冻坏了吧?

  陆甄仪不由自主,挨着他更近点。

  “其实还是和我的梦有关的。”秦椹淡淡开口。

  “主要是地方,我为什么选昌平这边呢,因为梦里这里是帝都附近最强的营地,死亡的人最少,而且,这里的异能者也最多。

  具体的说,梦里有人研究出来,在灾难最初的日子,是一段‘开窍期’,而随着不同的地形总结下来,会有一些明显的‘窍孔’,虽然无形,但是那附近的人,成为异能者的几率会特别大,出强大异能者的几率也高。我买的地方,就是一处‘窍孔’所在。”

  “啊……”陆甄仪惊疑地转身看着他。

  竟然有这等好事。

  秦椹拨弄着她脖子上用红线挂着的金刚杵,一边低声说:“这些话,不要再传入第三人耳中。”

  晚上吴静珊请吃饭,她和小武一起下厨的,内容比较多,有红烧从从肉,清炖呲鼠汤,有一个玉米罐头拌的沙拉,还有冬天少不了的土豆炖白菜,这也是目前库存最多的蔬菜了。

  还有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培根,煎了一个培根煎蛋。

  秦椹和陆甄仪带了两瓶红酒当礼物,引来了大家的口哨声。

  这个大家,包括小武吴静珊,也包括董家三口子,沈宏欢带着他的小情人也来了,甚至老郭和胡护士也请了。

  吃点菜,喝点酒,欢声笑语,虽然屋子简陋没有暖气,倒也其乐融融。

  老郭和胡护士虽然说要结婚,但是现在也没地儿登记,他们已经同居了,目前相处良好,还跟大家说下周干脆找个日子大家吃顿饭,就当正式的喜酒了。

  反倒是沈宏欢和舒茜,小两口有点别别扭扭的。

  吃完饭聊会天,大家不知道Elsa和戴胜的事,只知道陆甄仪有了很弱的精神异能,就劝她还是把精神异能的事儿和吴静珊的火异能一起报上去。

  “毕竟是一份待遇。”胡护士说。

  贾云影说:“对呀,还可以和小秦一起上下班,多好。”

  董文哲说:“你的异能目前虽然用处还不大,但是以后说不定会很强,异常队里有资源倾向,更利于你锻炼,何况小秦在,也不会安排你去危险的任务,何苦不去呢。”

  吴静珊说:“没错呀,还能盯牢你老公,免得被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趁虚而入了。”

  秦椹揽住陆甄仪的腰,笑着对吴静珊说:“这词儿用得不好,什么叫趁虚而入,我怎么可能让人趁虚而入?”然后对陆甄仪说:“不过你去坐镇,威慑一下那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阿猫阿狗也好。”

  陆甄仪鄙视他:“你也叫天鹅肉?”

  晚上回去,秦椹还是没有从白天陆甄仪主动贴在他身上这点引起的荷尔蒙波动中恢复过来,一进屋脱了大衣就把她压在床上了,而且耐着性子百般调弄,直到让她满面酡红瑟瑟发抖受不了主动开口求他……做到这简直太需要毅力了。

  结果最后太兴奋,一口咬在她胸口,用力大了点,白嫩嫩颤巍巍的肌肤上留了牙印。

  陆甄仪最忍不得痛,怒了,一把推开他,闹腾开来,任他怎么低声哄也不干了。

  最后又不欢而散……

  第二天秦椹把陆甄仪和吴静珊的异能获得报了上去,引起了上头一点小小重视,但是过程很顺利,她们去办了手续,获得了异能者的身份,准备转天就要去参加异常支队的培训了。

  


☆、第38章 训练


  再次踏入那栋曾经留下过好的和不好的记忆的,在周围一片楼里显得很新的楼,陆甄仪心情有点复杂又有点期待。

  身旁的吴静珊,明显是心潮澎湃。

  这个感觉,有点像小时候,别人在正常上学,她们去上甄选出来的奥数竞赛班。

  难怪异能者们会有优越感,真的挺难避免的。

  不过因此就认为普通人类都应该被淘汰,实在是……

  早上她们俩去领了赶制出来的队服,类似灰色迷彩的运动装,所以比别人来得晚点,走到二楼的时候,里头已经开始上课了。

  之前秦椹已经简单跟她们介绍过异常支队的日常项目,这里的异能者在异变前除了部分军队的都是普通人,并没有经过系统的搏击战斗的训练,所以,每天上午,如果没有任务,他们都在上搏击和生存课程。

  而每天下午,不同系的异能者则被分开,去做各系专门的异能训练。

  这个安排,还是很合理的。

  不合理的是居然还有一堂思想教育课,每天一节,除开做任务。

  果然是任何时候都不忘了思想教育啊……

  每天早上的第一节课就是这个了,四十分钟,上课的是军方一位政委,非常擅长和胜任该工作。

  虽然肚子有点大,脑袋有点秃,但是笑容非常亲和,讲起课来虽然不是旁征博引,但也是绝对的深入浅出,嬉笑怒骂也来得,完胜大部分街道办主任。

  据说他在军方地位也不低,之所以来给大家上课,完全体现了组织上对异能者的重视。

  这个课是在小讲堂上的,和超常支队一起上,两百多人的大课。

  这位讲师姓方,对于毛概邓论简直是倒背如流,但他除了灌输这些之外,也会做一些针对性的案例教育,简而言之,他的课程的目的就是增强异能者们对军方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增加团队的凝聚力,消除异能者队伍中的不和谐声音。

  方政委的课还算是取得了比较好的成果,有好些人,如老郭之类的,就对这个思想教育课比较认同,关键上起来比出去摸爬滚打轻松多了,而且觉得人家说话也是有理有据,从而对军方有了更多的信心,也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是个军人了。

  当然,年轻人里头,像那个认为自己是被选出的人的小姑娘比较多,对这个课不屑一顾。

  秦椹显然是不会喜欢这种课程的,他是队长,也不能像那些年轻孩子一样公然在课上睡觉聊天,他一般都是默默地自己修炼异能。

  不过今天他没有垂目修炼。

  因为陆甄仪要来。

  陆甄仪和吴静珊进来的时候是从前门进的,本来想像大学里那样偷偷进去,可是后门不开,而且进去方政委就停下讲课,温和地注视着她们。

  该怎么办?

  难道要叫“报告”?

  真是傻死了。

  最后还是陆甄仪微笑着点点头:“抱歉老师,打断您了。”

  方政委很好说话,也微笑着点点头:“新同学是吧?哪个队的?”

  吴静珊说:“异常支队的!”

  方政委看着秦椹:“秦队长给大家介绍介绍?”

  秦椹站起来,面无表情说:“今日报道新成员,吴静珊,火系异能者,陆甄仪,精神系异能者。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密切配合。”

  陆甄仪和吴静珊接收到了很多目光,有淡淡的,有好奇的,有感兴趣的,有无动于衷的,当然,也有憎恶的。

  这个主要是针对陆甄仪的。

  看来暗中垂涎秦椹的女人并不是只有一个。

  坐席上也起了一波窃窃私语,主要是陆甄仪的精神系异能很少见。

  秦椹招呼陆甄仪坐到他身边去,他给留了座位。

  吴静珊当然也跟上。

  她们穿越众人而过,有不少目光跟随,其中有个憎恶已经近乎实质了,陆甄仪目光循过去,果然是那个小姑娘,她正恶狠狠地公然瞪着自己。

  陆甄仪朝她笑了笑。

  陆甄仪在秦椹身边坐下,吴静珊坐在她旁边,方政委继续讲课。

  她们来的时候已经上了半小时,所以,很快就等到了课的结束。

  然后就要去操练了。

  这个对于陆甄仪和吴静珊是噩梦……

  陆甄仪上学时属于体育不好也不最坏的类型,除了游泳等个别项目都是勉强及格,而且工作了也不太喜欢去健身房。

  直到认识了秦椹,秦椹就逼着她总和他一起去健身。

  跑步,甚至少量的女子防身术神马的……而不是跳操和瑜伽普拉提,陆甄仪为此曾经很不甩他,认为男人根本不了解女性需求嘛。又觉得他自私幼稚,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陪他。

  现在当然知道,秦椹是为了末世在做准备。

  陆甄仪经过当初的特训之后,一直在生活中保留了健身房这个项目,所以跑个两公里是没问题的。吴静珊上学时体育比她好,但是工作忙,没什么时间锻炼,也就偶尔去游个泳打个羽毛球网球,现在还不如她。她俩比较占便宜在于吃了狌狌肉,狌狌肉对于速度的提升较多,但是对于耐力也有一定的加成。

  基础训练的第一项就是跑步十公里,每天不变。

  这个训练是男女分开的,毕竟男女体力不一样。

  现在对于异能队伍大部分男性而言,这十公里简直可以说比较轻松了,速度异能者和力量异能者不说了,就算是异常支队的异能者们,在获得特定异能的同时,对肉体强度也有加成。

  女性异能者体能还是会比男性弱,但是在本身肉体强化又锻炼了一个月的前提下,十公里还是能跑下来的。

  陆甄仪和吴静珊都没跑过那么远。

  跑到六公里的时候,吴静珊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得和牛一样。“不……不……我不行了……甄仪你自己跑吧……”她摇着手。

  陆甄仪其实比她好不到哪去,也是喘得不行,胸口好似要爆炸,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

  女异能者两个支队加起来也超不过四十人,有的跑过她们身边就投了鄙视的目光,那个小姑娘直接嗤笑了一声:“阿姨跑不动了?”她额头上也都是汗,但是看上去还没到跑不动的状态,反而显得青春勃发。

  这时候陆甄仪倒是没那么讨厌她了。

  果然,实力都不是侥幸得来的。

  小姑娘再中二再缺教养再三观不正,人家也能跑得下十公里!

  陆甄仪伸手一拉吴静珊,咬牙说:“静珊,谁不是这么……练出来的?咱们走也得走完这十公里!”

  最后……过程就不说了,如何惨烈如何励志之类的,总之最后陆甄仪和吴静珊都摸爬滚打地跑完了,没有悬念是最后两名。

  有位本来做商场营业员有了力量异能的四十多岁大姐抹着汗对她们说:“不错了,新来的都这样,练一阵子就会好点的。”

  秦椹不怕别人看,自己跑完就直接从空间里拿了毛巾、水等着,陆甄仪一跑完,赶紧扶住她,给她擦汗,喂她喝水,给她拍背。

  吴静珊虽然觉得自己都快死了,还是喘着气说:“喂喂……你是……拉仇恨值吗?肉麻……也不带……刺激那么……多人的……”

  秦椹不屑地瞟她一眼:“都快喘成筛子了就消停消停吧,要是你家小武你才不嫌肉麻呢。”

  也有别的同秦椹关系亲近些的人来调侃他。

  自然,仇视陆甄仪的目光也是少不了的。

  接下来的搏击课教练是特种兵教官,教女异能者的是女教官,二十六七岁,高挑漂亮,和男兵教官一样严厉,声音很大,训斥人毫不客气。

  可惜的就是没有异能。

  女教官姓陶,看得出来男异能者们偷看她的不少。

  女异能者有的佩服她,有的敌视她,可是即使敌视她的,也不敢随便表现出来。

  那个挑衅陆甄仪的小姑娘(至今还不知道叫什么)就是比较敌视教官的之一,几下就灰头土脸,眼泪都含在眼眶里了,也没敢呛声。

  对练轮到陆甄仪的时候,陆甄仪本来想客气几句,表示初次见面,手下留情之类的。陆甄仪从来同性缘都挺好的,即使这个严厉的教官也没觉得人家会不喜欢自己,可是刚微笑了一下打算开口,对面那身材高挑,有些肌肉颀长,皮肤黑但俏丽,梳着马尾的女教官就一脸不耐烦的表现,眯着眼看她。

  陆甄仪一愣,就没再开口,做了个请的姿势表示了一下学员应有的礼貌。

  结果上来就被一个狠狠的背摔掼在软垫上。

  好痛!

  虽然有软垫,但是背脊好像快要断了一样,她一点都爬不起来。

  吴静珊刚要去指责陶教官。

  本来就在关注这边的秦椹一看就脱离自己那边跑过来,一边扶起陆甄仪,一边对陶教官冷冷说:“陶教官,请你注意,不要用对超常支队的要求来要求异常支队的队员,他们很少用肉体对敌,更需要的是危险时候的搏斗技巧而不是当沙包。”

  陶教官毫不退缩,看着秦椹,也冷冷说:“我所受到的训练就是如此,也只会用这种方法来训练学生,如果秦队长有任何不满,可以要求上级换人!”

  秦椹看到陆甄仪被他搀扶着都站不起来,几乎软得要靠抱起来,一边叫人去叫队医来检查,一边冷冷说:“我会的。”

  陶教官一僵,更加愤然地扫视了秦椹和陆甄仪两人,冷笑一声,“这样娇滴滴的女人,训练什么?你再怎么喜欢弄到家里去疼爱去,还想让大家一起帮你宠她吗?”

  陆甄仪也没想到自己第一天训练就闹成这样,她慢慢缓过来,阻止秦椹小题大做。

  场面真尴尬,虽然说体能方面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术业有专攻,她没理由因为陶教官的鄙视而自卑。

  但是这是末世,武力是最大的依仗,是活下去的保障,以前的一切标准都不再适用!

  陆甄仪这一刻真希望自己有强大的肉体,能够用实力击溃别人的藐视。

  但如果像对付那个小姑娘一样使用自己的精神异能来对付没有异能的陶教官,她本身就落了下乘了。

  “陶教官,”她声音不高不低,清楚明白地说:“不知道我哪里让您产生娇滴滴的错误判断,疼爱宠爱这些话好像并不适合在这里说……我可以做到和大家一样,完成所有正常程序的训练。”

  陶教官冷笑了一声,根本不理她,转身去和别的学员对练去了。

  队医很快来了,女异能者也有一个专门的女队医,本来是个麻醉医师,并不是军队系统,而是灾后被临时征召的,也是三十岁左右。她给陆甄仪检查了一下,看她背部青了一片,“啧啧”了两声,“力度不轻啊,好在不至于伤到骨头,今天不宜再训练了。”说着给她敷了消肿消炎的药膏。

  秦椹站起身来,冷冷说:“陶教官,我认为你不适合担当目前的职位,我会向上打报告的。”

  


☆、第39章 第继续训练


  陆甄仪被秦椹扶到一边坐下,看着别人训练。

  其实陶教官看得出来是有真材实料的。陆甄仪倒是不讨厌她,可惜,莫名其妙地被讨厌了。

  秦椹想陪着她,但作为队长他的事儿很多,便委托那位女队医陪陪她。

  陆甄仪表示如果不麻烦很欢迎,毕竟自己坐着旁观太尴尬。

  女队医姓曲,性格略奇怪,但是感觉还不错。

  她的个子也蛮高挑的,好像特别喜欢点评。

  “哎呀,卢弟弟今天表现神勇。”

  “啧啧,快看,周队长今天对他家小受太狠心了~~”

  陆甄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这么冷的天穿着背心,身高很高,露出的肌肉贲张,皮肤略黑,但是目光明亮,剑眉入鬓,看上去英气勃勃,很man,看上去就身手敏捷。

  对面的男人白皙点,比起他来算是瘦的,但是绝对也不娘,正被他一拳击倒。

  陆甄仪无语……这位曲队医是个腐女,居然有到了末世还腐性不改的。

  乐观精神倒是可取。

  “那位……周队长如果听到了,咳咳,不会对你不客气吗……”

  曲队医听她搭腔,笑嘻嘻转过来,“嗯啊,肯定会气疯了吧。你别说哦。”

  又说:“周队长就是超常支队的队长,和你家秦队长一个级别的,他是力量速度双异能哦,本身又是特种兵军官出身,非常厉害的。”

  “今天你在,你家秦队长我就放过不编排了,要不然我其实觉得他俩绝配,强强。”

  陆甄仪有点僵:“你是说我老公是……”

  “是受没错。”曲队医接着她的嘴型笑嘻嘻点头认可,“我觉得你俩一点都不合适,你老公是傲娇冰山受,你是女相受,两个受在一起一点前途都没有。”

  陆甄仪:“……女相受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女王受。”

  “就是你太温和了,气场虽然够,但是霸气不足啊,所以只能是女相受了……这个是我刚才创造出来的新词汇,要不然叫温和型女王受也可以~”

  陆甄仪表示自己接不上话了。

  这个世界果然藏龙卧虎,我明白了。

  曲队医的兴趣转移到了她身上,“还疼吗?”

  陆甄仪摇头:“还好,谢谢你。”

  曲队医看了一眼陶教官:“你也别怪她,她这个人很好强,我听说过她的事儿,她们家军旅世家,从小姑娘当男孩养的,她在特种部队是最出色的女人,没有之一,一点不比男人差,之前她有个男朋友,据说也挺出色的,月初出任务的时候,因为没有异能排在相对危险的队伍里,遇到厉害的怪兽他们特种部队为了保护异能队断后,结果全灭,死得很惨。”

  陆甄仪沉默了。

  “你想,她能心理平衡吗?明明她和她男朋友都很强,就因为没有异能……而你们这些娇娇弱弱的女人反倒有了异能……”

  曲队医扬起下巴点点那边训练的几个小姑娘,其中就有那个叫陆甄仪阿姨的小姑娘。

  “你说,这么样的东西也能有异能,老天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原则和标准选的?也太不公平了吧?别说陶凤起了,我都不忿。”

  “能理解……”陆甄仪低声说,随即苦笑:“原来我就属于‘这么样的东西’?”

  曲队医瞟她一眼:“你还好了,但是你太拉仇恨了呀。”

  “这样的世道,凭什么你还能过得那么好,衣食无缺,无忧无虑,凭什么你就有秦椹那样的男人百般爱护呢?又强又英俊对你还那么好……虽然你挺好,我们也不差呀~”曲队医半开玩笑地说,“你默默无声还好,现在居然还有了异能,还跑到大家面前来,你家那位还喜欢秀恩爱~”

  “知道了……”陆甄仪摸摸鼻子,无奈地说:“我会让他注意。”

  女人的友情很奇怪,不过聊了一会儿天,陆甄仪和曲队医之间就出现了类似闺蜜的氛围了。

  一个不太笨的女人活到了三十岁,遇到的人能不能做朋友,闻一闻就知道吧?

  上午训练结束,当然在旁边待了一个多小时的陆甄仪又遭到小姑娘党众的群嘲,然后,就和秦椹吴静珊沈宏欢等人一起去吃饭了。

  实际上就是大家一起去食堂,他们走在一起而已。

  秦椹帮她打饭,让她先去占桌子,吴静珊说:“我觉得我又回到了大学时代……而且我是没有男朋友帮忙打饭打水的那个。”

  小武他们的队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沈宏欢立刻表示:“别那么酸,我帮你打。”

  四个人一起吃饭,聊点训练和任务的话题,确实很像大学食堂里吃饭。

  下午的训练是异能方面的,几乎不用身体,所以陆甄仪继续参加。

  这个训练是各系分开进行的,最多的火系有三十多个人,互相讨论切磋热闹极了。

  而陆甄仪的精神系肯定是最冷的之一,她和一个眼镜男一起去一个小房间进行。

  这个眼镜男就是之前秦椹提到过的另一个精神异能者,他的精神异能是针对无生命体的,比如操纵小石子儿去打人家玻璃之类的。

  目前还没有什么实战方面的作用。

  不过没有实战作用的异能者是很多的。

  眼镜男对陆甄仪很感兴趣,他打量了陆甄仪几眼,推推眼镜,伸手跟她握手:“你好,是陆女士?我叫马如宾,宾至如归那个如宾,我原来是个心理医师。”

  陆甄仪跟他握手,他一握即松,手心冷而潮湿,让人很不舒服。

  陆甄仪想,这人绝对做不好一个好的心理医生,这样的握手方法让人很难信任他,而难以得到别人信任的人是做不好心理医生的。

  马如宾又说:“听说你的精神异能是作用于生命体的?真令人羡慕,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作用于人类心灵的精神异能,可惜,我的异能只是……”说着,他凌空操纵起一支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A”。

  陆甄仪微微吃惊。

  隔空能写字,说明他的精细操控绝对不差。

  而且,控物的精神力很容易训练,隔空写字就很好,而她的精神力却不容易练,只能在和Elsa戴胜的精神连接中得到训练。

  来陪他们训练的是军方科研人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了,头发花白。

  态度也是很亲切的,对陆甄仪很温和地说:“你就是陆甄仪?我们拿到你的资料很重视,已经连夜帮你做出了异能的初步增强训练计划。”

  说着给她两张纸。

  陆甄仪看了一下,虽然废话略多,但是还是挺专业的。

  第一部分的训练是针对动物的。

  动物分为普通动物和变异动物两种。

  而具体的训练包括接触,沟通,攻击,控制四种。

  “等这些尝试过之后,我们可能要进行针对人类的训练。”科学家老爷爷说。

  陆甄仪皱眉。

  “我已经打了报告,会有专项拨款,我们将招募愿意尝试和你配合试验的人,有酬的。”老爷爷微笑着说,“现在物资紧缺,会有人愿意的,你别担心。”

  愿意?

  就算别的愿意攻击类的肯定不愿意吧?

  控制也够呛吧?

  陆甄仪内心暗自吐槽。

  然后老爷爷又去和马如宾沟通,没花几分钟,就是让他继续尝试增加所控物的重量,认为他的精细操作已经还不错了。

  马如宾有点心不在焉,比起自己枯燥的训练,他肯定更加愿意观看陆甄仪的训练。

  老爷爷的助手已经拿了两个笼子来,一个笼子里是一只鸡,一个是一只狗。

  现在要找没变异的鸡和没变异的狗还是很不容易的。

  老爷爷解释说:“为了和以后你的下一组实验对象:变异鸡和变异犬对比,我们特意选择了这两种动物。”

  鸡也就罢了,笼子里的小狗虽然是小土狗,长得一点不漂亮,陆甄仪还是看出了它的恐惧。它缩在笼子角落里发抖。

  拿狗狗做实验……

  陆甄仪忍不住问:“实验动物哪来的?用完会怎么解决?”

  老爷爷挑挑眉毛,有点惊讶。

  他的年轻的助手说:“正规途径购买,不用担心,绝对不会突然变异袭击你的。用完没用了应该会吃掉,现在食物紧缺。”

  老爷爷见她面露不忍,恍然大悟:“你是养狗的人?不能接受吃狗肉?”

  陆甄仪说:“我倒不是说不能接受……虽然我自己不会吃。现在那么艰难,也没有办法,但是让我看着相处过几天的小狗被吃掉,实在是……”

  年轻助手忍了忍,没忍住,轻笑:“鸡你就不觉得可怜?真是区别对待……现在多少孩子都没吃的,还管得了狗?”语气有点尖锐。

  老爷爷制止了他,很感兴趣地开始提笔记录:“是不是因为对动物的爱所以特别容易爆发你这种异能呢?你的异能是否只对特定动物有效?”

  陆甄仪无奈了:“对不起这位先生,我确实觉得对杀鸡比杀狗让我心理不适要少一点……我也知道现在形势很无奈,孩子们我同样觉得很可怜,很愿意出一份力,但是这小狗,我觉得坐视它被杀实在超出我的承受范围,等它无用了,我愿意出等量肉类交换它。”

  助手冷笑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老爷爷再度制止:“干正事儿呢,你们在吵什么?一点小事也值得吵?年轻人真是……你将来要买下它没问题,现在开始试验。”说着对陆甄仪做了个手势。

  陆甄仪闭上眼睛,先拿鸡做试验。

  鸡的精神外壳实在脆弱得可怜,轻轻一触就突破了,她感应进去,觉得精神核心非常弱小非常苍白,不但只有弹珠大小,而且很稀薄。

  她尝试把指令传递过去:跳起来,跳三下。

  但是鸡显然没有理解,完全一动不动。

  


☆、第40章 心结


  这时候,助手先生已经打开关狗的笼子,提着小狗的后颈,把它放到陆甄仪面前。

  小狗呜呜叫着,很惶恐无助的样子。

  陆甄仪双手捧过来毛茸茸的小身体,在它头上安抚地摸了几下,小狗就安定下来,只是依然用怯怯的眼神看着她。

  陆甄仪把它放在面前,继续闭上眼睛,再度尝试精神力。

  小狗的精神外壳比鸡强多了,但是也并不抗拒她,在她的精神力触角刚刚碰触到外壳时,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就不抵抗了。

  犬类在千万年被人类驯化的过程中,已经把对人类的信赖铭刻在基因里,即使面前的幼犬看上去不过四五个月,也显然明白这一点。

  所以陆甄仪的突破也并不费劲。

  当然这也和她的精神力经过锻炼已经大幅增长有关。

  小狗的精神核心比鸡要大也要更加坚实,是白色的,陆甄仪有限的经验让她觉得,这个颜色和里面的物质很大程度上是和异能有关的。

  Elsa的精神核心里有闪电,而戴胜则有红色的火焰,事实证明它们两个确实分别有闪电和火焰的能力。

  而那个叫她阿姨的小姑娘,精神核心里有灰白色的风,她也确实是风系异能者。

  这个小狗和那只鸡,显然没什么异变和进化的可能性。

  陆甄仪的精神力量温和而稳定,慢慢渗透过去,传达指令:抬起前爪。

  小狗怯生生的,真的慢慢抬起前爪。

  “唔,”科研老爷爷十足满足地摸摸下巴:“指令传达,鸡,失败,狗,成功。之前的接触怎么样?”

  陆甄仪面无表情:“接触都是成功的。”

  老爷爷点点头,“很好,是不是因为鸡太低等了,听不懂指令?”然后又感兴趣地看看陆甄仪:“你的疲劳度如何?如果说你的精神力量是100%,你自我感觉用掉了多少?当然我们以后还要进行极限训练的,只是先问个大概。”

  陆甄仪想了想,说:“大约使用了百分之十左右。”

  老爷爷很满意,旁边的马如宾插嘴说:“不错啊,我刚开始隔空写一个字就把能力耗尽了。”

  助手低声说:“建议继续进行,可以把变异动物拿来。”

  老爷爷点头,又和颜悦色问陆甄仪:“你累不累?需要休息吗?”

  陆甄仪摇头。

  很快又是两个笼子拿了过来,这两个笼子可比刚才那两个简陋的铁丝笼要坚实太多了,不锈钢焊接,看着就很牢固。

  助手掀开上面的布。

  里面果然关着一只从从和一只呲鼠。

  呲鼠比鸡略大,近距离看,老鼠尾巴很是突兀和恶心,但是前面完全就是鸡的模样。

  而另一个略大的笼子里关的从从本身原来应该是只小泰迪,现在变大了,有雪纳瑞大小,六条棕黄色的毛茸茸的腿,留着口涎。

  两只怪物的眼睛都是血红的,因此看上去很凶恶。

  “这次就不开笼子了,直接尝试吧。对了,你的精神接触有效距离大概是多少?”助手问。

  陆甄仪犹豫了一下,说:“视力所及的范围。”

  老爷爷点点头,记录下来。

  变异怪物的精神外壳处于比较狂暴的状态,突破难度比Elsa和戴胜都要低,但是比普通鸡犬要高多了。

  这里头还有Elsa它们的配合度的因素要排除。

  陆甄仪花了点功夫才突破,它们的精神核心都是灰黑色的,从从的黑色里带点绿,而呲鼠的带点紫红。

  没有专门的属性异能。

  陆甄仪尝试的指令分别为:安静!和坐下!

  均失败。

  老爷爷和助手略失望。

  陆甄仪呼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它们变异失去思考能力无法听懂指令?”老爷爷自言自语说。

  陆甄仪屈起手指轻敲着桌面,沉吟说:“我觉得不是。”

  老爷爷和助手都看着她,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我的指令其实应该只是让对方听到,就和说话一样,但是听不听从却是完全取决于对方意志……”

  老爷爷和助手一下子难掩失望。

  如果这样,陆甄仪的精神异能目前就毫无战斗力,充其量不过是起到兽语和传音的作用。

  当然,还要测试直接精神攻击和控制……

  如果这两点都做不到,那她就完全是个鸡肋的辅助异能,甚至还不如马如宾。

  今天陆甄仪显然已经疲倦了,攻击和控制测试就放到明天进行。

  陆甄仪说:“希望明天还是用这几只实验动物。”因为她突破一次精神外壳再遇到这只动物或这个人的时候,就可以不用再次突破,省力多了。

  老爷爷误会了她的意思,笑了笑,很宽容地说:“陆女士,你把这只小狗带回去吧,我听说了你本身就养了狗,应该照顾得很好,明天直接带它来就行了。”

  还给她找了个理由:“作为唯一听从指令的实验动物,我相信你们增加交流接触之后表现会更好。”

  陆甄仪笑了笑,同意了。

  她把小狗带回家,给它洗了洗,放在Elsa旁边,Elsa很不屑它,根本不予理会。

  陆甄仪叹了口气。

  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其实,这场灾难虽然给人类带来那么多苦难,但是对于陆甄仪而言,除了和父母分离,担心他们之外,并没有太多切身的疼痛和创伤。

  这一切当然是因为有秦椹这样有先知有空间有武力的男人在照顾和保护她。

  她所遇到的一切苦难都是旁观。

  她是这个末世中最幸运的人之一。

  但是,并不是说她就没有遭受心理的沉重压力。

  人类是有共情能力的群居动物,对于本族群别的个体的痛苦会感同身受,会希望帮助和保护同族群个体。

  即使在末世前,这些本能已经被光怪陆离的社会磨得麻木了,依然是作为高等生物的本能。

  然而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除了上述本能之外,生物的另一本能是趋利避害。

  所以,在当初那些村民想进入他们的别墅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愿、意!

  陆甄仪把那只幸运也不幸的小狗提到面前。

  再度想要叹息。

  她也知道,在人类都活得朝不保夕,基本的生存难以保障的现在,她还要庇护外族的低级生命,是多么招人恨的一件事。

  同情,柔软的心肠,是末世所不需要的东西。

  但是却是至少仍有一部分人不愿意剥离,难以剥离,不得不剥离,痛彻心扉甚至要付出极大代价的东西……

  即使没有像沈宏欢一样读过很多末世小说,陆甄仪也不缺乏对于人类底限的判断力和想象力。

  这只小狗,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啊。

  诚然,它自己也就最多一两斤肉,吃得也不多,别说有秦椹的存在,就算没有秦椹,陆甄仪自己想照顾它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会勾起她同情心的绝不会只有这一只小狗。

  下次也许会是个失去父母即将饿死的孩子……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孩子和狗,会选择谁,很明显吧?

  好吧,就算这时候还不用取舍,因为秦椹和她还是养得起一个孩子的。那么再一个孩子呢?再遇到再遇到再遇到呢?

  这个末世值得她同情的人太多太多太多了。

  秦椹的空间再大,能力再强,也有负担不起的时候。

  更不要说秦椹虽然是她的丈夫,他的东西也不能说就完全等同于她的。

  他们就总有要被沉重的包袱压垮的一天。

  更不用提还要负担他们的安全和未来。

  根本不可能做到。

  陆甄仪自从到了营地,大部分时间就在军营这边,很少去悲惨混乱的收容营。

  其实她自己明白,她潜意识在逃避。

  她害怕要直面在利益和人道主义之间,在趋利避害和同情心之间血淋淋的被迫选择……

  所以她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不看不听。

  像她这样的人绝不止她一个,比如说吴静珊,陆甄仪可以肯定她心里和自己一样明白痛苦。甚至她们都无法开口来互相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无解。

  在现在的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够两全。

  陆甄仪捂住脸,没有办法控制眼泪流下。

  如果,可以不要再活下去就好了。

  如果不是怕秦椹痛苦和失望,如果不是还希望能见到父母,尽量给他们照顾,陆甄仪并不想继续活下去。

  最近营地的自杀率并不低,几乎每天都有人默默地自杀。

  这个世界其实已经崩溃了,她还算安稳顺心的小日子不过是秦椹给她精心营造出来的模型,是寒冬里一处小小的蔬菜大棚。

  唯一不被心中的两难所折磨,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强大起来,去集合更多的力量,为了人类,为了族群而战,可是她并无当英雄和拯救世界的能力、心性和意愿。

  她只是个普通女人,一段时间不眠不休地抗战她也许可以做到,但是如同燃烧生命一样直至死方休,并不是她所能做得到的。

  她揣摩得别人心思,应对得了复杂环境,但让她去整天勾心斗角权力制衡,那也不是她所能做到。

  太沉重了,也太痛苦了……

  她不过是个独善其身的懒人而已,她希望上面有可靠的,更强大的人担负起人类的未来和责任。

  她甚至之前还在为秦椹也无意去做这个英雄而心中一松……

  多么自私,多么面目可憎……

  秦椹回来时看到陆甄仪面色苍白,还带着泪痕,不由心里一紧。

  他训练比陆甄仪晚结束。

  “怎么了?”他上前拥住她,神色有些紧张:“哪里不舒服?”看她蜷缩的姿势,连忙去揉她肚子:“肚子痛吗?是不是月经来了?”

  陆甄仪摇头,把脸埋在他肩膀哭。

  可是她其实没有在别人肩膀因这种事而哭的资格,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有余力能够再去背负别人的十字架。

  秦椹为她做的一切,已经太了不起了。

  她不能连心理的重压都压在他身上。

  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秦椹看她不说,心里急了,顿时脑补:是不是得到父母的噩耗?是不是怀孕了害怕在这乱世生孩子?

  陆甄仪努力收敛情绪,从他怀里挣出来,说:“没事。”甚至还笑了笑:“刚才想起我父母,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越想越担心……”又说:“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还是在家吃?”

  秦椹皱起眉:“在家吃吧。想吃点什么?”眉头却没松开。

  陆甄仪的父母前世看不起他,他和他们相处不愉快,所以才故意在后期快到日子才让陆甄仪叫他们,结果却出了岔子。

  陆甄仪知道的话,会不会因此恨他?

  尤其是如果她父母有了不测……

  秦椹决定永远不让陆甄仪知道自己当初的小心思。

  “想吃点甜的。”

  秦椹给她拿了一碗酒酿汤圆出来,自己拿了一碗云吞面。

  “也别太担心了,现在手机网络虽然不可能恢复了,军方联络体系却在复建中,过阵子也许就能联系上。”

  陆甄仪微笑点了点头,指指脚边的小狗:“实验用的,我看着可怜抱回来了,没打算一直养,现在也不是养狗的时候,但是看着它这么小被吃掉太可怜了。”

  秦椹把它提住脖子提过来,看了看皱眉说:“土狗啊,你要捡也捡只好看的回来啊……会不会有跳蚤?”说着不感兴趣地把它放下,不过还是倒了点Elsa的狗粮在碟子里喂它。

  陆甄仪在秦椹完全和她不同的思路里淡化了自己的心结。

  好吧,我不再苛责自己了,这种时候活着已经不容易,纠结的问题就让它纠结在那里……

  还是让自己本身尽量早点强大起来。

  孱弱的小树如果硬要压下重重负担,只能是折断,但是如果我能成长成大树,我善意的树荫就能自然地覆盖更大的范围。

  


☆、第41章 任务和报酬


  夜里躺在吱嘎作响的钢管床上,陆甄仪面对着秦椹依然俊美英挺,但是唇角带着疲倦的弧度,下巴上长出了胡子茬的脸,低声说:“谢谢你,秦椹。”

  秦椹本来要闭上眼睛睡觉了,闻言睁开眼,看着她面庞。

  陆甄仪快速地小声说完:“遇到你我很幸运。”然后就闭上了嘴。

  秦椹审视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微笑,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涌动。

  最后他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发,伸臂把她抱在怀里,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睡吧。”

  什么也不知道,也许更好。

  第二天陆甄仪同样需要对鸡、狗、从从和呲鼠做训练。

  这次是攻击性的和控制性的。

  一开始还是鸡,她尝试了正常力度的精神攻击,这只鸡的精神力太弱了,竟然在她的攻击下直接被抹杀。

  整个精神核心不见了。

  陆甄仪睁开眼睛,鸡倒在笼子里,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助手用极为可观的速度将鸡拿出来,借助陆甄仪不了解的仪器检查了一番,宣布:“脑死亡。”

  周围的人眼睛都一亮。

  “继续实验!”科研老爷爷说,神态很受鼓舞。

  陆甄仪把小狗拎起来放到一边:“直接用变异动物吧,普通动物差别不大。”

  科研人员同意了。

  陆甄仪于是闭目尝试。

  变异动物的精神波动要比普通动物强得多,和普通人类的强度相仿,但却是混乱暴戾无序的,陆甄仪昨天已经突破它们的精神外壳了,现在就轻松多了。

  老爷爷让她用不同力度攻击。

  一开始是轻微的,类似于当时她攻击那个小姑娘。

  一触即收。

  她的精神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只呲鼠炸毛,感觉受到攻击和轻微痛苦。

  然后是正常力度,刚才用这个正常力度抹杀鸡的精神核心时,陆甄仪并无任何不适,此刻却感觉到了一阵阵不适。

  可能变异动物的精神是被污染的缘故?

  呲鼠在笼子里乱跳,用头撞笼子,显然感觉很痛苦。

  “加大力度到最大!”老爷爷喝道。

  陆甄仪一咬牙,加大了自己的精神输出。

  感觉到灰黑色精神核心的激烈反抗和反噬,她脸色发白,一阵阵恶心欲呕。

  中间不过两三秒钟,呲鼠终于被她杀死。

  却好像过了好几小时一样漫长,难受,她额头全是汗,脸色苍白,好不容易才忍下呕吐的欲望。

  再也没有余力进行一次。

  看来现在的战斗力还很弱啊。

  但是科研人员们似乎还是比较满意的,比起一个小水球小火球还是实用点,并不算攻击能力最差的。

  陶教官并没有换,陆甄仪有点同情她的遭遇,让秦椹不要去费劲泄恨了,都这种时候了,人类还内斗什么呢?

  不过是点小事而已。

  但是陶教官还是被上头叫去批评教育了,而且据说写了检查。

  过了三天之后,陆甄仪终于开始要离开营地出去做任务了。

  在所有异能者中,异常支队和超常支队是很不一样的。

  超常支队的训练要比异常支队严苛得多,是按照特种兵的训练方法来的,而且出任务也多得多。

  而在异常支队内部,也按照战斗力杀伤力大小给大家分了级别。

  0级就是几乎完全没有战斗力,这种的异能者是不出去做任务的,比如说小董修就是。其实他的木系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比如说战斗时放出藤蔓捆绑敌人等,但是因为他是未成年人,所以不出任务。

  1级是有一定小小的杀伤力,比如吴静珊,刚能扔个火球,而且扔几个就不行了,沈宏欢的水异能已经有了一定的增长,但是因为水系本身的杀伤力薄弱,所以也被编入1级。

  陆甄仪目前也是被排在1级里面的。

  1级的异能者出任务机会不多,一般都是培养型任务,就是不太危险的地方,让军人保护着他们出去完成一些难度不高的任务,主要是熟悉,配合,在心理上克服对变异怪兽的恐惧,为将来打好基础。

  1级的异能者是最多的,目前有四十多人。

  2级的就是属于已经能连续攻击,杀个几十只普通怪兽不在话下。至少异能的攻击力不比枪炮差,能够起到和狙击手一样的甚至更强的作用。

  从2级开始,就要出一些危险的任务了。

  3级就是有类似秦椹这样非常强大的异能杀伤力,能够做到特种部队都无法完成的任务,目前只有秦椹、袁陆维等寥寥几人而已。

  这次任务是配合到“山脚”下去某农大的研究室搜集一些种子。

  目前看,开春后的耕种肯定是不乐观的。

  不说耕种时候会遭到怪物袭击的危险性,就是土地,也是旱的旱,涝的涝。

  怪物们不少都有出现则大旱或大水的附加属性,目前昌平这一片是干旱,而且科研人员实验,这种干旱的土地,浇多少水都不易留住。

  据说现在上层有意在春天之前开辟出一片干旱不太严重的土地,在周围筑墙以保护安全,让人们可以开春后耕种。

  毕竟虽然怪兽们不少都是可以食用的,粮食却是重中之重,原本国家的存粮在灾难中损失不少,军队本身存粮有限,灾后这几个收容营的军队都远征了附近的粮仓,把仍然保有的粮食运了回来,别的营区不知道,以昌平营区看,目前有军民七八十万人,消耗是非常可观的,运回来的粮食和物资不算少,紧一紧大约也只够两年的用度。

  何况还有不断被发现和前来投靠的幸存者。

  蔬菜水果不用说了,几乎只有白菜土豆洋葱等几种利于冬天窖藏的蔬菜和少量的苹果橙子,现在收容营的普通人都是吃不上的,普通人只能领取一点基本不饿死的粮食,去工作的志愿者和建筑工人可以吃到配给的怪兽肉,军人们每天除了怪兽肉类还有少量白菜土豆什么的供应,水果已经只有内部特权人士能够得到。

  营区在积极做各种建设,除了对外防御和搜集物资,也在寻找技术人员建设砖窑水泥厂等等,满足基础建设的需要,军工厂也是在议事日程上,但是各种原材料技术难度较难克服……据说还在商议春天学校复课的问题,目前未成年人数量也不少,统计下来大约有五六万,而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也有两三万之多。

  去掉学龄前的,应该上小学初中义务教育的有将近两万的孩子。

  陆甄仪问了问,目前军区还设了孤儿院,孤儿院里有七八百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孤儿院得到特批,是有肉类和蔬菜水果的配给的,在收容营的孩子们的配给,也是除了成年人的基础配给之外,加了少量肉类和蔬菜水果。

  所以,带着孩子的普通人,倒是活得能稍微好一点,不过那些配给数量也是非常少。

  陆甄仪他们要去的地方,已经有侦察兵侦查过了,附近怪物并不算多,还是比较安全的任务。

  去的并不是所有异常支队的1级异能者,而是不到一半,大约二十人,另外有六十个全副武装的军人。

  陆甄仪、吴静珊、沈宏欢都要参加,另外那个叫她阿姨的小姑娘也在队中。

  秦椹有点担心陆甄仪,想要申请去做这次任务的领队,但是被陆甄仪劝阻了。

  她以后总要做任务的,又不可能是每次任务都带上秦椹。

  早上10点在营地门口集合,陆甄仪和吴静珊同行。

  现在营地很大,她们从宿舍步行走到营地门口需要二十多分钟,营地的贡献积分换购物资里就有自行车和电瓶车,但是电瓶车很贵,陆甄仪想,如果以后总是要这样,不如换购一辆自行车吧。

  她们经过收容营的时候,路上人不多,也有人聊天,大部分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还没到绝望或麻木的状态。

  路过工地时,那位宋老师居然还在。

  她们停下来和他打招呼。

  宋老师更瘦更黑了,衣服还是又脏又破,但是精神状态还行。

  “你们都有了异能?”宋老师吃惊极了,露出羡慕的神色:“真是太幸运了啊。”

  他声音略微高了点,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眼神大都火热,有惊异有羡慕有崇拜有嫉妒。

  宋老师压低声音说:“小吴,你跟我透个实话呗,异能者是不是政府科研项目?是不是人工改造成的?如果是我也不怕当试验品……”

  吴静珊苦笑,也低声说:“真不是……如果是怎么可能那么多种乱七八糟的异能呢?”

  宋老师叹口气:“我也知道十有八九不是,毕竟很多人都说过哪个异能者就是在收容营里一觉睡醒突然有了异能的……但是私下有这个传言说是政府搞的实验……”

  吴静珊又问他最近怎么样了,宋老师苦笑:“做苦工,挨日子呗。”

  吴静珊说:“听说春天可能就要办学校了,宋老师也许可以去做英语老师。”

  陆甄仪默默觉得够呛。

  以后学校的课程,恐怕不会设置英语的。

  她们正打算道别,突然一个年老的声音说:“两位小姑娘,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她们俩转身,只见一个至少六十多岁,满头银发,和宋老师一样穿着破烂的工人服在棉衣外头的老人站在她们不远处。

  老人很瘦弱,戴着眼镜,神色很倔强,声音很有礼貌,音色清正。

  对于这样的老人,她们只好说:“你好,老……先生。”本来想说老师傅,可是老人的气质太不像工人。

  老人说:“能不能请你们出门做任务时,帮忙留意下有没有这三个人。”

  他伸手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男人穿着西装,女人穿着裙子,看得出生活不错,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老人又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六条饼干,有3+2夹心饼干,也有苏打饼干。

  “这是报酬。”他说。

  陆甄仪和吴静珊对视了一眼。

  宋老师露出不忍之色,说:“你们要是顺路,就帮童老留意下吧。”

  原来,童老是某大的中文系教授,今年已经六十五了,照片里是他的儿子媳妇和孙女,童老和妻子住在学校附近,而儿子一家住在亚运村。

  地震发生时童老逃出来了,妻子却恰好在他不远处被砸死。

  混乱里他被军队和志愿者所救,原本住在亚运村不过十几分钟车程的儿子一家却是如隔千山万水,再无音讯。

  他孤单一人在收容营里,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得知儿子一家的消息,他的年纪不能参加志愿者工作了,他就请求加入建设工人,本来也不被允许,但是负责人可怜他,还是同意了。

  他每天工作都将一半的食物尤其是干粮类型的攒下来,这些攒到一定时候就拿出来作为报酬,请求可以出门做任务的志愿者或军人帮忙留意儿子一家。

  他是所有工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身体最弱的一个,可他还是会干完所有应该干的活儿。

  “我们记住了,一定帮您留意。”陆甄仪正色说,又把那装着饼干的袋子推回,“报酬等我们找到人再说吧。”

  老人有点不安地动了动腿脚,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说:“谢谢你,小姑娘。”

  陆甄仪和吴静珊告辞,走到再也看不到工地,快到门口的地方,吴静珊突然停下,流着泪,哽咽难语:“……这个世界,怎么这样了……我好担心我爸妈……”她蹲下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甄仪想到了自己不知生死的父母,也怔怔站着,眼眶发热。

  


☆、第42章 鬿誉


  集合的车辆早已在军营门口准备好,是四辆军用吉普和两辆依维柯,正好容得下八十人。

  这也算是一次较大规模的任务了。

  护送的六十名军人手里都拿了枪,而且携带的重武器也不算少,他们大都面无表情,至少没有一个神色愉悦的。

  而二十名异能者却是叽叽喳喳,窃窃私语,也有人谈笑,看上去简直像出门郊游一样。

  看起来异能者和普通军人之间的矛盾并不小。

  陆甄仪看到那挤满人酷似郊游的依维柯,直觉很不舒服:一旦出了事,连逃跑都不便。

  于是她拉拉吴静珊,低声说:“咱们坐吉普吧。”

  吴静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说:“好。”

  这时候沈宏欢也到了,他虽然现在异能并不很弱,反而是水系中最强的两三个之一,但是水系攻击力实在太弱了,他又偏治愈方向,偏偏水系的治愈能力是先天就不如木系的,所以比较不受重视,就分到了1级异能者中间。

  对此沈宏欢很不满,没少嘀咕:“什么嘛,末世小说里水异能可是很受欢迎的,能放出净化水,各个势力抢着要,为什么现在的水都没有污染呢?”

  诚然,现在的世界,空气清新,水不但能喝,还没有工业污染,比以前都干净,只是因为原来的供水管道被地震毁了,想要修复很困难,而又怕水里有什么诡异的怪物,才造成了供水比较紧张。

  比较讨人厌的是,这次领队居然是袁陆维,军队和异能者都归他统辖。

  陆甄仪心里沉了沉,事先她没有知道也就罢了,连秦椹都没听到任何消息,他们毕竟都是无根无底的普通人,没有上层势力背景,就算有了异能,个体实力强了,也不能得到最准确的第一手消息,更不用说干涉上层决策。说得悲观点:难免什么时候就被当作炮灰了。

  自己的命运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绝非好事。

  这个想法第一次诞生在她心中,宛如一颗种子,瞬间生根发芽。

  袁陆维还是那么英俊,衣着精美,作出一副高贵英挺很有气派的模样,有几个一起出来的异能者姑娘都看着他面颊发红。

  他的目光掠过陆甄仪时还停了停,朝她微笑了一下。

  吴静珊低声说:“这姓袁的怎么回事?看你的目光跟表态似的……”说着皱起眉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样到处发情的人,以为自己是总裁小说男主角?”

  陆甄仪低低冷笑一声:“恶心我家那只呗,别人家的都是好的……不少贱男就这德性。”

  袁陆维简单说了一下任务目标,强调了任务并不太危险,但是也不要放松警惕,因为随时可能有意外的袭击,毕竟,现在军队并没能真正清理周边的环境,而原来城区现在的山上,是存在各种可能的。

  他语言非常清晰到位,讲解既不过分又合理,带着少量的提醒和煽动,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郊游的气氛下降了很多。

  陆甄仪第一次对他有正面评价。

  看来这个人的领导能力还是具备一点的,也算训练有素。

  大家纷纷上车,袁陆维上了第一辆车,并且他的吉普上只有四个特种兵,没有异能者。

  两辆吉普在前,两辆依维柯在车队中间,而陆甄仪、吴静珊和沈宏欢一起要求上倒数第二辆断后的吉普。

  袁陆维扫了他们一眼,略带轻蔑又有些了然地微笑了一下,就同意了。

  路上一开始很顺利,没有遇到袭击,而且现在昌平到城区的路已经大致被清理出来,虽然不能和以前的高速比,但也勉强算畅通的。可一个多小时后,他们遇到了袭击。

  这次袭击一开始大家没有在意,一片黑压压的飞过来的呲鼠,并没有铺天盖地,约莫数量也不过一二百只。

  呲鼠是大家比较喜欢的肉食来源。

  从从因为是犬类变异,所以因为之前的个头大小悬殊,变异后的也很悬殊,比如童童变异后也不过十来斤左右的重量,那是完全没什么战斗力的,可是一只中小型犬变异就能相当于一只狼,而体型大的就恐怖了,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只高加索獒变异的从从足足有五米长,两米多高,吃了无数人,最后出动六百人的部队,用火箭炮围歼的,战斗过程死伤无数。

  呲鼠是鸡变异的,个头原本很统一,现在变异后,体长一般不超过一米,翼展在三米左右,大约类似于金雕的战斗力,喙和爪刚猛有力,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很危险,对于异能者和拥有武器的军人,还不算太难对付,

  对于他们的队伍,一百多只呲鼠那是送上门来的鸡汤。

  可是这次却不大一样,等飞得近了,就发现这一群当中有一只特别巨大的。

  约莫翼展大约有十五米左右,体长超过三米,也很像鸡,头部是白色的,双足却不是禽类的双足,而是比较类似哺乳动物,呈灰黑色,五爪伸出来很长,在阳光下反射发光,仿佛匕首一样,可知其攻击力有多强。

  “有鸟焉,其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爪,其名曰鬿(qi,二声)誉亦食人。”

  陆甄仪因为知道目前的帝都的山就是《山海经》东山经里的栒状之山,所以平时读得最多的就是东山经这一部分,基本可以倒背如流,所以几乎立刻脑子里就冒出这句话。

  一时间车队有些恐慌。

  “……二次变异。”隐隐听到前车这样的议论

  车队互相之间是依靠无线电联系的,这时袁陆维的声音在各辆车响起:“不要惊慌,原地停下,关闭车窗,仅留攻击用空隙,各车狙击手注意机枪就位。”

  各辆车都停下,车窗本来大都是关闭的,现在都开启了一线,许多枪口伸出来,车顶的天窗也打开,狙击手将机关枪架上去,等待开火的指令。

  呲鼠群进入射程,听到一声:“开火!”枪支开始扫射。

  陆甄仪第一次经历这样大规模的战役,真有点硝烟弥漫的感觉。

  她有点紧张,但也有点兴奋,知道自己的战斗力没有Elsa和戴胜在身边就是渣,她沉默着观察着,希望能将力量用在刀刃上。

  各色子弹扫射着呲鼠群,异能者们不甘寂寞,也纷纷放出了小火球小冰刀小闪电等等。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局势。

  可是那只鬿誉一振翅,就飞到了车队上方,挑选了第二辆军用吉普,俯冲下去。

  机关枪对着它扫射,可它速度太快了,就没扫中几颗子弹,一双巨爪抓起了车顶上的机枪就扯了出来,狙击手往回缩,被它一口叼住脑袋拽出来,如同猛禽捕猎一样甩着,又用双爪撕扯,那狙击手被活活扯成两段。

  鬿誉一口把上半截身体连头吞下口中,场面非常血腥吓人。

  这时候其余的机枪手和别的士兵都想对着它攻击,也有一些火球闪电瞄准它,可是一来是角度问题,有效攻击并不多,二来是这鬿誉防御力很强,普通子弹打不透它的铁羽。

  鬿誉再次振翅飞起,双足抓住刚才那辆车的车顶,一用力,那吉普竟被它抓得离地,铁翅飞扑中周围仿佛刮起了飓风。

  前面的车隐隐传来惊呼,几乎可以想见里面的异能者们瑟瑟发抖的模样。

  吉普很沉,鬿誉用尽全力才把它带得离地一米左右,它用力扯着车顶,坚固车顶仿佛不堪一击的薄铁皮被它掀了起来,车轰然落地,鬿誉探头伸出足有半米多长的坚硬的喙把里头的人啄出来,一一吞食。

  各种枪支和异能不要命般朝它开火,还是有一些能破防的,那鬿誉身上出现了一些血迹。但是它悍勇异常,不管不顾,一定要把到嘴的美食先吃了。

  也有一部分火力是朝着那些呲鼠的,这部分倒是应付得不难,呲鼠还是惧怕子弹,被射死了不少。

  鬿誉吞食了两个人之后,突然停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原来它朝着车头的屁股被一大块冰冻住了。

  真的是一大块冰,冻住了它足有四分之一的身体。

  这肯定是袁陆维的手笔了。

  异能者并非无用,到了第三阶,还是有相当作用的。

  屁股不致命,鬿誉愤怒地啼叫着,转身冲向第一辆车,袁陆维虽然躲在车里,但是它显然判断得出攻击者的方向。

  这时候第二块冰出现在它头部,把它整个脑袋封住。

  各车里发出欢呼声。

  然后陆甄仪却看到这只巨大的鬿誉并没有轰然坠地,它振翅飞起来,摇摇晃晃,但还是飞了起来……显然它没有被冰死,而只是暂时被冻住,而且它的下一步是用头去敲地上的大岩石,显见是要敲碎冰块脱困。

  有人已经架出了火箭炮,但是鬿誉骤然飞起,火箭炮没射中,而它脑袋上的冰块已经碎裂,正往下簌簌掉碎冰。

  又是一下,依然没中。

  这时鬿誉已经飞到陆甄仪所在的车旁,它好像很狡猾,知道通过这种方法来让火箭炮不敢随便射,顺便还伸嘴往车窗啄来,这一下,肯定能啄碎车窗玻璃。

  吴静珊正好在那边,对着那鸟眼睛就放了一个碗大的火球,然后就吓得关窗。

  陆甄仪一直闭目蓄势,这时候突然放出精神触角,全力攻击鬿誉的精神壁垒。

  鬿誉的精神外壳比普通人还要坚固,但是陆甄仪几乎是毫无保留地猛攻,终于还是被她攻开了一个口子,把精神力猛地戳入。

  鬿誉正在准备攻击,突然间大声啼叫,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羽翅乱扑。

  显然陆甄仪的精神攻击让它极为痛苦。

  陆甄仪也感觉到了黑暗的侵蚀反噬,只能更加拼命地输送力量,如刀子一般在鬿誉大如脸盆的精神核心里搅动。

  这时候一枚火箭炮终于击中了鬿誉,它肚子上被破开一个大洞,血泊泊而出。

  接下来的一枚火箭炮击中了它头颅。

  剩下的呲鼠就好解决了。

  最后终于得到了战斗的胜利,满地都是呲鼠的尸体,也有不少飞走逃跑的。

  车队的人下车商量和处理战利品,最后把那只鬿誉的尸体十几人抬到了陆甄仪她们那辆车的车顶捆好,准备派司机载着一个第二辆车的两个受伤的幸存者和两个吓晕过去的女异能者回营地,让营地派车来拉剩下的一百多只呲鼠的尸体。

  其实他们带了一个空间异能者,但是这空间异能者只有几十立方米的空间,是准备装种子的,装不了这些尸体。

  不管怎么说,这算得上一次大丰收。

  车门被拉开,袁陆维的俊脸出现,对陆甄仪说:“下来,去我车上。”

  又对吴静珊和沈宏欢说:“你们两人去那两辆车。”指着那两辆依维柯。

  因为吓晕的女异能者被抬下来,有了两个空位。

  吴静珊很警惕,抓住陆甄仪的手:“干嘛?我俩不想分开。”

  袁陆维看着陆甄仪惨白的脸色,鬓边淋漓的汗,冷笑一声,说:“座位不够。”

  沈宏欢皱着眉,迟疑说:“袁队长,我去你的车吧。”

  袁陆维冷笑说:“看来你们是不知道什么叫‘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第43章 疑


  陆甄仪刚才是最大极限地使用了异能,现在状态很不好,一阵阵发晕,非常虚弱。

  她说:“袁队长,我透支异能,再出任务也不能有什么贡献了,请求随车回营地。”

  袁陆维微笑说:“回营地的车只有一辆,坐了受伤的人就满了,没有你的位置,何况不少人都异能透支,总不能全都回去?透支的人只需要休息一会儿,不用治疗,所以你不如去我车上,我会保护你,接下来任务很简单,做完就可以回去休息。”

  陆甄仪无奈,想想他车上连司机也有四个人,谅他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何,就只好答应了。

  结果车上正好多一位置,袁陆维坐在后排左侧,让她坐中间。

  陆甄仪皱眉。

  另外一个特种兵开玩笑说:“陆小姐,你就坐中间吧,难道让我五大六粗地挤在中间?”

  陆甄仪只好坐下。

  吉普车虽然不窄,两边两个大块头的年轻男人,陆甄仪被夹在中间也不会舒适就是了,虽然是冬天穿得多,但是车里男人的体味还是很明显,车辆颠簸难免肢体碰触,陆甄仪就免不了身体微微僵硬。

  袁陆维看她这样,就笑了笑:“陆女士,放松,又不会吃了你……你还这么保守吗?”最后一句,声音放轻,尾音带了些逗弄。

  陆甄仪瞥都没瞥他一眼,只当没听到。

  袁陆维知道自己在私生活方面有点放纵,不过说实话,也不算圈子里特别放纵的,虽然他经常同时和几个女人保持一点关系,偶尔有时候还喜欢玩玩3P。

  毕竟,本来忠贞之类的,就是约束一般男人的,像他这样,家世,能力,英俊,身材,金钱无一不备的男人,怎么可能满足于一个女人呢?

  除非这个女人优秀到他不得不为她放弃大片森林,但是袁陆维认为,这样的女人还没有出世。

  他换女人频率不算高,而且也不是那么只重视肉欲和刺激。

  口味方面,他自觉也很挑剔,至少从来不碰那些真正卖的。

  他还喜欢收集不同类型,当然,不同时期还有不同偏好。

  他最早也是喜欢泡空姐,小明星,小模特,后来觉得太商业化没劲,就只保留了一两个特别乖巧懂事的,后来他和很多男人一样,对大学生感兴趣,觉得纯洁,鲜嫩,可是玩多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小模特懂事,甚至还有想靠怀孕嫁给他的,心机也不少,他就腻烦了。

  李洛玉是他第一个碰的已婚职业女性。

  本来都快三十岁的女人他是没啥兴趣的,不知道是不是末世降临的缘故,他的情绪不算稳定,才会在投奔他的表嫂身上起了兴致。也可能正是因为李洛玉是他表嫂,所以有点禁忌感,又或者是因为投奔他时太过无依无靠的模样戳到了他的某萌点。

  李洛玉对他而言,代表的是不可以碰的女人,所以碰起来就格外带劲。

  他对李洛玉的兴致,也总是带着某种凌虐的快感。

  可是没多久他也烦了,他觉得她有点装又有点作,这点让他心里腻味,所以这种时候他的眼光就在恰好看到的陆甄仪身上亮了亮。

  陆甄仪同样是已婚的职业女性,自矜,优秀,干练,知道自己要什么,擅长拒绝人。同样是不应该碰的女人。

  而且和李洛玉不同的是,她不装也不作,还有点坦荡。

  李洛玉虽然整体哭哭啼啼,但是在床上被征服了,也是什么话都会被逼着说出来什么姿势都能摆的。

  那种女人,不管表面多矜持,还是等着男人来征服的。

  骨子里是软的。

  但是陆甄仪骨子里好像也不软,袁陆维想到她被自己逼迫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情景,就觉得浑身发热。

  难度越高,挑战越大,就越有趣。

  是她一定没那么容易投降。

  何况她还是秦椹的妻子。

  袁陆维特别不喜欢秦椹,一看就是出身低下,凭什么那么幸运得到那么强的异能,他暂时还不能动他,但是,如果能先玩玩他老婆,想必也很有趣吧?等到有一天把他踩在脚下时,顺便把他老婆的艳照甩在他面前,那简直就像吃了牛排再加一杯绝配的美酒。

  于是他的积极性更高了。

  见到陆甄仪不理他,他仍然保持了微笑和好脾气,说:“好吧,我们来谈谈正经的,刚才是你的精神异能?”

  陆甄仪不能不答,“嗯”了一声。

  袁陆维眼睛一亮,心里又暗暗不爽,凭什么什么好处都让秦椹占了,精神异能,这是迄今为止女异能者中最为特别的一个,而且看似也很强大。

  他虽然也搭了一个火系一个水系的女异能者,但是这时候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那一下攻击用了你全部异能?你大约什么时候能够异能恢复再次使用?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面的应用?”

  陆甄仪本就头疼,这下更加觉得他聒噪无比了,皱眉说:“明天才能恢复……袁队,能不能让我休息下?”

  袁陆维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目前他还是决定要用自己的魅力来追求和征服陆甄仪的,他深信,秦椹那个不知温存为何物的男人,哪怕长得不错,也不能和自己比。

  他自己学识不差,气质优雅,擅长勾动人心,熟知欲擒故纵,又了解女人……怎么可能输给秦椹?他要克服的,仅仅是陆甄仪无谓的传统道德观念而已。

  所以,他立刻温存地微笑着柔声说:“好,不吵你,你先休息会。”说着递过一块手帕,用恰到好处的温柔低声略带心疼的说:“擦擦汗,你头发都湿了,很难受吧。”

  本想自己动手去帮她擦,但一想,陆甄仪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姑娘,对他的肢体动作目前还比较排斥,还是先绅士些,就没动手。

  陆甄仪没接,她快被烦死了,冷冷说了句:“多谢,不必了。我丈夫不会高兴我用别的男人的手帕。”

  袁陆维差点没忍住,但最终他还是默默收回手帕,不再说话。

  车里尴尬极了。

  陆甄仪心烦意乱,袁陆维的大腿还紧紧贴着她的腿,虽然确实是车里挤,她也没地方躲,但你就不能像右边那位兵大哥那样,把腿和身体蜷起来表达一下不想占便宜的诚意?

  袁陆维很生气,他对女人容忍度有限,他在想,如果陆甄仪还那么强硬不识趣,自己是懒得再理会她算了呢还是哪天设法用个强?或者还是为了特别甘美的收获再忍忍?

  一侧脸看到她仰面闭目靠在靠背上,面色苍白,黑发有部分都被冷汗黏贴在面颊,嘴唇却显得有点血色,看上去,别有一番……性感。

  他的心砰砰跳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这么心跳了。

  那嘴唇尝起来什么味道?会不会因为汗水微微发咸?

  陆甄仪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发现了袁陆维只是趁机献献殷勤,略占点便宜,她就放心了,睡眠是恢复精神异能的最好办法之一,冥想也可以。

  抓紧时间,恢复一点是一点。

  等到车停时,她也醒了,袁陆维含笑看着她:“好些了?恢复了多少?”

  陆甄仪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一点儿而已。”

  “你的异能升级过了没有?”

  陆甄仪摇摇头。

  她听秦椹说过异能升级的事儿,秦椹应该是两度升级了,每次都能得到突飞猛进,沈宏欢也升级过一次。她还没有这种感觉。

  面前是某农大的实验基地,面积很大,大量铝合金和玻璃结构的暖棚,这里已经被离得更近的西部的一个小基地搜集过蔬菜水果了,所以暖棚里没什么剩下的,他们今天来,是因为昌平营地里发现了一个原来这里的教授,他提供了种子库的地点和密码。

  这里离市区崛起的山很近了,说是山脚下也不夸张,近在咫尺的山,可以看见山腰以下都是青绿色的。

  冬天四处绿色不多,天寒地冻,看起来很怪异。

  袁陆维看她凝望,微笑说:“那不是植被,是一,那种青绿色的石头,看着有点像碧玉,还挺好看的。你知道吗?现在有人提出论调说这个山是《山海经》里的山,因为怪物、地理形态都很像《山海经》里描述的,一开始上头都觉得荒谬,但是现在看起来确实越来越像了。”

  陆甄仪并不奇怪,现在很多人都开始接受这个说法了。

  “这个世界真奇妙是不是?”袁陆维感慨说:“如果这真的是《山海经》,那这座山就是东山经里的栒状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碧石’,还有人说,建议过一阵子解决了耕种问题就上山看是否真的有金玉矿藏。”

  陆甄仪笑了笑:“金玉现在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一台发电机一桶汽油,难道挖了建房子用么?”

  袁陆维也笑了,看着陆甄仪的眼睛里透出些赞赏。

  不过既然她不待见他,他决定不要随便夸她了。

  大家鱼贯而入,终于找到种子库时,袁陆维居然悄悄退开了。

  首先是陆甄仪发现的,她一路走过来,袁陆维都在她身边,此刻居然一回头找不到了,隐约看到右后方的建筑墙壁边有个人影闪过。

  同车那两个特种兵也不在!

  有问题!

  陆甄仪快速地思考判断。

  她的有效情报太少了,可以判断的依据非常有限。

  是因为前面可能有危险?

  但是大家团灭了对袁陆维有什么好处呢?

  那么,最大可能就是他悄悄有什么私下的事要做?

  陆甄仪直觉这件事一定不同寻常……

  好奇心害死猫。

  但是,如果很重要,说不定她就能得到某个帮助秦椹对抗袁陆维的契机……或者,如果不去做,说不定会影响他们的切身安全……

  陆甄仪犹豫再三,决定还是跟上去悄悄看看。

  她放轻脚步,朝着右后方偷偷跟过去……

  转过墙角,并没有人,她贴着墙边,轻轻走,为了避免随时被发现,她虽然摈住呼吸,脚步很轻,但也没有蹑手蹑脚,这样一旦被发现,还可以说自己是无意走到这里。

  她很后悔没有带戴胜出来,要不然可以让戴胜去帮助侦查,她现在和戴胜可以精神沟通,隐约能得到一些信息。

  心砰砰乱跳,她尽力控制着。

  走完这堵墙,她悄悄探头看了一下,什么人都没有……

  转过去,前面是楼房背面的地下室入口,略陈旧的黄色木框门上玻璃都碎了,里头黑黢黢的,看着很阴森。

  陆甄仪犹豫了。

  十有八九,袁陆维他们就进了这里。

  自己要不要进去?

  她现在只能动用不多的一点精神异能,虽然身体经过了强化,也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一些。

  随时可能面对危险,进去似乎不智。

  但是如果就这样撤了,又有点不甘心。

  


☆、第44章 地下室


  陆甄仪犹豫着进退。

  其实任何事情都有正反两面,要想知道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实在是很难的一件事。

  古话有“富贵险中求”,也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罢了,这是什么时候了,危机四伏,无论什么时候,还是以保命为第一要点吧,只要人没死,就还有机会,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陆甄仪想着,轻轻绕回墙角边,打算悄无声息地回去。

  没走几步,手腕骤然被捏住,陆甄仪一惊,想要呼救,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自然类异能者虽然不像力量强化异能者那么大力气,但是随着异能越强,体力力量速度防御都会不断增加,就如同肌体得到强化,而一个三阶异能者的力量显然比一阶异能者强太多了,更何况还有男女天然体力差异。

  陆甄仪宛如被铁锁锁住,一点儿也撼动不了。

  她用还自由的那只手去扒开嘴上的那只手,却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她打算用自己剩余的和恢复了一些的异能去攻击这个人。

  这个人不用说是袁陆维,刚才在车上她已经熟悉了一路他的体味了。因为是卫生习惯良好生活讲究的年轻男子,他的体味不难闻,还带了淡淡古龙水味道。

  袁陆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叫,正好想让你帮忙呢,你倒是好奇心重,居然还敢跟过来,倒是省了我的事。”顿了顿又说:“你别叫,我松开手了?”

  陆甄仪点了点头。

  袁陆维松开了手。

  陆甄仪被松开后连忙大口呼吸,转身狠狠瞪视他。

  袁陆维笑了起来:“还敢瞪我,换个人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陆甄仪知道他说的没错,自己确实莽撞了,也没法反驳,冷冷说:“你想让我帮什么忙?我现在没有异能可用。”

  袁陆维笑着说:“别骗我,我知道你还有点,刚才你还打算攻击我来着。”

  陆甄仪一惊,三阶异能者比她高出两阶,虽然精神异能无形无相,是不是还是有能量波动会被察觉?

  袁陆维凝视着她,俊目中波光涟涟,似乎含笑,又似多情。“你跟我来吧,没什么危险,不过这事儿是我的私事,不能跟别人说。”

  陆甄仪暗自皱眉,袁陆维和秦椹是敌对的,有什么事怎么可能让自己知道,他肯定没打算放自己活着回去。

  需要做最后努力,她冷冷说:“你的秘密我不想知道,也不在我任务范围内,我要归队了。”说着就要转身。

  却被袁陆维一把扣住肩膀,他声音依然温柔,却带了一丝寒意:“你已经知道我有秘密了,怎么可能放你走呢?”

  陆甄仪转身冷然说:“袁队想怎样?杀了我?那就现在杀好了,我又不傻,反正要死,我又何必等你利用完我再被你杀?”

  袁陆维怔了怔,笑着说:“原来是担心我灭口,真是个聪明姑娘。”他目光扫过她洁白如凝脂的皮肤,暗想,倔强的样子倒是像个小姑娘,心里就有些痒,想要在她面颊上亲一口。“你不用怕,我怎么舍得杀你?”他低低说,“只要你发誓不说出去就行了……”心中却想:事了把她强了,再拍些裸照吧,这样她肯定不敢背叛自己了,虽然粗暴了些,总比杀她好,慢慢哄,总能哄回来的。

  陆甄仪根本不信他,但是被他逼着,也只能往地下室里走。

  楼梯很黑,没有电,陆甄仪不敢随便浪费异能探路,就扶着墙壁,突然就被一条胳膊搂住了腰。

  “放手!”她怒了,冷冷说。

  “嘘,”袁陆维低声说,“小声点,我是怕你摔倒闹出动静来。”

  前方深深的幽暗仿佛一条巨蟒的口,里面不知道藏了些什么,陆甄仪心里紧张起来,也不敢在争执出动静。只是低声说:“放手,我扶着墙壁走……”

  袁陆维的手臂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腰。

  摸索着下了楼,发现那两个特种兵就在那里,手里还有野营灯,分明有光照。

  袁陆维是故意的!

  那么看来,下面并没有什么危险了?

  陆甄仪恨死袁陆维了,不会就是把自己骗下来……

  不过显然事实并非如此,袁陆维脸色正了正,说:“跟我来。”

  好像真有正经事。

  他倒也没刻意放轻步伐,四人就这样沿着地下室的走廊往前走,到了一扇门前。这扇门是沉重的不锈钢门,上头一把锁,也是密码锁,袁陆维熟练地转动数码,陆甄仪一眼不眨看着,牢牢记住,虽然多半没用,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呢?

  推开门,她就闻到一股膻味,就好像家里养宠物时会有的一股味儿。

  两个特种兵将灯举高,陆甄仪看着光线下露出的巨大生物,吓了一跳。

  眼前是一匹巨大无比的马,这地下室层高非常可观,大约有六米,但是这匹马的头上的角能够顶到天花板。在野营灯有限的灯光下,这巨大的马可以看出是白色的,尾巴是黑色的,四只脚不是马蹄,而是猫科动物的巨大爪子,那头上的角也是寒光闪闪,一对大大的黑眼睛却很温和。

  它的眼睛不是红色的!

  是黑色的!

  陆甄仪心中惊疑不定,嘴里喃喃说:“独角兽?好漂亮……”

  心里飞快闪过《山海经》里马状的异兽,突然明白,这是“驳”。

  “中曲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这是《山海经》中最著名的神兽之一。

  “别怕,”袁陆维低声说:“这怪马虽然看着又大又凶猛,但是却不吃人,我们来过一次了,只要不进去,它就不会攻击你。”

  “进去呢?”陆甄仪低声说,脑子里急速判断,袁陆维来过,这驳却还在,不离开也不攻击人类,倒像是守护什么。

  能食虎豹能御兵啊,虽然有解释说“御兵”是指避免打仗,也完全可能是刀枪不入……

  如果能有这样一匹坐骑……

  它在守护什么呢?

  这里原来是实验室吗?

  难道它是这里造出来的?

  难道这些怪物们都是造出来的?

  不可能,人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那些地震,地形变化……也不可能哪个实验室造出那么多怪物来……

  “陆甄仪,试试你的精神异能能不能和它沟通,它好像智商很高。”袁陆维低声说。

  他今天带了毒药和麻醉剂来,但是如果陆甄仪能成功自然更好。

  陆甄仪不用他说,就闭目使用精神力,如果能够和驳沟通,得到它的帮助,摆脱袁陆维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她尽力在精神异能中释放亲和力。

  驳的精神外壳呈绚丽的金色,比秦椹还要坚固和巨大许多,看了就觉得很美丽,很夺目。

  在这样的精神外壳面前,就如同面对广袤无垠的宇宙星河,会让人自觉渺小。

  她即使精神力全满,也不可能突破驳的精神外壳。

  福至心灵,陆甄仪用精神力触角轻轻叩击一处,不求击破或钻开,而是很温柔,仿佛敲门一般。

  结果,金色的外壳在一阵色泽变幻之后,一股吸引力直接把陆甄仪的精神触角拉进去了。

  陆甄仪大惊,但是却无论如何挣脱也无法摆脱,就好像一只被人手捏住的昆虫一般……

  精神外壳里的居然不是一团精神核心,而是仿佛闪烁的星河。

  是究竟是驳的精神核心就是如此,还是自己未能突破,所以看到的只是驳想让她看到的?

  转眼间,广袤星河又转变为碧绿的狂野,一望无际,头顶是蓝天白云,草原上有一地美丽的花苞,一瞬间,漫山遍野的蔷薇骤然绽放……

  好美……

  陆甄仪心神震颤,只觉得一股能量在自己身体里涌动,完全无法自控。

  她努力顺应,便似顺应着自然,觉得自己仿佛一片草叶,一朵野花,随风而动,她把自己的温暖和毫无敌意尽量地释放……

  正在这样物我两忘的境界中,突然旁边的袁陆维凝声说了句:“不好!”

  星河,鲜花都不见了,她又回到身体中,回到空旷的黑暗的阴冷潮湿的地下室,还是两团野营灯带来的惨白光线,面前不远处依然是那巨大的马身。

  她也听到了一阵轻微却整齐的脚步声。

  已经不远了……人数不少。

  袁陆维似乎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变色说:“我们走!”

  后面就是那扇门,面前是巨大的不允许越雷池一步的怪兽,躲是没法躲的,可是走又能往哪里走?

  就在头顶那块,仿佛是台阶似的地面结构,留有两个不显眼的气窗,也不知是通往哪里的,袁陆维打的就是那个注意。

  特种兵素养极佳,两人同时从腰间逃出绳索和飞爪,往上一扔,扣住一处突起,就往气窗上爬去,准备去开窗。

  袁陆维随手一扔,居然也没有问题,他对陆甄仪说:“快上!”

  一根绳子,就要爬六米……

  陆甄仪虽然体力得到强化,这也太难为她了,她抓住爬了几步,就滑了下来,手掌被磨得生疼。

  “上去,陆甄仪!”袁陆维冷声低语催促:“你必须上去,如果上不去,我就把你杀了喂这只怪兽!”

  


☆、第45章 逃


  外头脚步声来得已经不远,看袁陆维的样子,他已经急疯了,真的会把她杀了毁尸灭迹也难说。陆甄仪咬牙去抓着绳子爬,但是这种完全超出她能力的事情,即使再怎么急也不可能爆发小宇宙就成功爬上去了。

  袁陆维在下面托住她臀部,还抓住她大腿往上送,陆甄仪羞恼之下,更是泄气,再次滑了下来。

  眼看袁陆维都目露凶光了,陆甄仪却想不出办法来。

  这时候,驳低下头,将脑袋伸了过来。

  陆甄仪吓了一跳。

  驳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凑近了,陆甄仪还是深刻感受到,这是可怕的,充满力量的生物,而不是梦幻故事里美丽纯洁,食素,只让纯洁的处女靠近的美丽独角兽。

  它很巨大,头部长度超过一米,类似马的脑袋,散发出的却不是食草动物的那种牛粪味,而是食肉动物的膻味,它眼睛很温和,口中隐隐的却是异常锋利的牙齿,还有两枚犬齿,露出来,非常可怕。

  它缓缓把头凑近的动作虽然不似攻击,也太震撼人心,陆甄仪觉得腿有点发软,袁陆维吓得直接扯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驳却没有更近一步,依然低头,用温和的黑眼睛默默看着她。

  是的,它在看着她,并没有看袁陆维。

  那表情太人性化了!

  就像人类一样,把脸凑过去,有点好奇,有点宽容地看着另一种小小生物。

  感觉到善意,陆甄仪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袁陆维拉住她手腕不让她往前,低声吼她:“你疯了!”

  陆甄仪感觉到驳散发出的金色精神波动,宛如许多温柔的触角包裹住她,她也随之释放自己的精神触角合应。

  这种感觉美妙极了。

  感觉到驳对她的温和和包容,陆甄仪就发出类似求救的情感波动。

  驳把头往前伸,更低更平。

  陆甄仪居然明白了它的肢体动作。

  它让她爬到它头上去。

  袁陆维目瞪口呆地看着陆甄仪甩开他的手过去一把抓住那巨大凶兽的鬃毛,往它嘴上爬。

  这是怎么回事?

  这凶兽还会精神蛊惑?

  刚才陆甄仪企图用精神控制它结果反被控制了?

  眼看着自己心仪的女人怎么也勉强算如花似玉的娇躯就要变成怪物嘴里的血肉,袁陆维一边冒着冷气一边也有点一怒冲冠了。

  他一边调集异能,决定把怪物的嘴冻住,一边考虑自己能不能抓着绳子荡过去把那没用的反被控制的蠢女人抓住,上头两个特种兵已经爬上去开了窗了,自己的力量能不能把她扔上去?

  靠,简直是挑战动作片的难度!

  他正打算等怪马一张嘴就去冻它的嘴,可那据说是《山海经》里的驳的怪物根本就没张嘴,居然就那么温顺地任凭那女人跌跌撞撞地爬到了它的头上……

  袁陆维觉得自己要疯了。

  陆甄仪也快疯了,她真的很不好意思,在驳的嘴上和鼻梁上踩,拽它的鬃毛,但是不这样她也爬不上去啊,驳的脾气太好了,居然没生气。

  它头颅上方一块还挺平的,恰好够她落脚,它的独角长度大约到她胸口,正好如登山杖一样被她抓住,稳住身体平衡。

  它的角摸起来有点粗糙,坚硬无比,是莹白色的,根部和她大腿差不多粗,顶部尖锐,很容易就可以把别的生物开膛破肚,此刻她两手抱着正合适。

  驳尽量稳稳地抬头,把陆甄仪送到气窗旁边。

  一个特种兵忐忑地伸手去接她。

  袁陆维连连在心里骂了好几句靠,这场面也太玄幻了!

  难道陆甄仪的精神异能还能驯兽?

  这也太强了吧?

  这样的女人要是好好留给秦椹他就是脑子被犀牛踩了!

  袁陆维看着陆甄仪已经被拉了上去,自己连忙也轻松爬上。

  四人刚刚爬上去关上气窗,那下面的铁门就被打开了。

  袁陆维不肯立刻撤退,躲在旁边要看个究竟,估计还打算看有没有捡漏的机会。

  陆甄仪左右为难,这些人什么来路?他们会不会对自己这边同来的人不利?一面想着赶紧去通知吴静珊他们,一面又有些放不下下面的驳。

  驳到底守着什么?

  为什么在这里不出去?

  这些人肯定是冲着驳守卫的东西来的,说不定还打算把驳顺便一网打尽……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觉得还是朋友更重要,关键她在这里,也帮不上强大无比的驳,她抬脚就准备往刚才的种子库跑。

  袁陆维的一个特种兵发现了她的动作,她刚没跑两步,就被那小伙子扑过来狠狠压在地上。

  陆甄仪只来得及“呜”了一声,差点肺都被压出来了,简直是肉山一样沉重……男人的体重本来就比女人大多了,这个特种兵虽然不胖,却是人高马大,一身肌肉……

  浑身疼死了……

  袁陆维盯着地下室里的情景太用心了(因为从明亮的地方往黑暗的室内看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居然没立刻发现她跑,直到陆甄仪被扑倒才发现。

  他恼怒地瞪了陆甄仪一眼,然后嘉奖手下:“干得好!”

  特种兵不好意思地从人形软玉温香垫上爬起来,伸手去拉她。

  陆甄仪觉得自己骨头已经碎了,一点也没有回应援助之手的意思。

  袁陆维过去把她半抱半拉起来,陆甄仪“嘶”了一声,袁陆维狠狠说:“活该!你跑什么?”

  “这些人……”陆甄仪回答得有点艰难:“静珊他们还在那边……”

  袁陆维恍然大悟,有点不屑地翘了翘嘴角:“他们不可能去动他们的,暗地里把咱们几个弄死大概是不介意,但是明面上去欺负昌平营地的人是不可能的,你操的什么心!”

  陆甄仪暗骂,我哪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一边就要挣脱开袁陆维。

  这不要脸的趁机把她整个抱在怀里,勒得紧紧的。

  这时地下室里传来了擂鼓一般的连续不断的声音,低沉但有力,好像可以传得很远……

  大家脸色都变了变。

  陆甄仪想到《山海经》里的驳的描述中“音如鼓音”,这是驳的吼叫声?

  下面打起来了?

  没等他们继续去偷偷从气窗偷看,突然大地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驰而来。

  袁陆维变色:“这是……”

  远远种子库方向也传来了惊叫声。

  然后就传来很多汽车打火启动的声音。

  大部队要撤离了……

  突然围墙那边轰然作响。

  袁陆维叫了声“不好”,就拉着陆甄仪朝他们之前停车那边跑过去。

  两个特种兵也跟着跑起来。

  陆甄仪只看了一眼身后就再也不敢回头。

  无数的怪兽,大量常见的呲鼠从从,也夹杂了不常见的,她刚才一瞥就至少看到了三只巨人一般的滑褢,身高从三四米到七八米都有,也有一只五六米的狌狌,还有好几种她没见过来不及判断的怪物。

  仿佛组成了可怕的怪物兵团……

  袁陆维拉着她,他们拼命跑,她分明还挺到了后面一声惨叫,好似就是那个压自己的特种兵,可是不敢回头……

  无论她,还是袁陆维,没有人敢回头,没有人敢抵抗。

  仿佛生命的本能只剩下了跑,拼命地跑,所有的力气全部花在跑得更快点更快点……

  不管是什么样的异能,即使袁陆维这样已经三阶的,在这样的怪物的潮水中也不过是个笑话。

  种子库门前停车的地方也传来了惨叫声,还有混乱的枪声,袁陆维脸色苍白,一咬牙,拉着陆甄仪朝另一个没有动静的方向跑去。

  跑……狂奔……

  她的头脑早已不能思考。

  除了恐惧和绝望,没有别的感受。

  她的血液已经不能提供到她的大脑,她的骨骼已经支撑不了她的高速运动,她的心脏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膛,她的肺部疼痛如同刀绞……

  他们跑过暖棚里还剩余的青翠绿叶,跳过断裂的水泥地面,躲过偶尔掠过的袭击,拐过或完好或残缺的楼宇……

  期间她被袁陆维拉着拐过几次方向,被拽着躲过几次袭击,跑不动时被他狠狠地差点手臂都拽断了,期间好像他还使出过几次冰异能来冻住追过来的怪物。

  她都记不清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怪物远远的嘶吼,是凌乱的枪炮,是人类的惨叫……

  还有篷子被打倒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等到一切都慢慢离远,耳边只有那个讨人厌的男人的急促呼吸,她的腿已经站不住,眼前阵阵发黑。

  他们越跑越慢。

  当她无力迈过地面一条一米多宽的大裂缝,滚了下去时,她最后的意识是袁陆维居然没松开她……没推她去喂怪兽好自己逃……

  黑暗遮盖了她所有意识,陆甄仪晕了过去。

  


☆、第46章 搭车


  陆甄仪是被嘴唇上方人中处和面颊上的痛弄醒的。

  除了这些痛,她浑身各处都有痛楚,擦伤,撞伤,嗓子也好像干裂了一般……

  “醒醒!”袁陆维低声焦急地说,一边还在掐她人中。

  陆甄仪推开他的手:“我醒了……”疼死了,掐人中用这么大力吗?

  袁陆维松了口气:“你再不醒,我只好把你留在这里喂怪兽了。”

  陆甄仪慢慢坐起来,身下是泥土,自己还在那缝隙里。

  袁陆维精心打扮的头发和大牌的羊绒大衣早已脏乱不堪,都是土,看上去十分可笑。

  陆甄仪本想笑他,想想自己肯定也一样,就算了。

  但是袁陆维却没放过她,嘲笑接了过来:“这种不到两米的高度也能摔晕了……”

  陆甄仪摸摸头部,脑袋略有点晕,应该摔得不算重 ,身上几处痛的地方应该也不是很严重,活动了下四肢……

  “不用检查了,我都帮你检查过了,没有哪里骨折。”袁陆维继续嘲笑说。

  这人不是之前还在献殷勤想要勾搭自己的吗?现在怎么跟之前判若两人?因为手下死了失散了又在荒郊野外心理压力过大所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排压?

  看来是放弃勾搭自己的计划了,要不然哪有把勾搭的对象往死里嘲讽得罪的。

  她心里反而松了松,没那么讨厌他了。

  于是她没搭他腔,只是低声问:“我晕了多久?那边……怎么样了?”想到吴静珊和沈宏欢,陆甄仪心里一沉。

  袁陆维却沉默了会儿,突然自嘲地笑起来,“你晕了半个多小时,那边……不知道,我不敢回头去看……”

  陆甄仪听出了他自嘲的意味,心里动了动,沉默地抬头审视他。

  这个人虽然很讨厌,但毕竟是……人。

  也会恐惧,也会因为手下死亡自身危险而压力太大,也会因为怯懦而自责。

  “现在怎么办?”陆甄仪说。

  他们没有车,没有枪,即使袁陆维的异能强大,她也恢复了点异能,要想回到基地,这么远的路也太危险。

  可是回去那么多怪兽的农大试验基地,袁陆维不敢,陆甄仪坦白承认自己同样不敢。

  “咱们得走回基地去,绝对不能回……那里。”袁陆维下定决心说。

  陆甄仪蹙眉,沉吟说:“可以等会儿,然后摸回去看看……”

  袁陆维看了她一眼,更加尖锐地嘲笑她:“想回去找你的朋友?有胆子你就现在去,当个孤胆英雄去送给怪兽吃,没胆子就跟我走,又想保住自己又想全个义气,你当怪兽都是你家养的?……那只驳好像喜欢你,要不你去跟它商量下,让那些怪兽退走?”

  陆甄仪骤然站起身来,冷冷瞥他一眼:“我知道你图谋失败、手下死了又不敢回身救心里正难受,但是这种排压方式是不是太幼稚了?”

  袁陆维睨她一眼,低声吹了个口哨:“这是御姐范呢~”然后狠狠抓住陆甄仪胸口的衣服把她一把揪过来,说:“我为什么没回头救人的,还不是因为你!你到现在谢我了吗?这荒山野岭的,你敢惹我?惹火了我先把你办了,你能怎么样?”

  陆甄仪虽然心里说不跟这混账东西一般见识,还是气得脸红,冷笑说:“放手!”

  袁陆维的眼睛没有秦椹那么黑,也不是漂亮的凤目,但还是挺好看的,即使现在满是怒火和凶光,他胸口起伏,恨恨地瞪着陆甄仪的面庞,陆甄仪毫不畏惧同他对视,双目凝寒如深泉古井,最终袁陆维还是松手,放开了她。

  陆甄仪拍拍胸口的衣服褶皱,顺便拍了下衣服上的灰土,平静地说:“谢谢你一直没有松手,是你救了我,我本来醒过来就要说的,但是你一直在语言攻击我,我没机会……”

  袁陆维仿佛一个吹鼓了的牛皮筏子被戳了个洞,慢慢泄了气,用复杂的目光沉沉注视着陆甄仪,“算了……我当时确实,害怕了……也不赖你……Cao!那匹怪马居然还能召唤那么多怪兽,幸好我们提前出来了。”

  陆甄仪看着他,说:“那是驳吧?”

  “嗯,”袁陆维说,“看来你的古文功底还挺好的。”

  他醒过来之后心里就填满了恐惧、愤怒、后悔、挫败和种种说不清楚的心情,几乎要发抖,好不容易把陆甄仪弄醒,他想象她会流泪、颤抖、哭泣着依赖自己,感激自己救了她。

  那么她的泪水和感激就能洗刷他的悔恨和耻辱,她的依赖和恐惧就能鼓舞起他的勇气。

  结果……

  这样的女人,真是让男人失望。

  他对着女人无往不利的那套风格,在她面前就维持不下去了。

  “驳在守着什么?”陆甄仪问。

  袁陆维差点没跳起来,他再次凶狠地瞪着她,差点问“谁告诉你的”。

  “那么强大的……兽,”陆甄仪想了想,还是觉得叫驳“怪兽”有点过分了,就去掉了一个怪字,“一直不离开那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袁陆维冷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甄仪无语,决定不再跟他交流,自己去试着爬那和自己身高相仿的缝隙回到地面上。

  然而这个缝隙裂得很陡峭,虽然不是多高,却不好找落脚的地方。

  陆甄仪勉强用手紧紧扒住往上爬,结果土簌簌而下,她抓不住,掉了下来,袁陆维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贴着她的脖子,低声笑着说:“真笨。”俨然又有了调戏她的兴趣。

  陆甄仪对于这种在这些方面找优越感的男人很无语,不客气地斥责:“放手!”

  袁陆维想,要不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我肯定要逗逗你,比如逼得你求我托你上去之类的,或者先上去再在坑边逗你求我拉你……一边想,一边还是把她托上去了,恨恨说:“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我救你干嘛,不如留给怪兽。”

  陆甄仪被托举着,还是勉强爬上去了,只是身上的灰土多了一倍不止,她回身打算去拉袁陆维一把,袁陆维已经非常漂亮地几个蹬地动作跳了上来,然后淡淡看了她一眼,渲染了一下高傲和自得。

  陆甄仪没理他。

  “现在的问题是,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要天黑了,咱们这样没有武器没有车在黑夜里行走,无异于两块鲜肉在一群狼面前走……”袁陆维跟她说。

  “所以说,我觉得不应该走回基地,开车还要一个多小时甚至两个小时,走回基地肯定要走一天的,不如回去实验基地看看。如果怪兽已经走了,也许能找到能开的车,就算找不到车,也可以找一处暂时的容身之地。”

  袁陆维说:“如果怪兽没走呢,我们就是送上门的鲜肉。”

  “远远看一眼……”

  “我觉得咱们视力肯定没有怪兽好。”

  “那你说怎么办?”

  袁陆维作出深沉状想了几秒钟,说:“我们在附近找个房子,先躲一夜,怪兽来了也有个屏障的地方……等明天早上再去看,能不能找到车。”

  这个方法看来还行,陆甄仪勉强同意了,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担心吴静珊,也担心秦椹找不到她会很着急。

  一会儿秦椹出完自己的任务回到营地,却等不到他们回去,会不会心急如焚?

  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如果自己死了,他该怎么办?

  这附近房子不多,其实地震时候对这里还是挺有影响的,大部分房子还是塌了,但也有少部分依然矗立。

  袁陆维带着她,想要找一处看上去不起眼又坚固,能够顺利躲过今晚的地方。

  找了二十多分钟,找到一处看上去还可以的老楼,有点像建国初那种苏联风格的房子,袁陆维说:“就这里吧。”

  正准备绕到前头去进去,却突然发现左侧停了一辆车。

  袁陆维大喜。

  袁陆维低声说:“太好了,瞌睡就有送枕头的。”

  拉着陆甄仪大步走过去。

  陆甄仪甩开他的手,袁陆维恼怒地回头瞪她一眼,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结果这车居然是有主的!

  楼里抢出来两个男的,一人手里拿了一把钢管刀,紧张地大声说:“你们干什么?”

  袁陆维停住,陆甄仪转身说:“车是你们的吗?对不起,我们以为没主的。”

  那两男的身后又走出来一男一女。都挺年轻的,这四个人都是二十多岁,女的开口说:“车是我们的!”

  袁陆维找回来以前高富帅的范,微微笑了笑,说:“你们是哪里的?是在这里住?”

  男的们看他们俩没有武器,看不去也不像坏人,都松了口气,把刀收了起来,说:“哪能呢,这里住早晚被吃掉,我们是西营的。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不少怪兽都在那边跑,我们吓得没敢往前,就躲在这里了。”

  女的也说:“是啊,好吓人,我们本来想去农大的田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就不敢去了,看这楼好像还没被人找过,就进去搜搜有没有吃的。”

  另外一个男的责怪地看她一眼,似乎怪她说的太值,但那个年轻女人一脸无所谓白他一眼。

  “西营啊,”袁陆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陆甄仪说:“我们是昌平营地的,你们能不能送我们回去?我们会给你们报酬,明天再护送你们回你们的营地,行吗?”

  如果能赶回去跟营地汇报,多组织些人过去,也许还有幸存者……不过听当时车辆声音,好像也有几辆车跑出去了,如果他们能顺利逃回营地,应该也会求援……希望吴静珊和沈宏欢都在顺利逃回的人里。

  “不行,”对方直接拒绝,“昌平太远了,我们不想冒险,你们……”迟疑地看看她和袁陆维,“你们是失散了?”

  “是的。”袁陆维说:“就是刚才的怪兽潮。”

  对方四人低声商量了一下:“我们可以挤一挤,把你们带回西营,反正不远……你们到了再自己想办法找人送你们或是买车借车都行。”

  看上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袁陆维和陆甄仪同意了。

  “在别人面前不要随便展露异能。”上车前,袁陆维在陆甄仪耳边低声说。


☆、第47章 西营


  陆甄仪心事重重,连上车时座位不够,袁陆维让她坐他腿上都没心思恼怒。

  好在那四人里的姑娘主动坐在了自己的男朋友身上,让了座位给她。

  路上袁陆维跟他们了解西营的情况,四人说了不少。

  这四个人一听口音和说话腔调,就是帝都的老土著了,性格大都还算热情,也比较贫,但是防范心也非常重。

  这一点,肯定是环境造成的。

  而且他们虽然年轻,也都很瘦,脸上依稀有些营养不良。

  尽管已经作出预判,在四人口中也得到了不少信息,陆甄仪到达西营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西营是个很小的营地,和昌平收容营没法比,这里总共只有七八万平民。

  这个营地使用的也是这附近的一处军营,在原有的围墙上加阔,也是得到军方背景支持的,然而却和昌平那边大大不同。

  这里的军队本来是直接听令总某部门的一支特殊部队,要神秘一些,他们在山腹里还有基地,所以在灾难发生之后,他们也救援了民众,但是却把军队退入了更加安全和秘密的山腹基地,而把明面上的营地改造成了收容营。

  同样,他们也没有过多干涉这里的收容营。

  在门口执勤站岗的不是军人,而是警察和临时招募人员,他们也没有特别严格的制度身份号牌等,因为这里是没有任何物资配给的。

  无论男女老少,都不能免费得到一口食物一口水。

  任何东西,都要靠自己。

  据说,这里的组织者是某一区的区长和警察局长,也有黑道势力,军队没有物资对这里进行支援,也不过多插手。

  除了原来三米的围墙现在被加高到了五米,这里并没有进行什么土木工程,和昌平营地不断修建着收容营的房舍,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工地完全不一样。

  门口执勤的人员主要是为了物资检查。

  因为这里的人们都要依靠自己出去搜寻物资,这些物资带入营地时,要被抽成百分之二十,以用作公共维护开支。

  就如同收税一样。

  这个抽成比例其实也不算特别大,但是在这样的时候,尤其和还有食物配给的昌平营地一比,就显得天壤之别了。

  同车的四人下车,和检查的人点头哈腰套近乎,他们这次还好,在那栋楼里找到了半袋大米,一桶花生油,三包饼干,两包薯片,一袋牛肉干,还有一包红枣,一块腊肉。

  算得上收获很好,运气不错,所以四人都有点喜色,那个姑娘把红枣和牛肉干偷偷藏了起来,才让检查的人过来。

  开车的男人把其中一包饼干塞给了检查的执勤人员,低声说:“给个面子,家里人都快饿晕了,少收点……”

  执勤的人不着痕迹把饼干塞进衣服里,拿了那快腊肉,说:“就这个吧。”

  又拿了一包薯片,说:“这个给我吧,给孩子吃。”

  虽然四人看他拿肉,都咽了口口水。

  但是也知道保命第一的情况下,别的比很快就吃完的肉类更加重要。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奢侈地嘴馋了。

  执勤的人拿到了饼干和薯片,心满意足,对于陆甄仪和袁陆维,看都没看一眼,显然也不知道他们是外来的。

  四人进去之后分东西,大米和油都要分成四份,除此之外,那姑娘另外要了红枣,她男朋友拿了薯片,另外两个男的一人一包饼干,开车的男人也是领头的,多得了一袋牛肉干。

  四人笑逐颜开,袁陆维和陆甄仪跟他们道了谢,就下车了。

  这里的情况真是太糟糕了,房舍有,里面隐隐可以看到人头攒动,挤满了人,这里本来就不大,这方面还好,没有房子住的人,却也没有军用救灾帐篷,有的是用的普通野营帐篷,有的就是用一些树枝,找些乱七八糟的塑料布和毯子苫在上面,就算一个简易篷子。

  而昌平收容营里虽然房舍比这里更加紧张,却大部分是整齐的军用救灾帐篷,只有少量的自搭帐篷。而且精神面貌也不同。

  虽然在昌平收容营中,很多人在抱怨,很多人很瘦,很多人营养不良半饥半饱,但至少大家都还有点精力去抱怨和聊天,,而且大量的志愿者和建筑工人们还是精神面貌不错的。

  可是在西营这里,像刚才那四人那样的已经算是状态很好的了,街角很多人就那么静静蜷缩着,看不出是已经死了还是正在等死,没有人乞讨,没有人请求,因为这里没有人会有余力施舍给别人。

  路上那姑娘曾经讽刺说,西营里头,管理者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每天清理尸体和焚烧。

  偶尔有那些濒死的人抬起眼睛,露出痛苦、麻木、绝望和乞求……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陆甄仪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都沉到了最底下。

  袁陆维感觉到身边的女人在微微发抖,本想嘲笑她几句,但是看了一眼她沉沉的脸色,还是把嘲笑咽回去了。

  他也是人,不是铁石心肠,但是他和陆甄仪不同,这段时间,他看过太多的鲜血惨剧悲哀苦难,只是死亡,已经无法让他动容……他已经认同这个新的世界,知道一切已经不一样,大部分的人类,会在新的食物链里被淘汰。

  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不过,他也没法劝身边的女人,“把他们看成宏观的数据好了,只要死亡的不是你,不是你在意的人已经很幸运了”这样的话,只能靠自己领悟,不能由别人宣诸于口地来教导。

  看看这街上还能直行自如地行走的人,大概都是已经领悟了这点了吧?

  “你身上有吃的吗?”袁陆维问陆甄仪。

  陆甄仪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威化,他们执行任务出发的时候,车上是统一带了午餐的,路上大家也吃过了,陆甄仪只是从家里随手拿了两块巧克力威化打算饿了吃。

  袁陆维一把抢过去,塞进自己兜里,低声说,“不准去施舍给那些人,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别人的命,而且会惹麻烦,别的饿疯了的人一拥而上,你自己最后都被人撕巴撕巴吃了……”虽然他认为现在应该再怎么心软愚蠢的女人也不会去做这种事了,但是陆甄仪一直被秦椹那种有空间放物资武力又强大的家伙保护着,看着就衣食无忧,听说还是第一次出任务,很可能会犯蠢。

  陆甄仪咬住嘴唇不说话,她其实也都明白。

  袁陆维怕她再看到更惨的尤其是孩子之类的会忍不住,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里食物很缺,”袁陆维说:“我们这两天也是个愁,也没有住的地方……”

  “找个有车有胆量的肯帮我们的人,”陆甄仪声音有点哑,“回去之后多给点食物给他……,今天先对付一晚上。”

  袁陆维不说话。

  他想了会,说:“我们先找个能容身的地方,要不今晚我怕你冻死。”

  他们找了会,找到一个比较偏的窝棚,看上去还不拥挤,甚至还搭成了两间,中间有点隔断,窝棚门口只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相拥挤在那里取暖。

  女人大约三十岁,脸上虽然瘦,大致还能看出长得不错,身上裹着一件针织的大毛衣,但显然不够暖和,一直在发抖,嘴唇发青,小姑娘倒是穿了一件毛茸茸的米黄色小大衣,可下身只穿了一件空气棉的秋裤,已经很脏了。陆甄仪看了一眼,大衣是个很有名的童装牌子的,款式很别致,现在也很脏了。

  小女孩瘦得只剩下一对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人。

  袁陆维指指旁边的窝棚,问那女人:“那间有人吗?”

  女人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只要给点吃的……随便住,没人……”

  袁陆维把兜里刚才陆甄仪那儿抢来的两块威化中的一块扔给那女人:“只有这么多,我们最多住三天。”

  那女人和小姑娘看着那块巧克力威化,眼睛发亮,女人一把抢过来,把包装纸剥掉,把威化分成两半,给了女儿一半。

  小姑娘两口就吃完了,女人不舍得吃,一点点啃,她女儿吃完时,她还有大部分,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女儿,自己拿着那张包装纸,仔细地舔留在上面的一点点巧克力碎屑。

  陆甄仪眼睛发酸,却无法多说多做什么,被袁陆维拉进了旁边的窝棚里。

  这个窝棚地上铺了比较多的报纸,还有一张塑料台布,没有被褥或别的东西,报纸都是破破烂烂的,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恶心味道。

  “有个地方容身不冻死不错了,别挑剔了。”袁陆维紧紧皱着眉头说:“现在知道你之前的日子多幸福了吧?”

  陆甄仪啼笑皆非。

  自己根本什么都没说,分明是他自己一脸嫌恶,居然还教育她?

  袁陆维说:“你把报纸归拢归拢,台布垫着……别管多脏了,你先抓紧时间休息下。”说着把另一块巧克力威化扔回给她:“饿了就吃了,我出去想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陆甄仪问。

  “先找点吃的和水……”袁陆维说。

  “到哪里弄吃的?”陆甄仪皱眉,突然醒悟:“打算出去猎怪兽?我跟你一起去。”

  他又不是秦椹,她怎么能什么都靠着一个是敌非友的男人。

  袁陆维不屑地看着她:“你能干什么?只能拖我后腿。还是老实待着吧,赶紧恢复恢复异能还能帮上忙。”

  说着就走了出去。

  陆甄仪看着他走出去,有点想叹息,不过也知道袁陆维说的没错。

  她今天两次动用精神异能,尤其是第一次,那是几乎枯竭地全部用了,一直没有恢复,精神异能不恢复状态是很差的,头疼,疲惫,困倦,欲睡,她只是一直强行支撑着。

  她把那些地上的破报纸和桌布归拢了一下,准备在那上面坐着冥想。

  刚刚坐下,那个小姑娘裹着大衣慢慢走了进来,小声问:“阿姨,你在干什么?”甜甜怯怯的小声音,还特别字正腔圆的发音,听了让人心里融化。

  陆甄仪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微笑说:“阿姨在收拾一下。”

  小姑娘眼巴巴看着她,小声说:“你为什么要收拾我奶奶的房间?”

  陆甄仪愣了愣:“哦,这是你奶奶的房间啊……”奶奶呢?这个问题还是别问了,毕竟这个棚子已经空了。

  “嗯。”小姑娘点点头,走过去,直接坐在陆甄仪腿上。“可是奶奶已经很久没回来了,爸爸说她去找爷爷,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爷爷回来呢?”

  陆甄仪突然被一个孩子坐在腿上,忍不住惊讶地僵了僵,但是小姑娘那么小,动作很自然很轻很乖巧,一点也不让人烦……估计是以前见到亲友这样做习惯了吧?

  陆甄仪犹豫了一下,也轻轻地搂住她。

  小姑娘在她怀里玩着手指:“如果奶奶找到爷爷,能给我带点吃的回来就好了,我好饿啊,妈妈说现在没有吃的了,超市和饭店都没有了……要带一百条刚才阿姨给我的巧克力!”

  陆甄仪心里难受极了,她把剩下那块巧克力威化塞在小姑娘小小的手里,说:“拿着,这是阿姨的最后一块,阿姨请你吃。”

  小姑娘眼睛里都是欣喜,紧紧攥着巧克力威化,说:“谢谢阿姨!”迟疑了一下,说:“阿姨,我们一人一半好吗?”

  陆甄仪摇摇头,轻轻说:“你去和妈妈一人一半吧,不要再吃妈妈那份了。”

  小姑娘站起身来,笑着大声说:“好!”蹬蹬蹬跑出去了。

  陆甄仪还不很饿,就继续坐着冥想,慢慢居然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听到旁边窝棚的低声聊天,这种棚子,中间隔的不过是硬纸板之类的东西,自然谈不上隔音。

  “……馨馨睡着了?”一个男人低声问。

  “嗯……”那女人小声说:“……两个人,给了一块巧克力威化,我给馨馨吃了……”

  “……我没找到吃的……”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绝望和愧疚。“车没有油……走不远……我跟着……什么都没找到……”

  女人死一般沉默。

  男人也沉默着,过了会儿,才低声说:“……已经三天什么都找不到了……我走路发飘,就是他们找到什么怪兽打死……也抢不到……”然后沉默了会儿,说:“老胡说董老大那边都在换孩子……”

  女人的声音骤然尖锐了起来,带着绝望凌厉和哭腔:“别想!我宁可饿死也不会做这种事……”说着低声哭了起来,哭声很模糊,似乎是被手捂住的。

  女人哭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我去卖……”

  男人的声音这次很清晰,带着深深的悲哀和绝望:“……你卖不出去,你太瘦了也不年轻……又不是没试过……现在有食物来换这种事的男人太少了……”

  在女人突然间崩溃爆发的哭声里,男人隐约在问:“……隔壁的两人……”就听不到了。

  那声音虽然低,带着阴沉和铤而走险的味道。

  陆甄仪突然间一股寒意从头彻尾……仿佛在寒冬衣服里被塞进一块冰,从脖子一直滑落到腰底。

  


☆、第48章 以德报怨?


  隔壁女人的哭声越来越低,隐约听到:“……不行……”

  后来就只是哭。

  男人一直在沉默着,后来似乎在叹气。

  陆甄仪僵在那里的第一反应是,寻找防身的方法。

  外面天已经黑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袁陆维还没回来,如果等袁陆维回来他们再动手,自然不必太担心,但是很可能他们不会这样做。

  因为迷香之类的东西一般只有武侠小说里多,物资匮乏也很难找到什么强效麻醉剂吧?以饿了三天的人的体力,即使两人一起动手也不可能胜过他们两人。

  如果他们两人对付自己一个人……

  陆甄仪的精神异能恢复了一半,不知道攻击一个人的精神外壳能否成功……

  现在开始一直防备着……

  那边有点动静,似乎小姑娘起来了,睡得模模糊糊的声音叫“爸爸”,可爱得让人心碎。

  那个男子说:“哎,馨馨乖。”似乎是走过去抱住了她,一边耐心地问:“馨馨今天乖不乖?肚子饿吗?对不起,爸爸没有找到食物……”

  小姑娘乖乖说:“爸爸,我不饿,隔壁来了个很好的阿姨,帮奶奶收拾房间还给馨馨吃巧克力……等奶奶回来带给我一百块巧克力的时候我要分十块给阿姨好不好?一百减十等于九十,我还有九十块对不对?”

  女人压抑的哭声一下子又起来了。

  男人沉默了会儿,勉强颤声说:“对……馨馨真聪明。”

  小姑娘说:“爸爸,妈妈为什么哭?我分给妈妈一半了……爸爸你也饿吗?阿姨说那是她最后一块巧克力了,要不然可以问阿姨再要一块给你……”

  男人破碎的声音说:“不能随便跟别人要东……西……”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女人的哭声极低,却撕扯心肠,让听的人也能明白不是真正绝望到极点她不会发出这样的哭声。

  男人再三叹息着,隐约在说:“……大不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死吧……”

  陆甄仪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作出很多判断,最后终于站起身来,从门口绕进隔壁的棚子里。

  三人窝在黑暗里,本来就只有一点月光,突然被站在门口的陆甄仪挡住了光,都吓了一跳。

  女人的哭声嘎然而止。

  男人抖索着:“你……”

  陆甄仪侧过身,借月光看清了那个刚回来的男人,很瘦,也不高,戴着眼镜,看上去虽然落魄,却也很斯文。

  这样的男人,自己要打过也不难吧?

  心里忍不住叹息。

  小姑娘认出她,高兴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阿姨~”

  陆甄仪摸了摸她的头。

  男人稍微镇静了点:“你是来借住的……谢谢你给馨馨吃的……”最后声音很低,显然有点羞愧。

  陆甄仪点点头,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冷冽:“我是昌平收容营的,是异能者。”

  男人和女人都惊呆了:“为什么……”

  陆甄仪说出来之前就想好了。

  虽然袁陆维再三叮嘱说不要泄露他们是异能者的事,但是陆甄仪并不信任袁陆维。

  虽然袁陆维救了她一次,但是她并没有忘记秦椹说起他时眼中的憎恨,秦椹不会无缘无故如此,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在梦里,他梦到过袁陆维,并且袁陆维做了什么。

  她还不至于因为梦中的事情去对还没有做的人做些什么,但是防范是必要的。

  袁陆维为什么要叮嘱她不说是异能者的事,为什么那么简单就同意那四人来西营而不是照着他的性格胁迫四人开车回昌平,为什么跟女人说棚子要住三天……

  说明他在西营有事情要做!

  而且是偷偷地做。

  到底做什么,信息量太小陆甄仪判断不出来,但是可能和试验基地里驳守护的东西有关,那些后去的人十有八九是西营这边的军队……袁陆维可能是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实验基地的信息,利用他们搜寻种子的任务打掩护去查看,后去的那帮人假设是西营那边的军队显然也是有消息……他们的攻击惹怒了驳,驳召唤了群兽,大家四散逃跑……袁陆维不甘心就这样算了,所以趁机混进西营里来查探看那些人到底有没有得着好……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袁陆维要查探的也可能是别的事。

  不管他要做什么,都不关陆甄仪的事,而且和她的利益肯定无关,她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尽早找到车尽早回去。

  袁陆维不是她的同伴,她不想给他使绊子也不打算配合他。

  “我们出了点小差错和出任务的部队失散了,所以搭便车来这里,打算明天找车回昌平,你们能不能找到车?”陆甄仪一开口就没停,“你们比较熟悉这里,如果能找人弄到车,明天可以一起走,昌平收容营比这里好多了,每天有定量食物配给,虽然不多但是肯定饿不死,还可以找工作做。”

  男人的眼睛像外面的星星一样亮起来。

  女人也抬头渴盼地望着她:“你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食物发?……”因为太渴望,她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害怕,害怕不过是会破灭的希望,害怕终究还是要失望。

  陆甄仪心里再次叹息。

  她虽然在隔壁听到对话的时候心里立刻充满了对这对夫妻的憎厌,但是那只是她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

  用理性分析的话,很多罪行有想法不一定会实施。

  人的念头有时候是可怕的,所以泰戈尔才说:“即使是人们当中最善的,也不能高过人们心中的极善,即使是人们当中最恶的,也不会低于每个人心中的极恶。”

  一个微小的希望,就能让绝境里的人不会去走最泯灭人性的路径。

  她是可以设法把这对夫妻杀了,为了保护自己,谁也不能说她错,然而那个小姑娘怎么办?一起杀了?免得她在人世受苦?还是留她独自活着,成为别人的食物?

  这种时候,她愿意站出来,去给他们一个希望。

  即使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她还是有很大把握。这对夫妻尤其是那个妻子并非秉性凶恶之徒。

  当然,还是要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她站在门口时,实际上已经看好门边放着那男人拿回来的一根棒球棍,一伸手就可以拿到,她的精神异能也是蓄势待发。

  何况,让熟悉环境的这对夫妻去找车,也算是有点用处的,比丝毫不熟悉环境的自己去瞎找要好,总不能什么事都靠着袁陆维这种人。

  面对着夫妻俩充满渴盼的眼神,她冷冷说:“没错,但每天只有一人一盒饼干或一个馒头,如果想要吃饱,还是要参加建筑劳动或外出做志愿者寻找物资,你们如果能找到车,就可以一起去。但是最好别跟别的人说,我怕想去的人太多,到时候动静闹大了,这个营地不让离开。”

  她冷淡的态度和详细的说法让夫妻俩立刻相信了。瘦弱的眼镜男人看着她,已经开始想辙:“车好弄,这附近闲着的车不知道多少,就是汽油麻烦点……”他苦恼地说:“我们……你也看到了,什么都没有了,更别说汽油这样的物资。我能不能跟一个朋友说一下,就一个……他比我们情况好点,应该能想到办法。”

  陆甄仪审视着他:“你的朋友没有亲朋好友了?”

  眼镜男人咬牙说:“我会叮嘱他不跟别人说的!”

  “你们在说什么?”袁陆维从外头进来,就听见了他们的最后对话,他也不笨,就猜到陆甄仪跟这家人露底了,一股无名之火就涌上来,声音里满是愤怒,几乎咬牙切齿。

  馨馨被突然出现的,凶神恶煞的叔叔吓哭了。

  那对夫妻没想到陆甄仪团队内部不和谐,一下子被吓在那里。

  袁陆维恶狠狠地看着陆甄仪,把手里的一瓶水和一条毯子扔在地上,“我跟你怎么说的?为什么要告诉别人?”

  这个蠢女人,肯定是看这家人可怜同情心又发作了,想把他们都带回昌平……

  袁陆维并没有想到陆甄仪心里的盘算,更不会去想陆甄仪已经清楚他的动机。他虽然认为陆甄仪还算聪明的,但是陆甄仪今天以来的表现已经让他把她判断为一个心软的,不知疾苦的女人。

  陆甄仪看到他瞥过那家人的目光中带着的冰冷就已经知道他动了杀心。

  她本来打算在袁陆维回来前就跟他们说完,先不让袁陆维知道的,这时候心里暗暗叫糟,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说:“我又没多说什么。只是跟他们说咱们那里比较好,让他们找车回头一起走而已。”

  袁陆维面色稍霁,说:“先别急,我还有点事,走的时候带上他们就行了。”

  又冷冰冰看着那对夫妻:“先不要出去找车,也别出去乱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陆甄仪看他杀机已消,微微松口气。

  睡觉的时候,陆甄仪表示自己和袁陆维并不是一对,让男人去和袁陆维住,自己和女人以及小姑娘睡在一起。

  袁陆维看她的目光很不善。

  


☆、第49章 狩猎


  袁陆维怎么瞪她,陆甄仪也垂着眼睛没看他一眼。

  笑话,总不能她去跟他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谁知道晚上他会做什么?明天回去她怎么见秦椹?

  总算袁陆维的脸皮也没厚到家,最后跟着那个变得很客气甚至有点谦恭卑微的眼镜男走了,去“奶奶的房间”睡觉。

  经过陆甄仪身边时,他重重“哼”了一声,指指那瓶水对陆甄仪说:“干净的,喝吧,没找到吃的,你就饿着肚子吧。”说着拿着那块毯子跟眼镜男走了。

  而陆甄仪留在他们一家三口本来睡的地方,这边比那边略强点,还有两床被一个枕头,虽然也很脏了,却还没破。

  女人不知道是因为之前丈夫的念头愧疚还是恐惧陆甄仪的异能者身份,怯怯把枕头推过来打算给陆甄仪睡。

  陆甄仪看着她月光下青瘦得只余骨头和血管的手腕,如同骷髅一般,默默把枕头推回去,温和地说:“你和孩子睡吧。”

  女人目光复杂隐含感激地看着她,喉头滚动,但也没说什么,默默抱着小姑娘睡下了。

  陆甄仪今晚决定冥想。

  一个是怕不安全,不管是这夫妻俩还是袁陆维,都不能让她完全放心。

  二是傍晚已经冥想并且睡了过去,目前精神还不很困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异能的加成,在异能消耗不大的情况下,她几天不睡也能坚持。而且对她来说,冥想恢复体力和异能的速度都不比睡眠差。

  她拿了张椅垫,坐在一块板子旁边盘膝坐下。

  小姑娘窝在妈妈怀里,女人轻声给她讲《人鱼公主》的故事。

  “……美人鱼扔掉了匕首,不愿意杀死王子……第二天清早,她化为了海洋里的泡沫……”

  陆甄仪无法进入冥想,她想,如果还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也许,很久很久以后,她也会记得在一个没有电没有水的窝棚里,快要饿死的妈妈给快要饿死的女儿讲美人鱼的情景吧。

  黑暗中的母女俩慢慢发出均匀的呼吸。

  陆甄仪依然睁着眼睛。

  半夜的时候,她听到隔壁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后有特别轻的脚步声出去。

  果然是没猜错袁陆维呢。

  陆甄仪闭着眼睛,慢慢冷笑了一下。

  这是出去查探去了?

  就是不知道驳守护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好奇。

  清晨快天亮的时候,那边再次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看来袁陆维回来了。

  陆甄仪结束了冥想,睁着眼睛看着外面的黑暗终于一点点被即将出山的太阳挤出一抹鱼肚白,她站起身来。

  那个女人很浅眠,被她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睛来看着她。

  目光仿佛一只走散了一个月吃足了苦头刚被主人找回来的母羊。

  陆甄仪没说话,指指她怀里还在熟睡的孩子,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自己,指指外面。

  也不知道女人懂得她的意思了没有,就点了点头。

  陆甄仪轻轻走了出去,拿了那根棒球棍。

  她昨晚就决定,清晨出去试试看能不能狩猎。

  肚子昨晚就饿了,灾难以来,她没有饿过肚子。既然是她把最后的巧克力给了小姑娘,总不能再去盼着或等着自己不喜欢的袁陆维给自己狩猎吧?

  那成什么人了。

  清晨是个很好的狩猎时间,根据以往的经验,怪兽们喜欢在清晨活动,要小心的是提防成群的怪兽……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狩猎,必须谨慎更谨慎。

  她走出西营的时候,周围还很少人走动,看门的守卫说:“没到开门时间呢。”

  陆甄仪朝他微笑了一下,“想出去碰碰运气。”

  守卫估计已经很久没看到穿着整齐还能面带微笑的人,糊里糊涂就把她放出去了。然后醒悟过来只是个单身的姑娘,长得还不错,就这么带着跟棍子出去了……简直是找死。

  可惜了,他用惋惜的眼神看着走远了的窈窕身影。

  陆甄仪可不打算走远,她很小心关注着周围,慢慢地,节约地调动自己的精神异能。她是做不到可以精神覆盖之处都能看到,但是她的精神异能也可以很稀薄地感应到精神能量的波动。

  很快,她发现了,离她大约几百米的山石堆里有两个微弱的能量波动。

  从波动强度来看,绝对不会是很强的怪物。

  而且只有两个……

  陆甄仪收敛呼吸,轻轻靠近……但是她实在不善于潜行,还没等她看到那两个怪兽,人家已经先发现了她。

  好在她凝神状态下能够觉察出异动。

  扑出来的果然是两只最常见的从从,应该变异前是普通流浪狗,体型还不算太大,大的一只大约有德国牧羊犬大小,小的大约只有雪纳瑞大小。从变异的体型增幅规律看,它们之前的体型都不大,模样是普通土狗,应该是流浪犬。长相类似,估计是母子俩。

  陆甄仪早已凝聚好全部精神力,一发现目标就直接攻击大的那只的精神外壳,她经过一夜休养,不但恢复了精神力,还隐隐感觉到了突破,明明之前对付魌誉时候她不但精神力枯竭,而且还受了反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来跟驳的精神沟通造成了她的突破。

  几乎是瞬间,她的精神触角就攻破了大的那只从从的精神外壳。

  从从这种末世以来最常见的怪兽,攻击力并不很强,完全依靠肉体攻击,所以强的一般都是藏獒啊,高加索獒之类的本身猛犬的变异,面前这两只,谈不上厉害。

  陆甄仪的精神几乎是碾压过去,快速抹杀了大的从从的精神核心,连反噬都很少。

  在外人开来,那只凶恶的从从就是恶狠狠扑向她的途中,突然掉落地上,无声无息死了。

  小的从从被震吓住,中止了扑咬,往后退了几步。

  这些红眼睛的怪兽,虽然没有理智,非常凶猛嗜血,但是并非完全没有判断力,也知道分辩族类,也知道知难而退。

  陆甄仪却早有准备,一棍狠狠抽击它的脑袋。

  一只雪纳瑞大小的从从,对于一个已经被异能初步强化身体的女人来说,还是比较好对付的。

  脑袋上接连两棍就把它打得倒在地上,陆甄仪毫不手软,又狠狠补了几下,直接将之打死。

  虽然外形还是像狗,但是你们已经不是那些忠诚可爱的生物,就算有灵魂,想必也是被黑暗力量纠缠在其中吧,让你们早点解脱,也是好事。

  陆甄仪喘着气,这是一次成功的个体狩猎,她对自己暂时满意。

  大的从从尸体大约有五六十斤,小的也有十来斤。换了以前,她弄不动这俩,不过初步强化了身体的异能者,尽管不是力量异能者,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拖着两只从从的后腿往西营走,总共也不过一公里左右的路,还不算太累。

  到了西营门口,已经有些人了,不少人都惊异地看着她。

  陆甄仪目不斜视,在有些目光太炽热的时候,冷冷瞥过去,吓阻了一些人。

  扔了那只脑袋几乎被打烂的小从从给稽查人员当抽成,她干脆把那只大的从从抗在肩膀上。

  有点恶心,虽然没有血……

  不过效果很好。

  路上各色人看着个身材纤细文雅的年轻姑娘扛着一只六足怪兽,是非常有视觉震撼力的,很多眼光虽然热切,却还是避让了。

  有人在低语:“是力量异能者吧?……”

  有个衣着还比较干净的小伙子还跑过来搭讪:“嗨,美女,你是异能者吧?要不要跟我们组队?我们有二十多个人,队长也是力量异能者。”

  陆甄仪皱眉,冷淡地说:“麻烦让让!”

  她不想惹麻烦,多生是非,只想赶紧换到汽油弄到车离开这里,避免是非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人觉得你不好接近也不好惹。

  小伙子果然摸摸鼻子退下。

  路上还有很奇怪的是有两三个人把一具冻僵的尸体拖走了,看上去既不像城管也不像稽查,一边拖一边四处看,跟做贼似的,还有人低声说:“快点快点,别让看到了……他们着紧着呢,都用这些肉去当诱饵……”

  陆甄仪想到昨晚听到的那男人的话,一阵恶心和极度难受。

  然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西营几万人,她的力量太有限,能把馨馨一家带走,已经是尽力了。

  陆甄仪到了窝棚把从从的尸体往地上一扔,那正在照顾女儿的夫妻俩都傻了,呆呆看着她。

  馨馨被六足的怪物吓得大哭起来。

  她妈妈连忙抱着她哄:“别哭别哭……那是肉,有肉吃了……”说着又不好意思兼带哀求地看了看陆甄仪,毕竟那是陆甄仪的猎物。

  眼镜男不知道饿了多久,看着凶恶模样的尸体垂涎欲滴,怯怯看了陆甄仪一眼,不敢开口要。

  “割两条腿大家吃,你去剥皮洗洗,别的部分留着看能不能换点汽油。”陆甄仪站在那儿,俯视着那男人平静地说。“不要惹人注意。”

  男的大喜,连连点头说:“能换几升的,我再去想想办法,放心,我知道。”他明明饿得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此刻找了把刀切从从的腿却劲道十足。

  这时候袁陆维也醒了,他估计在棚子里整理了会儿头发衣服才出来,走出来时除了眼睛有点血丝之外,还算挺整齐能见人的。

  看到陆甄仪猎回来的从从尸体,他脸色很难看,冷笑说:“行啊,真是我行我素啊,能活着回来,真是幸运。”

  陆甄仪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他没有阻止自己让眼镜男去换汽油,说明他也打算回去了,那就是昨天晚上已经达到目的了?

  眼镜男费力割好从从腿,去剥皮找水洗,可能是饿惨了,很快就处理好拿回来,

  没锅没灶,干脆从棚子拆了些木头枯枝下来点火烤,也没油没盐,就这么烤着,肉香慢慢烤出来,那一家三口都眼睛发绿地盯着。

  陆甄仪也觉得肚子饿了。

  表层烤好了一点,眼镜男就先用刀切了一些,先给陆甄仪,陆甄仪摇摇手:“给孩子吧。”

  眼镜男连忙道谢,给了馨馨,小姑娘吃得狼吞虎咽,手和嘴烫得不停发出呜呜声,也不肯停。

  男的不停咽口水,却还是把烤好的第二块给了陆甄仪,第三块给了他老婆。

  然后又切了一块给袁陆维。

  袁陆维一直面带不屑地看他们烤肉,这会儿倒是也接过去了,吃了一口,就皱着眉头,说:“真难吃。”

  眼镜男自己估计等不及了,切了块半生不熟的赶紧塞在嘴里。

  小姑娘正好吃完一块,腮帮子还是鼓鼓的,黑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看着袁陆维:“……叔叔,很好吃的……”

  袁陆维“切”了一声,还是把那块肉吃完了,却没再要,转身回棚子里了。

  陆甄仪叮嘱少给小姑娘吃,饿久了突然大吃,尤其还是肉类,对肠胃负担太大了。

  最后她也只吃了两块,小姑娘吃了三块,剩下的那夫妻俩全吃了。

  中途也有人被香味吸引过来,但是看到这里人数并不少,还是悄然退走。

  吃完眼镜男去联系换油的事,也没花太多时间,就带着一个男的回来。

  那个男人也是三十来岁样子,同样清瘦,脸颊都凹进去了,是眼镜男之前所说的朋友。

  他很沉默寡言,只说已经换好了,但是只换到了六升,不知道够不够。

  袁陆维这时钻出来说:“六升单程够了,既然已经换好,就走吧,不要耽误时间。”

  



☆、第50章 舍弃


  看到袁陆维不但不拖延,还催着走,陆甄仪心里就沉了沉。

  难道他还惹了事?

  那可真要赶紧,陆甄仪可不想被他连累走不了了。

  催促着这家人和那个换油的朋友赶紧收拾走人,并且不要惊动别人。

  其实也都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两床被,棍子和刀,和一些零碎,没有食物,也没有衣服。

  车子的后备厢足够放下两家人的全部东西。

  当然,那个朋友确实是孤家寡人。

  西营进的车查得很严,出的车却几乎都不查。

  陆甄仪几乎不相信他们这么顺利地就离开了。

  不过接下来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车程并不是很简单的一条路。

  虽然袁陆维是三阶冰系异能者,自己的精神异能也有了长足长进。毕竟,谁知道会不会遇到大股的怪兽呢?

  当然,有车是个好事,在不算太糟糕的路况上,大部分怪兽跑不过全速开动的车。而且虽然在太大型的怪兽面前一辆车不堪一击,但是对于体型普通的怪兽,车也算一个比较实用的防御。

  他们开了一段,比较顺利。

  袁陆维熟悉路,他开的车,陆甄仪被要求坐在副驾驶,然后那三人带着孩子坐在后座上。大家都挺凝重,除了馨馨偶尔小声问妈妈一句:“妈妈,我们去哪儿?”就没有别的人说话。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路上一点故障都没发生。

  大家渐渐放松下来。

  就是馨馨开始扭来扭去,说肚子疼,要便便,说着眼泪汪汪差点哭出来。

  陆甄仪一听就知道是好久没吃东西,今天早上只有肉类,小孩子肠胃受不了了,恐怕要腹泻。

  拿个塑料袋在车上解决?

  只是馨馨毕竟也四五岁的小姑娘了,车上又都是男人,再加上味道,是挺尴尬的……

  袁陆维停了车,没好气说:“下去解决,别离车太远了。”

  馨馨妈妈抱着她下去了,她爸爸也跟上,那个朋友也跟了下去。

  车里味道不好,陆甄仪和袁陆维也下去透透气,袁陆维身上居然还有烟,点了一支抽。

  陆甄仪环视着周围,默默放开精神力侦测。

  她的精神力侦测虽然不算特别灵敏,范围也不大,但肯定比肉眼有用多了,聊胜于无。

  馨馨妈妈在路边带着她解手,她爸爸神色也有点痛苦,就对陆甄仪做了个指指二十米外绿化带后面的手势,陆甄仪会意点点头。

  那个朋友也跟了过去。

  人有三急,在所难免。

  袁陆维一路上都特别沉默,几乎没说话,此刻抽着烟,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配上他的帅脸和高挑身材,倒是挺有偶像剧男主角范的。

  一切都很安谧,仿佛末世前一次小小的踏青,甚至让人忘记了危机。

  陆甄仪却突然间脸色一变,站直身子,说:“有情况!”

  袁陆维看了她一眼,几乎立刻采信,弹跳起来:“赶紧回车上!”自己率先绕过车头,去开驾驶座的车门。

  陆甄仪对着旁边不远处,正在给孩子擦屁股的女人疾声喝道:“快上车,快点!”

  女人没听过陆甄仪那么声色俱厉过,吓了一跳,赶紧给孩子一抱就往车上冲,一边大声叫:“兴广,快点回来!”

  这时候,隐约已经可以看到左后方有影影憧憧的影子出现了。

  女人把孩子塞进后座,自己却不上车,扒着车门,叫着:“兴广,兴广!”声音带了哭腔。

  陆甄仪凝神看到后方来的是一小股,大约几十只各种怪物,其中最高大的,是一个五六米高的滑褢。

  滑褢大概是末世以来,人们最惧怕的怪物前三甲。

  因为它是人的模样,很高大,又生性残忍喜欢吃人,对人们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击都特别大。

  陆甄仪自己也很惧怕这东西。

  一看那些怪物,陆甄仪就知道自己和袁陆维没有枪根本敌不过,有枪也够呛,女人还在抓着车门绝望地叫她老公,陆甄仪狠狠心,把她朝后座里推,嘴里怒斥说:“你想让你女儿当孤儿吗?”

  女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念着:“求求你,求求你!”死命不肯进车里。

  袁陆维怒了,探头说:“你他妈管她干什么,陆甄仪,上车,赶紧走!你想给这些蠢货陪葬?”

  陆甄仪咬牙,用尽力气把那女人一推,整个推进了车里。

  她现在力气比普通人大,这女人又瘦弱,可能也是绝望泄气了,又或者本能对后面的怪物极为恐惧,没有特别剧烈地挣扎,被陆甄仪成功推了进去,“砰”地关上车门。

  陆甄仪自己飞速钻进副驾驶座,她刚进车里,还没来得及关车门,袁陆维就启动了车。

  女人绝望地大哭,哀求说:“等一分钟,求求你,就等一分钟……”馨馨也哭了起来,叫着“妈妈,爸爸”。

  袁陆维当然不会等。

  这时候两个男人已经从绿化带后面跑了出来,那个朋友还提着裤子。两人拼命追车。

  怪物离他们已经不足三百米,速度很快。

  女人扭头看到,尖叫:“他们追过来了!”转过头求袁陆维:“求求你,停一下,停一下啊!”又求陆甄仪:“陆小姐,求你帮帮我!”

  陆甄仪心脏仿佛要爆炸,脑子却异常清醒,她快速对袁陆维说:“先别踩油别加档!”又对女人说:“打开车门,要是能追上来你就拉上来!”

  袁陆维不屑又不满地“哼”了一声,却还是照着她的话,车辆往前滑行。

  而女人如听纶音,连忙爬去打开车门,探出身子叫男人的名字。

  那个眼镜男裤子是提好的,跑得快,那个朋友没提好裤子,跑得就慢点,在他后面。

  生死攸关,两人疯狂地跑着。

  眼镜男真的追到了车尾,车后门。

  女人把车门开得大大的,朝他伸出手,男人的手够到了她的。

  袁陆维从后视镜看到,略微放慢了速度,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绝境中能爆发出最大的潜能,女人和男人一起努力,竟然真的拉上了车。

  在男人上半身进了车里的瞬间,袁陆维把油门踩到了底,男人差点被重新甩出去,好容易才稳住,把腿伸进来。

  后面的那人跑得费劲,离车还有十米左右,而怪物们离他已经不足一百米。

  袁陆维毫不犹豫地极速往前开,迅速把那人和怪物甩到了后面。

  陆甄仪不敢回头,她听到了那个被抛弃的男人绝望的大骂,听到了后面的女人喜极而泣,听到坐稳的男人探身去叫自己的朋友,声音悲凉绝望……最终却不得不沉重地关上了车门……

  “砰”。

  最普通的车门关闭的撞击声,此刻却宣布断绝了一个人的生机。

  陆甄仪丝丝咬着下唇,身体僵硬,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

  她以为自己会哭,眼睛却只是酸痛火热,心里堵满了石头。

  她不能说什么,更加不能要求袁陆维停下等等,因为再不加速,他们整车人也跑不了了。

  袁陆维以为陆甄仪会求他停车,没想到她还有点觉悟和判断力。他猛踩油门,车不要命地往前疾驰,最后怪物们终于放弃了追击,从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怪物,当然也看不到那个男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女人低声的啜泣。

  陆甄仪觉得自己头脑一片麻木,只有心脏还在砰砰跳,她甚至不知道袁陆维又开了多久,直到视野里出现了一辆军用吉普。

  军用吉普那边显然看到他们的车,开了过来,陆甄仪心中一跳,袁陆维低声说:“是我们营地的!”声音里带着淡淡喜悦。

  车一停下,那边车门就开了,是秦椹!

  陆甄仪也打开车门跑下了车,一直扑到秦椹怀里。

  秦椹穿着训练用的军用迷彩服,一身风尘,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子茬,眼睛一看就是整夜没睡,他紧紧把陆甄仪抱在怀里,一句话都没说。

  陆甄仪脸贴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第51章 沉痛


  秦椹将陆甄仪搂在怀中,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前襟被她的泪水洇湿了大片,手臂不由更加收紧。

  军车上别的人也开了车门,Elsa首先从后座跃下,好像一道小闪电朝着陆甄仪扑过来,另外还有许光月的妻子林桐、超常支队的周队长和另外一个军人打扮的年轻人。

  Elsa扑在陆甄仪脚边不停地转体跳跃,表达它的欣喜若狂,毛在阳光下尤其金光灿灿,光彩照人,看它这跟陆甄仪脚差不多大的小身体,真想不出能变成那么强大的战斗力。

  陆甄仪从秦椹怀里挣脱出来,抱起Elsa,Elsa不停在她脖子面颊磨蹭着小脑袋,这时林桐也欢喜地跑过来了,笑着说:“我就说小陆没事嘛,那里又没发现小陆的尸体又没有任何物品,看,这不好好的。”

  又拉着陆甄仪念叨,“哎呀,你家老公真是吓死了,当时他们逃回来的把事儿一说,他就脸色铁青了,当时天色都晚了,上头都不同意那么晚出去救人,就是他非要出去,谁都拦不住,我们都是自愿跟着他来的。昨晚赶过去没找到,珊珊说你一开始就不在,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转头都发现你不见了……小秦急死了,这不一大早又出来找,还带着你的小狗。”

  陆甄仪感激,连忙道谢,谢谢林桐他们愿意陪着秦椹出来。

  秦椹凝视着她,眼神既生气又有点放下心来的温柔之意,这时候袁陆维从驾驶座施施然下来了,秦椹的眼神立即变成了刀子,刀光冷冷。

  袁陆维和其余人一一打了招呼,走到秦椹面前,笑着说:“秦队,你该谢谢我,你媳妇全靠我才能活着。”

  秦椹冷冷看着他,说:“是吗?”

  周队长走过来,他个子高,很有存在感,插到他们两人中间,英气勃勃人高马大的模样还挺会打圆场,笑着说:“袁团长(袁某人职务是团级),你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小陆可是罕见的精神异能,就没帮上你的忙?”

  袁陆维当然不能说陆甄仪完全无用,耸耸肩:“好吧,你们说怎样就怎样吧。”

  陆甄仪跟大家说了刚才遇袭的事情,神色有点黯然,袁陆维轻描淡写说:“带了几个西营的平民回来,有一个遇袭时没来得及上车……我都让他们解手别走远了,怪得了谁?”又笑着调侃陆甄仪:“陆女士没见过这种事,大概在自责呢!”

  陆甄仪咬着嘴唇。

  他们当时去树丛后是跟自己做了手势的,是自己点头的。

  虽然说没有谁该为谁负责……

  秦椹看她这样,有点心疼,抓住她一只没抱狗的手,拉到怀里,问:“怪物有多少?”

  “几十只吧,有只滑褢,人形的那个,五六米高。”陆甄仪闷闷的,“我们没有武器,不是对手。”

  秦椹说:“我们带了武器,你想不想去把那帮东西灭了?”

  袁陆维连忙摆手说:“算了吧,人困马乏,我要回去休息,再说那个人早都被消化了,回去有什么用?秦队长要一怒冲冠为红颜随便……”

  陆甄仪说:“先回去吧,别再生出别的枝节来。”

  秦椹看看陆甄仪,点点头,揽住她肩膀。

  最后陆甄仪上了那辆军车,换了那个不认识的军人来坐袁陆维的副驾驶,秦椹本来开车的,这会儿陪着陆甄仪坐在后座休息,换了周队长开车。

  秦椹一直紧紧握着陆甄仪的手不放开,陆甄仪自然心里有点甜蜜和感动,就轻轻靠在他肩膀。

  林桐坐在她另一边,她和许光月属于传统型的,不会在人前有亲密举止,看着他俩公然的恋爱姿态但又不很肉麻,有点羡慕地笑着说:“你们可真恩爱。”

  陆甄仪睁开眼睛朝她笑了笑。

  反而秦椹挺了挺背脊,似乎不好意思了。

  虽然见到秦椹心中欢喜,之前阴影却难以祛除,陆甄仪总是有点郁郁寡欢,问:“别的人怎么样?”

  “唉,幸亏有个耳力强化异能者发现得早,大部分人都上车了,死了大概有不到二十人吧,有四个是异能者呢,另外还有受伤的,反正挺惨的。”林桐说。

  “静珊呢?獾子呢?都没事吗?”陆甄仪问秦椹。

  秦椹沉默了一下,才说:“吴静珊没事,只有点小的撞伤,昨晚跟我出来找你找了一夜,今天我看她也不行了就没再让她出来。”说着又沉默了。

  陆甄仪心就一沉:“獾子……”

  “没死。”秦椹近乎粗暴地打断她的话,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被齐肘咬掉了一只手,左手。车上没有队医,失血很多,幸好他本身是水系异能者,还有点治愈力,现在还在医院救治……”

  沈宏欢被咬断了一只手!

  陆甄仪脸色很不好:“那他以后怎么办?”

  在这样的世道,残疾代表失去了生存能力,唯一幸运的是沈宏欢还有异能,要不然他就完蛋了。

  “木系异能者虽然有生发之力,现在却还没办法,说不定有一天能够让他断肢重生吧。”秦椹目光黯然,简洁地说。

  到了营地,那一家三口也从那边车下来,去入口做登记检查。现在有那种瘟疫传染病的人已经很少了,而且有了箴鱼肉,也不用再担心,所以隔离措施已经被撤销,只是在登记资料,主要是原先的职业,姓名,性别,年龄,有无异能等等,然后发给领餐号牌,分配住处等等,非常快。

  陆甄仪和袁陆维是领他们来的,可以作为介绍人,所以也跟着去填了单子。

  那个眼镜男原来是做IT的,正好现在营地布内部网,专业还算对口能用上。

  他们往门里走,恰好看到熟人,竟然是李洛玉和那个童老。

  李洛玉看到陆甄仪,又看了看袁陆维,怔了怔,一问之下,原来李洛玉以前去旁听过童老的课,还专门找他请教过问题,偶然看到童老在工地上工,就关心了一下。

  这时候那眼镜男也一眼看到了童老,怔在那里,嘴唇颤抖,说:“童叔叔……”

  童老有点老花眼,仔细一看,才认出来:“兴广啊……”他有点兴奋起来:“兴广,你和你媳妇孩子都没事?好啊……有没有见到我家柳儿一家?”说到最后,老人声音有点发抖。

  那女人低着头,眼镜男嘴唇抖得跟筛子一样,脸色死白:“没……没有,童叔叔。”

  童老有点失望,“哦”了一声,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又跟陆甄仪点点头,跟李洛玉说了再会,就先走了,背影很是蹒跚。

  袁陆维冷眼看了会儿,跟周队长说了再见,又朝众人有点轻佻地挥挥手,走了。

  李洛玉摸摸陆甄仪肩膀,朝她有点歉然地笑了笑,说:“你没事就好。”也跟了过去。

  别的人有事的也都告辞了。

  眼镜男看着童老远去的背影,一直僵在那儿没动,脸上已经是涕泪纵横。

  他媳妇也捂着嘴无声地哭,后面馨馨一直拉她妈妈衣角,问:“妈妈,怎么了?你怎么了?”

  陆甄仪本来正想走,突然看到眼镜男满脸都是眼泪,浑身哆嗦,情绪显然很激动,不由奇怪,问他:“你怎么了?”

  很多人哭的时候都有这样的经验,本来憋着还能不哭出声来,但是被人一问,就像情绪找到了决口,汹涌而出。

  这眼镜男就是,他被陆甄仪一问,嗓子眼里憋着的哭声就憋不住了,猛然蹲下,抱头大哭。

  虽然说,这营地里谁家没死过人,哪天没有悲剧,但是一个大男人当街抱头痛哭,还是吸引人目光的。

  秦椹皱起眉来,陆甄仪也不好不管不问,就追问他媳妇:“这……这到底怎么了?童老的儿子媳妇一家……”

  女人也在小声啜泣着,一边呜咽一边说:“我家兴广那个朋友,是他从小的发小,就叫……童折柳……”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陆甄仪也觉得当头如同晴天霹雳,晃得人眼晕,有点发木地追问说:“童折柳……那他就是童老的……?他媳妇女儿呢?”

  女人哭出声来:“早就死了,女儿生病死了,老婆也没熬过多久……”

  陆甄仪想起来,当时在车上,眼镜男朝外头叫的,似乎就是有个“柳”字。

  想不到她见到了曾经暗自决心要帮一帮的童老的儿子,却没能把他带回来。

  连她都满口苦涩,何况那个眼镜男呢。

  眼镜男一边哭一边用手猛击自己的头:“为什么……我为什么只顾自己跑?我回头拉他一把,也许也来得及啊……我还不如不叫他一起来!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害了你!”

  秦椹听到这里,也已经大致明白了,一边把神色发怔的陆甄仪揽住,一边对那男人冷冷说:“你既然觉得对不起人家,就替人家照顾照顾父母吧,也算为朋友尽尽心。”

  那男人听了,慢慢止住哭,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都是眼泪,一看便能看出沉痛愧疚,他怔怔看着秦椹,说:“照顾童叔叔……你说的对,他们说我在这儿能找到活儿,说不定能活下去,还能照顾童叔叔……”

  陆甄仪本来并不想再管他们一家,因为她的能力,目前无法顾及素昧平生的人,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也愧疚也不好受,便低声开口说:“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来找我也行。”

  秦椹微微低头看着她,没有露出不悦或阻止的意思,只是轻声说:“我们走吧,陆甄仪,你该回去休息了。”



☆、第52章 探病


  秦椹把陆甄仪领回家,开了门,两人走进去。

  怕弄丢没被秦椹带出去的戴胜飞到陆甄仪头顶,欢快地鸣叫。

  陆甄仪刚想把它唤到肩头摸摸它,自己就被秦椹轻轻一推,随即压在陈旧嘎吱的钢管床上。

  秦椹一边没头没脑地亲吻一边啃咬她,虽然不重,还是有点微疼。

  陆甄仪体谅他因为自己失踪一直悬着的心需要发泄,就默默忍受了他过度的热情。

  但是等他把手探入她裤子里摸索时,陆甄仪发觉这感觉不对,终于生气了,一把推开他:“秦椹你在干什么?检查我昨晚有没有被强暴?”

  秦椹被推开也就没再继续强压她,坐在那里犹自喘息,头发有点长了,低着头时遮掩了他的眼睛,他平复着喘息,没再说话。

  陆甄仪越想越生气,“腾”地坐起身来,收拾收拾自己身上被弄乱的衣服就要摔门出去,被秦椹一把抱住腰,扯了回去。

  陆甄仪挣扎着,她觉得男人和女人沟通怎么就那么难!

  明明她以为回来秦椹会抱着她,不说轻怜,也得小意安慰。结果……

  “你要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出事,你可以问我,我难道会瞒着不说?”因为生气,她声音硬邦邦的,随即讽刺地笑了:“还是你以为我特别人尽可夫,出去一晚上就会和人通奸不成?”

  秦椹似乎被她这过分锐利的话刺痛了,收紧她的腰,低声说:“对不起。”想想自己说的太少了,不等于默认了她的话吗?才补了一句:“别这么说自己……”声音低得有点拨动人心弦。

  陆甄仪觉得委屈,自然不肯搭理他。

  秦椹终于调整过来,可以正常开口辩解了:“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他声音里压抑的痛楚太痛,陆甄仪不能避免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身体不再挣扎,柔软下来,秦椹感觉到,搂紧她腰肢的手臂也放松了些。

  “我也不想死,”她声音轻柔,“我一定会努力活着,和你一起,你也是,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勇气继续活着……”

  “我不会死。”秦椹低头,面颊紧紧贴着她鬓发,她甚至感觉到她的鬓发被濡湿了。

  “我绝不会死,说到做到。”他郑重承诺,声音里一点泪意也没有,陆甄仪几乎以为那鬓发的濡湿是自己的错觉。

  她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带了薄怒说:“不要转移话题,你刚才怎么回事?你分明是……!哼!”

  秦椹闭口不言语。

  “是因为袁陆维?”陆甄仪想不通,“你觉得他是色中饿鬼?”

  秦椹“哼”了一声,说:“也差不多。”

  陆甄仪有点好笑:“那你也不该怀疑我吧?你觉得他模样长得好?我会动心?我会随便出轨?”

  秦椹说:“没有,我没有怀疑你,我怕你被他羞辱占了便宜不敢告诉我。对不起,甄仪,我只是担心你,有点情绪失控。你不要那样多想。”

  陆甄仪叹了口气,“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别说我会很小心,就算真的我被他怎么了,我又怎么会不告诉你让你帮我报仇呢?”

  秦椹似乎有点震动:“真的?陆甄仪,你会告诉我?”

  陆甄仪笑了:“是啊,我为什么不告诉你?难道你知道了会怪我?会从此介意不再喜欢我?”

  秦椹沉默了。

  陆甄仪感觉到他的僵硬,扭过身子看他:“你怎么了?难道真的会怪我?”

  看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她伸手去拨开他头发,被他捉住了双手。

  秦椹把她的双手握在掌心,低声说:“甄仪,别胡思乱想。”

  陆甄仪侧过头蹙眉望着他,她又不是傻瓜,想了想沉吟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对这个袁陆维……你梦到过他?梦里他羞辱过我?”

  秦椹把她的双手放回她身侧,顺势搂抱住她:“别乱想了,我只是担心你……而且那个袁陆维确实私德很差,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也不是很对劲,你要小心点。如果你真的被他……我当然不会怪你,我只会设法杀了他。”

  然后又对她说:“昨天的情况,你跟我细说说。”

  陆甄仪正要告诉他,连忙从她发觉袁陆维不见,跟过去被带下去,见到了驳说起。

  秦椹脸色很难看:“你跟过去干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很可能会是致命的危险!”

  “要是你难道不会跟过去?”

  “我和你能一样吗?你什么时候异能增强了再说。”

  陆甄仪一噎,想想确实自己不如他,“我知道了,下次会小心。不过那只驳真的好……厉害啊,而且它的眼睛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还能跟我模糊地交流,还帮了我……为什么会有这样黑色眼睛的异兽?它们是不是都有理智的?”

  秦椹沉吟了会儿,说:“我不知道,我觉得应该是《山海经》里高等的异兽是有不下于人类的智商的。这些异兽的眼睛可能就不是红色的。但是不代表它们就没有危险性,比如穷奇九尾狐之流,应该是生性非常凶恶的,都是分明标注食人的。”

  陆甄仪几乎有点神往:“真的会有穷奇九尾狐?那也会有凤凰啊,当康啊这些瑞兽吗?”

  秦椹说:“也许会有。”他指指Elsa,说:“比如Elsa,就可能是高等变异,我怀疑它变化的生物是天狗。”

  “天狗?”陆甄仪一惊,“那很厉害吧?”

  “现在可能也不算很厉害,异兽和我们一样,也是能力逐步增长的。要不然同样是人类变异的滑褢,为什么有的高达十米以上,有的才四五米?”

  陆甄仪点点头,“有道理。”

  她把Elsa抱到怀里,逗弄它漂亮的竖耳朵,“你这个小东西居然会是天狗吗?真是不可思议。”

  “有兽焉,曰天狗,其状如狸而白首,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这是《山海经》的原文。

  可以御凶呢。

  “那小戴胜是变成了什么东西?”她又问。

  秦椹摇摇头:“不知道,它变异维持时间太短了,又只能裹在火球里,反正是使用火的禽类,像是毕方火鸦之类的。”

  陆甄仪叹息:“要是带了它俩出去,我这次也不会这么狼狈,可惜还是不能轻易显露。”

  又对秦椹说:“不知道驳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秦椹也思索着,他说:“《山海经》里有些非常奇特的植物和石头,有些有很神奇的作用,也许是其中之一?”

  两人猜测了一番,也没得出结论,陆甄仪又把之后在西营的事情说了一番,秦椹听说到晚上那夫妻的对话,紧紧皱眉,又听到陆甄仪说起自己是如何处理的,叹息了一声,看她的目光有点复杂。

  陆甄仪笑着说:“怎么了?嫌我心慈手软?”

  秦椹才说:“我若是你,当然不会这样做,应该会杀了那对夫妻至少杀了那男人,不过那孩子确实是无辜的,后面总是不好收拾。你的处理方法其实很了不起,算得上最好的结果了。可一般人是很难克制恐惧、敌意和厌恶的。我才发现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他很少承认陆甄仪聪明或能干,听到他第一次这么诚恳地称赞她,陆甄仪顿觉心情好了不少。

  又想起路上的惨事,陆甄仪叹息说:“真是造化弄人,我真没想到……还是我缺乏经验,如果不同意他们去那么远的绿化带,也就不会有这事了。我觉得特别对不起童教授。”

  秦椹看她心情又低落了,摩挲着她的背部安慰她:“别多想,你也没对不起谁,不该为谁负责。”

  陆甄仪还是叹息:“是啊,可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人总是这样,”秦椹说,“一开始心都是软的,见得多了,慢慢就磨硬了。”

  两人吃了点东西,秦椹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保温瓶热腾腾的鸡汤,说要过去看沈宏欢。

  这又是个让人心情非常低落的话题。

  陆甄仪跟他到了军区临时医院,这里一共有八层楼,也不算小了,医护人员都不算少,但是仪器药物还是有点缺乏,病房也不算够。原先疫病流行的时候,这里隔离治疗,现在疫病病人很少了,大都是外伤。

  过道里都有加床,麻醉剂不够,经常听到伤者的惨叫呻吟,医护人员紧张地来去忙碌,空气里弥漫了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沈宏欢的病房在四楼,他是异能者,还算优待,住的是双人病房,也没有加床。

  陆甄仪跟在秦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的沈宏欢。

  显然是失血过多了,现在估计很难有库存的血浆了。

  他的左手藏在身侧被子里,但还是露出了一截光秃秃的,被白色纱布缠裹着。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睁着眼睛,死气沉沉的脸色。

  他的小女朋友,舒茜,在照顾他,给他削一个苹果。

  苹果现在是极为罕见的东西了,虽然还有点库存,但是绝对不多,也只有最上层能够吃到了,即使异能者配给里,苹果也不是常规物品。

  估计是谁带给他的,这里只有两个,舒茜削的那个,和床头柜上一个。

  两个都不大,但是削的那个更小点。

  舒茜削得特别仔细,尽量不把果肉削下来,看得叫人心酸。

  看到秦椹和陆甄仪,她放下水果刀,乖巧地站起来,叫着“秦大哥,陆姐姐”。打过招呼,她又安静地坐下,继续削苹果。

  沈宏欢看到陆甄仪,勉强挤出个笑容:“嫂子回来了?太好了,大家都担心死了。”

  陆甄仪说:“让你们牵挂了。你别起身,还在输液呢。”

  秦椹看着他,目光沉重,问:“怎么样?”

  沈宏欢苦笑:“能怎么样?”

  秦椹沉声说:“你是异能者,没有手臂也能使用异能,将来大家异能厉害了,木系也许能让你断肢重生。”

  沈宏欢苦笑说:“桑枣,你别笑我,我就是在想,从小时候起,我就是个再平庸不过的人,跟在你后头,也亏得你愿意跟我做兄弟,事事照顾我。这次地震也幸亏是你,我才免了一死,后来竟然还有了异能,虽然是没什么用的水系异能……我以为我沈宏欢终于时来运转了,结果……又少了只手。所以说,这天注定谁是唱主角儿的,谁是跑龙套的,真是半点强求不得。”

  秦椹骂他:“少废话,是男人就别磨磨唧唧,你叫什么跑龙套的?没看那么多人,比你惨的要多少有多少!不就一只手吗?还是左手!又不影响你用筷子写字,又不影响你拿刀!以后兴许还能长出来!”

  沈宏欢流出泪来,哽咽说:“我知道,老大,我知道,我没事……”

  舒茜给他削了苹果拿给他,沈宏欢不吃,但他对舒茜始终温和:“你吃了吧。”眼睛里还是情意绵绵的。

  舒茜用手帕给他擦眼泪,柔声安慰他:“别多想了,总会好起来的。”又说:“既然秦大哥和陆姐姐来了,我就先回去,你们聊着,我等晚饭后再来。”

  沈宏欢点头,说:“你回去睡一觉吧,好好休息。”又指着床头柜的另一个苹果和一袋火腿肠,说:“这些你也拿去吃。”

  舒茜答应了,把没削的苹果和火腿肠放进包里,手里拿着那个削好的,跟秦椹陆甄仪也道别,就走了出去。

  她走了之后不久,陆甄仪看秦椹和沈宏欢哥俩要说说话,自己插在这里不好,就也走出了病房,走到走廊里透透气。

  这种老式的楼,走廊一侧是窗户,陆甄仪走到窗户边,呼吸了一口不带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新鲜空气。

  视线无意往下看,却正好看到舒茜走出楼下大门,迎面走向一个身材很高的年轻男孩。

  那男孩气色和穿着都不像普通收容营的平民那么糟糕,远看模样很俊,舒茜小鸟依人地投向他怀抱,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他,男孩笑着接过苹果,搂着舒茜亲了几口,然后一手拿着苹果啃,一手搂着舒茜的腰走了。

  



☆、第53章 为朋友出头


  这都什么糟心事啊!

  陆甄仪对沈宏欢的定位是那是秦椹的朋友,说实话和自己的好友亲疏还是略微有别,但那也让她气愤不已了。

  回去的路上她把这事儿告诉了秦椹。

  秦椹果然被气着了。

  看着秦椹眼神冰冷,脸上浮着的已经可谓戾气,陆甄仪想果然男人对这种事更加感同身受。

  虽然身为女人的她也觉得很受不了。

  “这事儿怎么办?”陆甄仪觉得很棘手。

  看着不管?那还叫朋友吗?

  直接跟他说?沈宏欢本身就少了只手,情绪消沉,何况要是那个舒茜再找点什么借口来否认,沈宏欢万一再相信了她,他们就两边不是人。

  去搜集证据?会不会显得他们对于这事儿太过热心?

  过分热心于拆开朋友的女朋友,还去找证据,就算你完全是为了朋友好,也总是有点别扭。

  秦椹皱着眉头,显然也觉得这事不好办。

  “咱们再查查,看看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秦椹话音虽淡,眉宇间还是有锋锐如刀的冰冷意味。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如此无耻,我们当然不能放过她。”

  陆甄仪也怕万一有误会,虽然她觉得自己看的应该没错,但是这种事还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查清楚呢?怎么办?告不告诉欢子?”

  秦椹还是皱着眉,显然这点才是最让他觉得棘手的地方:“两个办法,一个是直接告诉他,让他自己处理,不过以这小子现在的状态,不会自杀吧?”说着他把眉头皱得更紧,“我看还是咱们去处理了得了。”

  陆甄仪也皱眉了:“怎么处理?”

  “奸夫淫妇,直接杀了吧。”

  陆甄仪无语了:“你穿越到水浒了吗?动不动说杀人!”

  秦椹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她所不了解的闪烁星光:“你不喜欢的话,把他们弄出去扔给怪兽也是个办法。”

  陆甄仪居然还觉得他这一刻侧面特别完美,英俊得让人心惊。

  不过,随便就说杀人,扔给怪兽什么的……

  即使现在没人来维持法律,治安根本谈不上,但是正常人也不会随便想着杀人吧?

  “你想说他们罪不至死?”秦椹看她不语,明显不赞同的状态,就盯着她说。凝视着她的凤眼清透澈凉,看上去甚至很平静。

  陆甄仪沉吟着措辞:“我觉得我已经看到了你干掉人家奸夫淫妇瞒着不说给欢子听,然后有一天欢子知道女朋友死在你手里来跟你拼个你死我活的光辉灿烂狗血前景……”

  秦椹无语。“那你说呢?”

  “要我说先弄清楚情况,还是找到十足证据,然后教训他们一番,倒是欢子那里,还是要告诉他的,不管他现在多脆弱,这是他自己的事,必须自己解决,你是他朋友,不是他爹。”

  陆甄仪其实也很想教训那俩东西一番,倒是不至于杀了,但是肯定也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至于怎么教训,她还没想好,想必这点秦椹肯定很希望有参与感和决定权的,不用她费心也可以。

  正好刚回家吴静珊在小武陪同下也来了,小武很忙,这是吴静珊刚刚死里逃生,才能请到一天假。

  吴静珊连安慰带抱怨地履行了探望好友的指责,就听说了沈宏欢遭遇劈腿的不幸消息,也表示很愤慨。

  小武说:“好办,我和静珊晚上去探望小沈,那贱人既然不耐烦陪他,肯定我们去了就要走了,你们在楼下躲着,正好跟踪一下,找找证据。”

  陆甄仪笑着说:“不愧是老本行嘛,刑侦有一手。”

  小武做了个得意的表情,然后又传授了秦椹和陆甄仪稍微化妆就能改头换面的小诀窍。

  吴静珊无语:“大家都在每天死亡线上挣扎,咱们现在还能为朋友出个头大费周章,也不失是种幸福。你们要狠狠教育下那个小贱丫头,连我的份一起。”

  秦椹搭腔说:“OK。”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正面接吴静珊的话,吴静珊受宠若惊:“哎呀居然跟我说话,我以为你为了在甄仪面前保持你冷若冰霜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的形象一辈子不会正面接我的话呢。”

  陆甄仪笑嗔了她一眼。

  晚上大家依计行事,吴静珊和小武结伴去探病和照顾沈宏欢,陆甄仪和秦椹穿了军大衣,略微改装,陆甄仪还戴了那种连耳朵都遮住的帽子,带了围脖,确实不容易被认出来。

  他们在医院旁边一棵树下冒着寒风等候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舒茜出来了。

  舒茜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羽绒服,带了一顶兔毛帽子,样子干净甜美可爱,一点都不像这乱世里衣着褴褛的人们。

  陆甄仪认得她这身装束。

  异能者的贡献点可以用来兑换物资,这个物资也包括了衣服。冬装说贵不算多贵,但因为能御寒,也不便宜。

  沈宏欢前阵子自己出任务得到了一些异能点,他说舒茜没有衣服换,想给她惊喜,请求陆甄仪去帮他挑的,说是不知道女人的爱好,嫂子品味好,去帮挑一挑。

  陆甄仪当时欣然前往,这件羽绒服和帽子都是陆甄仪挑出来的,还有些别的衣服,雪白的兔绒小毛衣,小羊皮靴子等等,最后沈宏欢还挑了一对钻石雪花耳钉,因为不能吃不能穿,这样的东西反而现在很便宜,还不如一件衣服贵,也就能换几包饼干,除了异能者和军官家属,大概也没人会要。

  今天中午,那对钻石耳钉还在舒茜耳朵上闪烁呢。

  想起来,陆甄仪都觉得止不住胸中愤怒。

  那个身高长相都不错的男孩果然在等她,两人又亲热地搂在一起,男孩还低头柔情款款在舒茜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心疼地说:“辛苦你了,累不累?”

  远看就似末世前美好的校园恋情,纯洁的男孩去接心爱的姑娘下课,然后送她回宿舍。

  舒茜柔情脉脉看着他,说:“我不累,别担心了,为了你,为了我们,我什么都可以忍。”

  仰头的模样万分小鸟依人。

  她今天晚上也没空手,拿了个纸包,里面是两个肉夹馍,喷香的味道引得周围不少人都盯着看,咽口水。

  她却特别歉疚地对那男孩说:“只有两个,是一人份的,今天他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胃口挺好,把自己那份全吃光了。要不都给你吃吧?我怕你吃不饱。”

  男孩咽了口口水,继续柔情说:“那怎么行?我们一人一个。”

  最后两人一人拿着一个,一边啃一边朝着那边路走去。两个年轻人吃得很香,男俊女俏,走在夜幕降临的路上,如果是在以前,这么温馨的一幕,旁人看了,恐怕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舒茜自己小口吃着,男孩吃完时,她才吃了一半,她温存地笑着,把自己尚存的一半递给男孩:“给你吧,我哪吃得下那么多。”

  男孩亲了她面颊一口,才接过来,几口吃掉了。

  他们这时已经走到了快出军营地段到达收容营的地方,到了这里,自然要把吃的都吃完,要不然过去就可能被抢了。

  拐到黑暗的小巷子里,男孩把女孩压到墙上亲吻,一边在她身上摸来摸去,一边嘟哝着问:“今晚去你那里还是我那里?”

  女孩喘息着:“我那里吧……你那还有别人。他在住院,不可能突然来找我……不会有人打扰……”

  男孩更加热情:“那个乡巴佬……他没占你便宜吧?”

  女孩嗔他一眼:“……跟你说了他好哄……嗯啊,不要捏这里……我一直跟他说我要保留纯洁的身体结婚……他还很支持我呢,顶多亲我两下,最近受伤了亲都不亲了……嗯,不要……”声音甜腻,还带了点少女特意的羞涩。

  男孩嗤笑:“蠢货……你这个骗人的小妖精……”

  陆甄仪都听不下去了,秦椹更加是了。

  男孩正在情热,埋头在女孩脖子里亲吻,突然飞来一脚,把他踹飞出去,他只觉得腰腹剧痛,痛得眼前发晕,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女孩惊得尖叫,然后她看清楚了面前的人,尖叫戛然而止,好像被捏住了脖子的母鸡。

  “秦……哥哥……”

  秦椹皱起眉,眼里都是杀气,万般嫌恶地扫了她一眼:“再叫一声我就杀了你。”

  舒茜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叫了。

  眼泪从她眼里缓缓流下,在星空下晶莹闪烁。

  那边地上的男孩好像晕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椹冷冷看着她,陆甄仪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舒茜终于耐不住无声的压力,流着泪说:“……对不起,不要怪我,我没办法,我不这么做我和他就要饿死了,”

  “所以你就可以去欺骗别人的感情来骗吃骗喝骗穿养小白脸吗?”陆甄仪嗤笑说。

  舒茜伤心欲绝地看着她:“陆姐姐,你竟然也不理解我,如果你和秦哥都没有异能,你难道不会和我做一样的事情?我一个人死了无所谓,我不能看他死……”

  “我不会。”陆甄仪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我不可能做这么贱的事儿。这里没异能的人多了,也没真饿死谁,我可以出去拼命,在营地干苦力,也不会去卖身,不对,就算我真要卖身了,也比去欺骗别人感情强,至少明码标价,公平买卖。”

  大概陆甄仪的话太锋利了,舒茜捂着脸哭起来。

  秦椹不满地皱眉:“跟她扯这些干嘛?我会跟这种软蛋一样,要女人养?”

  说着朝那地上的男孩走过去,“既然一个喜欢养一个喜欢被养,我就打断他的腿,让她养一辈子。”

  男孩本来在装死,这会儿大惊抬头,哆嗦着:“不要……不要啊,茜茜!”

  舒茜奋勇跑过去,拦在那男孩身前,还伸出双臂护住他,哀伤欲绝地哭着说:“你们凭什么这样?我只不过接受他的追求而已,女孩子被男孩追求,收点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甄仪气笑了:“你用的是欢子的家属份额好不好?知道什么是家属?就是等同于你默认愿意和他结婚!”

  舒茜哭得更大声了:“我没有答应跟他结婚!我没有!”

  “那你跟着他来见我们?整天哥哥姐姐地叫?自我介绍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和结婚不一样!”

  “所以就可以脚踏两条船?”

  秦椹不耐烦,“别跟她废话,拖开她。”又从身上拿出把刀扔给陆甄仪:“我不爱朝女人动手,你来吧,划花她的脸,省得她再去骗别人。”

  陆甄仪接过刀,有点啼笑皆非,但还是去拖开舒茜。

  舒茜杀猪般尖叫哭闹:“住手!不要!你们有什么权力!这是犯法!你们异能者就能为所欲为吗?你们能力强应该保护大家而不是欺凌平民!如果你们能战胜那些怪物让我们回到从前……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

  这时虽然入夜了,但是大部分人都没睡,这儿动静不小,已经有不少人围观,看着这娇小的女孩哭得可怜,这对穿着军大衣的男女盛气凌人,这时候听到这些话,没听到前头的人都有点不平。

  本来平民们对于异能者和军人享有更高的待遇就不满,就跟末世前仇富一个道理,这时候被舒茜激起了民愤,就都对着秦椹和陆甄仪指指点点。

  陆甄仪冷笑了一声:“别在这儿混淆视听!我们异能者和军人们待遇是比普通人高一点,但是我们也面临更多危险和压力!有异能不代表就可以在为了保护大家失去一只手的情况下,还要被你欺骗感情!你连受伤的人的食物都要骗出来喂你家小白脸,你还算人?”

  她把刀子塞回去,说:“我不用毁你的容,就凭你,恐怕也骗不到谁了,但是你如果再出现在欢子面前一次,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秦椹抬脚又踹了一脚那个男孩,把他踢飞出去,这次真的晕过去了。

  这才冷冷说:“算你走运,该说的她都说了,再让我看到你们俩,就不是今天这样。”

  回去的路上,陆甄仪说:“你第二脚踢得挺重?”

  “嗯,至少断了两根肋骨,内脏有没有碎的不知道。”

  “这样的伤目前可不好治。”

  “让她照顾吧,她那么愿意为了真爱牺牲。”

  陆甄仪暗地里耸耸肩,今天的事说白了做得有点可笑,尤其在这样为了生存挣扎的时候,但是她却一点都不后悔。

  秦椹拿出以前的手机,现在手机没信号,也就是当个照相机录音笔用了。

  “你全录了?要拿给欢子?”

  秦椹沉默了会儿:“嗯,重症当用猛药。”



☆、第54章 劝解和突破


  陆甄仪站在病房外,靠在墙上。

  其实灾难才一个多月,可是对人们的行为改变极大,从心理到微小的习惯,从生活方式到三观。

  比如说她,以前她不会这么不顾干净脏,毫无形象地靠着病房的墙。

  现在她压根儿无所谓。

  她还是生活压力极小的特权阶层呢。

  昌平营地在帝都周围现存的五个军事收容营中,已经算得上是状态很好的了。可还是有种种阴暗,见不得光的事。

  当然,跟西营那种易子而食和食用尸体都已经出现的情况比,是好太多了。

  人类到底会怎么样?

  有时候大家闲来也会打听和分析目前的高层决策,核弹是人类掌握的终极武器,但是它是无差别大规模攻击的,并不适合用来攻击分布分散且和人类很近的怪物们,除非有办法把所有怪物聚集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这一点显然不可能做到。

  听说现在军队的研究院还在研究能够只攻击怪物对人类无害的生化武器,显然难度也极大。

  目前而言,人类似乎只能这样,依靠小范围热武器和异能者来攻击比较厉害的怪兽,而普通人则依靠冷兵器和普通枪械来和小型的普通怪兽拼个你死我活。

  人类现在不再是食物链顶端毫无天敌的生物,但也不是食物链底层。

  这个奇诡的世界似乎在蔓延一种生态上的平衡。

  病房里秦椹和沈宏欢的对话时时依稀可闻。

  她没进去,怕沈宏欢尴尬。

  秦椹从儿时就认识他,他们俩是多少年的发小了,有时候男人也需要属于男人的空间。

  秦椹给他放完录音后,里头是死死的寂静。

  她没法想象沈宏欢的表情,想起来就觉得为他难受。

  然后她就听到沈宏欢压抑着的似哭似笑的声音,说不出的悲痛沮丧:

  “我真是个蠢货,是吧?桑枣,我以为我已经不是那个谁都看不起,只配缩在角落里的……”

  然后是秦椹冷静的声音:“如果你觉得你只能缩在角落里,那你这辈子可能真的只能缩在角落里。不过现在这种时候,角落并不多,你要是缩的话,可能最后只能缩到别人或怪兽的肚子里去。”

  沈宏欢半天没作声,最后苦笑说:“你说的对……我也知道,她是那么好的学校的大学生,又聪明又漂亮,比你家陆甄仪也不差,怎么会看上我,也就是因为我是异能者……”

  “别拿那种东西和陆甄仪比。”秦椹冷冷说。“而且我觉得,她看不上你是她蠢,她哪里配得上你了?”

  “如果从现在异能者和普通人的角度是,可要是以前……”

  “现在不是以前了。而且就算以前又如何?这人心地龌龊,为人肮脏,一样配不上你。”

  沈宏欢强笑了几声,轻声说:“哪有人管心怎么样?”

  秦椹冷笑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浪费我的时间陪你聊一个这种玩意儿,有这时间咱们还不如聊聊小时候家门口那条土狗!……就这一次,以后你要是再提一次,再去看她一眼,我都不认你这个朋友……你说哪有人管心地如何,我只问你管不管?若是你自己觉得重要,比个贱人的脸盘子重要,那就够了,你管别人管不管呢?”

  沈宏欢又不作声,似乎怔在那里。

  秦椹说:“你要是为了那种东西伤心,就不算个爷们儿!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好不容易才有了异能,不作出一番事业怎么行?大好时光,别浪费在一个连玩物都不算的东西上头!等你有一天比大多数人都强得多,美女到处都是,到时候你是想选脸还是想选心,是选身材还是选学校,还不是由着你!”

  陆甄仪暗自摇头,觉得秦椹的劝说方法好粗暴,不过沈宏欢这样的男人好像还挺吃这一套,过会儿就振作下来,两人在那里兄弟情深,缅怀过去,展望未来了。

  秦椹走出病房时,模样很轻松。

  陆甄仪忍不住抿嘴一笑。

  接下来的日子相对平静,只是秦椹好像忙碌了起来,不止是出各种任务,还总是花费时间和如周队长之流的一些人打交道,还有些新锐军官,有实力的异能者。

  陆甄仪怀疑他是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倒也是挺正确的路子,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尤其在这样的时候,不发展一些自己的班底,终究要受制于人。

  所以陆甄仪也挺配合他的,包括在他领回人时热心招待,替他给人施以小恩小惠,暗地观察某些人的人品等等。

  秦椹没有明确和她提过,当然也说不上商量,这点让她有点难以着手,但是她觉得也算好理解,毕竟秦椹不是一个计划性特别强的人,他可能只是直觉在进行,让他说个子丑寅卯,他也未必能说出来。

  陆甄仪没有野心,也不想给他压力,所以尽管她看出这点,也没有去点出来,她希望他照着自己的习惯去进行,等到他有一天真的做大,她会运用一些自己在管理学上的知识和理解来帮帮他,如果他始终小打小闹,她就陪着他,能让己方个体的力量强大,也可以自由自在,还少操心,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想清楚之后,即使在目前的环境下,她也觉得颇为安心。

  闲暇时间,秦椹几乎全部用在修炼异能上了,不让自己筋疲力尽不会去睡觉,甚至也这样要求陆甄仪,他没有限制陆甄仪再去出任务,但是所有任务都必须和他一起。

  这样没日没夜的修炼,效果颇佳,有一天,陆甄仪在用自己的章鱼状精神触角在房间里到处漫游了半天之后,突然有一种自己脑壳里一层东西被捅破的感觉。

  有点像一层纸,又要柔韧很多。

  好像鸡蛋里蛋清外面那层膜……

  突然之间就破了,特别自然而然的感觉。

  而她之前,根本没觉得自己脑海里有这个东西存在。

  这种感觉实在太神奇。

  而她的精神核心顿时强壮了许多。虽然她看不见自己的精神核心有多大,是什么颜色,但是她能感觉出来自己的强大。

  如果说以前她是个孱弱的宝宝,现在她就突然长成了大人,这种感觉,就好像视野突然变高了,手足都充满了力量,从只能踉踉跄跄走路到可以站稳行走自如,本来拿杯碟拿不动手不稳,现在也可以轻松完成。

  自从过了童年,还没有过这样的成长感觉。

  陆甄仪兴奋极了,她睁开眼睛,就迫不及待地告诉秦椹:“我突破了!”

  秦椹曾经说过,他突破了两次,每次异能都是呈十倍增长。陆甄仪急于测试,第二天就让秦椹带着她出了个相对危险的任务。

  她没有突破前,最多能一次杀死一个怪兽,而且是精神力不强的,如果使用期间不能通过睡眠冥想来补充,那么在遇到驳之前,她就只能有这一次的力量,而与驳的精神核心共鸣之后,她最佳状态能用三次。

  现在突破之后,她可以连用十次。

  而且可以同时攻击五个以内的个体目标。

  秦椹对她的异能非常满意。

  两个月之后,秦椹告诉她他也突破了,空间再次扩大十倍。

  至于空间切割的范围和次数,他没有具体说。

  这几个月期间,帝都周围的人类和怪物处于一种胶着平衡状态,但是西营受到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西营旁边山腹里的驻军有相当实力,关键时候还是出手解决了,但是西营的平民区损失惨重,据说死亡人数达到了九成。

  在这样的情况下,山腹驻军终于出面,接管了营地。

  侥幸逃生的那少数人,从此倒是有望生活得到改善。

  其余营地都呈现一种欣欣向荣,虽然人类人数在持续减少,但并不过分,而且怪兽们也未能占据上风,很多成为了人类的食物。

  人类和兽类争夺着有限的资源,要将对方身体的蛋白质变成自己能活下去的养分。

  春天已经到了,耕种却异常困难,除了那座山肯定不能种植之外,郊区许多地方的农田都消失了,不是变成了水泽就是大旱,无论浇多少水也无用,可耕种的土地非常少。

  这自然成为上层们的大患,虽然因为幸存者人数不多,几个粮库也被纷纷找到打开,暂时一两年没有太大的粮食危机,但是这之后,仅靠这点耕地,不可能养活大家。

  而畜牧养殖业又因为动物的变异而非常不现实。

  人类也许最后只能靠着和怪兽血拼,用怪兽的肉和脂肪来当做主食,这样人类的损耗率必然很大。

  这期间另外一个小小的好消息是小武终于有了异能,是速度强化异能。至此当初在“堡垒”里的所有人都有了异能。

  看来秦椹所谓的“窍孔”真的非常有效。

  这天,秦椹和陆甄仪同袁陆维一起出一个中型任务。

  大约有十七八名较为厉害的异能者和二百名军人参加了这次行动。

  几个月以来,有突破的异能者不仅是秦椹陆甄仪二人,异能者的强大渐渐体现出来,不再是被军人尤其特种兵们讽刺的徒有虚名了。

  陆甄仪穿着她的战斗服,和秦椹一样的一套皮衣皮裤,有一定的防御力,尤其是要害部位和关节,但是又非常轻盈柔韧,并不影响行动。

  “静珊和小武去亦庄那边参加什么交流?”陆甄仪边检查武器边问:“怎么还要带上欢子一起去?今天能回来?”

  秦椹有点懒懒的心不在焉,拿起桌上一杯都凉了的锡兰红茶,一口气喝干:“应该吧。欢子还是有点郁郁寡欢的,我让他们带上他的,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嘛。”

  陆甄仪“切”了一声:“又不是旅游。”

  



☆、第55章 诸怀和窫窳


  秦椹和陆甄仪出任务次数不少,每次他都把陆甄仪带在身边视线可及范围内,这次也不例外。

  可是袁陆维居然跟他们挤上了同一辆车。

  袁陆维坐在副驾驶,秦椹带着陆甄仪坐后面。车上还有一个司机一个袁陆维的手下。

  袁陆维不时转身跟他们说话,眼波也没少递给陆甄仪就是了。

  秦椹冷冷的,但居然忍住了没发作。

  陆甄仪觉得有点诧异。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对付一只诸怀。

  “有兽焉,其状如牛,而四角、人、耳、彘耳,其名曰诸怀,其音如鸣雁,是食人。”

  这东西也不小,虽然没有以前那些特别大的怪兽大,身长也超过七八米,身高超过两三米,像牛,有四只角,人的眼睛猪的耳朵,声音像大雁,吃人。

  而比较可怕的是,据说它周围有十来只正常牛大小,却长着人的面孔的怪物。

  这个东西,应该是窫窳(ya yu)。

  “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窥窳,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现在怪物种类已经越来越多,应该有一些是从别处而来,也有这里陆续变异而成,这个诸怀和窫窳的组合群落很有研究价值。

  因为它们都是牛类的外貌,可能是牛群变异而来,相处很和谐,一起攻击一起吃人,很可能本来就是同一群牛。

  但是奇怪的是有人发现,在这些窫窳当中,有一个的脸长得就是自己以前同事的样子。

  是变异过程中牛和人合体了?

  是变异牛把人吃了就会长出他们的脸?

  怪物一涉及到人类的因素,就特别惊悚,这件事引起了人类很大的重视。这块地方在帝都东南,离昌平营地挺远的,但因为怪物不好对付,所以亦庄那边收容营请昌平营地支援。

  “好像传说里,窫窳是很厉害的什么天神的儿子被什么东西污染来着,怎么想也应该比诸怀厉害吧,怎么这群牛里好像诸怀才是首领呢。”陆甄仪一边梳理脑海中的资料一边小声跟秦椹分析。

  秦椹说:“谁知道呢?这些怪兽难道还非要照着传说来吗?估计以后会有专门的怪兽学专业,到时候问专家好了。”

  陆甄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袁陆维扭过头,似笑非笑看着他俩:“原来秦队长还有这一手,佩服。难怪能抱得美人归。”

  秦椹冷冷的不理他,陆甄仪皱皱眉,也没搭腔。

  袁陆维自觉没趣,摸摸鼻子,对陆甄仪说:“甄仪,你有什么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陆甄仪说:“那袁团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吧?还有,别叫我甄仪,咱们没那么熟。”

  袁陆维笑嘻嘻说:“有人说,那些窫窳可能是诸怀生的。”

  “诸怀生的?”陆甄仪觉得荒谬到无以复加,“证据呢?难道就因为那只诸怀大,那些窫窳小?它跟谁生的?”

  袁陆维更加笑容满面了,眼睛直视着她,颇有点含情脉脉,又似乎有些挑逗之意:“……你说呢?它们那些人脸……”

  陆甄仪被他的暗示恶心得不行了。

  怎么可能是和人类生的。

  就是配件大小也差异太大啊。

  秦椹伸手把陆甄仪揽住,对卖弄的袁陆维冷淡地说:“不要说些废话。”

  袁陆维“哼”了一声:“是不是废话很快就知道了。”

  这群怪牛栖息在一处小山坡上,和亦庄收容营的人见面会合了之后,他们就摸上了山去。

  首先对上的是窫窳,水牛大小,也不算小了,红色的身体,真的个个长了一张人的脸,看上去诡异极了。

  红色的凶光在和人类一样的眼睛里闪烁,实在是恐怖。

  胆小的人都吓得腿软。

  而且这等体型的怪物,即使是力量强化型的异能者,也不能轻略其锋,这次开的都是军用的重型车辆,但还是被一只高大的窫窳撞翻了。

  另外一只窫窳也凑过去,两只开始从车里撕扯人,尽管密集的子弹和火系电系异能落在它们身上,却破不开它们的厚皮,只是产生了一些皮肉伤,反而激起了窫窳的凶性,一个一口咬断了一个军人的脖子,还有一个一蹄把一个人的胸腔踩瘪了。

  秦椹在另外一边,他的异能现在升级了,他却没有说出去,还是差不多照着以前的威力,把周围十米左右距离的两只窫窳给齐颈切断了头颅。

  众人都被这一幕激起了信心,更加勇猛地战斗起来。

  这时候袁陆维也成功冻住了一只窫窳,另外一个力量异能者用一把精钢长矛刺穿了冻住的窫窳的眼睛,一直捅进脑子里。

  也成功解决了一只!

  陆甄仪看到一个火系异能者被一只窫窳追着,差点就要被踩踏咬住,连忙也放出自己的精神异能。

  她现在对付普通怪兽是可以一起攻击多只的,但是窫窳却不是普通怪兽。精神外壳和它们红色的厚皮一样,坚固无比,又厚又韧,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攻破,用尖锐的精神束熟练地直刺它们的土黄色的精神核心。

  那只窫窳此刻正要抬起马蹄般的足去踏上前头惊惶万分的异能者,根本不管周围朝它射击的军人,就在周围几人都悲愤地叫出声来时,那只窫窳却突然浑身一抖,发疯般往旁边地上撞去。

  它的人脸是张女孩子的脸,甚至长得还挺漂亮的,就是麻木凶恶的红眼睛衬托得漂亮的脸更加可怖。

  此刻狰狞扭曲,仿佛在无声嘶喊,甚至嘴里还发出类似婴儿的啼哭声,好几个人都忍不住打着寒噤。

  陆甄仪分神叫着“快攻击!”

  旁边的人就明白了,这是已经被陆甄仪的精神异能攻击到了。

  但是那只窫窳发疯般又撞又滚,它的眼睛不那么容易攻击到,身体又坚固无比,陆甄仪的精神攻击一时半会竟也弄不死它。

  最后还是一个特种兵把军刺戳进了它白色的肚皮。

  陆甄仪这时候已经被这种精神攻击的胶着反噬了一点,正在焦躁,突然窫窳因为受了重伤精神核心剧烈波动,她趁机加大精神力输入。

  那只窫窳终于轰然倒地。

  另外一边也有一只窫窳好不容易被重武器轰死。

  陆甄仪擦擦额头的汗,虽然已经杀死了五只,但是人类也已经死了十几个,场面非常惨烈,而且在场的窫窳根本不是资料上说的十几只,至少也有二十七八只。

  情况很严峻。

  秦椹在不远处指指车。

  陆甄仪朝车子跑过去。

  这次秦椹让她把Elsa和戴胜都带出来了,她也曾奇怪,现在想来,大概是预见到了危险,宁可让她暴露Elsa也要留张底牌。

  不过她把两个小家伙从车里放出来,也没让它们变身,而是嘱咐它们跟好她。

  她避让开战斗,朝秦椹靠近。

  这时候突然响起大雁般的鸣叫,有几只窫窳咬住地上的死人,或是扔到背上,或是直接衔在口中,朝着山上跑。

  大家都有点懵。

  又有几只窫窳也做出来同样的事。

  “它们怯战了!”袁陆维大叫:“加紧攻击!”

  陆甄仪皱起眉来,这些窫窳根本就没有败势,怎么可能退却?

  难道有什么阴谋?

  这些红眼睛的怪兽也会玩阴谋?

  大家没管,杀得兴起,最后在二十分钟后,一共有十几只窫窳叼着人类尸体跑上山,而有十几只变成了尸体。

  人类方面也付出了四五十人的代价。

  这时候,剩下的人打算追击到山上。

  秦椹扬手阻止了大家。

  “恐怕山上的诸怀不好对付。”他说:“普通军人上去是送死。”

  然后下令让大家原地待命,找好掩体埋伏。

  他对袁陆维说:“我们领几个人上去,把怪物引下来。”

  袁陆维看着他,目光闪烁:“谁去呢?”

  秦椹冷然看着他:“我,你,再来两个速度异能者,两个防御力强的力量异能者。”又回头说:“甄仪,你也跟我上去。”

  他的态度虽然淡漠,明摆着就是充满挑衅,问袁陆维敢不敢。

  袁陆维被他在陆甄仪面前的表现激起了傲气,冷笑两声说:“有何不可?”说着点了自己的亲信,两个力量异能者和两个速度异能者。

  秦椹没有表示意义,他从空间取出一个精致的斜跨宠物包,给陆甄仪挎上,然后把Elsa放进宠物包里,陆甄仪又招呼戴胜停在自己肩膀上。

  被满地血腥和尸体刺激了的众人这时都有点啼笑皆非。

  然后七人两只宠物就掩上山去。

  临行时秦椹给山下的军人们叮嘱,如果他们成功引下来怪兽就会发出军哨声,“如果我们失败,我会放信号弹,你们就不用管我们,立即撤退。”

  这句话让很多热血军人眼中含泪,有些袁陆维的亲信蠢蠢欲动,要阻止他亲自去冒险。

  袁陆维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也许真是在陆甄仪跟前不肯失了形象,一定坚持要上去。

  陆甄仪有些忐忑不安。

  他们爬了十几分钟山,就看到了一处视野宽阔的山坡,一只硕大的四角的牛正卧在那里,周围围着十几只窫窳,正叼着刚刚战死被它们咬上来的人类尸体凑到那只巨大的牛口边。

  然后那只巨大的四角牛,也就是诸怀,张开嘴把每具尸体的头颅咬下来,嚼吃了,而剩下的尸体就由窫窳扯到一边去吃。

  而这只巨大的诸怀一边吃着人头,一边还是卧着。

  然后陆甄仪便捂住了嘴,惊骇得发不出声音。

  那只诸怀在分娩!

  它身侧已经有一只体型略小的窫窳站起来,而此刻一只同样大小的窫窳正慢慢被它分娩出体内。

  “cao!”她听到身后不远处一个速度型异能者在咬牙切齿地骂。“是大刘!”

  陆甄仪有些懵,她以为他说的是那个正在被嚼吃的人头,但是很快她发现不是,她回头时看到那个异能者盯着的是那个刚刚分娩出来的窫窳。

  然后她就发现那只刚出生的小窫窳长了一张有几分眼熟的,粗犷的年近四十的男人的脸……

  真是……恶寒。

  “难道这东西每吃一个人头就能生出一只窫窳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问着一个学术性问题,但她实际上在发抖。

  “应该不是。”相比较而言,秦椹的声音是真正的冷静,“你看它吃了那么多人头,只生出了两只。”

  另外一个力量异能者发着抖,狠声说:“跟这些杂种拼了!”

  秦椹依然保持着冷漠,对旁边已经事先得知了一些内部猜测的消息,但还是惊得目瞪口呆的袁陆维说:“现在它们离得很近,你有没有把握把它们冻住,给我们下手的机会?”

  这时候那两只小的窫窳都已经站起来,去和大的窫窳分食无头人尸。

  确实离得很近。

  袁陆维有点魂不守舍,但是还是被秦椹冷静的声音找回了主心骨,“嗯?应该……可以,只要再离近点。”

  这时候那只庞大的诸怀也慢慢站起来,大家腿都有点发软。

  陆甄仪第一次要作为主力和这么可怕的东西战斗,但定定心,她想,她有精神异能,有能变成天狗的Elsa,有吐火的戴胜,有强大的秦椹,就算不敌,应该也可以全身而退吧?

  秦椹让袁陆维走前头,挨着一处巨大的青碧色岩石慢慢往前走。

  当听到秦椹轻声而果断的一句“动手”,袁陆维将冰异能全力放了出去。

  陆甄仪和秦椹在最后,虽然隔得也不远,她正打算凝聚精神力来参与攻击,却突然被秦椹一扯,推进一处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黑暗的岩石洞窟,怔忪间她看到秦椹往外头扔了一颗信号弹,然后飞快闪身进来,把一块岩石不知道怎么一推,就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最后被隔绝的外界传来怪物们婴啼般的吼叫。

  而她出身狭窄黑暗的洞窟之中,旁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秦椹依然轻缓镇定的呼吸声,腰间宠物包里Elsa温暖的小身体,和耳边戴胜轻微的振翅声。

 



☆、第56章 耳鼠


  陆甄仪被这个变故惊呆了。

  站在幽暗无光的洞穴里,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她僵硬了一两秒。

  脑子里不知道多少个念头纷至沓来。

  假设、判断、醒悟、惊讶、犹豫、挣扎、被隐瞒的怒气……

  “这算什么?”陆甄仪嗓子干涩地说:“还有那四人……”

  “别啰嗦,”秦椹拉着她手腕快速往洞穴深处走:“一会儿我会跟你解释,现在没时间!”

  陆甄仪很少这样激烈地内心挣扎过。

  袁陆维此人,她也很不喜欢,这两个月,她一直躲着他,连带李洛玉上门找她几次,她都态度冷淡,约她也从不出去。

  但是,这个总是人类内部矛盾,罪不至死。

  秦椹虽然心性比她冷酷些,却也不至于为了吃醋就用出这么酷烈的手段吧?

  何况那四个异能者虽然是袁陆维的手下,更是活生生的人类,还是人类当中有用的战斗力,还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甚至父亲……

  不管什么原因,临阵脱逃,把战友陷害在战场上,实在太触犯她的底线了。

  可是秦椹从来不做无缘无故的事情……

  她挣扎着摆脱他的手:“不能这样!”

  秦椹却捏紧了她的手腕,黑暗中可以听到他含着怒气的声音:“人无伤虎心,虎有害人意!你还不明白,昌平营地我们早就待不下去了!”

  虽然陆甄仪刚才已经想到袁陆维可能暗中做了些很过分的事,听到这个也不由一愣。

  秦椹冷笑一声说:“当然,如果你肯乖乖做袁陆维的玩物,你还是可以待下去的。至于我,他已经下了几次手了,只不过都没成功而已。”

  陆甄仪涩声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她已经醒悟了,为什么秦椹会违背本性去努力结识一些人,因为他在这个地方无根基无势力,根本没办法跟后台强硬的袁陆维比。

  也许是为了更容易得到情报,也许是为了组合一些势力,也许只是个烟雾弹,但肯定是受到了很大的威胁……

  想起那次自己遇险,秦椹身为异常支队的队长,竟然事先都无法得知袁陆维也会参加任务……

  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暗中,秦椹和袁陆维已经不知道交过几次手了。

  陆甄仪心中和口中都涌起苦涩,在对袁陆维顿起杀心的同时,也对秦椹什么都不同她商量有着被隐瞒的恼怒,更多的,是对天真的,根本不了解斗争的残酷,还在心态悠然地过着秦椹保护下安稳小日子的自己的失望。

  她明明比秦椹大好几岁,为什么一直忘了这点,安然享受秦椹的一切保护?

  明明她根本不是小鸟依人的女人啊。

  秦椹异能再强,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刀枪不入,不是算无遗策,自己竟然让他什么都一个人扛……

  秦椹拉着她继续往下走,这洞穴中居然有七拐八弯的很长的路,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因为有的时候还算宽阔,有的时候却需要弯腰挤进去。

  秦椹怎么知道的这个山洞的路径?

  哪里来的情报?

  他没回答陆甄仪的问话,但是他听出了陆甄仪的失望。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秦椹一边寻路走,一边说:“我不希望你分心,只有咱们异能都升阶了,才有资格离开那里上路。”

  男人的争斗,他不愿牵扯女人,这是男人惯常的自尊,可是这么回答,陆甄仪肯定会像以前那样,很不高兴。

  “今天的事我准备了一阵子了,其实主要还有别的目的,至于袁陆维,他被咬死了自然更好,要是没有,算他命大。我刚才发了信号弹,下面的人应该会撤走,但是他那些手下肯定还会上山来救他。就看他们有多少本事了。”

  “这洞穴通往哪里?要不我走前面?”陆甄仪轻声说:“我有精神定位能力。前面有危险吗?刚才入口会不会有人或怪兽跟进来。”

  “别担心。”秦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什么危险。我能力升到四阶之后有个空间转移能力,转移范围不大,但是也很实用,刚才入口是被我改变了的。”

  陆甄仪花了点力气才想明白他的空间转移,也就是刚才那里实际上并不是这个洞穴的入口,但是入口离得也不远,被秦椹用空间能力临时转移过来的,对于旁边的人,就是他们突然撞入了岩石里,如果再去摸,那里还只是岩石石壁而已。

  陆甄仪一惊,秦椹的异能竟然已经如此强大。

  “咱们要去哪里?”她在黑暗中轻声问。

  前面的路已经窄到必须趴下来爬过去,秦椹说:“把Elsa放出来,让它在前面找路。”然后回答她:“我们去和欢子、小武和吴静珊会合,然后一起走,去找你父母吧。”

  他今天的话几乎句句语出惊人,陆甄仪顿时又纠结了。

  一方面自然是惊喜,居然能上路去找父母了?其实她一直挂念,心中难安,只是也知道路上不知道有多少险阻,不能轻易让秦椹为她冒险。

  可是另一方面……

  “昨天让他们一起去亦庄是你策划好的?连他们三个都知道?”

  只有她不知道?

  “他们也不知道,只有小武隐约知道些……他知道点我和袁陆维的事儿,曾经劝我说干脆换个营地待。”秦椹一边跟着Elsa往前爬行,一边对后面爬的陆甄仪说。

  爬了大约几十米,前面又宽阔起来,不再是狭窄的地道,陆甄仪闻到一股不大好说的味儿。

  有点像卖仓鼠的宠物店里那股味儿,又有点硫磺味儿。

  陆甄仪这次不用秦椹同意就自己使用了精神定位。

  这是个大约五六十平米的较为宽阔的空间。

  然后她就感觉到了一丝非常隐蔽的波动。

  当她心中一动,再次捕捉时,却已经消失,而她细微的精神触角构成的无形网络却在另一处捕捉到了。

  “有东西。”她压低声音说。

  “嗯。”秦椹轻声说。

  他从空间里找出了一个led帐篷灯。

  顿时照亮了一片黑暗。

  陆甄仪直觉想叫他灭掉,在黑暗中突然点亮灯光等于把自己这边当成了靶子。但是随即她克制住自己,秦椹肯定比她了解这一点,他会这么做肯定是确定了没有危险的。

  然而他是怎么知道没有危险的?

  他什么都不跟她说。

  这种左右为难,缺乏默契的感觉让她觉得由衷的不舒服。

  这时候,她肉眼已经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物体,很小,大约也就比魔王松鼠略大点,样子也非常像松鼠,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它正是利用这尾巴在空中滑翔飞行。动作迅如闪电。

  陆甄仪不敢轻敌,小的怪兽不代表战斗力差,速度那么快,其实威胁挺大的。

  两人一起下手捕捉。

  松鼠状的小怪物不停闪电般倏忽来去,轨迹诡异,毫无规律。

  秦椹已经出手捕捉。

  陆甄仪迟疑了一下,也看出这种小怪兽并没有太强的杀伤力。她试图精神攻击,但是这小东西速度变化太快,她的精神触角根本逮不住它,有几次碰到了又被滑开,若是分散成网状触角去捕捉它,又没有足够的攻击力。

  于是她干脆也去动手抓。

  两人前后堵截,愣是逮不住。

  秦椹的力量用来杀怪物和储物都是没问题,用来捕捉却不怎么样,或者他也想用空间切割,却因为这东西恐怖的移动速度无法精准定位。

  和她的精神攻击一样。

  这是他们迄今为止遇到移动速度最快的生物,空中都有一道道残影。

  就算速度异能者,恐怕也不好抓。

  陆甄仪有点后怕,幸好这玩意儿缺乏攻击能力,否则恐怕她和秦椹都很容易被偷袭杀死。所以说,什么东西练到极致,都会很强。

  被异常支队的特殊类型异能者们看不起的力量速度强化者,如果不断提升,也会是极其可怕的战斗力,尤其是速度强化者。

  Elsa和戴胜也上场帮忙,因为空间狭小也没必要,两个东西都没有异化,而是原型上场。

  Elsa也就罢了,戴胜也就能扑扇翅膀堵一堵它的行动轨迹,略作驱赶。

  陆甄仪还要担心戴胜直接碰到那小怪物到底谁比较厉害的问题……

  最终还是Elsa扑住了小怪物,它尽管没有异化,但是小小的身体仍然素质超强,不足二十厘米高的小家伙可以跳起两米有余,速度虽不如小怪物,却也相差不远,在两个人类的密切配合下,它终于达到了目的。

  在扑住的同时,Elsa立即咬住其后颈甩,这是掠食动物杀死较自己小的猎物的本能动作,咬断颈椎。

  那个东西发出和狗非常类似的惨叫。

  陆甄仪看清了这玩意,果然很像松鼠,但是头部更似兔子,身体是黄褐色的皮毛,有梅花鹿一样的花纹,大尾巴蓬松得像花一样,眼睛黑乌乌的,十足说得上可爱。

  陆甄仪看它这么可爱,又没有战斗力,又不是红眼睛,连忙想把它从Elsa口中抢救下来。

  可是Elsa平时也没见多么凶猛,此刻却死活不放。

  那东西发出惨叫,撕扯中地上都有了血。

  陆甄仪使用精神异能命令Elsa放开时,那东西已经被咬断了脖子。

  而Elsa居然还一口咬下它一块肉吞吃。

  陆甄仪都惊呆了。

  漂亮精致的Elsa,从小被她精心喂养,从来没吃过生肉,现在居然这么凶狠。

  而戴胜居然也飞下来,从那动物的尸体上啄下一块肉吞吃了。

  秦椹抢过地上的小动物尸体,对Elsa和戴胜骂了一句:“你们倒是不傻!”声音却带了赞许的笑意。

  然后对陆甄仪说:“这是耳鼠,我主要就是为了它。”

  陆甄仪虽然山海经背熟了不少,北山经还没完全背熟,只隐约记得“耳鼠”这种东西,却不记得具体说法。

  “有兽焉,其状如鼠,而菟首麋身,其音如獆犬,以其尾飞,名曰耳鼠,食之不采,又可以御百毒。”秦椹说,眼中有着笑意:“这东西吃了能百毒不侵啊。”

  


☆、第57章 大学城


  百毒不侵什么的……

  陆甄仪立刻想起了《天龙八部》之类的武侠小说。

  就是不知道是临时buff还是永久性的。

  “百毒不侵?能吃一口就从此百毒不侵?”她问秦椹,“还是每次吃了一口短时间内百毒不侵呢?”

  秦椹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复杂:“我也不知道,以后慢慢研究吧。”他把耳鼠的尸体收回了空间。

  两人顺着七拐八弯的通道又绕了半天才从另一个出口出了山洞。

  这里已经是山的另外一边了。

  陆甄仪忍不住好奇他是哪里得知的这个山洞和耳鼠,便开口问他,声音很若无其事。

  秦椹也用很淡定的声音回答她:“以前从这边探查到一点……”然后便从空间里放出了一辆车。

  吨级的车辆凭空出现,虽然不高,还是轰然落地,尘土飞扬。

  不管看多少次,陆甄仪都对秦椹这样凭空变出东西尤其是这么大的东西感觉太过玄幻。

  可是要问“这个世界肿么了”的时机太多了,所以她也不想再重复这么没创意的话,淡定地被秦椹推上车。

  秦椹开车,她沉吟着。

  宠物们在后座。

  总觉得秦椹有很多事情瞒着她。

  为什么不愿意让她知道?

  比如说耳鼠,他怎么可能是上次来探查的?如果真的是,他会不下手逮它吗?

  如果说是因为逮不住,他这次就应该带些网之类的东西。

  那么肯定是他没来过,却是确切知道的这里有个山洞、有个通道、有只耳鼠。

  从梦里得知的?

  秦椹好像总是避讳谈他的梦啊。

  陆甄仪沉吟是因为犹豫要不要跟他开诚布公谈一谈,要不要告诉他她的憋屈和不愉快。

  按理他既然不想谈,她是尊重他的意愿的。

  但是这样太影响夫妻间本该有的默契,在这样危险随时战斗的世界里,会很影响她的判断和应对。

  秦椹是个不错的丈夫。

  从最开始,虽然她表现得非常冷静自持,但实际上她是被他吸引的,他长得这样,本来就是她的菜,他的神秘虽然让她不能放心把心交给他,却也增加了他的吸引力。

  否则她为什么明明不安,明明没把握,明明不放心,还是不离开他另找,反而交付了身体和婚姻……

  灾难将临之后,她和他的关系反而得到了改善。

  他表现得更真实,好像他本来就该是生存在这个世界里而不是之前和平而繁荣的世界……他更坦然地对她,保护她甚至宠爱她,更加不去控制自己热情自然地同她欢好,而不是像以前,不是压抑自己就是带了些攻击性的放纵。

  好像到了这几个月,自己才是他真正的爱人。

  可是,他依然有许多秘密……

  陆甄仪是可以接受夫妻间有彼此的空间彼此的秘密,她不是为了个秘密寝食难安非要打探出来的小姑娘,但是当这些秘密已经对她产生了影响,她还是会不舒服不自在。

  “放出精神探测啊,”秦椹的声音打断了她,“在想什么呢?路上可是随时会有危险的。”

  陆甄仪一震,连忙放出精神探测。

  太大意了。

  现在的世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危险,就像动物世界里,一切都是偶然,这只鹿可能就是在喝水时略微大意就被鳄鱼拖下去了,那只企鹅可能恰好就是游在群落的左后侧就被海豹咬住了……

  一切的悲剧都是一时不慎或运气不好造成。

  然而要想happy ending的一生却有一种必然的必要条件,就是你必须要回避掉所有的不慎。

  我们的祖先在猿人时曾经过过这样和所有动物一样的,朝不保夕的生活。

  作为自然的一份子,生态链的一环。

  而后来我们人类太过聪明,科技太过发达,占据了这个星球最高的位置,成为万物之灵,所有的动物,不管它们是拥有最锋锐的爪牙,最强大的力量还是最可怕的繁殖力,都只能在我们脚下苟延残喘,成为我们的食物,我们衣服和药品的原料来源,我们取乐或者一时怜悯的对象……

  而现在,我们终于丧失了这样超然的位置,体验到普通动物的恐惧和悲惨生活……

  当然,我们至少还没像猪牛鸡鸭一样从出生就被养在笼子里,只能长几个月体型略大还维持着柔嫩肉质的时候就被屠宰,还没有像狐狸一样为了皮毛更美就被活着剥皮,还没有像熊一样出生就关在无法动弹的笼子里腹腔插着管子取着胆汁……

  陆甄仪阻止了自己发散的思维,对秦椹说:“去亦庄吗?”

  “不是。”秦椹说,“去房山那边。我已经让他们今天就去房山那边等着会合。”

  去房山的路损坏不少,不得不一再绕路,真正到达目的地,已经是傍晚了。

  途中遇到了两次怪兽群,都没有太厉害的,数量也不多,一次被秦椹直接隔着车窗直接空间切割了,陆甄仪当时注意了一下,大约有四五十只,距离一百多米,秦椹毫不费力,几乎是秒杀了一半,然后等剩余的聚拢之后,又一次发动异能,全灭。

  他这才跳下车,收集了全部尸体在空间。

  食物不是凭空来的,不能浪费。

  上车后陆甄仪问他:“用了多少异能?”

  秦椹说:“大约将近一半。”

  第二次遇袭的时候,陆甄仪直接命令Elsa和戴胜,跳下车异化攻击敌人,Elsa很听话立即跳下车变身,戴胜还是有点不情愿,再三催促才下车,这次的敌人一共二十多只,Elsa变身天狗之后依然非常敏捷,左窜右跳,不时用电攻击,而戴胜飞了会儿才勉强变身火球吐火。最后五分钟内结束战斗,戴胜只解决了两只怪兽,其余的都是Elsa解决的。

  “都糊了。”秦椹打开车门让它们进来,“不收集了吧?”

  “随便捡一具!”陆甄仪恶狠狠说,“这只懒鸟不肯出力,以后就让它吃它烧糊的肉!”顺便把这个意思从精神接触传递给戴胜。

  不过可能是意思略复杂,戴胜似乎没领回,还歪着脖子看着她卖萌呢。

  头上的羽冠一抖一抖的,十分招摇。

  房山的营地建在某大学的房山校区里,实际上是相邻两三个学校的房山校区整合在一起。这里平民和军人都没有昌平多,但住房宿舍却很不少,所以几乎没有房屋的供应困难问题,因此也几乎没有进行土木兴建。

  这个区域幸存的年轻人非常多。

  军队虽然没有像昌平那样提供救济的粮食,但是却组织大家出去狩猎,也在营地内部设置了不少职位和工作,尤其是耕种,这个营地大,里面甚至有不少地方可以耕种的。

  因此比起西营的混乱和绝望,这里秩序很好,还颇为欣欣向荣。

  他们在门口时,还听到人聊天:“最近西营逃过来的人少了。”

  “是啊,听说他们现在人很少,部队接管了。”

  “现在不至于饿死了……”

  “唉。”

  于是秦椹和陆甄仪就自称西营来的了。

  结果门口的稽查人员很诧异:“不是听说西营现在情况好了吗?”

  陆甄仪面不改色说:“我们之前有亲戚跑过来了,我们过来找亲戚。”

  “哦。”稽查是个年轻小伙子,可能本来也就是大学在读的男生,挺阳光的。他显然觉得这个理由不错。

  登记了假名,他俩就入内了。

  早到的小武吴静珊和沈宏欢在离入口不远的地方等他们。

  虽然现在有无线电可以通讯,但是他们都不敢用,怕被随便拦截破译,毕竟他们当中没有这方面的高科技人才。

  见了面,五人找了一处没什么人的树林(校区里的小树林)栖身,这里被砍掉了不少树木来种植粮食和蔬菜。

  “怎么样?”小武开口问秦椹。“你说今天可能要出事,让我们来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吴静珊依在一棵树上,专心听。

  沈宏欢一脸惊诧。

  秦椹简单把事情说了下:“……我有可靠消息,袁陆维过两天就会下手,直接对我和甄仪,所以我们不得不离开那里,你们一向是被看出我们这边的嫡系的,我们俩一走或出事,你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干脆叫你们一起走。当然,走之前我黑了袁陆维一把,他现在没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沈宏欢第一次知道这些事,又惊讶又懊丧:“靠,居然有这回事!桑枣你怎么什么都没跟我说!都被人欺到头上了!我他妈还整天伤心我的手!”还有那种不值的女人。他心里默默加了句。居然为此忽略了死党好友。

  秦椹有点温和地看他一眼,笑笑说:“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吴静珊说:“姓袁的居然这么嚣张……”说着笑睨了陆甄仪一眼,陆甄仪看懂了她的眼神“你现在居然也升级为祸水了~”,没好气回了她一个白眼。

  吴静珊转回眼神看着秦椹:“民不与官斗,我们先离开也好。但是去哪里呢?留在这儿?”

  “不行,不够安全。”秦椹冷静地说,“如果袁陆维死了,自然无妨,但是如果他没死,估计今天就会联系亦庄那边搜查我们,明天就会查到这里来,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停留一晚上,明天就要上路离开帝都去别的城市。”

  “别的城市……”三人不约而同开口,有些唏嘘,有些复杂,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别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连军队系统都没有派出过人去别的城市,路上太危险了。

  “嗯,”秦椹说:“我和甄仪异能都升级了,去别的城市路上应该也可以对付了。我已经想好了,现在沿海已经完全被大海淹没,所以,我们先直接南下去鹿鸣市找甄仪的父母,然后转向西南,去天府城找小武的家人。”

  吴静珊和沈宏欢老家都是沿海地区的,父母应该都不在了。

  沈宏欢倒是无所谓,他本来也对父亲和继母只有厌恶憎恨,但是吴静珊却红了眼圈。

  她一个月前就大致知道了沿海的真正情况,营地的部队还是通过了修复的卫星通讯联系上了部分地区。那时候她已经痛哭了几天,现在也还是一提起就落泪。

  小武露出喜色。

  他一直念念不忘要找家人的,只不过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现在有秦椹,他也不怕去冒险。

  虽然父母无恙的可能性极低,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爹妈。

  晚上的时候,房山营地居然还有篝火晚会。

  这里的成员们有大量的大学生,年轻活泼,现在又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一切原本的娱乐,形势虽然严酷,又没有恶劣到无法生存,所以大家的天性也没有被完全扼杀,还是会自己找点乐子的。

  路上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特别多。

  估计既有困境中的心理依赖,身体的宣泄,也有女性对于体能更强的男性的攀附。

  甚至还有身材高壮的男生公然搂着两个女孩的。

  到了广场,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更多人玩个三国杀之类的……欢声笑语,热闹极了。

  管明天是生是死,至少这一晚是痛快笑着的。

  大概只有年轻人,才能如此无畏。

  陆甄仪忍不住微笑,说:“我喜欢这里。”

  显然不是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只有秦椹的脸色没有松弛,甚至眼神里还有点怅然,和这里欢歌笑舞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时候,广场上突然有点骚动。

  他们望过去。

  只见人群中间,有一个俏丽的少女。好多男生都吹起口哨叫好。

  “宫妹纸~~”

  “宫女神来一曲!”

  黑色长直发的少女面无表情,突然看到秦椹,迟疑了一下后,露出一点惊喜:“是你……”

  


☆、第58章 合奏


  周围关注那少女的人本来就很多,看她对一个陌生男子露出惊喜的表情,目光都汇集到了秦椹脸上,看到是一个十分年轻英俊器宇轩昂的男子,有人露出会心微笑,有人吹口哨,也有人不满地嘘他。

  秦椹凝视那姑娘片刻,就开口说:“你是……那个女孩。”

  姓宫的少女嫣然一笑:“没错,我是宫徵羽,当年在酒吧想缠着你合奏的那个。”她打开背后背的琴包,拿出曲谱来:“看看这首,是我新写的,要不要合奏一次?”

  说着把曲谱扔给了他,动作颇有几分潇洒。

  秦椹接过曲谱,看了两眼,似乎有些意动。但他又侧面朝陆甄仪望过来,突然低头在她嘴唇上轻吻了一下,眼神凝视她颇有几分温柔。

  他很少当众这样做。

  陆甄仪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起来,在他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柔声说:“去吧,说起来我还没听你弹琴或唱歌过呢。”

  秦椹微微一笑,摸摸她头发,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秦椹站到广场中央,姓宫的少女面前,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吉他。

  长身玉立的男人,又如此英俊,伸手凭空出现一把吉他的场面实在太有冲击力,陆甄仪听到不少来自年轻女性的深呼吸……还有人窃窃私语:“空间异能者啊……”

  “切,空间异能者怎么了,又没什么战斗力,耍什么帅嘛……”

  但是当秦椹开始调弦,姓宫的少女也拿出了琴,两人开始合奏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陆甄仪不是个音乐爱好者,也缺乏专业品鉴力。

  但是他们的合奏细致入微,非常默契,尤其那个少女,更是技巧精湛。

  他们的开腔吟唱极具震撼力,那个姑娘可以模仿出各种乐器的声音,仿佛一个乐队。其实说实话,秦椹虽然声音非常清越动人,但技巧而言,远不如那少女,少女不但上下调几个八度都不在话下,难得的是一点也不抢,反而可以去用细致的伴唱把秦椹的声音衬托出来,让整个演唱和弹奏都天衣无缝。

  因为不是情歌,歌声并不缠绵,反而类似此刻的星空,静谧深远,又如山涧小溪,清澈干冽。声音里深藏了一些痛楚,但是依然有一往无前的勇敢。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陆甄仪听完便觉得仿佛情感被洗涤了一次,且内心平静,充满勇气。

  但是周围有的人听完却涕泪滂沱,痛不欲生。

  等到他们合奏完,秦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睁开眼时,他很平静,对姓宫的姑娘说:“想不到六七年而已,你已经成长到这个阶段了,真算得上天才了。……就是歌词弱了点。”

  少女眼睛褶褶生辉,充满刚才的合奏给她带来的愉悦,闻言终于笑了笑。

  秦椹也笑了笑,不再看她,朝这边走过来。

  吴静珊站在陆甄仪右边,这时深吸了口气:“这妹子牛啊,我都听醉了。陆甄仪同学,小心劲敌啊。”

  陆甄仪付之一笑,低声说:“是声音异能呢,应该会很强……”

  吴静珊微微吃惊,随即恍然,“啊,……我说呢,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如痴如醉。”

  沈宏欢在另一边低声说:“其实我们现在最缺乏的是治疗能力者,我这点儿不管用,之前把董家一家子带出来就好了……”

  陆甄仪知道他说这话是隐晦曲折地表示了对自己的坚持,看来大家都觉得这少女对她很有威胁力,忍笑说:“路上多危险,怎么能拐带人家小朋董修小朋友呢。”

  沈宏欢挠挠头笑了。

  秦椹走到陆甄仪面前,含笑凝视着她。

  这是期待表扬?

  陆甄仪忍不住唇角扬起,用手指戳戳他肩窝,“嗨,比人家小姑娘差远了,你是专业的吗?”

  秦椹伸手捉住她手指,继续用眼睛给她放电。

  这时候宫徵羽跟过来,这妹子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状,说:“不对,他唱的也很好,有时候不滥用技巧并不代表他的水准差,真正好的音乐,是没有过多的修饰而能够直接切中人心……”

  陆甄仪吴静珊等人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姑娘认认真真发表了一通关于音乐的见解。

  等她演说完毕,秦椹指指陆甄仪给她介绍:“这是我的妻子。”

  “哦。”宫妹子慢吞吞说,打量了一番陆甄仪,“你好。”又转回秦椹脸上看看,然后说:“没事我先走了。”

  陆甄仪注意到她之前见到秦椹确实是欢喜的,看他的眼神说不上痴迷,但还是和悦的,秦椹刻意点出她的存在显然是对这姑娘的为人有点好感,不想让她犯错误,才特意彰显了他对妻子的在意。

  此刻这姑娘被介绍认识了之后,看自己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憎恶敌意怨怼之类的情绪,只是闪过些惊讶,情绪略微低落了点而已。

  不是个讨人厌的姑娘呢。

  虽然脾气比较孤僻。

  秦椹没说话,看着她远去,眼睛里稍微有些惋惜,被陆甄仪捕捉到了。

  晚上他们住在某一教学楼的教室里。

  这里的学生本来就有宿舍,虽然周边有一些幸存者也住进来了,但是还是有不少空的教室。

  “明天得早点走,”陆甄仪一边吃晚饭一边瞟了秦椹一眼:“某人出风头,增加了我们的风险。”

  晚餐又是方便面,还有卤蛋。实在是各种类型的火腿肠午餐肉之流已经让大家恶心得不行了……,餐后还有补充vc的橘子罐头。

  吴静珊听了就笑:“秦椹同学,你已经成功激活了你老婆的警戒状态,麻烦底下努力平息不满情绪,维持团队内部健康和谐。……不过说起来你真是虎老威犹在啊,唱功完全不减当年嘛。”

  秦椹现在也没以前那么傲娇,对于这种打成一片的打趣比较乐意参与,听了就笑着搂住了陆甄仪,“你管好你家小武就行了,别乱掺和我俩的事。我家甄仪没那么缺自信。”

  陆甄仪靠在他肩膀上,笑吟吟懒洋洋说:“老不老,威在不在,貌似只有我知道吧?吴静珊同学,注意你的用词啊。”

  以前,开些略带一丁点颜色无伤大雅的玩笑,虽然俗点,在朋友圈子里却非常常见,很能调节气氛。

  灾难之后,大家仅有的一点幽默感都被太过深重的苦难连根拔起。

  可能是这个基地气氛太宽松和年轻活跃,陆甄仪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家都笑了。

  吴静珊笑得不行:“好哇陆甄仪,你是要赤膊上场真人诠释重色轻友了是吧!”

  小武伸出手臂揽住她腰,笑着说,“得了得了,你就别两边不讨好了。傻死了……”

  闹腾了会儿,大家早早休息,为明天早早上路养精蓄锐。

  这教室里头的课桌早就被弄出去,不知道烧火还是怎么了,秦椹取出气垫床给大家,大家纷纷鼓起腮帮子吹气,等准备好秦椹又拿了几床被出来,最后大家都暖暖活活舒舒服服安置下来。

  陆甄仪睡在教室角落里的气垫床上,裹着被,被圈在秦椹的胸膛和墙壁之间,默默看着教室窗外,黑蓝色天空中的半月。

  “在想什么?”秦椹低低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柔,尾音有点腻。

  这家伙!陆甄仪太了解他某些习惯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没好事……这可是和另外三个人在一个教室里!

  果然他一只手慢慢伸进她衣服下摆里了。

  陆甄仪头皮发麻,一把抓住他的手:“别……你疯了!这里还有别人呢!”声音压得很低。

  男人果然就喜欢这种禁忌的刺激吗!

  她脸上发红,坚决制止。

  月光下秦椹一贯漂亮锐利的凤眼弯出愉悦的弧度。

  陆甄仪看着他含笑的双眸,忍不住低声刺他:“……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儿?难道是遇到了多年不见的知音?”

  秦椹不高兴了,新月般的弧度不见了,还轻轻在她腰上的软肉掐了一把。

  陆甄仪低笑,他凑过来亲吻她时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她知道,他今晚大概是在为她的毫不猜忌落落大方但是又略微表示出了一点醋意而开心。他喜欢她既在意他又自信聪明。

  男人和女人一样,其实都蛮难伺候的~

  不过……

  “你今天在惋惜什么?”她在他怀里,还是低声问。

  秦椹被她问得僵了僵,迟疑不答。

  “别瞎编理由骗我!”他要开口时,她捂住了他的嘴,双目含笑但是认真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夫妻间的信任有多重要?你可能只是因为一时懒得解释或者觉得解释起来很难就带过去了……可是我却会多想的。”

  秦椹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抱紧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还是我说过的梦……”

  “唔……”

  “梦里这个营地也存在,但是没多久就要覆灭了,这里军力太薄弱了……我看这些大学生们还无忧无虑,所以觉得……”

  “那对着白天那姓宫的小姑娘……”

  “在梦里她应该是死了。”秦椹有点无奈,但是还是直截了当回答了她。

  陆甄仪一震。

  死了呢。

  秦椹梦里的事基本就是真的会发生的。

  和自己的梦不一样。

  “你不打算提醒下?”她低低问。

  “看吧。”秦椹淡淡说,“如果没什么坏的影响可以说一句,太麻烦就算了。”

  陆甄仪思索了一会儿:“这姑娘应该是声音类异能,可能威力不凡呢。”

  要不要带她走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谈及了梦,陆甄仪在秦椹怀里入睡后,也做起好久不见的梦来。

  梦里她和秦椹和一队人开着车来到一个营地门口,貌似是顺义的营地,和他们当初送许光月去的地方很像。一行一共大约有七八十人。

  李洛玉在做登记员,抬头看到她十分惊喜:“甄仪!太好了,你没事!”

  自己也明显很高兴,对着抱在怀里的孩子说:“玺玺,这是洛洛阿姨啊,还认识吗?”

  然后听到怀里的宝宝用可爱得叫人心都酥了的声音叫:“洛洛阿姨~”

  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从她身侧抱过孩子,是秦椹。

  他脸和头发都是风尘仆仆,衣服很脏很憔悴。

  自己好像也是如此。

  很疲倦很累,就像终于找到一个栖身之地的丧家之权。

  这时候,一个打扮光鲜亮丽的男人走过来,站到李洛玉身边,淡淡瞥了他们一样,说:“是新来的?有你认识的?”

  那男人是袁陆维!

  梦里的李洛玉露出对待上司的笑容,有几分亲热几分恭敬地说:“是的,有我的朋友。”

  梦里的袁陆维淡淡点点头,很是傲慢,说:“那给他们安排好一点的住处,好好登记,留意异能者。”

  


☆、第59章 断续的梦


  梦境是断续的,然后下一个场面一变,变成了在一间非常简陋的小房间里。

  本来陆甄仪觉得他们之前住的筒子楼就算挺简陋的。

  但是这个小房间更加简陋。

  很像有些工地工厂砌的临时给工人住的房间。

  地是水泥地,墙甚至就是红砖墙。

  里面的床是张掉漆的木床,非常老旧,因此也不是一米八宽的,而是以前常见的一米五宽。旁边有一张新做的小床,没有漆,手工也不算好,但是打磨得很光滑,甚至能闻到木头的馨香。

  小床上有干净漂亮的果绿色床单和松软舒服的棉花被,全都是新做的,枕头也是。

  甚至还有两三件玩具。

  有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趴在上头,穿了干净舒服的针织棉的衣服和裤子,都是长袖的,上身是有大嘴猴的黄色T恤,下面是灰黑色的毛圈针织的收口裤子,还是和末世前一样又可爱又潮又舒服。

  这个屋子里只有这个孩子和他的小床是亮色的,别的东西都有点破旧,看得出是从各种途径对付过来的。

  屋子不大,放了两张床之后,再加一个破旧的桌子,也就没什么地方了。

  小男孩正在玩识字卡片,陆甄仪看他撅着的屁股圆滚滚的,就忍不住轻轻拍了下:“玺玺,把你认识的卡片念一个交一个给妈妈。”

  小男孩转身,认真瞪了她一眼:“妈妈,女生不能随便碰男生屁股。”

  “哦?是吗~”陆甄仪笑嘻嘻凑过去看他,“那你便便之后擦屁股怎么总要叫妈妈擦呢?”每次看他这么点大认真说话的样子就觉得萌化了。

  “因为最近爸爸总是没时间陪我。”玺玺有点委屈地低下头,“以前都是妈妈整天忙的,爸爸带着我的。”还拿小手指对着点点,这是从哪个动画片里学的?陆甄仪又好气又好笑。

  又有点吃醋:“玺玺喜欢爸爸?”

  玺玺有点犹豫看着她:“最喜欢爸爸,第二喜欢妈妈。”

  陆甄仪完全醋了:“为什么啊!”

  “爸爸带我玩,带我跳舞还带我钓鱼,还给我看动画片、陪我玩游戏、给我买酸奶喝。妈妈就知道让我学卡片和数学。”玺玺掰着小手指头说。

  “那妈妈还给你讲故事呢。”陆甄仪故意不高兴地说。

  玺玺认真想了会儿,觉得妈妈说得没错,这点确实没什么可挑的,就站起来,搂住她脖子,“啪嗒”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用脸在她脸上蹭蹭,还拍拍她肩膀,安慰说:“所以我也喜欢妈妈啊。”然后腻在她身上,说:“妈妈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陆甄仪本来想说晚上睡觉再讲,这时候不知为什么却没法拒绝,给他讲起了《杰克和豌豆藤》的故事。

  故事讲完,她给玺玺喂水喝,梦里的她,清楚所有东西放在哪里。

  这时候李洛玉来了。

  她拿了一块巧克力味的棒棒糖给玺玺。

  玺玺发出了欢呼声。

  李洛玉有点感慨:“以前都不准让孩子吃这样的劣质糖果,现在这也成了好东西了……这世界怎么就这样了……”她眼圈红了:“就跟做梦一样,爸妈和他就这么……不过也好,总比我们这些活下来受罪的人强,哪天就这么没了,也是好事。”

  梦里的陆甄仪心里也满是悲伤:“我父母也……你知道的,听说沿海省份……”

  李洛玉长叹了口气,说:“好在你们一家三口都在……你家那位还有那么厉害的异能。”

  陆甄仪却完全没有露出愉悦或甜蜜的表情。

  李洛玉很敏感地发现了,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听说最近好多小姑娘盯着他……”

  陆甄仪摇了摇头。

  “他对你不好?”

  梦里的陆甄仪不知为何,胸口就涌上一阵委屈、沮丧甚至绝望,却强忍着,没有流泪。

  李洛玉抓住她的手,突然惊叫起来:“这手腕上……是怎么回事?”

  陆甄仪低下头,又羞又怒,虽然脸上通红,胸中却满是冰冷的愤怒,她直觉把手腕藏了一下。

  “是捆的……”李洛玉不可置信地低语:“他虐待你?”

  李洛玉又看着她领口,突然伸手扯开一点,露出她胸部上缘。

  陆甄仪连忙掩住,难堪地别过脸:“你这是干什么?”

  她自己低头,也可以看到,胸衣上端洁白如雪的坟起,上面有几处淤青和一处齿印,她的肩膀、腰腿处也有隐隐作痛。

  “怎么会这样……”李洛玉气得浑身发抖,“他把你当什么了?”

  陆甄仪垂下眼帘,笑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到……可能是因为现在的环境,男人心里也充满恐惧,需要一个发泄渠道吧?”

  “你是他老婆!”怕孩子听到,李洛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说:“不是外头乱七八糟的女人!怎么能这么对你?”

  “还不是我自己不争气……”陆甄仪恢复了平静,冷冷说:“我若是自己有异能,又怎么需要成为男人的附属物、发泄品和玩具?”

  李洛玉还是气愤不已,“你……当初叫你别嫁这么个玩意儿!你偏不听!他算什么!学历是个渣!靠你养着的小白脸!你养了他几年?为他生孩子!别人还在休产假你就回去上班还接私活!受了多少罪!如今倒好,一翻身就开始作践你!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吗?……他不就是有张漂亮的脸吗!你也是,哪有养个小白脸还跟他结婚生孩子的……”说着说着,竟然流下泪来,“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这句话说得有点响,被在那边吃着棒棒糖玩的玺玺听到了,抬头说:“洛洛阿姨,为什么男人不好?我觉得女生才不好。”

  李洛玉勉强笑了笑,“女生哪里不好了?”

  玺玺歪着脑袋想了会,嫌弃地看看他妈:“那是因为女生力气很小,而且还很娇气啊。妈妈总是让爸爸抱来抱去的,有时候还哭呢,爸爸经常笑她娇气。”

  陆甄仪脸彻底红了:“胡说,我什么时候哭了?”

  玺玺说:“昨天……我起来嘘嘘的时候,妈妈你睡着觉还在哭呢,爸爸还给你擦眼泪呢……”

  李洛玉走的时候,表示一定要设法替陆甄仪找个营地内部的工作。

  然后天就黑了,秦椹回来了,他穿了件黑色的T恤,T恤上都是血和淤泥,在门口用冷水冲了个澡,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大块肉和一小袋米,两三本旧的故事绘本给玺玺,还有一条蓝宝石项链给陆甄仪。

  陆甄仪接了过去。

  吃完陆甄仪做的晚饭,又跟玺玺玩了会。居民区的供电晚上只有两个小时,九点就断电了。

  哄睡了玺玺,秦椹就把她推倒在床上,从身后压住她。

  陆甄仪咬住嘴唇,低声说:“今晚让我休息下行吗?……很痛。”

  这话却显然让身后的男人兴奋起来,低声在她耳边说:“哪里痛?嗯……”是那种她熟悉的带着腻的尾音。

  他微微起身把她翻过来,又重新压住她。低头亲吻她嘴唇,把舌头探入,吻得气喘吁吁才停下,微微抬起头,居高临下俯视她被亲吻得麻木微痛的嘴唇,映着星辉的漂亮的眼中满是热烈的狂躁和痴迷:“快点求我……我最喜欢你求我了……说点好听的求求我,我今晚会轻轻的……不会折腾你……”说着又忍不住俯身堵住她嘴唇亲吻。

  陆甄仪被吻得眼前发黑,几欲窒息,猛然醒了过来。

  月光洒在她面前,和梦里一样,但是她很快反映过来刚才那么清晰的一切是在做梦,现在才是真实。

  没有孩子。

  没有那个可爱的,活生生的玺玺。

  她刚醒来竟然直觉在周围寻找呢……

  只有秦椹是真的,此刻正用双臂紧紧搂住她。月光下睡颜十分平静,好像在随时等着她吻醒的童话里的王子。

  她端详着他。

  睡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临时气垫床上的秦椹,月光下面庞却如此完美,仿佛生来就应该有几朵蔷薇点缀周边。

  刚才的梦真的太真实了,男人有力的身体,她被按住完全无法动弹,还有充满侵略性的男人体味……她触碰到的手臂皮肤温热又如丝绒般滑软但是下面却是铁块般的肌肉……

  那是秦椹吗?

  虽然容貌身体真的很像……

  实际上的他,虽然欲求略强了点,有时候也需索无度,但是并不会伤害她,她从来没在身上发现过传说中的淤青,顶多是在她脖子上胸口嘬几个红色的吻痕,那是一点都不痛的。

  更不要说捆住她手腕这样的“情趣”了……

  陆甄仪脸颊有点发红。

  为什么她总是做这些清晰真实、却和事实完全不同的梦?

  为什么秦椹的梦却是预见事实的?

  感觉好像……前世……

  前世应该是不可能也有个这样的灾难这样的末世吧?

  重生……

  陆甄仪摇摇头,重生什么的,科学上根本不可能说通,又不是小说……

  不说别的,重回到某个时间点,那么那个时间点的我呢?难道会有两个我?

  平行空间……

  太虚无缥缈了。

  陆甄仪决定不想了。

  “拱来拱去你在干什么?”秦椹被她吵醒了,睁开的眼睛还有点迷蒙,压住她的腰:“不想睡觉?”

  陆甄仪被他抱在怀里,轻轻把手放在他胸口。

  “我们会有个孩子吗?”她低喃。

  秦椹睁开眼:“你想要孩子?”他几乎立刻清醒了。

  陆甄仪红了脸:“你又在想什么?”

  秦椹却不是那样挑逗她的态度,而是很认真很安静地看着她,最后眼中有些痛色,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低声说:“睡吧,别多想了,我们总会有孩子的。”

  陆甄仪叹了口气,有孩子也未必能安全地生下,这样的世界……到哪里生产?

  秦椹有力的双臂把她抱得更紧。

  很快,两人都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他们的身上。

  


☆、第60章 蛊雕vs新的伙伴


  第二天早上,阳光洒在身上时,陆甄仪醒了,秦椹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她,近在咫尺。

  昨晚因为做梦,睡得不好,陆甄仪有点头疼。

  以至于撑起双臂起身的动作还有点慵懒,看到秦椹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晕生双颊,嗔道:“你看什么啊。”

  秦椹扭过脸,也微微脸红,说:“某人有时候也不难看。”

  陆甄仪把现在脸红别扭的他和梦里那个重口味的家伙对照了一下,无语了,这真是一个人吗?

  果然是自己内心隐含M的倾向才会做那种梦吧?

  那边沈宏欢他们也都起床了,大家默默收拾了一下,然后全部交给秦椹放空间里。简单分发了每人一个面包和一瓶水作为早餐,大家就准备出发了。

  秦椹似乎忘掉了昨天他曾经说过的这个营地悲惨的未来和宫徵羽可能会死的结局,他似乎说有机会会提醒下,显然一觉睡醒,他觉得是没这个机会了……

  陆甄仪自己考虑了下,也觉得可行性不高,对于这个基地,他们短时候内无法找到营的高层决策者,而对于宮徵羽,专门耽误时间去找她……毕竟他们实际上是在逃亡啊。

  陆甄仪想了想,问秦椹:“你有没有曲谱类的东西?”

  秦椹莫名看了她一眼,还是从空间里找出一份,递给她。

  陆甄仪接过来,又要了笔,刷刷写了几行字,折起来,“信封有吗?”

  秦椹瞪她一眼:“没有。”

  陆甄仪说:“哦,贴纸或胶带呢?”

  秦椹叹了口气,给了她一卷透明胶带。

  陆甄仪把叠好的曲谱用胶带封好,放在自己兜里。

  大家出发,走到快出营地的地方,陆甄仪找到了一个昨天晚上好像就在他们附近的男孩:“嗳~”

  男孩一振,有点脸红看着她:“叫我吗?”

  陆甄仪笑笑:“嗯,麻烦你了,认识宮徵羽吧?”

  男孩脸更红了,点点头:“是啊,有什么事吗?”

  陆甄仪把胶带封好的曲谱递给他,“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给她,就说老朋友还给她的。”

  男孩看看陆甄仪又看看一边冷着脸不说话的秦椹,也不知道脑子里在脑补什么,最后居然叹了口气,说:“好吧。”

  陆甄仪笑笑,说:“谢谢。”

  秦椹走到他面前,突然扔了一把枪给他,冷然说:“这是报酬,务必送到。”

  男孩一惊,慌张握好枪,左右看了看,说:“……哦好。我一定送到……”

  秦椹点点头:“谨慎才能活得久。”

  看那男孩慌慌张张跑远,沈宏欢愣愣说:“这是怎么回事?”

  吴静珊笑着说:“还用说呀,肯定是秦椹同学保留的某个姑娘的曲谱,被陆甄仪同学强制要求还回去啰~”

  陆甄仪没好气瞟她一眼:“我就那么无聊?”

  五人开车往东南部走,这里的高速主干道已经坑坑洼洼,所以开得极慢,结果没开多久,就看到那边有奇异的似有似无的声音,说不上好听难听,但是令人听了很难受,想要离开。

  然后就看到一大群怪兽四散奔跑。

  虽然没有特别厉害的……

  车里五人都惊了下。

  秦椹反应最快,用异能切割了一批,等怪兽跑开,下车去收了尸体。

  这时突然听到那边有人类的叫声。

  秦椹已经回车里,这时候五人略微商议了下,决定过去看看。

  小武首先下车,和秦椹一起持枪走在前面,其余人也都蓄好异能,跟随其后。

  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前面的激战了。

  几个年轻男人把昨晚那个宮徵羽护在中间,正和两只怪鸟搏斗。

  地上有一些怪物的尸体,也有新鲜的人类尸体,到处都是血。

  宮徵羽脸色惨白,头发上都是汗。

  “再坚持一会儿,我就好了……”她勉强在给那几个年轻男人打气。

  陆甄仪一眼就看出她是异能透支了。

  刚才的声音……果然是声音异能呢,效果是……驱散吗?

  怪鸟大愈雕鹏,模样也非常类似,身躯大约有四五米长,翼展超过十米,头上长着角,模样十分凶恶。

  这个应该是蛊雕了。

  《山海经》里最广为人知的怪物之一。

  “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是食人。”

  那几个年轻男人好像也是异能者,最主力的一个频频对空中发出火球,火球大如脸盆,但是准头略微差了点,而那两只蛊雕虽然大,却异能灵敏,躲闪毫不费力,他们赶到时,一只蛊雕正用利爪抓碎了一个男子的头颅。

  这些异能者对着这样凶悍又有制空能力的怪物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另外一只对着宮徵羽冲了过去,宮徵羽吓得脸色煞白。

  一个年轻男子惊叫着朝宮徵羽扑过去,替她抵抗怪物,可即使是力量异能者,手持利刃,也未必能奈何得了蛊雕。

  千钧一发之际,自然有秦椹,现在他的攻击范围覆盖可达百米,往前冲了几步,就可以发动。

  只见那蛊雕的利爪刚刚把那个男子抓起,就突然间脖子迸裂,鲜血四溅。

  周围的人都傻了。

  陆甄仪用精神异能攻击另外一只抓碎了男子头颅,正在啄食脑浆的蛊雕,可是这蛊雕的精神外壳竟然异常坚实,一时半会间,她攻不进去。

  小武用手中的轻机枪朝着那只蛊雕射击,吴静珊也有火球攻击,但是均未起到很好的效果,

  最后还是被秦椹用空间切割杀死。

  不过形势也很危险,因为那只蛊雕似乎发现了秦椹是一群人中实力最强,杀死它的同伴的对手,直接朝着他飞过来,巨翼扇起旋风,利爪近在眼前。

  大家都吓了一跳,幸亏秦椹的异能发动极快,瞬间将之解决。

  陆甄仪却吓出一身冷汗,她发现自己和秦椹的异能都是不利于肉搏近战的,防御力实在不算好。

  宮徵羽被救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说了声“谢谢”似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脸一直惨白。

  她身边的男人只剩下三个人,一个带了伤。

  陆甄仪拉她起来,宮徵羽似乎才回过神来,低声说:“谢谢。”

  又问:“你们……要去哪里?也是出来狩猎。”

  陆甄仪微微诧异,醒悟过来她其实根本没看到自己的字条,“我们要离开这里。”

  宮徵羽眼睛一亮:“你们要去南边?”

  “嗯……”陆甄仪略迟疑,还是回答:“是。”

  “我想去四城!”宮徵羽说:“我要去找人!你们会去吗?”她满眼都是渴望。

  秦椹走上前一步,皱眉说:“你要去找谁?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还是初中生吗?应该是当地人吧。”

  宮徵羽神色里掠过暗淡:“嗯,我爸妈都没了。我想去找我外婆。”

  大家沉默了会,一个男生说:“我也想去,我家是南水的,但是……这一路会很危险吧?”

  宮徵羽站直身体,冷峭地说:“随你!只要有人肯跟我一起去,我肯定要去的。”

  陆甄仪看着她倔强忍着泪的表情,叹了口气。

  吴静珊在后面偷偷拉她衣服,陆甄仪回头,她朝她做了个眼色,又瞟了一眼秦椹,意思是让她防着点。

  陆甄仪笑笑。

  秦椹看了一眼陆甄仪,显然等她拿主意。

  陆甄仪看秦椹这态度,就知道他未必不愿意带她了,毕竟宮徵羽的异能很有用,刚才那么多怪物都被驱散了,只剩下最强的蛊雕。

  她说:“我们的车上座位……”

  秦椹醒悟,转身说:“没错,我们车上只有五人座位。”

  宮徵羽皱起眉头,又展开,说:“没事,你们的吉普后头够一个人待的。当然,如果嫌麻烦不想带我,请直说。”

  陆甄仪没等秦椹再问她,直接开口:“如果你肯待在后座后边,当然可以。不过别嫌累。而且,我们这一路,肯定比今天危险多了,我们也看重你的异能,愿意带上你。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中间,没人会背弃朋友,但一旦真正危险的时候,也没有人会不计后果来救你,这样,你还愿意跟我们走吗?”

  宮徵羽点头,态度坚决:“我愿意。”

  沈宏欢笑起来:“弄得跟结婚誓言似的。”

  另外两个男生企图挽留宮徵羽,宮徵羽虽然没有太强的实战能力,但是异能非常有用,带上她等于带上一张保命皇牌,但是宮徵羽小姑娘非常执拗要去找外婆,谁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心。

  最终他们带上了她。

  吴静珊不太高兴,她总觉得宮徵羽的存在恐怕威胁到陆甄仪,但是宮徵羽却非常自觉,自己缩在后座后面的空间,连看都不看秦椹一眼,更不要说跟他说话了。

  后面还是憋屈的,好在秦椹是空间异能者,可以把行李全部放空间里。

  车里气氛有点奇怪,除了吴静珊和小武偶尔说一两句,好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最后沈宏欢忍不住了,回头跟宮徵羽说话,却看到她抱着双腿窝在那里的模样,“噗嗤“笑出声来,“你真可爱,好像小狗一样。”

  宮徵羽理都不理他,哼了一声。

  沈宏欢笑得很温和:“诶诶,你叫宮徵羽对吧?多大了?宫妹子?”

  


☆、第61章 夜宿


  谁会相信,他们预计中危难重重,堪比当年玄奘西行的探亲之旅的第一天,竟然没有遇见一只怪兽!

  可即使如此,也是很疲乏的一天。

  因为道路的龟裂,他们再三绕路,而地形地貌的变化,让他们难以辨认出自己到了哪里。

  “没有GPS太头疼了啊。”大家都哀叹起来。

  幸好秦椹还准备了地图……

  陆甄仪默默翻了手套箱里放着的一本《山海经》:“又南三百里,曰勃垒之山,无草木,无水。前面那座光秃秃的山应该就是了吧,咱们今天确实只向南推进了一百五十公里左右……看起来不错,虽然光秃秃又旱,但是没有原生怪物呢,外来的怪物即使有也不会太多。”她语气轻快起来。

  “别大意。”秦椹边开下高速边说:“不在于怪物多少,有时候怪物是少,但一只也能致命,放松警惕就是在找死。”

  这一段高速还算完整,他们上来跑了一段,其中有几次有侧翻的卡车挡住路,但是秦椹可以动手收到空间里再扔出高速下面,空间异能真是居家旅游杀人放火必备技能啊。

  宮徵羽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也忍不住了:“你们……拿《山海经》当地图?虽然有人说现在的怪物都是《山海经》里的,也不可能地形变化都完全像书里吧?”

  秦椹没理她,继续开车,交给别人解释。

  陆甄仪心里叹口气,她虽然不讨厌宮徵羽,但是相处还是费劲的,年龄性格爱好各方面差异太大,完全没有共同语言……虽然理智上认为加入这样一个伙伴对双方都是双赢。

  “以后验证了就知道了。”她在前座淡淡说。

  “我一开始也不信哦。”沈宏欢温和地笑。“不过很快就不得不认同这点了。”

  宮徵羽的目光掠过他光秃秃的左手腕,眼睛里仿佛有什么被刺了一下,慢慢移开了。

  开下高速的路也还可以,他们找到了一个小县城。这个小县城和北方很多小县城一样,并不十分繁荣,在地震中,这里的南部受到了影响,房屋大都倒塌破裂,而北部的房屋大都完好。

  但是没有人。

  从大部分房子门是锁好的可以看出,是有组织的撤退。

  商店橱窗大都被砸碎,里面的东西也大都被席卷一空。

  街角有的地方偶尔可以见到残破的人的骸骨无人收敛,上面有撕扯啃食的痕迹,应该是被掠食野兽袭击的。

  这些凄惨恐怖的场景,不管多少次看到,也很难平静。

  如同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梦魇。

  女人们已经知道不可以惊恐和尖叫,只是默默脸色黯淡了些。

  男人们则更加提高了警惕。

  Elsa的耳朵竖得高高的,戴胜则蹲在陆甄仪肩膀上,表示不用自己飞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选择了一家没有人的经济酒店。

  一般除非不得已,还是不愿意闯入到别人家中去的,总是怪怪的,酒店这点要好些。

  经济酒店一般在闹市区,规模都不大,而且一般都有防盗窗等物。

  被子毛巾之类的都会比较全。

  他们进去之后,找了四个相邻的房间。

  一进那房间,陆甄仪就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莫名的熟悉感,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里头没有被褥床单毛巾,都被搜集物资的人们搜走了吧?

  看着光秃秃的席梦思,空气里灰尘的味道,陆甄仪突然想起来。

  是那个梦!

  三四年前,做过的那个春梦……

  就是在这个旅馆,至少很像。

  那之后没多久,她就被秦椹半诱哄半强迫地得了手。

  虽然这三四年,她不知道被他用各种方法欢好了多少次,虽然已经嫁给了他……可是想起当初荒唐的梦和现实,她还是静静地脸红了。

  秦椹走到床边,去从空间里找出床单被褥枕头来铺床,一边说:“一会儿给他们也拿些去。”回过头来看她站立的模样,皱眉说:“怎么了?过来帮忙……又想耍赖撒娇不干活是不是?”

  陆甄仪啐他:“我什么时候耍赖撒娇不干活了?”

  秦椹故意哼了一声,过来捏她鼻子,把笑闹着挣扎的她整个抱进怀里。

  这天夜里她也做梦了,好像是上次梦的延续,但是更加断续而不连贯,似乎许多的片段。

  她在一个食堂一样的建筑物门口,周围有很多人来来去去,她带着玺玺去打饭,然后打饭的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到她,惊喜了一下,说:“是你啊,陆小姐。”

  陆甄仪怔了怔,看着她,微笑说:“哦,是你……”

  “真没想到遇到你。”那个中年妇女很高兴,“咱们这些人,多亏你了,当初我还说,怎么有这么聪明的姑娘,而且胆子也比我们大,前两天要不是你,我们估计得死好多人。”

  陆甄仪感觉到自己心里慢慢涌上淡淡的欣悦,嘴里却说:“哪里啊,我连异能都没有,后来完全没帮上忙。”

  “咳,”那个女厨子有着北方中年妇女特有的豪爽和碎嘴,“什么啊,都是那些有异能的人,觉得普通人就没有用也不用提意见,照我说啊,有了异能也不见得脑子就被强化了!还是要多听聪明人的话!”

  周围似乎异能者不算少,不少人朝她怒目而视,女厨师连忙捂住嘴,嘿嘿笑着说:“不过陆小姐你老公是异能者,还那么厉害,也很好啊。”

  陆甄仪接过她打的饭,淡淡笑了笑。

  女厨师还特意递了一个糖三角给玺玺,朝他眨眨眼,玺玺接过来,高兴地说:“谢谢阿姨!”

  旁边有一个打扮干净入时的姑娘擦肩而过,十分鄙夷地看着她们:“什么呀,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还敢大放厥词!”尤其上下打量一番后,重点鄙视了陆甄仪:“没有你老公,你算什么东西?聪明有什么用?怪物难道会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哈哈,等着吧,没有异能的老婆,没多久就会被甩掉吧。”说着笑得十分开心。

  年轻漂亮的脸在梦里笑得甚至有些狰狞。

  后来情景就在不断变化,有很多都是她在那间红砖房子里,破旧的木床上,被秦椹各种……

  他有很多恶劣的爱好,倒也不是多么暴力地折腾她,只是特别喜欢听她不由自主的喘息和呻吟,喜欢用各种令人羞耻的话来羞辱她,更喜欢逼着她求饶……他的呼吸总是炽热,他的身体充满力量,他的眼神仿佛火焰一般,又喜欢在兴奋时说出特别残酷的话。

  陆甄仪有时沉迷,有时不由自主,但是最经常还是疲累、沮丧、彷徨和失望。

  即使知道他那些话只是兴奋时的调剂品,还是会如同刀子一样刺在她灵魂里。

  她讨厌那些状态,讨厌被那样对待……却无法逃离,令人窒息。

  她在梦里也曾试图平静地好好交流,向他叙述她的难过,希望他不要逼她。

  可是唯独在这个问题上,他表现出完全的不可沟通,甚至她一谈及,他就会那样笑着说:“……怎么,现在就想要……吗?”

  “女人和男人不同,没有能力的局限,所谓的承受不了只是不想接受这个男人的借口而已。”

  “……不要跟我说真的,如果是真的,我也会设法开发出你的新极限……”

  “是啊,你也知道我们是夫妻,为什么不愿意履行夫妻的义务?”

  “男人用血和汗换来你的生存,也不足以让你打开双腿吗?”

  “……我想要你乖乖的,只要你乖,我就会一直爱你,保护你……”

  ……

  那些喃喃的,温柔又极为冷酷的话,仿佛诅咒般在耳朵里缭绕,无法摆脱。

  到最后她闭上嘴,什么也不再说,甚至连眼泪都不愿在他面前流。

  默默地忍受。

  因为身边的孩子她没有办法凭着性子来摆脱,于是只好隐忍,这种委曲求全让她心脏日复一日徘徊在窒息和爆炸的边缘……

  陆甄仪喘息着醒过来。

  额头上都是汗。

  身上、腿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沉重的压力,胸脯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秦椹被她惊醒了,迷迷糊糊伸手摸索她,嘴里说:“怎么了……又做梦了?”

  可能是梦里的情况太逼真了,她又一次模糊了现实和梦境,那只伸过来抚摸她的手,难以避免地和梦里重叠,忍无可忍,她“啪”的一声把他打开。

  秦椹清醒过来,按亮了帐篷灯,皱眉凝视着她:“甄仪?”

  陆甄仪觉得自己现在状态肯定很不好,她感觉到发飘的虚弱感,晕晕沉沉,分不清现实和梦,只余下一些喘息和额头的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

  秦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伸手给她擦汗,低声说:“到底怎么了?”

  陆甄仪微微平息下来,闭上眼睛,说:“没事,只是做了些不好的梦。”

  “不……好的梦?”秦椹缓缓开口,似乎在咀嚼这词句,“到底是什么样的梦?”

  陆甄仪睁开眼看看他,低声说:“我现在不想聊。”

  秦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似乎是不愿意放弃,但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躺下把她轻轻抱在怀里,触碰到她时,她瑟缩了一下。

  秦椹不动声色,只是用缓慢的动作把她抱紧。

  “睡吧,无论什么事,有我呢。”他低声说,“什么都别怕。”

  在外头可能有危险,当然要值夜,值夜的顺序是商量好的,除了秦椹开车和开路辛苦,不参与值夜,其余人是每人两个小时,但是通常一晚上大家也就睡八小时,所以没轮到的人就第二天晚上第一个开始,而今晚轮空的就是陆甄仪。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六七点钟的时候,最后一个值夜的宮徵羽来敲他们的门。

  秦椹起床开的门,看到她,皱皱眉说:“怎么了?”

  宮徵羽认真答:“有人。”指指窗外:“在那边街角,我从窗口看到了。”

  秦椹披上外衣,叮嘱了陆甄仪一句赶快穿衣服起来,就同宮徵羽到窗口去看。

  果然,略远的地方有一队人,正在从一栋楼里走出来。

  大约有五六十人,周围有七八个拿枪的,正紧张地四处张望,似乎也有人和他们站在一起,可能是异能者……

  人群中间,却有几个人被捆着,推搡着走出来。

  


☆、第62章 救人?


  秦椹仔细看了下,那五六十人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不少长相凶恶,走路姿势之类的也都是看着不似正经人。

  中间被捆着的一共是五个人,三女两男,都是年轻人。

  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女人似乎在哭泣,男人似乎在骂。

  “我们尽量别惊动这些人,”秦椹静静说:“对方人不少。叫大家都起床吧,一会儿上路。”

  宮徵羽脸上露出一些错愕:“不管吗?”

  秦椹淡淡看了她一眼:“又不是在演孤胆英雄,现在这个世界都这样了,谁能管得了那么多?”

  宮徵羽低下头,想问昨天为什么去救了她,又肯带她上路,但还是没问出来。

  秦椹没再说什么,自己去叫陆甄仪起床。

  宮徵羽怔了一会儿,也去叫别人,不过这时候沈宏欢和吴静珊两口子都已经起床了。

  再看看窗口,那些人已经押走了俘虏,上了几辆车,车辆很快绝尘而去。

  似乎是看作一个小插曲,没人说什么,陆甄仪起床晚甚至都不知道这事,另外三人知不知道也不清楚,反正也没人聊到此事。

  大家收拾了东西交给秦椹收在空间里,然后便打算吃早饭,因为两天没吃口热的了,这里又炉灶具备,只是没有燃气,不过有吴静珊在,也不愁,于是沈宏欢自告奋勇要去做早饭,秦椹拿出食材,就由他和吴静珊共同负责了此事。

  要了米做粥,还加了点皮蛋和不知道哪种怪兽的肉,又给每人都煎了一个蛋,最后秦椹还找出了一瓶腐乳,一瓶酱瓜,一袋梅菜笋丝。

  每个人都吃得很满意,包括只吃了煎蛋的Elsa和吃了点肉末的戴胜。

  餐具是这个旅馆厨房找出来的,沈宏欢说:“要不要洗了拿走,好像厨房还有备用的洗洁精和抹布呢。”

  这也是个问题。

  陆甄仪说:“我去洗吧,你们做饭已经辛苦了。”

  宮徵羽想了想,说:“我也去帮忙。”

  沈宏欢说:“那也少不了我,还得给你们放水洗啊。”

  结果三人一起收拾了碗筷下去一楼后面的厨房,没等他们进去,陆甄仪已经皱眉,说:“有东西!”

  其余两人一惊。

  他们三个,没有哪个是肉搏力量强的。

  两位女性不说,沈宏欢虽然是年轻男子,体力也被异能加强,但是却少了一只手。

  陆甄仪看了一眼沈宏欢,小声说:“徵羽,你上去叫他们。”

  宮徵羽怔了怔,“我……”

  “嘘,”陆甄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要快!”

  “嗯!”宮徵羽转身朝着楼上跑过去,动作很轻。

  陆甄仪和沈宏欢偷偷摸进厨房里。

  他们放轻动作,陆甄仪在前,拿出了前几天秦椹给她配在腰间防身的一把小手枪,沈宏欢跟着她,很快就发现了踪迹:地上有血!

  他们对视了一眼,顺着血迹小心靠近,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受伤男子。

  三对眼睛对视,大家都呆了。

  陆甄仪拿枪口指住了男子的脑袋,微微松了口气。

  大部分情况,人类还是比怪物好对付多了。

  沈宏欢放出水流,如同锁链一般捆住了男子。

  这是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肩膀上有个血洞,正泊泊流着血。长得比较俊朗,但是现在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看上去很虚弱。

  那男人神情很奇怪,说不上是愤怒还是讥诮,还是绝望,“呵呵“冷笑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沈宏欢问:“你是什么人?”

  男人冷笑说:“你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那为什么还能找来?”似乎伤口很痛,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瞄了陆甄仪一眼,又说:“……人类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到了什么关头,还是只知道内斗!”

  陆甄仪看他看自己的表情大有“卿本佳人,奈何从贼”的意味,哭笑不得,说:“喂喂,别搞错了,是你出现在我们的厨房,形迹可疑,我们当然要小心从事。”

  这时候别的人也都赶了下来,这么些异能者,当然不怕一个受了伤又手无寸铁的男人。

  秦椹上前把陆甄仪拉到身后,自己低头俯视着那男人,淡淡说:“我们不是追捕你的,你说清楚自己是什么来路就行,如果没有恶意,我们就放你走。”

  那男人看这么六个人没一个眼熟的,而且看上去都不简单,又听他这么说,也犹疑起来。

  看着像个小队……

  口音都不是当地的……

  难道……真是外来的?

  从别的基地来的?

  难道现在还真的有人敢于轻易跑去别的地方?

  男人迅速作出了“如果是真的那么他们几个一定都很厉害”的判断,爽快地说:“我叫徐尚武,如果你们不是来追捕我的,那看来就是误会了。”

  秦椹面色变得有点奇怪,看着他说:“你叫徐尚武?”

  男人说:“嗯。”

  秦椹沉吟了一下,又说:“你叫徐尚武,难道你们家都喜欢练武?”

  男人点点头,甚至还咧嘴笑了笑:“没错,我们家是那种武术世家,家里人都练武。”

  秦椹和小武一起,把男人抬到干净点的一楼客房,具体问他。

  原来,果然他是和今天那几个被捆的人一起的。

  他是沧州人,家里是据说传了几百年的武术世家了,到这个小县城来,是因为这是他堂哥的女朋友家,堂哥结婚,他们是陪堂哥一起过来迎接新娘的。

  这地方离沧州不算远,所以地震前夜他们本来的打算是住一晚上宾馆,明天就开婚车载着新娘去沧州举行婚礼,谁想到当天黎明时就发生了地震,凭空多了一座山出来,县城里的人死了一半。

  然后他们赶紧赶到新娘家,他、堂哥、新娘、新娘的父母和新娘家的亲戚聚在一起,应对接下来的混乱。

  底下发生的事情既可怕又让人措手不及。

  先是秩序混乱,到处都是打砸抢,大家疯了一样去抢超市、食品店、小便利店的食物和水,水电气什么都没有了……街上甚至有人当街杀人。

  再接着,就出现了怪兽。

  一开始只有几只,慢慢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人成为怪兽的食物。

  这里本来就没有驻军,连警察的数量也不多。

  大家恐慌极了。

  这时候首先是县城一家重点中学的校长,呼吁大家团结起来,一起防御野兽,然后又商量着把县郊几家比较大的工厂连在一起的所谓工业区改建成一个基地,大家都去那里躲避,于是人们都撤去了那里,搜光了县城的物资。

  可是这个基地缺乏有效的管理者,慢慢被黑社会给控制住了。

  仅有的枪支都被集中到他们手里,陆续出现的少量几个异能者也都被他们拉拢。

  他们控制了基地之后,就开始作威作福。

  让活人去做诱饵来捕杀怪兽。

  看中哪个姑娘就直接拉回去,几个核心骨干简直是大开后宫。

  看不顺眼的人就敢杀死。

  还把幸存者分级,主要是他们团伙的骨干和异能者是最高级别,然后是强壮的年轻男子,然后是普通男人和漂亮的女人,再是不漂亮的、年纪大的女人、老人和孩子。

  那些最低层的人,经常做苦力、有时被当成诱饵使用,甚至盛传如果再找不到食物,就要从他们吃起。

  徐尚武和堂哥虽然身怀武功,身手很不错,但是一没有异能,二没有武器,也根本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

  再然后,是堂哥的女朋友和其一表姐被团伙的一个骨干看中了,要占为己有,姑娘们不愿意,他们男人肯定也不能忍,冲突中表姐的父母被当场打死,他和堂哥护着两个姑娘和女朋友的父母一起逃了出来。

  再然后……就是被抓住了。

  只有他一个人跑了出来。

  徐尚武讲了来龙去脉,讲述过程中,沈宏欢帮他止血和治疗了一番。

  他又喝了点水,甚至还吃了秦椹拿出来给他的一罐八宝粥。

  他已经觉得自己是遇到了贵人。

  这个小队的人不错,而且实力也不错。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厚着脸皮说:“能……能不能求你们帮帮忙,帮我救出他们?”

  吴静珊首先出言反对:“不行,这个基地照你说有两万人,青壮男子也有几千,就算只算那个团伙,也有几百上千人,还有枪有十个左右的异能者,你觉得我们去难道不是螳臂挡车?

  如果是以前,治安好,我们帮你报个警什么的都无所谓,现在这种情况,你确定你不是骗我们去送死?“

  徐尚武被她说得满脸通红。

  但他还是抱着希望看着给他八宝粥的男人,貌似也是这个团队的首领。

  秦椹沉吟着看着他,突然开口说:“我们可以帮忙你救出人来。”

  这下大家都惊了。

  包括陆甄仪都是。

  秦椹一直以来,都是抱着不管闲事,尽量保证大家的安全的原则,这次怎么突然转性了?

  宮徵羽想起他早上还对自己说别管呢,难道玩音乐的男人也善变?

  “你打算用什么作为报酬?”他继续问。

  徐尚武再度尴尬,半天才说:“如果能救出他们,怎样报答都行……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秦椹一手搭在陆甄仪肩膀上,不自觉地轻轻抚弄,然后才对徐尚武说:“我们帮你救人,送你们回沧州,作为报酬,你跟我们走。”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