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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妻无度之腹黑世子妃

作者:偏方方


【第一章】交易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3 本章字数:3873


大周,严冬。

京都三十里以北,通县的一个小庄子里最不起眼的屋子,吧嗒吧嗒漏着雨水,滴入三个破旧的脸盆中,眼看其中一盆将满,水玲珑探出骨瘦如柴的小手,端起脸盆泼了水入院子,又将其放回原处。

这时,钟妈妈拧着食盒走了进来:“小姐,奴婢熬了点儿粥,您将就着用些。”

“你也吃。”水玲珑淡笑着接过,分了一半到另一个空碗中,钟妈妈忙又将粥倒回去,咽下口水,“奴婢吃过了,不饿!”

咕噜。钟妈妈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水玲珑浅浅一笑:“我吃过之后,给你留点。”

再穷的地方也有富户,再富的门第也有穷人,他们属于后者。

母亲在世时,父亲偶来探望,她们的日子过得还算凑活。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便再也不来了,她们被赶出宽敞的院落,挤进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屋子。一扇屏风,左是她的“房间”,右是钟妈妈的“房间”。

她母亲董佳氏原是江南富户之女,机缘巧合下认识了穷书生水航歌,父母棒打鸳鸯,董佳氏便带着巨款与水航歌私奔,水航歌果然高中了状元,但董佳氏没来得及欢喜,水航歌就迎娶了当朝丞相之女秦芳怡为妻。

那时,董佳氏已有三月身孕,想反悔也没了退路,加上,她又实在爱惨了那个男人,于是,董佳氏忍痛看着水航歌用她的“嫁妆”在京城建大宅、娶老婆、贿赂官员,一路扶摇直上,从六品修撰做到了而今的二品尚书,她自己的身体却在一次次的背叛和失望中每况愈下,最后撒手人寰,留下水玲珑饱受下人的嘲讽以及生活的煎熬。

当然,水航歌之所以能稳住董佳氏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杀手锏的,但——

“大小姐!大小姐!喜事啊!”思量间,崔妈妈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她抖了抖满是雨水的蓑衣,脱下放在门边儿,从不拿正眼瞧水玲珑的她今日笑得格外慈祥,细细分辨,竟还带了一丝讨好。

钟妈妈起身相迎:“什么风把崔妈妈吹来了?快请屋里坐。”哪怕讨厌这个唯利是图的老女人,但为了小姐的日子过得好些,她得把礼数做全。

崔妈妈给水玲珑恭敬地行了一礼,并未坐下,而是喜滋滋地道:“大小姐!尚书府派人来接您回京了!马车已经进了村口,再过一刻钟就得到咱们庄子了!”

秦芳仪的动作真快!

水玲珑的眼底露出恰如其分的惊喜:“来的都是谁?”

崔妈妈如实相告:“是孙妈妈和王妈妈。”

水玲珑笑了,孙妈妈是秦芳仪的心腹,王妈妈却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前世来接她的人里可没有王妈妈,她在半路被一群劫匪掳到了山寨,那些人企图强暴她,万飞绝望之际她被平南王世子荀枫所救,紧接着,荀枫成了她一生的劫难!

现在想想,劫匪也好,荀枫也罢,都是秦芳仪给她设下的圈套。

现在王妈妈来了,至少说明自己赌赢了,不会有劫匪,也不会遇见那个让她错付一生的男人。

大小姐明明笑得温婉,不知为什么,崔妈妈却生生看出了几丝杀气,她想再去探究时,水玲珑已经撇过了脸,崔妈妈的头皮麻了麻,暗笑自己想多了,不就是个十五岁的丫头吗?

崔妈妈走后,钟妈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水玲珑倒是没什么感觉,拜高踩低是人的劣根性,崔妈妈冷眼待她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除了态度不好,崔妈妈并未对她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

她要讨债的对象,可不是她。

钟妈妈关上门,一脸肃然地道:“小姐,您跟奴婢说实话,秦芳仪之所以接我们回京,是不是因为……您把玉佩给她了?”

水玲珑点头:“嗯。”

钟妈妈痛苦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老泪纵横:“小姐啊!那是您唯一的指望啊!夫人在世时,秦芳仪没少用这个威逼利诱,只要夫人交出玉佩,她便许夫人平妻之位,但夫人为了您甘愿做个名不经转的外室,难道夫人那么多年的苦都白吃了吗?还有两个月,只有两个月,太子便会到尚书府提亲了!届时,秦芳仪再不情愿,也得摆大排场接您回京啊!您现在……怎么能把定亲信物让出去?”

水玲珑缓缓开口:“我不喜欢太子。”

前世自己舍不得交出玉佩吃了那么多苦不说,还被狠狠地算计了一番,她爱荀枫爱得不可自拔,心甘情愿逃了太子府的婚,结果还是水玲溪成为了太子妃。而事实上,最后水玲溪也没能母仪天下,因为皇位,被荀枫给夺了!

这烫手山芋,秦芳仪母女想要,她便赏给她们!

不多时,天空放晴。

崔妈妈送来两套崭新的衣衫:“这是大夫人的恩典,大小姐,奴婢给您放床上了。”

崔妈妈走后,钟妈妈皱眉:“小姐,您不要换,就让王妈妈看看您平日里都过的什么日子!让老夫人知道秦芳仪的德行!”

水玲珑云淡风轻道:“知道了又如何?老夫人会休了丞相的女儿,吐出我娘的银子,并还我的嫡出身份?再者,尚书府花的都是我娘的钱,这衣衫原本就该属于我,我为什么不穿?”

水玲珑没说的是,前世她是开春之后才回的尚书府,那时老夫人已经病逝,这一世她足足提前了两个月回京,老夫人哪怕健在,身子骨估计也不大硬朗了,她可不想把筹码压在一个病弱祖母的身上。

钟妈妈语塞,小姐自从大病一场后就变了许多,不再哭哭啼啼、怨天尤人,天天活得特别开心,看问题也特别大度。打心里,她为小姐的转变感到欢喜,想必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水玲珑换好衣衫,和钟妈妈走向了马车,那里,孙妈妈和王妈妈已然在等候。

这是王妈妈头一次见她,眉清目秀,眸光清澈,很水灵的一个孩子,但身板儿太过削瘦,整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王妈妈不由地皱了皱眉。

“奴婢给大小姐请安。”二人躬身行了一礼,但孙妈妈的礼明显没多少恭敬成分。

水玲珑看破不说破,客气道:“两位妈妈不必多礼。”

语毕,迈起优雅的步子,踩着脚凳上了马车,浑然不似一个没学过仪态的寒门女子。

王妈妈暗自惊诧,王妈妈哪里知道,董佳氏原就是个才女,礼仪规矩丝毫不逊于上流社会的贵妇名媛,她教出来的女儿哪里会差?加上前世水玲珑跟荀枫共谋天下,见多识广,这气度不知不觉间便生生压人一头了。

孙妈妈是见过水玲珑的,但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水玲珑跟一年前变化比很大,不是模样,而是那股沉稳娴静的气质,让她一瞬间想到了尚书府的二小姐,那倾国倾城、名动天下,连太后都赞不绝口的贵女水玲溪。但也就是一瞬,孙妈妈便将这种惊艳抛诸脑后了,开什么玩笑?二小姐是绝无仅有,谁也无法超越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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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踩个稀巴烂!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4 本章字数:4446


朱红色的金字牌匾,洒脱大气地写着“水府”。

水玲珑站在门口,仰头望向这让她一世坎坷的两个字,心里真是说不清的讽刺,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人一卒,都花的是她娘亲的钱,可前世她就连添一件新衣衫都得看秦芳仪的脸色。

最后到她手里的也往往不是新衣,而是水玲溪穿过不要的旧裙。

她却因此还落了个喜欢模仿水玲溪的烂名声。

而她逃婚跟了荀枫,“害”得原本已心有所属的水玲溪替她上了花轿,再见面时,水玲溪哭得梨花带雨:“妹妹不委屈,姐姐幸福就好。”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自己跟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妹妹却跟心仪的对象永远生离,自此,她一生都对水玲溪愧疚无比,一次次纵容水玲溪在她身旁作奸犯科,乃至于水玲溪最终勾搭上了荀枫。

她当时怎么就没转过弯来,水玲溪其实根本没有心上人,她从一开始就想的是做太子妃呢?

“大小姐,您去给大夫人请安吧,奴婢给老夫人复命去了。”见水玲珑若有所思不肯入府的样子,王妈妈出言提醒。

水玲珑淡笑着看向王妈妈,明知故问道:“我不该是先去给祖母请安的吗?”

王妈妈微叹:“老夫人昨儿夜里又高热了,今早奴婢出门时还没退下,老夫人怕过了病气给旁人,遂吩咐大家不用去晨昏定省,待老夫人有所好转,奴婢再领大小姐去给老夫人磕头吧。”

病着仍不忘派人去接她,水玲珑心里对这个祖母不免有了一丝好感。她笑了笑,问道:“请问祖母得的是什么病?怎生这样厉害?”

王妈妈看水玲珑眼底的关切不似作假,遂与她细细道来:“老夫人患的是肺痨,已经有些年月了,一直靠药物维持,时好时坏,却总断不了根。”

肺痨,应该就是荀枫提过的“肺结核”了。她前世追随荀枫行军打仗,有一年,边关战事吃紧之际,军营内突然有大量军士感染肺痨,荀枫用一种叫很奇怪的药物治好了他们,是什么呢?她一时想不起来。

水玲珑对王妈妈友好地笑道:“那王妈妈先去,我给母亲请安了再去探望祖母。”

王妈妈淡淡点头:“奴婢告退。”

王妈妈走后,水玲珑也进入了府邸。

当初为了讨秦芳仪和丞相府的欢心,水航歌是花了重金请京城有名的风水先生设计的景致,正所谓“山能养性,水能聚财”,依山而筑,临水而居是最为理想的居住环境,这一点在水府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水府的景观,便是太子都赞不绝口。

水玲珑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下人们的惊讶视线,他们一直都知道老爷在外面有个小妾,还生下了大小姐,原以为是个什么不入流的野丫头,但瞧着除了模样清瘦些,其他的跟府里的主子并无差别。

水玲珑对众人各种探究的视线仿若不察,只目不斜视地迈着自己的步子。

一进入长乐轩,便听得叽叽喳喳好一阵鸟叫,水玲珑抬眸望去,只见一旁的架子上挂了十几个笼子,有杜鹃、鹦鹉、画眉、八哥、百灵……

太子喜还养鸟,水玲溪便投其所好,前世的她还傻乎乎地认为一切只是巧合。

“小妇养的!小妇养的!小妇养的!”

一模一样的伎俩,前世她委屈得转身就走,压根没给秦芳仪请安,冲出院子后立马碰到了水航歌,她想也不想便大哭一场,可结果呢?一个丫鬟顶了罪,水玲溪没受到半分惩罚,她反而因为不敬嫡母,失了水航歌的欢心。

这一世嘛——

水玲珑驻足,一记凶狠的眸光朝那只虎皮鹦鹉打去,鹦鹉像见了鬼似的,一声尖叫,扑哧扑哧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了起来。

孙妈妈皱眉,这鹦鹉是怎么了?

“这小东西真是可爱。”水玲珑微笑着走到鹦鹉旁边,随手掐了一根树枝开始逗弄它,不,是狠狠地戳它!

鹦鹉痛得嗷嗷叫,孙妈妈冷眼一睃,一把抢过水玲珑手里的树枝道:“大小姐,这些鸟都是名贵品种,它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小姐你便是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

啪!

水玲珑毫不留情地扇了孙妈妈一耳光:“卖了?我是堂堂尚书府小姐,你却让我把自己卖了?这话是谁教你的?母亲吗?不知死活的东西,母亲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孙妈妈的脸火辣辣地痛,生母连个姨娘都算不上,还敢在她面前蹦跶?她可是自幼服侍大夫人的丫鬟,府里哪个庶出的小姐不得给她几分薄面,打她?

老婆子我今天要你好看!

孙妈妈对不远处的几名丫鬟呵斥道:“来人!大小姐失心疯了,赶紧把大小姐抓住!免得她冲撞了屋子里的贵人!”

屋子里的贵人?这么说,里面不只尚书府的女眷了。难怪前世水航歌会对她没进去给秦芳仪请安一事发那么大的火,敢情她丢脸丢到外头去了。

秦芳仪想给她下马威,她倒要看看,今儿是谁给谁下马威!

几名粗使丫鬟张牙舞爪地朝水玲珑扑来,水玲珑是吃过苦的,这身子的灵活性比这些养尊处优的丫鬟可强了太多,她轻轻松松便跳进了花圃。

几个丫鬟紧追而至。

只见那名贵的绝品牡丹在她们肆意的蹂躏下,被踩了个粉碎!

孙妈妈大骇,压低音量,呵斥道:“当心!那是大夫人最爱的花啊!”她当然不是真的想抓住水玲珑,她只是吓跑她,可若毁了夫人的花,她便罪过了!

因为要充排场,秦芳仪摆在院子里的都是最精美华贵的东西,水玲珑掐指一算,这些花少说也值近千两银子。水玲珑提起脚,将花圃里的牡丹、芍药、君子兰、一品红……统统踩了个稀巴烂!

踩你个秦芳仪!

踩你个水玲溪!

踩你个荀枫薄情寡义!

她还不觉得解恨,几名丫鬟猛追不舍,她一路狂奔,纤手自每一个鸟笼子上快速拂过。

很快,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水玲珑闪闪躲躲间,余光一直都有留意大门的方向,在那片褐色衣摆飘入她的眼帘时,她知道时机成熟了。

她操起一个花盆,朝孙妈妈的脚边狠狠地砸了过去!

一声巨响,似平地惊雷在院子里轰然爆破!

鸟儿受惊,扑哧着翅膀,呼啦啦地冲出了鸟笼子。

孙妈妈吓得魂飞魄散!额滴个神啊,那是二小姐最爱的鸟啊!飞了可怎生是好?

孙妈妈东奔西走开始捉鸟。

水玲珑的身形故作停顿,让一个丫鬟逮住了她的袖子,她奋力一扯,外袖裂帛,露出被洗得发黄的中衣。

“怎么回事?”水航歌一进来,就看到满院子残花断叶,鸟儿乱飞,孙妈妈上蹿下跳,几名丫鬟追着水玲珑四处逃窜,其中一个还撕裂了水玲珑的衣衫,他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通滔天大火,这到底是内宅还是菜园子?

水玲珑像看见了救星似的,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了水航歌的怀里:“呜呜……父亲……女儿好怕……”

水航歌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浑身一震,自打大女儿懂事起,便再没与他亲近过,不管他待不待见子女们,在他的意识里,子女们都必须要依赖他,因此,大女儿对他的疏离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儿!这也是为何董佳氏去世后,他连看都懒得去看大女儿一眼。

这时,大女儿软软地窝在他怀里,无比依恋地哭诉,真是让他过了一把慈父的瘾!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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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要吃肉!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4 本章字数:3597


水玲珑哭呀哭呀,哭得水航歌的心都乱了。

水航歌厉声一喝:“都给我住手!”

众人一听见水航歌的声音立马像被下了咒似的停下了所有动作,福着身子面向他:“奴婢给老爷请安。”

“呜呜……父亲……孙妈妈骂我失心疯……还叫人抓我……说不许我冲撞里面的贵人……呜呜……”水玲珑告了一状。

孙妈妈一愣,她刚刚是被水玲珑的一巴掌给激怒得口无遮拦了才会讲那样的话,往日她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对待庶出的小姐们向来蛮横,谁也不敢告状,可今儿大小姐告了,她就不怕待会儿她整死她!

孙妈妈矢口否认:“大小姐想必听错了,奴婢怎么敢这么说您呢?都是一场误会。”

她是大夫人的丫鬟,老爷至多斥责几句,根本不会把她怎么着!再者,她晾院子里的丫鬟也不敢真的指证她!

水玲珑当然明白孙妈妈在想什么,可就因为孙妈妈是秦芳仪的心腹,所以今天必死无疑!

水航歌看向大女儿那断袖下露出的被洗得发白,还打了两个补丁的中衣,心里的火蹭蹭地往上冒!

恰在此时,一坨鸟屎从天而降,啪!滴在了他额头。

噗——水玲珑赶紧憋住笑意。

下人们没抬头是以没瞧见,水航歌立马用帕子擦了去,但心里的那个火啊,像浇了油似的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一脚踹在了孙妈妈的心口,孙妈妈被踹了个四脚朝天,痛得眼泪直冒。

他冷声道:“误会?我亲眼看见她们对大小姐拉拉扯扯,难不成我眼睛瞎了?没你的指使她们敢对大小姐动手?你这欺上瞒下的东西,只怕暗地里没少背着主子做坏事!”

水航歌白手起家,从一个穷书生一步步拼到现在,当上了礼部尚书,官位虽高,可在那些名门望族眼里,他就是个暴发户,这些年,他一直在很努力地融入上流社会的圈子,最怕别人斥责水府不懂礼仪规矩,再者,他攀上了丞相府,又即将攀上太子府,嫉妒他的人比比皆是,若传出嫡妻苛待庶子女的丑事,那些文臣还要不要给他活路了?

水玲珑正是算准了他的顾虑,才让丫鬟扯烂了她的外衣,其实这也怪秦芳仪只做表面功夫送了外衫,而没送里衣和中衣。

但水航歌不会真拿秦芳仪怎么样,瞧他字里行间,轻轻松松便将责任扣在了孙妈妈的身上。

孙妈妈磕头求饶:“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水航歌睃了她一眼,喝道:“来人!”

“属下在!”两名尚书府的侍卫走了进来。

水航歌冷声吩咐道:“把这欺上瞒下、不敬主子的刁奴给我乱棍打死!”

“老爷饶命啊!老爷,您让奴婢见见夫人啊!老爷……”

侍卫掏出帕子堵了她的嘴,将她拖了出去,不多时,隔壁传来了打板子的声响。

对于水航歌的处置方式,水玲珑还是比较满意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也没指望一回府就让水航歌跟秦芳仪彻底撕破脸,但打杀孙妈妈,这是个很棒的开始!

要说水航歌是因为疼惜她,她自是不信,孙妈妈是内宅之人,是秦芳仪的心腹,犯了错应该交给秦芳仪处理,水航歌连跟秦芳仪知会一声都不肯便打死了孙妈妈,这已经是质疑秦芳仪的权威了,他也想借这个由头敲打秦芳仪,让她有些事别做得太过火。而在下人们的心里只会认为水航歌是在替她出头,无形中便树立了她的威望,这对于她一个空降的庶女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水玲珑吸了吸鼻子,低声道:“父亲,我先回屋换套衣衫,待会儿再来给母亲请安。”

水航歌看了看她发黄的中衣袖子,眉头一皱:“算了,你今天受了惊,好生歇息,明天再给你母亲请安。”

你是怕我在贵人面前太寒酸丢了尚书府的脸吧!水玲珑心里冷笑,面上却恭敬:“是,多谢父亲体恤。”

反正她也懒得与那些人虚与委蛇。

水玲珑按照前世的记忆往玲香院走去,一进大门,便和钟妈妈撞了个正着,钟妈妈疑惑地道:“咦?小姐您回来了?奴婢刚收拾妥当,准备去接您呢!您给大夫人请过安了?”

水玲珑随口道:“哦,还没,不小心让狗咬坏了袖子,父亲让我明天再去。”

狗?长乐轩养了狗?钟妈妈越发疑惑了,水玲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过那狗已经被父亲打死了,我也算解气了。”

钟妈妈木讷地点头,随着水玲珑跨过垂花门,进入了内院的卧房。

目前,内院伺候她的有一等丫鬟两名:花红和柳绿,二等丫鬟两名:枝繁和叶茂,剩下的四个便是三等丫鬟:阿四、阿季、阿如、阿春。

花红、柳绿、枝繁、叶茂在内屋,齐齐给水玲珑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大小姐。”方才老爷为了给大小姐讨回公道,连孙妈妈都杀了,几人心里不免对这生母连姨娘都算不上的小姐有了一丝忌惮。

花红、柳绿人如其名,生得颇为纤柔秀美,枝繁、叶茂则样貌平平,体型略显粗壮,这一等、二等果然还是有差别的。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几个人好生观察几天,能用则用,不能用想法子除掉便是。

水玲珑理了理鬓角的刘海,道:“从今儿开始,钟妈妈负责管理钱财和人事安排,花红、柳绿负责衣衫和首饰,顺便调教院子里的丫鬟,枝繁和叶茂负责内勤,值夜的话轮着来。”

对于水玲珑一下子便能理清几人的分工,几分俱是暗自惊诧了一把,这哪里像个山里出来的野丫头?

恰好此时到了午膳时分,枝繁便去膳房领了饭菜回来,当水玲珑看到所谓的三菜一汤时,眼底慕地闪过一道冷光,青菜豆腐汤,凉拌豆芽,清炒土豆,腌黄瓜。

居然没有肉!

尚书府的伙食里居然没有肉!

水玲珑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秦芳仪怕是因孙妈妈一事对她怀恨在心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做得太绝。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前不久用猫筋做成的弹弓,走出了玲香院。

------题外话------

话说,有谁吃过鹦鹉咩?我米有…只吃过麻雀…






【第四章】让你肉痛!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4 本章字数:4265


长乐轩。

水玲溪伏在秦芳仪的怀里,哭得泪流满面:“母亲,真的找不回来了吗?那可是太子殿下送的呀!弄丢了怎生是好?”

因为是太子送的,所以是她最爱的,孙妈妈才不敢有所怠慢而斥责了水玲珑。

当然,水玲溪没说的是,那么多鹦鹉里就它学那四个字学得最像了,用来骂水玲珑多好!一个庶出的贱丫头居然是她姐姐,想想就窝火!

秦芳仪看向花容月貌,即便哭也美得勾人心魄的女儿,缓缓开口:“所有的鸟都找回来了,只差它,想必,它已经飞出尚书府了。”

“可那是太子殿下送的,我弄丢了,太子殿下会不会以为我待他不够真心?”

“傻孩子,从前我让你百般讨好他,无非是怕水玲珑不交出玉佩,我需要从中做做手脚,你若跟太子殿下情投意合,那么成事的几率自然大很多。但现在么,玉佩在我们手里,这是皇上赐的婚,太子殿下想反悔也不成了。”

水玲溪一听,哭声渐渐止住,羞涩得低头浅笑,白皙双颊蔓上一层嫣红,如霞光在洁净的雪地里投下了绯色的剪影,怎一个“美”字了得?

“当然,我这么说不是让你从此不把太子当回事,毕竟嫁入太子府只是第一步,想要稳住一个男人的心,诞下子嗣,登上那至尊的凤位才是你的终极目标,为此,你必须要把太子的心牢牢地抓在手中!至于鹦鹉,我会拜托你舅舅,买只一模一样的回来。”

讲到最后,秦芳仪肉痛死了,那种虎皮鹦鹉在大周并不常见,没有一千两银子根本买不到!算上那些被糟蹋的花,她今儿足足损失了近三千两银子!外加一个跟了她快三十年的妈妈!

真是太邪门儿了!

要说水玲珑是故意的连她都不信,一个乡下的野丫头哪有这般能耐?可若不是故意的,怎生回来的第一天就把她院子闹得鸡犬不宁?

秦芳仪按了按太阳穴,眼底闪过了一道精光:“最近怕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有些晦气,得去寺里上上香。”

“夫人,老爷说今晚不用给他留门,他歇在周姨娘的院子。”水玲溪走后,诗情打了帘子进来,小声禀报道。

老爷明明说了今晚会过来的——

秦芳仪的眉头一皱:“知道了,落锁吧。”

“是。”

“等等!”秦芳仪把玩着手里的金钗,眸色一深,“从明天开始,给她吃肉!”

老爷居然为那个小贱人跟她如此置气,那么,她暂时不能太过给她难堪了。

玲香院的小厨房内,钟妈妈和水玲珑好一阵忙活。

钟妈妈笑呵呵地道:“奴婢好久没做过乳鸽汤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好。”

水玲珑促狭一笑:“钟妈妈,你的手艺自然是好的,我最爱吃了。”

笑着说完,水玲珑把鸟儿剖洗干净,去毛、内脏,递给了钟妈妈。

钟妈妈把它放入沸水中煮了半刻钟,捞起,沥干水。

再把咸酸菜和生姜用清水浸透,洗干净,切件。

还有豆腐也过了一遍清水。

做完这些,罐子里的水也滚烫了,钟妈妈把咸酸菜、生姜和鸟儿放进去,待水再次滚起,改用中火继续煲至鸟肉稔熟,最后,放入豆腐,又加了少许盐调味,这汤才算是大功告成了。

据说乳鸽豆腐汤的功效是:健脾开胃,清热生津。水玲珑想,同样是鸟类,这鹦鹉的功效应当也差不多吧。

“超度”完这只骂过她的鹦鹉之后,水玲珑起身前往了老夫人居住的福寿院,老夫人派了王妈妈去接她,不论如何,她欠老夫人一声感谢。

老夫人得的是肺痨,属于传染病,因此就近服侍老夫人的翡翠、琥珀和王妈妈都用布巾掩了口鼻。

水玲珑站在主卧门口,等候老夫人的召见。

“大小姐,您的心意奴婢给您带到了,老夫人在服药,估计得费些时候,天寒地冻的,您请回吧,改日再来给老夫人请安。”翡翠,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如实转告了老夫人的意思。

“我等老夫人喝完药,给老夫人磕个头再走。”水玲珑露出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应有的纯真的笑。

翡翠不再多言,她明明可以邀请水玲珑在暖和的偏间等候,但她只笑了笑,转身进入了屋子。

眼下正值入夜时分,月牙儿爬上枝头,寒风吹在身上有种冰刀子割的凌厉感,水玲珑稍微紧了紧绣碎梅花斜襟短袄,脚趾头也上下动了动,以缓解寒气带来的麻木感。前世打仗的时候,她在雪地里一趴就是一夜,眼前这点困难,根本不算是困难。

两刻钟后,门被推开,出来的是王妈妈,王妈妈给了水玲珑一个赞许的眼神,道:“老夫人喝完药了,大小姐戴上布巾随奴婢进去吧。”

肺痨的传染性其实没那么大,不接触对方咳出的痰液不会被传染。水玲珑笑着道:“不用了,我长这么大,祖母还没见过我呢。”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不做作,也不让人觉着她是故意搞特殊。

王妈妈眼底的笑意更甚了,下午大小姐说会来探望老夫人,她只当是一句客套话呢,毕竟老夫人这病,除了老爷,府里可没几个人真心想探望她。刚刚老夫人故意让大小姐在外面站那么久,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水玲珑进屋,嘴角迅速扬起一抹温暖的浅笑,她缓缓地走到老夫人床边跪下,磕了三个头,道:“玲珑见过祖母,祖母万福金安。”

红木雕花大床上,花素绫帐幔被金帐构挂起,老夫人背靠四喜锦厚枕,亮褐色棉被盖至腰腹,她垂老的容颜便又添了几分苍白。在床的右侧,是一个鎏金银竹节铜熏炉,熏着淡雅的甘松香,这一室的药味儿,便被遮去了不少。

老夫人随意看了一眼,沙哑着嗓子道:“嗯,是长得挺水灵的,咳咳咳……”

刚说了一句话,就牵动了肺部好一阵剧烈的咳嗽。

水玲珑兀自起身,来到老夫人身旁,五指并拢,手心弯曲,用空心掌轻轻拍着老夫人的背。

王妈妈忙递过痰盂,老夫人咳出了一口浓痰,这才好了些。

老夫人喘着气,但表情不那么漠然了,突然,她的眼神一闪,道:“翡翠,把定远侯夫人今天送来的锦缎给大小姐送一匹过去。”

“是!”翡翠恭敬地应下。

水玲珑微笑:“多谢祖母。”

老夫人拍了拍她肩膀:“是个可心的孩子,去吧,我这儿你也不用多来,免得过了病气给你。”

水玲珑回到玲香院时,老夫人送的锦缎也到了。

这是一匹深褐色碎花云锦,做工质地是没得挑了,却根本不适合她这个年龄穿戴,瞧老夫人屋子里的陈设,足见老夫人眼光极好,那么,老夫人为什么会送她一匹根本不合适的料子呢?

难道是——

------题外话------

某方:玲珑!你太野蛮了!怎么把鹦鹉兄给吃了?

玲珑:谁让它骂我?

某方:你确定你不是想吃肉?

玲珑:→_→你知道还问?当心我拔了你的舌筋做弹弓。

某方:啊啊啊!世子啊,你快收了玲珑吧!






死不瞑目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5 本章字数:3852


大周。

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滴在瓦上,发出叮咚叮咚悦耳的声响。

破旧不堪的寺庙,蜘蛛网结满了房梁,盘根错节,像框住了谁的命脉。

水玲珑拿着两个发霉的馒头,慢慢地爬回寺庙,一天一往返,三百六十个台阶。

她走不了,因为她被砍去了双腿。

里屋,一名被烧得面目皆非、全身焦黄的小女孩儿有一声、没一声地呻吟着,苍蝇和蛆虫在她腐烂的身躯上肆意作乱,她痛得肝胆俱裂:“娘……娘……”

清儿,娘在这儿呢,娘这就过来了,别怕!

想说话,但她只能发出“伊伊啊啊”的声音,因为她被拔了舌头。

水玲珑艰难地爬过去,挥手赶走了苍蝇,又把新生出来的蛆虫一个一个摘干净,随即用屋檐下的水净了手,这才咬了一口馒头,咀嚼成碎末之后喂到女儿口中。

小女孩儿的生命终于快到尽头了,她一口也咽不下。

清儿,你吃啊!你怎么不吃?

水玲珑哭得心都碎了,她掰开女儿的嘴,用食指把碎馒头往里压。

小女孩儿努力睁开满是浓液的眼眸,虚弱地道:“娘……你……自己吃……清儿……快不行了……”

清儿死了,你就再也不用被清儿拖累了。你是个好娘亲,清儿不后悔做你的女儿,清儿下辈子还要喊你一声“娘”。

“娘!”

熟悉的呼唤,让水玲珑浑身一震!

是儿子的声音!儿子来了,儿子找到她们了!

五年了,她做梦都想着能带女儿远离这间破庙,她不求恢复女儿的容貌,但求大夫能给女儿一世平安!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水玲珑如坠冰窖!

“娘,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破庙歇脚?臭哄哄的,指不定里边住了什么不干净的人。”说这话时,少年厌恶的眸光扫过廊下的蜘蛛网,空气里还有腐烂的腥味儿。

水玲珑的心口又是一震,荀斌,你喊谁“娘”?我才是你“娘”!

水玲溪迈着优雅的步伐,美如降落凡尘的九宫仙子,一颦一笑都那么勾人心魄。那华美干净的裙衫与这脏乱不堪的破庙格格不入,但这里越脏乱,她越欢喜!

她握住少年的手,状似疑惑道:“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斌儿你听到了吗?”

少年的腿有些残疾,行走时略微不便,据说,他这腿就是刚出生没多久被生母给打残的!不仅如此,那个无情的毒妇,还背叛了父皇,带妹妹与人私奔了!

他时常想,要不是眼前这个美丽妇人菩萨心肠待他视如己出,他这个残废皇子怎么会被父皇多看两眼?所以,他一定要替她铲除宫里的所有障碍,助她登上皇后宝座!

少年笑着道:“娘你在这儿等等,我进去看看。”

水玲溪摸了摸他的俊脸,和蔼道:“娘跟你一起,你知道,娘总是不放心你的。”

少年露出依恋的笑,像三月阳光,暖得人心底发烫:“娘,你对我真好。”

水玲溪温婉一笑,和少年一起往侧屋走去,当她看到水玲珑抱着一具已不能称作是“人”的躯壳时,“吓”得花容失色,一头扎进了少年的怀里:“天啊,斌儿,那……那是什么?”

这一幕,生生刺痛了水玲珑的眼!好一个母慈子孝!她的儿子居然认贼做母!水玲珑的心像被一双无情的大掌狠狠撕裂,再丢到磨盘间死死研磨,每一次的呼吸都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娘,你放心,我去解决那个吓了你的怪物!”少年软语安抚了水玲溪一阵,尔后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佩剑,二话不说便一剑刺穿了小女孩儿的身子。

水玲珑大惊失色:“啊……啊……”

荀斌,她不是怪物!她是你妹妹啊!你怎么能杀她?

少年挑剑一扔,将小女孩儿从窗子丢了出去,他没有丝毫愧疚,仿佛丢的只是颗豆芽或白菜,浑然不管窗外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

空气里,隐约飘荡着几声似有还无的“哥哥”,悠悠忽忽,梦幻一般。

水玲珑疯了似的扑向了水玲溪,水玲溪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声地讽刺道:

“姐姐,你当初不是说我这伺候过太子的身子配不上枫哥哥吗?你看,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呀!”

“还有,你喂我喝下绝子药,原来不生孩子也没什么,你看,你儿子成为我的了。”

“哦,忘了告诉你,你女儿是我烧伤的,你儿子是我打残的,他的记忆也是我毁掉的,可在他心里,你是毒妇,我是慈母,他还说这辈子不助我为后誓不罢休,呵呵……姐姐啊姐姐,枫哥哥留你一双眼,就是为了让你看清自己的报应啊!‘背叛’他,这就是下场!”

背叛他?她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何时背叛过他?不记得自己为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也不记得自己为他陷害了多少忠良,她浑身血债,遭万人唾弃!他却德厚流光,成为众望所归!

皇帝是她杀的,呵呵……

太子是她杀的,呵呵……

三公是她杀的,呵呵……

她持剑浴血一片山河,助他荣登九五,他却因三、两句挑拨让她沦为而今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荀枫,你够薄情寡义!

水玲溪,你够狠辣歹毒!

我水玲珑在此立誓,即便化作厉鬼,也要与你们两个永世纠缠,一同堕入十八层炼狱!

她翻身一纵,跳下了万丈深渊。

……

一辆马车,停在湍急的河边,一名身穿墨色华服的俊美男子正斜靠在软榻上,静静凝视着河对岸,南越国的方向。

“王爷!王爷!你看!”安平指着河边,被泡得肿胀却紧紧抱在一起的两具尸体,失声大叫!

诸葛钰顺势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深邃如泊,而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又潜藏了无尽的暗涌,仿佛一个碰撞便要毁天灭地。

良久,他打了个手势,缓缓地道:“是一对母女,河流湍急,她却抱得如此之紧,其慈母之心,日月可鉴。好生埋葬,找个得道高僧做场法式,给她超度亡灵吧。”

“是!”安平惊愕不已,追随王爷二十多年,这可是王爷头一回发善心。

德宗八年,水玲珑卒。






【第五章】极品姐妹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5 本章字数:3872


定远侯夫人此次上门是奔着她来的?

看来,老夫人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毫不理会宅子里的事,起码她足不出院也能知晓定远侯夫人此行的目的。 只不过她病入膏肓,有心无力罢了。

水玲珑问向翡翠:“我祖母除了肺痨,可还有其他病症?”

翡翠摇头:“没,老爷定期请宫里的御医给老夫人诊脉,太医说老夫人的肺痨若能断根,一定能活上百岁呢。”

水玲珑点点头,命春红送了翡翠出去。

秦芳仪嫁给水航歌属于低嫁,多年来一直高傲得像只孔雀,对老夫人也多是表面敷衍,直到水航歌的妹妹进宫做了宠妃,老夫人得封正一品诰命夫人,这才在身份上真正压住了秦芳仪。

如果,老夫人两个月后没死于肺痨呢?那么,秦芳仪的一言堂大抵从此结束了吧!

水玲珑开始在房里踱来踱去,努力回想着前世荀枫用来救治那些肺痨患者的法子,不是针灸,不是苦药,而是一种她曾经认为很脏的东西——青霉!她当时还笑荀枫,说:“发了霉的馒头吃了都能拉肚子,你确定青霉能治病?”荀枫拉过她的手,一脸神秘地道:“要是治好了,我们就洞房花烛怎么样?”

她的第一次,就那样给了荀枫。

现在想想,她之所以爱上荀枫,除去那次救命之恩,荀枫也的确是她见过的最奇特的男子,他会的东西,她闻所未闻。败给他,倒也不亏。

每个人体质不同,青霉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万一对它过敏,那么便不能使用它。不过好歹,她有一半的把握。只是而今正值严冬,要制作它得费些时日,但也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

翌日,水玲珑起了个大早,她换上一件素绒绣花袄,内衬纯白刺绣妆花裙,墨发挽了个双螺髻,用淡粉色发呆固定,看上去简简单单,大方清爽。

长乐轩的明厅内,秦芳仪端坐在主位上。秦芳仪也算姿容出众,肤色白皙,浓眉大眼,自有一番主母的严厉,只是大抵昨晚没休息好,再多的妆粉也遮不住眼底的鸦青。

任谁损失了几千两银子,又看着丈夫去了小妾的院子,都会寝食难安的吧。但秦芳仪,噩梦才刚刚开始呢,你可别太早挂掉,那样多没意思!

水玲珑垂眸掩住一闪而过的笑意,走入大厅,行了一礼:“玲珑给母亲请安。”

秦芳仪起身走到水玲珑身旁,拉过她的手,边笑边说:“一转眼,大女儿都这么大了呢。”

大女儿?我在庄子里快饿死的时候,你有想起过我这个大女儿?

秦芳仪又道:“诗情,把我给大小姐准备的首饰盒拿来。”

“是。”诗情依言,取出了一个深色梨木锦盒,里边是金步摇一对,镶红宝石和蓝宝石钗各一支、银簪子三支、白玉花钿若干。

这可真是大手笔!秦芳仪是个什么性子水玲珑再清楚不过了,她给你一厘,势必让你吐出一分,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味真是明显。水玲珑双手接过:“多谢母亲。”

“乖孩子。”秦芳仪不情不愿地赞许了一句,探出手想装模作样地摸摸水玲珑的脸,却在目光触及水玲珑妖月般幽冷的眼神时莫名地心慌了一下,她的手一顿,眨了眨眼,再看向水玲珑,水玲珑已恢复了少女的天真烂漫,先前那一幕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抽回手,笑着道:“你的妹妹们都在西暖阁挑选布料,你也去挑两匹,稍后我让裁缝上门,给你量身定做几套冬衣。”

水玲珑依言去往了西暖阁,刚一走进屋子,便听到一阵银铃般悦耳动听的笑声。

“这匹玫红色妆花缎最衬我的肤色,你们去选别的吧!”说话的少女穿一件淡粉色紧身长袄,细眉大眼,妩媚娇柔,只唇瓣薄薄略显刻薄,正是四小姐水玲月。她的生母是水航歌上峰送来的美人周姨娘,周姨娘原是官家庶女,一进府便做了贵妾,贵妾的身份比普通姨娘要高上一些,因此,虽同为庶女,水玲月却是不一样的。

“可这匹妆花缎明明是三姐姐先看上的。”五小姐水玲清怯生生地回了一句。

水玲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生母不过是大夫人身边的洗脚丫鬟,这等卑贱出身也配跟她抢东西?

三小姐水玲语拉了拉五妹妹的手,对水玲月和和气气道:“既然四妹妹喜欢,便拿去吧,我也觉得这匹缎子唯有四妹妹能穿出它的大气和端丽。”

水玲珑笑了,那玫红色缎子分明透着一股青楼的狐媚子气,到了水玲语的口中竟成了“大气”和“端丽”,三妹妹巴结人的本事一如既往的厉害,

“这还差不多。”水玲月满意地咧了咧唇,继续挑选布料,只是但凡她碰过的,水玲语和水玲清都不敢再碰了。

“几位妹妹们都在呢。”水玲珑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府里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回来了,是以,几人看向她的一瞬间便读懂了她的身份。

水玲语宽和一笑,行了一礼:“是大姐姐吧?大姐姐快请进,我是三妹妹水玲语,今年十三,给大姐姐请安。”

水玲清也跟着行了一礼,含羞带怯地道:“大姐姐,我是五妹妹水玲清,今年十二。”

水玲珑给二人回了个半礼:“三妹妹好,五妹妹好。”

水玲月淡淡扫了一眼,府里除了嫡女水玲溪和嫡子水敏玉,她从不跟同辈份的人见礼。

她走过去,也不管水玲珑答不答应,兀自打开了水玲珑手中的锦盒,当她看清那些琳琅满目的华贵首饰时,目光一下子便染了几分戾气,“哟!母亲送的吧?母亲对你可真好!一个连族谱都没入的外室生的庶女,用这么好的钗,也不怕折福短了寿命?”

她拿起一支金步摇和一支镶红宝石钗,“这两支借我戴戴。”

“这是母亲送的,难不成母亲希望我被几件首饰给克死?你是说母亲没你聪明呢?还是说母亲心怀不轨呢?”水玲珑淡淡驳斥道。

水玲月一阵心虚:“贱丫头,我没这个意思!”

“我若是贱丫头,生了我的父亲又算什么?”水玲珑反问。

水玲月一噎:“你……”

水玲珑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金步摇和镶红宝石钗,“还有,我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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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荀枫是哪路神仙了米有?(⊙o⊙)

水家的女儿们如下:

大小姐——水玲珑,十五岁,董佳氏之女。

二小姐——水玲溪,十四岁,秦芳仪之女。

三小姐——水玲语,十三岁,贱妾冯姨娘之女。

四小姐——水玲月,十三岁,贵妾周姨娘之女。

五小姐——水玲清,十二岁,贱妾冯姨娘之女。






【第六章】又见水玲溪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5 本章字数:2156


“贱妾生的丫头就是小气、上不得台面!两支钗也不愿借,哼!像谁稀罕似的!”

“四妹妹,你在说什么呀?”

水玲月骂骂咧咧完,一道温柔得仿若天籁的声音自门口徐徐响起,水玲珑的血液便在这一瞬寸寸冻结了!这声音的主人化成灰她也认识!她的清儿,她可怜的清儿就是被这个蛇蝎女人给活活烧成了一团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因为水玲溪长得美,所以更容易得到别人的理解和信任吗?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全都被她迷得团团转,水玲溪哭一声,连天地都仿佛为之悲泣,相比之下,她成了十恶不赦、品行不端的毒妇!

幸亏老天有眼,让她重活一世,她总有机会扭转前世的厄运。

敛起心底的滔天恨意,水玲珑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我在庄子里便听得下人提起过咱们府里有位神仙般的美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二妹妹比传言中的还美上三分呢。”

她抢了她的太子妃之位,她不生气的么?也许如母亲所说的那样,她有自知之明?水玲溪仔细端详了水玲珑的神色,确定她没半分不悦,适才温柔地笑道:“大姐姐过奖了。”

“二姐姐!”水玲月走到水玲溪身边,挽住水玲溪的胳膊,软软含嗔地唤了一句。

水玲溪一心立志做个十全贵女,表面功夫向来做得极好,她看向水玲月,摆出了嫡姐的尊严:“我方才听到你说要借大姐姐的首饰,要知道不经人同意,便不是‘借’,而是‘抢’,古人曰,‘骨肉能几人,年大自疏隔’,大家姐妹一场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而再过三、两年我们各自出嫁,再如闺中这般亲密无间已是奢望,何况大姐姐本就刚从庄子里回来。所以四妹妹,你要好生与大姐姐相处。”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洋洋洒洒一席话,可见其才华横溢、胸襟宽广,当仁不让的尚书府嫡亲贵女。这便是水玲溪,踩着别人的错误往上树立自己的威望。水玲珑保证,水玲月心里铁定恨惨了她。

果不其然,水玲月恶狠狠地瞪了水玲珑一眼,似乎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一般!二姐姐居然为水玲珑这个贱丫头训斥她,她自是不敢不跟二姐姐对着干,唯有把火全部洒在水玲珑的头上了!

水玲语尴尬地笑了笑,和水玲清一起给二小姐水玲溪见了礼,随后大家开始挑选布料。

水玲溪笑着道:“姐姐妹妹们先选,剩下的我再挑。”

水玲珑睃了她一眼,好大度,其实你是根本瞧不上吧!

水玲溪用的料子向来是由丞相府专程送来的,与公主们穿的不相上下,这些时下早已过时的料子,又怎么入得了她的眼?

四小姐水玲月挑了一匹玫红色妆花缎和一匹鹅黄色团巢连珠对鸟蜀锦,都是鲜艳的花色。

三小姐水玲语挑了两匹浅绿色软烟罗,很清秀典雅。

五小姐水玲清选了一匹宝蓝色云纹锦,和一匹暗红色五福捧寿缎子。

水玲珑意味深长地看了水玲清一眼,原本打算随意挑两匹素色缎子的她在思量了一番之后,舍了一匹素色缎子,改为拿了一匹淡紫色云纹锦。

几人把布料交给贴身丫鬟,尔后一同前往偏厅陪秦芳仪用膳,原本应当按照齿序出门,但在宅子里嫡庶之别重于一切,因此谁也不敢越过水玲溪。水玲溪提起华美的红色裙裾,优雅若一片洁白的云,缓缓跨过门槛,阳光照在她脸上,勾勒着她精致绝伦的五官,这人,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美得如梦如幻。廊下的丫鬟们纷纷低下头,只觉多看一眼都是对这位天仙的亵渎。

水玲珑笑了笑,紧随其后。

水玲月瞪了水玲语一眼,水玲语自动退让,与水玲清并排而行。水玲月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大踏一步,对准水玲珑的背狠狠一推!

门槛的正对面,不过三两步便是青石台阶,这一摔,不残也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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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惩治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6 本章字数:3764


水玲珑冷冷一笑,抖落了腰间的荷包,她忙侧过身子,蹲下去捡。

水玲月大惊失色!想要抽回手已然来不及,她一个趔趄,双手直直推向了水玲溪。

“啊——”水玲溪一声惨叫,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啊——”水玲清和水玲语也跟着尖叫,水玲溪是尚书府的重点保护对象,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整座尚书府都会变天!她们依稀记得小时候水玲溪不小心被三弟推下水,昏迷了三天三夜,丞相府的人差点儿拆了尚书府,父亲为平息丞相府的怒火,愣是将年仅五岁的三弟狠狠地毒打了一顿,结果,三弟当晚发起了高热,几日后便早夭了。

这件事水玲珑也有耳闻,如果方才她没躲开,实打实地挨了水玲月一推,结局就会变成是她撞倒水玲溪,她摔不摔无所谓,重要的是水玲溪受了伤,那样秦芳仪绝对不会轻饶她。一石二鸟,想法是不错的,可惜,水玲月算计错了人!

不过,水玲溪摔了个嘴啃泥,她还是蛮开心的!

水玲珑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跑下台阶,把痛得冷汗直冒的水玲溪抱在怀里,尔后看向脸色惨白的水玲月,斥责道:“四妹妹!你为什么要二妹妹?”

“我……不是……我不是……”水玲月想说她没推,但水玲溪定是有感觉的,她狡辩不了。怎么会这样?那个贱丫头怎么会那么巧地躲避开了?她要是没躲开,自己可以说,我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谁知道她突然冲出去撞了二姐姐?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她知道水玲溪抢了水玲珑的太子妃之位,大夫人一定会认为水玲珑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呢!可现在——

“玲溪——”当秦芳仪闻讯赶来时,就看见水玲溪有气无力地靠在水玲珑的怀里,右手还蹭破了皮,流了一些鲜血,她的心霎时像吊了一块顽石,沉甸甸的,还隐隐作痛!这个女儿,她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不舍得动女儿一根头发,现在,女儿摔成了这副惨状,真真是气煞她也!

“母亲。”水玲溪的鼻子一酸,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疼死她了!

秦芳仪把女儿从水玲珑手中接过来,抱入了自己怀中,一边摸着她的脸,一边冷声问向廊下站着的几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推的二小姐?”

“是四姐姐。”

水玲清刚一开口,水玲语便死死掐住了她的皓腕,示意她噤声。瞧水玲月那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大夫人其实已经猜出她是罪魁祸首了,她们指不指证,水玲月都难逃大夫人的怒火,但水玲清道出实话,却是无形中得罪了水玲月。

秦芳仪的眼底划过一抹冷厉,转而问向水玲珑:“是你四妹妹推的吗?”

“我看见的是这样。”水玲珑可不怕得罪水玲月,有些人不是你不去招惹她,她就会放过你的,水玲月这个火炮,前世也没少给她使绊子。

她娘是贵妾又如何?还不是妾?在妻室跟前她才没与之正面对抗的勇气,水玲月浑身发抖,支支吾吾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脚底打滑,摔了一跤,就……就不小心撞到二姐姐了。其实,若不是大姐姐突然蹲下身去捡东西,我也不会撞到二姐姐了!要知道,在我前面的原本是大姐姐!”

讲到最后,她竟有些理直气壮了,觉得水玲珑就是故意躲开的。

水玲珑疑惑地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四妹妹,你的意思是你原本要撞的是我,结果阴差阳错撞了二妹妹,是这样吗?”

“我……”水玲月的呼吸一顿,“贱丫头,你不要满口胡言!”

“贱丫头?这话谁教你的?你们都是尚书府的千金,何来贵贱之分?而今当着我的面你也敢辱骂长姐,真不知道背地里你是怎么欺负其他姐妹的!”秦芳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水玲月一眼,不中用的东西!她是嫡母,庶女德行有亏,传出去还不是她教导无方?

水玲溪呜呜咽咽,哭得梨花带雨,秦芳仪的心疼死了,她神色一肃,厉声道:“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是为妇德;不瞎说霸道,择辞而言,适时而止,是为妇言。白给你请了女先生教习吗?瞧瞧你的妇德、妇言都学成了什么鬼样子?今晚,你就去祠堂跪着抄《女诫》,什么时候抄得心领神会,什么时候再出来!”

什么?这么冷的天让她跪祠堂?还抄《女诫》?

“母亲!母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母亲——”水玲月说着就要给秦芳仪跪下,诗情和画意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了,二人上前一步架住她,毫不留情地拖出了长乐轩。

水玲溪受伤,秦芳仪哪里还有用膳的心情,打发几个庶女儿们回了院子之后立刻让人去宫里请了太医过来给水玲溪诊治。

出了长乐轩的大门,水玲珑叫住了水玲清,从钟妈妈手里拿过淡紫色云纹锦递到她手上:“我看来看去,觉得这个花色比较适合你。”

水玲清的小脸一红,怯生生地拒绝道:“我……我有两匹,够穿了。”

水玲珑指向福儿手里的暗红色五福捧寿缎子,笑着道:“这缎子冯姨娘穿了好看。”

水玲清的脸更红了,那匹暗红色缎子的确是选给冯姨娘的,冯姨娘是贱妾,日子过得比较清苦,好久没做新的衣衫了。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多像她的清儿!就连前世的下场也那么像,前世,水玲清被大夫人嫁给了一个六旬官员做填房,在妾室们的迫害下,她三度流产,最终精神崩溃,引火自焚了。这一世,随着自己的重生,她的命运会否有所改变呢?水玲珑探出手,摸了摸水玲清的脸,“母亲给我单独准备了料子,我有的穿,你不用跟我客气。”

大姐姐的手好凉,但是好舒服哦,像娘亲的手。水玲清本想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屈膝一福,眉眼含笑地说道:“多谢大姐姐!”

水玲清和福儿走了之后,钟妈妈疑惑地道:“小姐,秦芳仪什么时候给您单独备了料子?”

水玲珑摸着首饰盒,淡淡地道:“这么名贵的首饰不配些出众的料子怎么行?看吧,很快新料子就会送到玲香院了。”

秦芳仪为什么对小姐这么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钟妈妈挠了挠头:“奴婢就不明白了,既然料子后送,首饰为何先送呢?难道……秦芳仪是故意挑起四小姐对您的嫉妒?”

“挑起水玲月对我的嫉妒是真,真心送我首饰也不假。”水玲珑冷如幽月的眼眸里流转起一丝嘲弄,“就说水玲月这事吧,表面上看秦芳仪是想借水玲月敲打我,其实,她是在激水玲月犯错,她真正想虐的是周姨娘的心。”

“嗯?”钟妈妈愕然。

水玲珑淡然一笑:“昨晚,父亲留宿了周姨娘的院子。”

钟妈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小姐您为什么会送布料给五小姐?您该不会是对五小姐动了恻隐之心吧?”

恻隐之心?重活一世,她早就没了心。这辈子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夺回属于董佳氏的一切,并将秦芳仪和水玲溪狠狠地踩在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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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提醒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6 本章字数:1710


临近午膳时分,诗情果然送了上好的缎子过来,是一匹天蓝色蜀锦和一匹半透明单罗纱,虽无繁复花色,但做工质地远非今早在长乐轩所见的那些料子可比,除此之外,还有两匹上好的棉布,可做里衣和中衣。

同来的还有给府里的小姐们做衣衫的裁缝。裁缝给水玲珑量了尺寸,并裁了些相应的布料后才随诗情一道离开。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冯姨娘身边的丫鬟阿蓉便来了。

冯姨娘原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模样清秀,性格温婉,虽说陪嫁丫鬟一般都是要赠与老爷做通房的,但冯姨娘老实巴交,一门心思只知道做事,从没刻意引起过水航歌的注意,秦芳仪便也熄了那方面的打算,直到年轻貌美的周姨娘嫁入尚书府为贵妾,秦芳仪有了危机意识,这才把冯姨娘许了水航歌。

周姨娘能生下孩子是因为她聪明,防过了秦芳仪的算计;冯姨娘能生下孩子则是因为她老实,得到了秦芳仪的信任。水玲珑觉得,老实人未必是没脑子的人。

外屋里,花红和柳绿正在打络子,准备给水玲珑缝一个暖手捂。枝繁去公中领晚膳了,叶茂在纳鞋底,她手劲儿大,一天能纳好几双。钟妈妈则在给水玲珑缝补破旧的里衣。

几人见到阿蓉,都暂时停下手中的活计,跟她打了个招呼:“阿蓉来了啊。”

阿蓉给水玲珑行了一礼:“奴婢阿蓉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万福。”

“不必多礼。”水玲珑和和气气地道。

阿蓉依言起身,并无半分矫情,笑着看向花红,道:“花红你娘的病好些了吗?我打算去探望,但冯姨娘那儿走了两个丫鬟,我有些忙不过来。”

花红笑容可掬道:“好多了啊,多谢阿蓉姑娘挂念。”

除枝繁以外,这几个丫鬟都是府里的家生子,阿蓉却独独跟花红打了招呼。水玲珑不由地多看了花红一眼,随即,幽静的眼眸眨了眨,笑问道:“冯姨娘差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阿蓉双手呈上一个紫色绣飞鸟荷包,道:“冯姨娘给每位小姐都缝了一个荷包,奴婢是来送荷包的,请大小姐笑纳。”

冯姨娘是在感激她给水玲清送了料子吧,但又不好做得太过遭了秦芳仪的猜忌,于是给大家都送,这样也不显得唐突。水玲珑接过,浅浅笑道:“我很喜欢,多谢冯姨娘了,钟妈妈,你送阿蓉姑娘出去吧。”

“好嘞!”钟妈妈咬断线头,把绣花针收好,这才起身送了阿蓉出院子。

很快,枝繁领了午膳回来,比起昨晚的斋菜,今儿的汤里可是有三、两片肉了。水玲珑吃得饱饱,尔后让丫鬟们把饭菜端下去吃,自己则带了同样用过膳的钟妈妈出去散步消食。

水玲溪受伤果然在府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府里的下人纷纷面色凝重,各司其职间,连谈笑风生都不敢了。

水航歌下朝之后立马往长乐轩赶,就连晚上跟同僚的宴会也推掉了,专心留在秦芳仪的院子里陪水玲溪。

周姨娘跑过去替水玲月求情,结果被水航歌狠狠地扇了一耳光,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水航歌都没再踏足周姨娘的院子,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九章】太子来了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6 本章字数:3351


水玲珑回院子后挑了几个白花花的馒头在靠进暖炉的柜子里放好,七天后,馒头长出了青霉。 水玲珑将米磨成汁,混合用芋煮成的汁作为培养液,把青霉放入其中再培养了七天,尔后用滤棉过滤,再放入菜籽油,油下面的水才是真正有药性的。但暂时还不够纯,得用黑炭搅拌,用锅盖上的汽水清洗,还要加入醋和煮过的海草水,再过滤一遍,方才是纯度一般的青霉药。

大功告成后,水玲珑带着青霉药去往了福寿院。老夫人斜倚床头,形同枯槁,老眼浑浊,比起上次又严重了几分。老夫人没想到时隔半月,水玲珑又会来看她。微微诧异过后,她虚弱地笑了笑:“坐吧。”

“祖母,我在庄子里曾偶遇过一名郎中,他教了我治疗肺痨的方子,但有的人对这药物过敏,需要在皮肤里测测,就像这样。”水玲珑说着,拿了一个空心细银簪子,戳进了自己的手臂,尔后对准顶端轻轻一吹,把药吹了进去。

她既然敢亲身试药,老夫人自然相信它是无毒的,反正太医已经给她判了死刑,死马当作活马医也算全了这孩子的一片孝心。老夫人点点头,水玲珑走到她身边,给她用同样的法子试了药。

一刻钟后,老夫人的手臂没显出任何异常,水玲珑不由地欣喜一笑:“祖母,您暂时停掉太医开的药,把我给您的药吃上三天试试,如果有好转,咱们接着吃,如若不行,咱们再换回太医的药,怎么样?”

老夫人摸了摸她胳膊,苍白地点了点头,显然,并不相信她的法子会奏效。

从福寿院到玲香院,途径一片橘园、一片梅园,和一个碧水环绕的凉亭,寒冬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身上,不添半分暖,反叫人睁不开眼。

远远地,水玲珑听到了畅快的笑声,醇厚如美酒,听者闻之心里竟能生出丝丝甘甜和诱惑,水玲珑循声望去,只见凉亭中,两名男子正在举棋对弈,穿蓝色华服,小麦色肌肤,五官刚毅俊朗的正是当今太子云礼;穿紫色锦服,肤色白皙,桃花眼妖娆的则是冷家公子冷逸轩,方才那令人心神为之荡漾的笑声便出自冷逸轩的口。云礼的曾祖母香凝皇后出自冷家,严格说来,冷逸轩与云礼也算沾亲带故。但在前世,冷逸轩继承家主之位后并未参与任何皇权斗争,云礼想拉拢他结果没拉拢上。

在他们旁边,是端庄温婉、梳云掠月的水玲溪。

冷逸轩眯眼一笑:“太子殿下,这盘棋局困了我三年,你若能破解,我许你十颗鲛人泪。”

所谓鲛人,人首鱼尾,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鲛人泪其实就是质地非常优良的珍珠。

云礼薄唇轻抿,面露难色:“这棋局……有些怪异。”

冷逸轩看向水玲溪,语气如常道:“二小姐不妨一试,你要是能破解,鲛人泪归你。”

水玲溪用美人扇半遮面,余一双潋滟秋瞳熠熠生辉,她声若天籁道:“冷公子惯会取笑我,太子殿下乃才子翘楚,尚且还在深思,我如何快得过太子殿下?”

冷逸轩唇瓣微勾,语气里带了淡淡的嘲弄:“你就是不会吧?”

水玲溪的呼吸一顿,脸色不好看了,她天姿国色、闭月羞花,谁人见了都惊艳三分、疼惜两分,这位冷公子却毫不怜香惜玉,也从不给她情面,偏太子又与他关系要好,也未曾苛责过他。真是……恼火呢!

水玲溪愤愤不平之际,一眼瞟见水玲珑打附近经过,当即来了主意,虽说跟太子和冷逸轩比她不算才华横溢,可若有个山里的野丫头陪衬一下,她不立刻光芒万丈了吗?

思及此处,水玲溪朝水玲珑友好地招了招手,甜甜地唤道:“大姐姐!”

水玲珑眉梢轻挑,幽静深邃的眼眸里略过一丝森冷笑意,在前世的记忆中,水玲溪生怕自己接近太子,今儿居然会当着太子的面主动跟她打招呼。哈哈,看来某人又打算把她当垫脚石了。

水玲珑移步到凉亭,水玲溪热情地介绍了三人认识。水玲珑给二人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臣女水玲珑给太子殿下和冷公子请安。”

云礼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思考这个棋局的破解之法。

冷逸轩倒是很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清秀水灵,沉稳恬静,比某些做作的庸脂俗粉强多了。

水玲溪拉过她的手,小声,但也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着:“大姐姐在庄子里下过棋吗?”

外室生的庶女而已。

水玲珑却是没有半分尴尬,笑着道:“嗯,跟我娘学了一点皮毛,难登大雅之堂。”

“那你看这个棋局,你会破解吗?”水玲溪明知故问道。

云礼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冷哼,似在嘲笑水玲溪多言了,一个在庄子里长大的丫头哪里懂这个?

谁料,水玲珑站起身,盯着棋局看了一小会儿,双指捏起一颗白子落下。

一招定乾坤。

冷逸轩震惊地吹了声口哨。

云礼这才终于看向了水玲珑,阳光下,这名少女含韵而立,似琼脂海棠,不华丽招摇,却娴静优雅,见惯了各式美人的他忽而觉得这样的女子别有一番灵秀之气。

水玲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双手几乎要捏断美人扇的柄,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个贱丫头会下棋?还下得这么好!只跟董佳氏学了一点皮毛就厉害成这样子,她堂堂二品诰命夫人的女儿却束手无策,这岂不是说明,董佳氏比秦芳仪厉害许多?

云礼淡笑出声:“玲珑,好名字。”

太子居然夸她?水玲溪顿时醋意横生,酸得牙齿都痛了!

冷逸轩扬了扬手里的折扇,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的脸上扬起一抹妖娆的笑:“太子殿下,你那里是不是还有个参加赏梅宴的名额?”

赏梅宴,一年一度,乃上流社会最豪华的宴会之一,正三品或以上官员的嫡系家眷才有资格参加。若水玲珑记得没错,水玲溪便是在这一次的赏梅宴上大放异彩,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周第一美人。而她因为是庶女,前世并未获得赴宴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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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雪中送炭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8 本章字数:3143


水玲溪看向冷逸轩,笑意柔和地道:“冷公子,虽然我也很希望我大姐姐能去赴宴,但赏梅宴自从开办以来就只接待嫡系家眷,让太子殿下破例,这……不免让人质疑太子殿下的公允,也……对我大姐姐的名节有损。 ”

冷逸轩没好气地道:“我问的是太子殿下,又不是你。”

水玲溪吃瘪,心里闷闷,可冷家的门第比丞相府还高,她也不好驳斥。

云礼望着棋盘,淡淡一笑,如三月春风拂面,温润优雅:“无妨,能解天龙棋局者,理应获得赏梅宴的邀请。”

如此一来,他慧眼识英才,与男女感情没多大关系,二人的名节都能得以保存。水玲珑不由地多看了云礼一眼,其实,前世她跟云礼闹成你死我活的局面全因立场不同,重活一世,她看清了荀枫的薄情寡义,自然不会再跟云礼为敌。

她浅浅一笑,似风中铃兰,洁白雅致,亦带了一分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与这个年龄十分符合的少女纯真:“多谢太子殿下。”

云礼缓缓抬眸,暖人心扉的眸光直直照进水玲珑的眼底,似一抹春阳,冷不丁地在水玲珑阴冷的心里遛了个弯儿,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所有的黑暗都暴露出来一般,水玲珑的长睫一颤,有种被看穿了的错觉。

但她自是不会认输的,倒是云礼移开了视线:“逸轩,你的鲛人泪别忘了送给水小姐。”

冷逸轩笑得灿烂:“风平!”

长随风平上前一步:“爷!”

“把马车里的鲛人泪取来,我要送给玲珑。”冷逸轩笑着吩咐完,风平一溜烟儿地便走了。

水玲珑睨了睨冷逸轩,表面上看他是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实际上,他怕是在等自己这个唯一的庶女鸡立鹤群,在赏梅宴上丢尽颜面吧,不就是一招破解了困扰他三年的棋局么?他至于这样记仇?小肚鸡肠!

冷逸轩感受到了水玲珑的不怀好意,凑过去打趣道:“玲珑,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要不要感谢我一下?”

水玲珑笑呵呵地道:“名额是太子殿下给的,我要谢也该谢太子殿下,至于鲛人泪,这是冷公子下的赌注,愿赌服输,除非冷公子想做那出尔反尔的小人,那么,我便不要也罢,可那样的话,应当是冷公子反过来谢谢我了!”

冷逸轩的嘴角一抽:“得理不饶人!”

云礼轻笑,目光柔和。

水玲溪的肺都要气炸了!她身份尊贵,又倾国倾城,不论何时何地都是舆论的中心、事件的主角,但今天水玲珑一出现,便让她彻彻底底地成了备受忽视的配角!

不多时,风平拿了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过来,正要交给水玲珑,云礼伸出手,淡淡地道:“我生平还没见过鲛人泪,让我过目一下。”

“是,太子殿下。”

风平把锦盒给了云礼,云礼打开,一股华光映在了他的俊脸上,落进了他的星眸里,让他顷刻间便多了一分别样的神采。

水玲溪瞄了瞄那璀璨夺目的鲛人泪,心里嫉妒得发狂。

“不错。”云礼关上锦盒,亲自递到了水玲珑的手里,面色平淡无波,“下月初五,我派人来接你。”

看了水玲溪一眼,又道,“和二小姐。”

水玲溪这才稍稍有了一抹喜色。

水玲珑打开锦盒,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鲛人泪,而是一叠银票!银票的下方才是鲛人泪。她赶紧关上,这时,云礼站起身,云卷云舒道:“逸轩,我们回去吧。”

“好嘞!”冷逸轩看着水玲珑有些惊愕的表情,促狭一笑,“玲珑啊,其实我那儿还有很多好东西,赏梅宴上送给你!”

他的确有一份很大的“礼物”要送给她,很大很大哦,哈哈!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没有钱,连开小厨房吃顿好的都不行,更遑论打赏下人或买通消息了。云礼……好细腻的心思!水玲珑眨了眨眼,对云礼屈膝一福:“恭送太子殿下。”

云礼淡淡地“嗯”了一声,带冷逸轩离开了水府。

水玲溪气冲冲地往长乐轩走,在门口碰到了刚跟秦芳仪请过安的水玲月,自从在祠堂跪抄了三天佛经,她老实了许多,加上最近水航歌根本不踏足周姨娘的院子,她嚣张的气焰便也不复以往了,但她今天心情不错。

“二姐姐。”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水玲溪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理她,但一想到水玲月是因何被罚的,她又改变了主意,她笑得柔和:“母亲跟四妹妹说了什么,四妹妹这样高兴?”

水玲月恭敬作答:“母亲说后天带我们去寺庙上香,我好久没出去玩了。”

水玲溪拔下手腕上的羊脂美玉镯子,递给了水玲月,水玲月受宠若惊,却听得水玲溪柔声道:“太子殿下刚刚送了我一个参加赏梅宴的名额,我想着大姐姐在庄子里生活了十几年怪可怜的,所以决定带她去赴宴,劳烦你帮我把镯子送给她,算作我的一点心意。”

赏梅宴?水玲月两眼放精光:“那不是只有嫡女才能参加的吗?大姐姐是庶女……”

“太子殿下和我的关系你又不是不晓得。”含羞说完,水玲溪状似为难道,“可惜啊,名额只有一个,如果有两个的话我一定带上你,毕竟同为庶女,你却是不同的。”

水玲月死死地拽住镯子,庶女中以她的身份最为尊贵,水玲珑不过是打了张同情的底牌罢了!如果、如果没有水玲珑呢?那么去赴宴的人只能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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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议亲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8 本章字数:2077


水玲溪进入长乐轩时,秦芳仪正在把玩着贵人送来的东海夜明珠,尽管眼下是白天,但那剔透的华光还是将室内又照亮了几分,秦芳仪笑得恣意,一抬头看见女儿气呼呼的模样,当即笑容僵了僵,问道:“陪太子下棋不好玩么?”

水玲溪一屁股坐在秦芳仪身侧,没好气地道:“娘啊,你让舅舅买的鹦鹉呢?怎么还没到手?”

“说了那种鹦鹉本就不是大周的鸟类,何况要找个模样酷似的,当然得费些时日了,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莫非太子问起了?”

“他问起这个倒也罢了,起码我跟他还有些共同话题。 ”

听女儿这酸溜溜的话,秦芳仪知道女儿气得不轻,于是拉过女儿的手,关切地问道:“说说,到底怎么了?”

“还不是水玲珑那个贱丫头啊!她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勾引太子殿下!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要让她去参加赏梅宴!”至于破解棋局那一段,水玲珑自动忽略,潜意识里实在不愿承认水玲珑有如此光鲜亮丽的一面,“你不是说她有自知之明,不会跟我抢太子妃之位的吗?我看她根本只是想交出玉佩,伺机回府,好接近太子、勾引太子!”

秦芳仪的眉头一皱,眼底划过极强的不悦,但很快,她便笑开了:“傻孩子,娘说了太子妃之位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娘既然敢叫她回府,必然是做了万全的打算!”

这一日,晴空万里。

花红为水玲珑换上一件素色绣黄牡丹束腰罗裙,外衬天蓝色对襟短袄,显得袅袅娉婷,娇俏迷人。尔后,花红将她的三千青丝被挽成一个高雅的百合髻,簪上秦芳仪送的镶蓝宝石钗和白玉花钿,确定她美得不能再美了,才笑道:“大小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跟二小姐比也逊色不到哪儿去呢。”

她如何能跟水玲溪比?这话传出去她还有好果子吃?水玲珑似笑非笑:“是吗?我倒是觉得人靠衣妆而已,托了母亲的福。”

花红眼神一闪,笑呵呵地道:“大小姐说的是,女人啊就得会打扮自己,您看三小姐每回的妆容都那么精致,奴婢听说啊,三小姐的胭脂水粉都是自个儿做的呢!”

水玲语会做胭脂水粉,偶尔也给宫里的玉妃娘娘(水航歌的妹妹)送些,这在府里早不是什么秘密了,花红为何刻意提起它呢?水玲珑装作没听懂,只在镜子里端详着自己的模样。

这时叶茂打了帘子进来:“大小姐,马车备好了,大夫人让您过去呢。咦?不是去上香么?这身打扮会不会太过了?”

花红瞪了瞪叶茂,道:“大小姐是尚书府的长女,这身打扮哪里过了?”

从老夫人提醒她开始,她就知道秦芳仪动的什么心思了。对于相亲来说,这身打扮绝对不过,她其实挺好奇,前世秦芳仪为她找了荀枫,这一世又想将她“卖”给谁!

到了门口,众人才知,水玲溪身体抱恙不能去寺庙了。

秦芳仪看了看水玲珑的穿着,满意一笑之后上了专属于她的马车。

还有两辆马车,水玲语和水玲清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们自然不会分开,这意味着水玲珑要和水玲月同乘一车。

就在水玲珑打算上车时,水玲月抢先一步踏上木凳,转过头对着水玲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水玲珑用帕子握住口鼻,水玲月抱歉一笑:“大姐姐啊,我染了风寒,你还是坐三姐姐和五妹妹的马车吧,免得我过了病气给你!”

花红非常配合地扯了扯水玲珑的袖子,小声道:“大小姐,正好咱们可以趁机跟三小姐讨教一下做胭脂的秘方。”

水玲珑故作为难地道:“但算上你和叶茂,车里会不会太挤了?”

水玲月笑了笑:“叶茂是个二等丫鬟,皮糙肉厚的,想来身子硬朗,让她坐我的马车吧。”

态度如此坚决!这一路,看来不太平啊——






【第十二章】初遇世子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8 本章字数:4280


水玲清见了水玲珑很是高兴,小心翼翼地勾起她的手指,但不善言谈是以不知该说些什么。

水玲语场面上的话倒是毫不吝啬,一路上将京都的一些自以为新鲜其实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说与了水玲珑听,水玲珑时不时笑上两声,算作捧场。

花红则十分敬业地询问起有关胭脂水粉的细节,甚至提出了要看配方的请求,水玲语以配方太过复杂根本记不清为由给搪塞了过去,并很不负责任地说晚些时候回屋子找找,若找到了便给水玲珑送过去。

水玲珑躺了一枪,想要配方的不是我,好吧!

一直到了山脚,几人与秦芳仪汇合,水玲珑一直警惕的谋杀、奸杀、拐骗、肢解未成年少女的案件一起也没发生,哼,水玲珑挑了挑眉,到底年纪大所以多疑了么?水玲月其实就是讨厌她所以不愿跟她同乘一车?而花红也的确是想要胭脂配方所以缠上了水玲语?

闺阁千金难得出门一趟,即便身旁是光头沙弥也觉得他们的光头实在可爱。

水玲清眨巴着晶莹的眼眸,一派天真烂漫、兴趣盎然。

水玲语始终保持着淑女端庄,但也瞧得出心中欢喜。

水玲月则像只骄傲的孔雀,一副水玲溪不在她便是嫡女的自欺欺人架势,但眼神闪得比水玲清的还快,可见好奇心是每个年龄层次都少不了的牛皮糖品质。

水玲珑的心里则盘算着定远侯夫人为其说媒的金主究竟是谁,秦芳仪要给水玲溪和太子拉拢后台那这人的背景定然不差了。前世她跟荀枫属于私奔无名无分,但眼下秦芳仪如此大费周章显然是预备走正常程序,那么三媒六聘走完,少说也得一年半载,这意味着,在此期间,她将有机会获得一个强大的靠山,至于嫁不嫁么……呵呵,报完仇再说!

秦芳仪带着几个女儿上过香之后便进入供香客们落脚的禅房歇息,禅房在寺院东面,远离各大佛殿的清静院落,时值冬季,虽不闻鸟叫虫鸣,却可见花团锦簇,皆是上好的水仙、腊梅和南天竹,在金灿灿的日晖下争奇斗艳,若非心知这是寺庙,水玲珑会以为她们误入了谁家的后花园。

跨过月亮门时,一名衣着光鲜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正是定远侯夫人,夫家姓吴,她惊喜地拉过秦芳仪的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哎呀,水夫人,这么巧?你也来上香啊?”

秦芳仪应景地笑了笑:“是啊,给我婆母求个菩萨,保佑她早些痊愈。”

你是求菩萨早些把她收走吧!水玲珑冷笑,听得吴夫人夸赞:“老夫人能有你这么个身家背景、孝义仁和都拔尖儿的人做儿媳,也算她老人家有福了,你早在京城孝名远播,今日得见我方知传闻不假。”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吴夫人的嘴皮子就是利索,不然她也在圈子里干不来这一行了。

拍完马屁,吴夫人才终于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看向了几名“水货”,“哎呀!这是水府的千金们吧!上回我去没见着,真真是遗憾,瞧这一个个俊的,跟那皇家公主似的!”

秦芳仪说道:“这是定远侯府的吴夫人。”

“水货们”齐齐给吴夫人行了一礼:“给吴夫人请安。”

“都是可心的孩子!”吴夫人以打量物品的眼神扫了一番,刻意忽略发光体一般的水玲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一只小手里,“快九岁了吧,个子真高,还是嫡母养得好啊。”

秦芳仪的脸色一沉。

水玲清含羞带怯道:“我……我十二了。”

虽说是禅房,但其实也分了男女的,北边一排供女香客歇息,东边一排供男香客们歇息,中间隔了一个小型腊梅园。

秦芳仪要了两个厢房,一个给水三、水四、水五,一个给她和水玲珑,不为别的,就为给水玲珑补个妆。花红和叶茂根本插不上手,秦芳仪便让她们哪凉快哪儿歇着去,待会儿见人时便让画意陪在水玲珑身侧。

“行了,去如个厕,尔后随我去拜会一下几位夫人。”秦芳仪说得极为隐晦。

这是怕她被吓尿了?好吧,在秦芳仪眼里,她就是山里长大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恭房在腊梅园后方,不算太远但也绝对偏僻,水玲珑穿过馥雅含香的腊梅园,直直地往恭房走去,谁料,刚走了几步便听见了一阵非常不合时宜的吵闹声。

“你放开我,你疯了不成?这里是寺庙!”一名容颜妩媚,约莫二十三、四的年轻女子压低了音量吼完,推开了抱住她的男子。

那男子身型健硕、肤色古铜,与女子华丽的穿着相比显得格外寒酸,他被推开,不由地怒了:“怎么?你也有觉得丢人的时候?跟老子在一起很丢人,嗯?抛夫弃子给人做妾你他娘的就不嫌丢人?”

女子浑身一颤,左顾右盼道:“你……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侮辱我的清白……”

“薛娟,你够了!儿子每天晚上哭着喊娘亲,你知不知道?三个月了,我连家都不敢回,生怕他问我怎么没把娘亲带回去,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赚钱了,走,跟我回去!”男子掐住薛娟的手腕,薛娟大惊,一脚踹了他的胯下,男子痛得赶紧松手捂住了下面。

薛娟趁机开溜,可她大抵是真怕了,竟一时慌不择路往男厢房的方向跑了起来,结果,还没走多远便迎上了一道墨色身影,尽管隔得有些距离,但稀疏的花瓣间,水玲珑隐约可见他白皙的肤色和刚毅的轮廓,甚至那微微颤动的睫羽,浓密而卷翘,粉饰着璀璨潋滟的眸子,乍一看,如婴儿大眼般钢蓝清澈;再一看,又如鬼魅魔瞳般戾气四溢,真叫人琢磨不透。

就在水玲珑略微出神之际,薛娟也即将撞上他,只见他忽而拔出宝剑,一招削落了女子的头颅,再脚尖轻点,退离数步避开了喷泉似的血柱。

一颗圆溜溜的头颅带着死不瞑目的表情不偏不倚地滚到了水玲珑脚边……

诸葛钰把带血的剑扔到了长随安平手中,尔后不带一丝罪恶感地跨过地上的无头尸,也往恭房走去,仿佛他刚刚砍的只是一颗小白菜。

水玲珑无语,就算人家耽误了你上茅房,你也用不着砍了人家脑袋吧。可这人是谁?她前世好像没见过。

男子这时终于回过了神,哭丧着道:“你……你……你怎可以胡乱杀人?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诸葛钰止住脚步,睁大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惊愕地道:“嗯?你不是恨她抛夫弃子么?我杀了她你应该高兴啊,你哭什么?”

男子痛心疾首道:“你……你……你不可理喻!”

诸葛钰仰头,思索了片刻,又低头看她,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一边怪她又一边舍不得她,对吗?那我好人做到底,安平,送他上路。”

话音刚落,安平持剑刺穿了男子的心脏。

水玲珑满面黑线,爷,你情商为零啊!

诸葛钰继续前行,和水玲珑擦肩而过时,一股强大的威压迎面扑来,如泰山压顶,亦如瀚海层叠,时间悄然静止,耳旁仿佛可闻空间寸寸冻结的声响,水玲珑本能地要想要屈下双膝,但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又挺直了脊梁骨。

诸葛钰浓眉微挑,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以为谁都做得了本世子的剑下亡魂?本世子只杀漂亮的女人,显然,你离那个标准还很远。”

水玲珑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她侧身,莞尔一笑:“世子爷,我不爱吃狗肉!”

诸葛钰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深究,径自走近了恭房。当洪亮的嘘嘘声传入水玲珑异常敏感的耳朵时,水玲珑扬声一笑:“所以,即便狗咬了我,我也懒得咬它!”

诸葛钰一噎,嘘了一半的尿给生生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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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玲珑的心理活动中出现了现代用语,请大家不要震惊,毕竟前世她跟荀枫生活了十余年…。






【第十三章】议亲(二)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9 本章字数:3604


在水玲珑看来,只要未婚夫不是变态世子那样的,她都能接受。 在脑海里细细回顾了一下前世的记忆,京城中王侯子爵繁多,世子必也不少,但视人命如草芥、乖张暴戾的貌似只有镇北侯府的诸葛钰了。这位世子从不沽名钓誉,也从不参与朝政,甚至连正式的社交活动也不出席。但这并不是说他有自闭症,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呢,他的狐朋狗友还少了?只不过他们做的都是聚众赌博、打架斗殴之类上不得台面的事。前世的镇北王未必没有谋朝篡位的野心,可惜给这个不孝子“擦屁股”擦掉了太多人脉,最终便宜了荀枫。

画意在腊梅园门口迎了水玲珑,笑道:“大小姐去了好久,可是肚子不适?”

不愧是当家主母身边的大丫鬟,甭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起码明面儿上的功夫做得滴水不漏,水玲珑微微颔首:“我很好,请画意姐姐带路。”

画意也不是头一次被庶主子们唤“姐姐”,但那多是讨好,不似大小姐这般带了几分真儿,画意抿了抿唇,仿佛随口说道:“听说那位贵人今年忌红色,大小姐可要多多注意了。”

看似在提醒她不要惹恼贵人,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未必不是给了她一个逃避亲事的好法子。水玲珑看向画意,从她不经意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怜悯和同情,天,她要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土肥圆”,连丫鬟都开始同情她了?

典雅质朴的大禅房内,镇北王妃端坐于暖烘烘的炕头,一旁的四方小几上摆着精致可口的糕点和清香四溢的热茶,丫鬟岑儿正端了茶给屋子里另外两位贵妇奉上。

屋子分别坐着定远侯府的吴夫人和宣国公府的长媳栗夫人,前任定远侯吴瀚和宣国公都是追随先帝南征北讨的大将军,一次战役中,吴瀚和宣国公同时遭遇敌人伏击,吴瀚将生存的机会让给了宣国公,自己则引开追兵最终惨死箭海。

宣国公感念吴瀚的救命之恩,将嫡长女栗仙儿下嫁给吴瀚长子吴旭平为妻。哪怕没了吴瀚,只要抱紧宣国公这条大腿,吴氏夫妇的日子也能过得风生水起。偏吴旭平脑子犯抽,嗜赌成瘾,宠妾灭妻,把妻子的嫁妆输得七七八八不说,还不给妻子应有的性福利,栗仙儿火了,宣国公府明明有那么多庶女儿,凭什么要把她这个嫡长女推进火坑?后面渐渐地,她也不跟娘家来往了。

今天,凑巧碰到大嫂,吴夫人(栗仙儿)看在镇北王妃的面子上倒也还算客气。

“大嫂今儿是一个人来上香的么?大哥没陪你?”吴夫人意有所指地笑道。

栗夫人的脸色变了变,牵强一笑:“你大哥忙。”忙着想法子讨好新入府的小妾,一连数月不踏足她的院子!

吴夫人又笑道:“哦,听说你就要做外祖母了,侄女婿真能干,恭喜你啊,大嫂。”

怀孕的是个姨娘!栗夫人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吴夫人忽而有种报复的快感,原来宠妾灭妻的不止她男人啊,哈哈!

挤兑完娘家人,吴夫人也不忘“勾搭”正主:“王妃,世子爷来了没?”

提到儿子,镇北王妃的脸上多了一分柔和的笑意。天下皆知,荀家男,冷家女,云家龙凤无人及。水玲溪美吧?可跟镇北王妃比也就是伯仲之间,尤其镇北王妃已年近四旬,笑起来仍艳若桃李:“他是个闲不住的,来倒是来了,就不知跑哪儿溜达去了。”

吴夫人笑容可掬道:“世子爷孝顺,一切还不是但凭王妃您做主?”

镇北王妃喝了一口茶,垂下眸子,笑意浅浅:“庄家是别人的好,儿女是自个儿的好,他孝顺,这点我倒是没得挑了。”

岑儿奉完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忙走出去将秦芳仪和水玲珑领了进来,诗情和画意紧随其后。

“臣妇携长女水玲珑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四人给镇北王妃规矩地行了一礼,水玲珑的心口却是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后怦怦一震,吴夫人是说媒的可以排除,那么,她的未婚夫必然是在诸葛家和栗家中诞生了……

“平身,赐座。”镇北王妃淡淡地道。

岑儿领了秦芳仪在栗夫人下首处落座,却摆了个六角绣凳让水玲珑坐镇北王妃的跟前儿。水玲珑的心陡然一沉,不要什么来什么……她的运气没这么背吧!

待水玲珑坐好,镇北王妃开始“验货”了:“多大了?”

“回王妃的话,十五。”

“识字吗?”

“一点点。”

“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

“《女诫》、《女训》,还有一些四书五经。”

“嗯,女红做得如何?”

“马马虎虎。”

“岑儿,看赏。”镇北王妃温和地笑了。

岑儿递过一早准备好的小金锁和一对冰糯种翡翠镯子递给水玲珑,水玲珑微怔,她这算是过关了?她怎么觉得王妃根本没拿正眼瞧她?难道诸葛钰的行情已经差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吴夫人暗付,要不是诸葛世子实在声名狼藉,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又一连克死三任未婚妻,京城但凡有点儿脸面的门第都再不敢跟他攀亲,王妃又怎么会对一个尚书府的小小庶女动了心思?不过,水玲珑初见王妃,不显胆怯羞赫,反倒能对答如流、从容淡定,倒是令她稍稍有些侧目。只希望她命硬些,别被诸葛世子给克死了。

秦芳仪长吁一口气,克不克死无所谓,反正王妃给出的丰厚聘礼从不收回。

水玲珑却改变主意了,她在诸葛钰尿尿时恶心了他之后,以他做靠山跟跳入虎口有区别么?

她想起了画意的提醒——贵人忌红色!她把手埋进宽袖,准备扯出里面的绣红梅丝帕,这时,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背后徐徐响起:“母妃。”

除王妃以外,屋子里所有人都齐齐起身,给诸葛钰行了一礼:“参见世子!”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咬牙切齿的水玲珑。

诸葛钰看清镇北王妃身边的小人儿时,目光霎时冷沉了,别告诉他,他的未婚妻是这个他恨不得一掌拍死的臭丫头!

水玲珑给了他一个“爷,你猜对了”的眼神,尔后用力一扯,丝帕滑入掌心,谁料,就在她打算出示跟贵人犯冲的红色时,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从门外传来:“啊——夫人,夫人不好了!薛姨娘……薛姨娘……被人杀了!”

栗夫人的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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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娘是谁咧?






【第十四章】智斗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9 本章字数:3543


薛姨娘,薛娟,宣国公长子栗程的新姨娘,极受栗程疼爱,平日里连栗夫人都得给她三分薄面,前几天诊断出薛娟有了身孕,栗夫人这才带她出来上香,给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平安符。

没有人目睹事发经过,但入口处的小沙弥却记住了那段时间进出腊梅园的人:水玲珑、诸葛钰、安平、薛姨娘和一名男子,后两者死亡,没人相信凶手会是水玲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诸葛钰成了唯一的嫌疑犯。当然,他大可赖给安平,但他没有。

屋子里,气氛沉闷到了极点,好好的一桩相亲竟出了血案,镇北王妃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个时辰后,栗程来了。

“微臣见过王妃,见过世子。”栗程冷冷地打了声招呼,显然他在路上已经听闻了噩耗,且气得不轻。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镇北王妃很清楚,这事儿到底是镇北王府理亏,她便也没计较栗程的失礼之处:“岑儿,给栗大人看座。”

岑儿搬了椅子放栗夫人身旁,栗程挥袖落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气愤似的。

死个把姨娘不算什么,问题是薛姨娘肚子里怀了栗程的孩子,栗程子嗣单薄,仅有三女一子,这一直是栗程和宣国公夫妇的心病,不用说也知道栗家有多重视薛姨娘肚子的孩子了。诸葛钰这回可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这会不会影响聘礼的数量呢?秦芳仪开始忧心了。

栗夫人观察着丈夫的神色,按理说人是她带出来的,死了她难辞其咎。

吴夫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倒是诸葛钰这个杀人元凶淡定得不得了。

水玲珑看了诸葛钰一眼,这厮到底知不知道他踢到铁板了?宣国公夫人可是当今圣上的姑姑——瑜安公主,他一个不顺心杀了人家的准孙儿,瑜安公主不跟他拼命才怪?要不是瑜安公主今儿恰好入宫觐见圣上,估计这会儿也来了。

可诸葛钰有恃无恐的样子又让水玲珑的心里有了新的想法,镇北王爱子如命,哪怕丢官降爵也决不允许儿子受委屈。撇开诸葛钰的品行和各种克妻传闻,他的确可以成为一座非常强大的靠山,况且正因为他风平不好,自己以后做了坏事大抵也都能赖到他的头上。

思及此处,水玲珑把绣红梅的帕子又塞回了袖子里。

栗程怒不可遏道:“王妃,你既然教不好儿子,微臣只能让官府代劳了!”

镇北王妃的眼神一厉:“栗大人,你什么意思?”

栗程冷声道:“王妃听到的就是微臣的意思!除非诸葛世子没杀薛娟!”

诸葛钰淡淡抬眸:“哦,我杀了。”

那慵懒不羁的模样仿佛在说,你报官吧!你娘是公主,我爹是王爷,让俩老家伙拼去,我可不管!

“你……你……”栗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在她的印象中,诸葛钰的确有过一次牢狱之灾,她被荀枫救回尚书府时,诸葛钰尚被关押在大理寺,而宣国公府和镇北王府已经彻底撕破脸,最后,荀枫成功拉拢了宣国公府。难道前世宣国公府跟镇北王府突然翻脸就是因为这个?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才不会便宜了荀枫!水玲珑站起身,对栗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栗大人,您难道不想知道世子爷为何会杀了薛姨娘和那名男子吗?”

秦芳仪大惊,不要命的丫头瞎掺和什么?

啪!

是诸葛钰捏碎核桃的声音,众人心口一震,他却若无其事地把核桃仁塞进了嘴里,而王妃也没训斥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有心情吃吃喝喝!栗程恼怒:“还能有什么原因?他嗜杀成性,看谁不顺眼就杀!”

水玲珑淡笑:“那看不顺眼总得有个不顺眼的原因吧。”

“这……”栗程刚刚也是在气头上所以根本没问及事情的来龙去脉,眼下被水玲珑一提,他倒是有些怔然了。

水玲珑不疾不徐道:“事实上是,薛姨娘私会情郎被世子爷撞破,世子爷训斥了他们几句,男子欲要杀人灭口,世子爷不过是自我防卫砍了一剑,谁知那男子在生死关头推了薛姨娘出来挡剑,这才有了薛姨娘身首异处的惨状。世子爷气不过,觉得一个男人为了逃生连自己老婆和孩子都能牺牲,简直不配苟活于世,世子爷这才替天行道杀了那名男子,说起来,真正害死薛姨娘的是那名男子,世子爷不过是惩治了一名杀人犯,这在我大周律法上并不构成任何罪孽。”

嗤——诸葛钰冷笑,水玲珑侧身,无声地道:“给我闭嘴!不然曝光你尿路不畅的糗事!”

什么……什么叫做尿路不畅?这种话她一小丫头片子说起来不觉着害臊么?等等,她偷听他尿尿?诸葛钰的耳根子“唰”的一下红了……

若换做别人这么威胁他,他早一剑杀过去了,可偏偏是水玲珑这个不曾对他流露出丝毫惧色的小丫头,他有种即便杀了她也没赢了她的感觉。他鼻子一哼,由了她。

“私会情郎?他的孩子?莫非她肚子里怀的不是我们栗家的种?”问话的是栗夫人,她的声线都在颤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

“她是这么说的。”水玲珑敢这么编,自然有确定栗程会相信的把握。如果薛娟一死,那名男子撒腿就跑,也许这只是他污蔑薛娟的阴谋,但薛娟死后他悲痛欲绝,不惜质问诸葛钰,这说明他并未撒谎,薛娟已二十三、四岁,却刚入府做姨娘,栗程不可能没查清她的过往,或许,栗程还想法子遮盖了她的过往。

果然,栗程的眼底浮现了一丝痛苦和一丝尴尬。

水玲珑另有所指地道:“我在腊梅园呆的时间比较长,所以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全都听到了,他们的纠葛我一清二楚,栗大人执意报官的话,我很愿意出来作证。”

作证什么?作证薛娟本是有夫之妇,他抢了人家老婆?这是一桩罪啊!栗程没想到那名死去的男子会是薛娟的前夫,现在就连他都有点怀疑薛娟肚子里怀的不是他的种了。毕竟,薛娟的老家在一百里开外的县城,他带走薛娟时也没暴露自己的身份,若非薛娟提前约了那人,那人怎么找来的?

他再看向水玲珑,她知道那人的身份却只用了“情郎”一词,到底是给他留了面子的,但她威胁的意思也很明显,若他非要跟诸葛钰死磕到底,她就鱼死网破谁也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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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诸葛钰就是一唯恐天下不乱的货,也不知前世他是怎么对水玲珑大发慈悲了一回…(⊙o⊙)






【第十五章】狐狸尾巴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39 本章字数:2979


水玲珑的表现真让镇北王妃刮目相看,镇北王妃喝了一口茶,太精明的人做儿媳会不会不大好?算了,一个庶女能翻起多大的浪?

栗程终于还是妥协了,水玲珑的威胁是一方面,认为薛娟背着他跟前夫藕断丝连是另一方面,所以他心里即便有怨气也不是怨诸葛钰了。

在镇北王妃的威压下,秦芳仪和吴夫人都保证守口如瓶,于是故事有了一个新的版本:薛姨娘去如厕,结果被歹徒所杀,栗府的护卫赶去斩杀了歹徒。

镇北王妃又给水玲珑赏赐了好多东西算作答谢。出了禅房,水玲珑丢给诸葛钰一个橙子,笑眯眯地挑了挑眉:“利尿的,多吃点!”

诸葛钰的呼吸一顿:“你……你这臭丫头!”

原本他想推了这桩亲事的,现在他忽然改变主意了,这丫头长得不算绝美,但皮肤很白,眼睛很水灵,看着不碍眼,尤其胆子够大,想来兴风作浪的本事不小,呵呵,王府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他想杀人!他深呼吸,挤出一个坏坏的笑,“等爷把你娶回来,看爷怎么收拾你!”

水玲珑耸耸肩:“我怕还没过门就被你给克死了,怎么办?到时候你想折磨我也没机会了。”

她不信“克命”一说,只是觉得诸葛钰前三个未婚妻死得不正常,也许是诸葛钰杀的,也许是别人。

诸葛钰的眼神里闪过一道暗光,片刻后,他冷哼道:“你是爷的人,谁敢杀你,爷杀他全家!”

照你这么杀下去,镇北王府还混个屁?

不过至少可以排除诸葛钰杀她的可能了,如果凶手另有其人,她倒不怎么怕了。跟诸葛钰的前三任未婚妻相比,她的身份太低,对镇北王府和诸葛钰没什么助力,根本不值得对方动手。

这时,秦芳仪也出来了,水玲珑跟她一起回往她们的厢房,秦芳仪早先吩咐了赵妈妈和诗情照顾水三、水四和水五,若她们闲得无聊,也可在前面的观音段和天王殿转转。

几人玩得颇为尽兴,秦芳仪又亲自给老夫人求了个平安符,这才带众人上了回府的马车。

在路过栗夫人的马车时,水玲珑停住了脚步,薛姨娘惨死一事栗夫人绝对参与了,须知,利用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给叶茂小声吩咐了一句,叶茂会意,趁人不备对准轮子狠狠一踩,她力气大,竟生生踩出了一道裂缝。

回去原本与来时一样,秦芳仪和水玲月各自乘坐一辆马车,水玲珑和水玲语、水玲清乘坐一辆马车,但秦芳仪知道水玲珑看出这是一场相亲了仍十分配合,心里对水玲珑不免有了一丝微弱的好感,不为别的,就冲那丰厚无比的礼金她也觉得自己可以对水玲珑稍稍好点,于是她大发慈悲允许水玲珑上了她的马车。

至于叶茂和花红,则跟水玲语姐妹一起。

谁料,水玲语今儿也不知怎么的,突然闹起了肚子,黄昏时分离开山脚,一路走走停停,拉了不下十次,整个人几欲虚脱。天色越来越暗,她们才走了一半不到,这左面是一望无际的良田,右边是层峦叠翠的青山,车轱辘轧着马路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听起来令人烦躁。

近段时间水航哥几乎夜夜留宿长乐轩,秦芳仪被滋润得像回了春似的,这会儿思念水航哥,恨不得立刻飞回尚书府,偏这时,坐在车辕上的赵妈妈启声禀报道:“大夫人,三小姐和五小姐的马车又停了。”

女儿们的车停了,那她也得停啊。秦芳仪气得咬牙:“知道了,歇会儿吧。”

水玲珑挑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水玲月正好也从马车里探出一个头,二人的视线碰了个正着,水玲月的浓睫一颤,慌乱之色一闪而过,赶紧缩回了自己的马车。但很快,水玲月直接跳下地,往水玲珑和秦芳仪这边儿走来。

“母亲,三姐姐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怎么总闹肚子?”水玲月焦急地问。

诗情把帘子拉开,秦芳仪问向赵妈妈:“三小姐刚刚吃了什么?”

赵妈妈转过身,恭敬作答:“回夫人的话,几位小姐用了府里带来的糕点和热茶,但不光三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也吃了的。”

“这么多人都没事,怎么偏她吃坏了肚子?”秦芳仪冷声问道。

水玲月接过话柄:“是啊,母亲,三姐姐的身子一向硬朗,若真说谁肚腹差,当属五妹妹了,她年纪小,又常生病,她吃了都没事,证明那些糕点和热茶是不坏肚子的呀,除非……”

“除非什么?”秦芳仪的脸色沉了下来。

水玲月瞟了水玲珑一眼,道:“除非有人伺机给三姐姐下了不干净的东西!”

哐啷!

话音刚落,水玲语的马车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秦芳仪使了个眼色,赵妈妈赶紧跳下马车,过去把弄出巨大动静的人给揪了出来。

众人一看,皆是一惊,花红?

水玲珑幽静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到底还是不安份的么?

花红扑通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那模样要说她不是害怕心虚都没人会信。

赵妈妈一把拧起她的耳朵:“你这贱蹄子,到底对三小姐做了什么?说!”

花红痛得眼泪直冒:“赵妈妈手下留情啊,我说,我说!大小姐让我在三小姐的茶里掺了点儿巴豆粉,大小姐说三小姐小气,不肯告诉她胭脂配方,她……她就给她点颜色瞧瞧!”






【第十六章】英雄救美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0 本章字数:3638


水玲珑挑了挑眉,她就算真给水玲语一点颜色瞧瞧又怎么了?秦芳仪想要镇北王府的礼金就绝对不会把她怎么样,尤其今天诸葛钰那句“你是爷的人,谁敢杀你,爷杀他全家”,想必秦芳仪是听到了,在动她的筹码不够高以前,秦芳仪没傻到去碰诸葛钰的钉子。

除非,水玲月还有后招——

水玲珑望了一眼水玲语和水玲清去“如厕”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下点儿巴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水玲珑如今可是她的摇钱树,至于水玲语么,等她快出阁时再说吧。秦芳仪做了一番计量之后,对花红厉声道:“没大没小的东西!哪个给你吃了雄心豹子胆去诋毁你家主子的?你这是让全天下人笑话尚书府的千金毫无容人之量吗?蠢货!赵妈妈,给我拖下去打!”

居然问都不问就定了花红的罪!水玲月一怔,一时间反映不过来秦芳仪到底是真袒护水玲珑还是怕这事儿传出去伤了尚书府的颜面,毕竟她并不知晓相亲一事,自然无从明白水玲珑在秦芳仪心里的地位。水玲月气得两眼冒金星,害不成水玲珑,她怎么拿到参加赏梅宴的资格?

花红被赵妈妈捂了嘴,拖到一旁的山坡后,打了三十板子直接丧命,赵妈妈啐了一口,命粗使婆子随便挖了个坑把她丢了进去。

“啊——啊——”一阵阵尖叫声从不远处的小林子里传来,那里是水玲语“如厕”的方向。

月黑风高,突闻女鬼似的惨叫,秦芳仪吓得毛骨悚然:“赵妈妈,你带几个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刚收拾完花红的赵妈妈紧接着又带人去往了小林子。

水玲珑看了看水玲月,脑海里一道亮光闪过,得罪过水玲月的人除了她,只剩水玲清了。

水玲清,清儿……

水玲珑的心一揪,立马跳下马车,叫上叶茂绕过山坡往林子里跑去,果然,当她和赵妈妈一行人抵达现场时,随行丫鬟和水玲语已经晕了过去,甚至,水玲语连下面的秽物都来不及处理,臭熏熏的,也恶心至极。而水玲清早已没了踪影!

“天啦!五小姐不见了!”赵妈妈吓得魂飞魄散,双腿打抖,她拉过一名粗使婆子,战战兢兢道,“快……快禀报大夫人!”

“是!”粗使婆子连滚带爬地跑向了马车的方向。

水玲珑则凝神聚气,将五感提升到了极致,自打重生后,她的耳力、目力都较常人强了许多倍,这大抵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树叶太多,视线受阻,水玲珑干脆阖上眼眸,只用心倾听,片刻后,她双耳一动,睁眼:“东南方有打斗的声音!”

叶茂二话不说脱了罗裙,穿着冬裤往东南方跑去。

水玲珑虽没脱,但为了方便奔跑,索性把罗裙的下摆给扯得只剩膝盖以上的部分,尔后也追了上去。

寒风刺骨,迎面扑来犹如刀子在割,水玲珑和叶茂却热得浑身冒汗。

当二人翻过两个小山头,约莫三刻钟后,终于在一个满是淤泥的山洼里发现了水玲清,她衣衫尽毁,外面穿着男子的裘袍,行动间隐约可见那白花花的小腿,而她的手被一名只穿着中衣的男子握在掌心,看样子,衣服是他的,水玲清和他正试图翻过这座山头。

“清儿!”水玲珑扬声呼唤。

水玲清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扭过头,就见水玲珑背着光朝她跑来,夜黑如墨,那双翦水秋瞳却像天边的星子般璀璨夺目,一下子就亮煞了水玲清阴霾的心,她甩开男子的手,朝水玲珑奔去:“大姐姐!”

男子想追,叶茂捡了块石头,奋力一扔,将男子的额头砸出了一个血窟窿,男子吃痛,脚步就是一顿,这时,水玲清已经扑进了水玲珑的怀里,她听到身后的痛呼,来不及跟水玲珑诉苦,便湿着眼眶道:“别伤他!是他救了我!他打跑了欺负我的坏人……”

水玲珑凝眸,定睛一看,周昌?前世,周姨娘曾大病一场,水航歌便准许了她的娘家人前来探望,其中就有她同母所出的庶弟周昌。

周姨娘的父亲周权任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在京城几乎没什么地位可言,但好在他生了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嫡长女嫁给戚太师的庶四子做续弦,周家从此入了戚太师的阵营,在戚太师的安排下,周权的庶次女成为了水航歌的贵妾,也就是如今的周姨娘。

傍上了戚太师和水航歌这两棵大树,他的官职因能力太差未得到大的晋升,但外快却从没断过。有了钱,男人就爱多养几房妾室,周权膝下的子嗣众多,但寻常父亲不同的是,他更看重女儿,不仅是因为他尝到了卖女儿的甜头,还因为他的五个儿子一个都不中用,其中最不成器的当属庶三子周昌。

当然,周昌不可能像诸葛钰那样肆意妄为地杀人放火,因为他爹不是镇北王。但持强凌弱、奸淫幼(和谐)女、圈养娈童……十足的渣男一个!

可水玲清说什么?周昌救她?水玲清已经被剥得只剩一件肚兜了,周昌居然做了柳下惠?

水玲珑把水玲清推进了叶茂怀里,并给叶茂使了个眼色,叶茂会意,抬手捂住了水玲清的眼眸。

周昌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故作疑惑道:“你们是这位小姐的家人啊!真是幸会幸会!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话未说完,他的身子一僵,水玲珑的匕首已经横穿了他的喉咙。

水玲珑拔出匕首,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听到动静后的水玲清一把拉下叶茂的手,就看见周昌死不瞑目地躺在血泊里,她惊惧得面色惨白,就连叶茂都打了寒颤,大小姐杀人的样子好……好阴冷!

水玲清颤声道:“大姐姐,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他正打算带我回南街的……他人很好,也没追问我是谁,说不想坏了我的名节……”

水玲珑冷声道:“他认识你当然不用追问你是谁了!这个样子被他领回去,你就等着做他的小妾吧!他有告诉你他是周姨娘的弟弟吗?”

“啊?”水玲清呆怔,他……他是周姨娘的弟弟?

水玲珑把水玲清身上的衣服扔掉,又脱了自己的短袄给她穿上,但她下面还光着,叶茂便把自己的棉裤脱给了她,自己只剩一条单裤,不用想也知道是极冷的。水玲珑感激地看了叶茂一眼:“以后,你顶了花红的职,在我身边伺候吧。”

叶茂先是一惊,尔后憨憨一笑:“多谢大小姐提拔!”

一阵夜风吹过,水玲清冷得直往水玲珑的怀里钻,水玲珑搂紧她,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今天的事,一环扣一环,声东击西,诡计层出,水玲月肯定是没这脑子的,那么,幕后主使只能是周姨娘了。

水玲清若真出事,首先受挫的应该是秦芳仪,人是她带出来的,出了事当然得找她问责。可救人的是周昌,周姨娘就不怕水航歌怀疑她跟周昌勾结?






【第十七章】袒护(首推,求收)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0 本章字数:3587


水玲珑一行人匆忙离开后,诸葛钰从另一处山坡背面走出,在他身旁躺着两名死去的男子,正是先前试图侵犯水玲清的人。 水玲珑如果不追来,他根本不会管水玲清的死活,那个周昌哪里真的做了柳下惠?想占便宜的时刻被他打断了而已。水玲清蠢兮兮地上了当,水玲珑却没有,瞧这她杀人的那股狠劲儿,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给安平打了个手势,安平把两人拖到了周昌尸体附近,又往一人和周昌的手里各塞了一把匕首,做完这些,安平歪着脑袋问:“爷,你是不是看上水小姐了?”

这个水小姐可真让他大开眼界,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完全颠覆了他对世家千金的认知,跟他家世子爷简直是绝配啊!

诸葛钰一脚踹了过去,安平摔了个四脚朝天,听得诸葛钰没好气地道:“再胡说八道爷拔了你的舌头!爷会看上那个狡猾如狐的臭丫头?爷只是不想欠她的人情!算了,跟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爷又不是吃撑了!回府!”

语毕,他施展轻功往林子里飞去,留下安平满面黑线,爷,回府的路在右边,你走反了,那是寺庙……

水玲珑带着水玲清安全返回了车队,对外只说水玲清为了躲避歹徒的追杀跳进了泥潭,所以她和叶茂才把外衣给了她。水玲月尽管想拿此事大做文章,奈何秦芳仪下了封口令,私自散播谣言者一律杖杀,因此水玲月只能闭紧了嘴巴子。

翌日上午,传来了宣国公府的长媳栗夫人因马车侧翻而摔断腿骨的消息,以及周昌跟两名歹徒同归于尽的噩耗。

下午,镇北王府的大嬷嬷亲自上门拿走了水玲珑的生辰八字,关于水玲珑要嫁给京城第一恶少的消息不胫而走,各种议论和揣测如雪花一般纷纷扬扬,飘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说水玲珑是祖上烧了高香,这样的身份莫说嫁入王府,就连给寻常高门做嫡妻都是没资格的。

也有人说水玲珑上辈子做多了亏心事所以倒了大霉,嫁给诸葛钰还不如给人做妾,起码能活着。

更有甚者,赌坊里居然出了一个全新的项目——赌水玲珑会不会被诸葛钰克死闺中……

水玲珑坏笑,让叶茂用云礼给她的两千两银票悄悄地买了“不会”,哈哈!狠赚一笔!

叶茂瘪了瘪嘴,越跟大小姐相处越发现自己跟不上大小姐的思维,这个项目原本就是大小姐搞出来的,好不好?现在她居然自己下注了,这……这不是耍诈么?偏她女扮男装去赌坊时,买大小姐会被克死的人还真是数不胜数,就连二小姐和四小姐都悄悄押了一百两。她小算了一下,大小姐成为世子妃那天,最少能赚万两雪花银,大小姐给她一成的红利,哎妈呀!真……真多!

水玲珑一边做着培养液,一边含笑思索,重生一回,报仇固然重要,但开开心心地为自己活一回也很重要!她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整日活在前世的阴影里。上辈子的贞洁、心血、青春和爱情全都给了荀枫,还是和别人一同分享他,呵呵,这辈子,她不会这么傻了。

福寿院内,老夫人斜倚床头,容色较之前红润了一、两分,咳嗽时也不闻太过厚重的痰音了。

陈太医给老夫人号完脉,眼底慕地闪过一道极强的诧异:“老夫人,您……可是换了我给您开的药方?”

老夫人的眉头一皱:“陈太医何出此言?莫不是我的病又加重了?”

陈太医摇头,笑着道:“不!您啊,是有了好转的迹象!”肺痨是顽疾,按照时下的医术,别说好转,就连控制都相当困难,何况是一迟暮老人?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老夫人想了想,矢口否认:“哦,方子我没换,就是额外喝了些江湖道士给的符水,大抵是神仙显灵,让我这老婆子再多活几日吧!”

陈太医略有些失望,江湖道士身份太低,不然他真想推荐他去参加明年春季的医学盛会,获胜者除了万两黄金,还能向皇上提个请求呢,可惜呀可惜……

他起身给老夫人福了福身子,微笑道:“我这就回宫禀报玉妃娘娘,娘娘若得知您身子即将痊愈,势必会欣喜万分!”

“有劳陈太医了。”老夫人给王妈妈使了个眼色,王妈妈递给陈太医一锭金子,陈太医急忙推脱,“出宫前,娘娘已经给了我不少赏赐,我岂能再要老夫人的东西?”

老夫人亲自把金子塞进陈太医手里,低声道:“老身有是事想请教陈太医,还请陈太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娘娘入宫五年有余,一直盛宠不衰,却至今未能替皇上诞下一子半女,可是娘娘有不足之症?”

陈太医额角的青筋突突一跳,垂下了眸子,道:“娘娘身子极好。”

老夫人的眸光一暗,不再言辞,她走到书桌旁,给小女儿写了一封信,拜托陈太医转交给她。

入夜时分,水航歌听说了老夫人好转的喜讯,当下激动得跑进了福寿院,就看见老夫人和水玲珑在品茶下棋。

“娘。”他给老夫人行了一礼,心里却很是诧异,大女儿貌似跟老夫人很熟络?

水玲珑起身给他行了一礼:“女儿见过父亲,父亲万福。”

“好了,没外人,虚礼能免则免。”老夫人挥了挥手,水玲珑把位子让给水航歌,王妈妈搬来凳子给水玲珑,翡翠给水航歌奉上热茶。

水航歌并不知道水玲珑给老夫人治病一事,当下便夸赞道:“看来芳仪这次是用心求了平安符的。”

老夫人冷冷一哼,不理水航歌,只把一碟子红酥皮玫瑰糕推到水玲珑的跟前,语气和缓道:“你初回府时瘦得那叫一个让人心疼,养了个把月,总算有了些看头,但还是得多吃点。”

“多谢祖母。”水玲珑乖巧地笑了笑,拿起一块玫瑰糕细细品尝。

水航歌的面子有点儿挂不住了,他明白老夫人在恼什么,起初他知晓大女儿的婚事时也是狠发了一通火的,但一来,一切已成定局,二来,为了玲溪和太子的前途,他唯有让大女儿受点儿委屈。

他讪讪一笑:“芳仪上回去寺庙请主持大师给玲珑诵经消灾了,保证玲珑没事。”

老夫人看了看娴静温婉、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讲过的水玲珑,越发觉得这孩子受了太多委屈。她把心一横,道:“叫秦芳仪把东街和南街的五间铺子划入玲珑的陪嫁!”

水航歌一怔:“娘,那是给玲溪的……”

“外加通县的两处庄子!”

“娘,那也是玲溪……”

“五处庄子!”

“是!儿子这就去办。”水航歌吓出了一身冷汗,再这么下去,玲溪的嫁妆全都得归到大女儿的名下了。






【第十八章】赴宴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0 本章字数:3149


出了福寿院,水航歌叫住了水玲珑:“听说你要去参加赏梅宴,这次得多谢你二妹了,你看她也不是个知恩不图报的人,太子的事就这样吧,镇北王府的门第也不低,你跟诸葛世子好好过,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父亲,尚书府也是你家。 ”

多谢水玲溪?看来水玲溪又无耻地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了。在水航歌心里,水玲溪是他的骄傲,是尚书府的希望,而自己这个小小的庶女哪怕可以因为董佳氏的缘故得到他三、两份垂怜,却永远只配给水玲溪做垫脚石,因为这位父亲大人最爱的……是权势。但愿一个月后,水航歌仍然这么宝贝水玲溪。水玲珑浅笑,亮晶晶的眼眸在月辉的映射下格外璀璨,格外清澈,也格外犀利:“女儿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她明明说着恭敬的话,水航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顺从和屈服,相反,水航歌被她那清冷的目光看得头皮一阵发麻,竟生出了些许无所遁形的羞愧,他是不是对她太冷淡了?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疼过抱过也亲过,小时候她总软软地趴在董佳雪怀里,扯着他的袖子问:“爹爹你今晚可不可以不要走?”

那时的她无疑是可爱的,那时的董佳雪……

想起董佳雪,水航歌的眼眸里闪动起一丝深沉,像被夜风吹乱的树影,带着几许斑驳。片刻后他咬咬牙,似做了某种决定,叹道:“嗯,早点歇息。”

语毕,双手负于身后离开了此地,然,他去往的方向不是前院,也不是长乐轩,而是后院一处比较僻静的别院,虽僻静,但景致独好,又有一方人造温泉,秦芳仪偶尔会带水玲溪在那儿小住几日,但水航歌不喜欢泡温泉是以从没去过,那么今晚他往哪儿跑是为什么呢?

回到玲香院时,玉妃派人送来了一件素色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和一件嫩黄色烟云蝴蝶裙,外加一双镶了珍珠的苏绣绣花鞋,无论是色泽搭配还是质地做工都堪称完美,由此可见玉妃挑衣衫时是花了心思的。

水玲珑问谭嬷嬷其他姐妹可有收到玉妃的赏赐,谭嬷嬷笑着答:“去参加赏梅宴的只有您和二小姐,二小姐自有大夫人和丞相府替她操持,不劳娘娘费心,娘娘说了,等老夫人痊愈之后,请大小姐跟老夫人一同入宫觐见,她好当面答谢您对老夫人的救命之恩。”

水玲珑想起下午陈太医来过,想必是老夫人托陈太医给玉妃递了消息。老夫人目前仅仅是有了些许好转,玉妃便扣了一顶“能治愈”的帽子,这是示好,也未尝不是一种施压。水玲珑微笑着道:“多谢娘娘的厚爱,玲珑定当不遗余力医治祖母。”

一开始给老夫人治病,只是不希望秦芳仪在尚书府一人独大,却没料到阴差阳错入了玉妃的眼。玉妃入宫五年,尚未诞下皇嗣便破格封妃,皇上对她的宠爱程度可见一斑。身份如此尊贵的人,居然要宣她觐见进行答谢,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转眼便到了腊月初五,水玲珑早早地便被钟妈妈给叫了起来,在众人眼里,这是水玲珑头一回出席京城的社交活动,是以,钟妈妈等人都十分重视。

“大小姐,您换蓝宝石金钗,那个好看!”

“不行不行,发髻歪了点儿,重梳。”

“多上点儿胭脂,显得精气神儿好。”

……

钟妈妈和柳绿你一言、我一语,从天不亮一直忙活到日上三竿,搞得比出嫁还郑重,才总算是把姿色平平的水玲珑给打扮得美丽娇俏了。

水玲珑带上叶茂往尚书府的大门走去,跨过二进门时,突然看见一群人搬着几个大箱子往内宅而来,领头的是账房的刘管事,刘管事见到水玲珑,忙给她行了一礼:“大小姐安!”

水玲珑笑了笑,问道:“刘管事,这些人很面生,我好像没见过,府里要办什么大事了吗?我没听到风声呢。”

刘管事迟疑了一会儿,道:“是这样的大小姐,老爷新纳了一房贵妾,他们是给新姨娘搬东西的。”

“哦?谁家的千金?”能做贵妾,一般至少是管家庶女。

“周家庶七女,周兰,大小姐直呼‘兰姨娘’就好。”

周兰,可不就是周姨娘和周昌同母所出的小妹妹?水玲珑狐疑地蹙了蹙眉,先是周姨娘算计水玲清和周昌,后是周兰入府为妾,这两者之间若说没有关系她绝对不信,姐妹共侍一夫,亏周姨娘想得出来!

“大小姐,奴才先行告退。”刘管事又行了一礼,水玲珑点头,他方才带着下人离去。

水玲珑则走向了尚书府的大门,那里,太子派来的马车已经在等候,前一辆由八匹骏马所拉,华丽高雅,顶盖镶嵌了十数颗鹅卵石般大小的夜明珠,垂下的珠帘粒粒镶金,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后一辆相对普通,由四匹骏马所拉,无矜贵车饰,但车厢周身刻有形态不一的云纹,乍一看去,如碧波行云,倒别有一番雅致韵味。

水玲溪几乎是跟水玲珑同时跨出大门的,她穿着正红色束腰罗裙,外衬挑金丝透明纱衣,款式简单,却婉约华贵,她容貌倾城,却略缺气质,这套裙衫恰如其分地弥补了她的不足,尽管只淡淡地扫了一眼,水玲珑已能想象水玲溪出现在众人视野里所造成的那种轰动。

“大姐姐。”水玲溪平易近人地打了声招呼,这一笑,竟令阳光都明媚了好几分,但当她审视的目光扫过水玲珑精致华美的衣衫时,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这贱丫头的本事还真大!先勾引太子,后勾搭玉妃,就连祖母那种对孙女儿从不多看一眼的人都几次三番宣她下棋聊天,还每晚吩咐膳房给她炖各式各样可口的宵夜,弄得好像她才是府里正儿八经的嫡女,想想就窝火!

水玲珑知道水玲溪嫉妒的毛病又犯了,但碍于场合又不好发作,呵呵,活该,憋死她!水玲珑心情大好:“二妹妹请上车吧。”

水玲溪压下火气,看了两名车夫一眼,抬高音量道:“多谢姐姐相让,妹妹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踏上了那辆与她身份无比匹配的华贵马车。

小事水玲珑一般不屑于跟人计较,反正有交通工具就成,华贵一点,普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水玲珑踩着木凳上了马车,她挑开帘子,却冷不丁撞进了一双温润似水的眼眸,她的步子就是一顿:“太子殿下?”






【第十九章】赏梅宴(一)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1 本章字数:3566


水玲珑没想到云礼居然会在这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里,倘若水玲溪谦让长姐,便也不至于错过亲近云礼的机会,这叫恶有恶报?

云礼微微一笑,俊逸优雅,眼底却不经意地闪过一丝促狭:“我以为你们会坐同一辆马车,如此也好,你且坐下陪我下会儿棋吧。 ”

装吧你!你会看不出水玲溪跟我两不对盘?这太子,表面温润,实际却是个腹黑的货!真不明白聪慧如他前世怎么眼拙得跟荀枫混在了一起,结果被荀枫夺了皇位和江山。水玲珑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银票,这是重生以来她得到的第一份恩惠,哪怕他的动机未必单纯,却也的确解了她燃眉之急。

一念至此,她的语气和缓了几分:“殿下和臣女各自有婚约在身,还是不要私下见面的好,免得惹来非议,臣女身份卑微不足挂齿,可殿下乃万金之躯,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周皇室的形象,所以请殿下三思而后行。殿下借给臣女的钱,臣女日后会奉上利息一并归还,但在那之前,还请殿下不要再和臣女见面了。”

话音刚落,车夫挥动了马鞭,马车像利箭一样“咻”的冲了出去,水玲珑并未坐下,这一个巨大变故使得她身形陡然前倾,朝云礼直直地扑了过去!

云礼下意识地摊开双臂,欲稳稳地抱住她,哪知她左手慕地握紧了一旁桌子的沿边,身形一转,整个人撞上了坚硬的桌子,而她的手心也因巨大的摩擦力而生生去了一块皮。

痛是肯定的,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垂袖掩住受伤的手,在云礼略显慌乱和担忧的注视下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臣女还是坐府里的马车前去吧,臣女告退!”

“不了,我下车,原本就是要来接你的。”语毕,云礼优雅起身,掀开帘子跳下了车辕,临行前换掉了之前那个车夫,“金疮药在暗格里。”

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云礼暗叹:她的性子怎么就这么烈呢?他又不是毒蛇猛兽,她有必要躲得这么决绝?

赏梅宴一年一度,设在京城以东十里外著名的瑞雪山庄,瑞雪山庄景致优美、陈设华贵,又开设了各种新奇层出的娱乐活动,不论消费与否,都得先付一百两银子才能进门,这苛刻的条件非但没将客人阻隔在外,反而成为了一种身份和品味的象征,因此,它的生意好得出奇,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商人百姓,无一不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向往。只是,谁也不会想到,瑞雪山庄的幕后老板是荀枫!

去年举办赏梅宴的是冷家,今年按理说应该轮到宣国公府了,奈何水玲珑设计让栗夫人摔断了腿骨,宣国公府的二儿媳又有孕在身,总不能把年过六旬的瑜安公主给搬上台,无奈之下,瑜安公主只能求助了表亲姚家,让姚家来主办这次宴会。

说起来,姚家跟镇北王府也是有姻亲关系的,姚家长孙姚成的妻子正是镇北王的长女诸葛汐,今年二十一岁。

此时的诸葛汐正在凉亭里跟冷逸轩喝茶聊天,听完冷逸轩绘声绘色的描述,她放下茶杯,诧异地道:“你是说,破解了天龙棋局的小丫头就是钰儿的未婚妻?”

冷逸轩把手里的折扇一收,点头:“表姐,是不是很巧啊?”

镇北王妃是冷家嫡女,这一声表姐倒也没叫错。冷逸轩第一见水玲珑,就有种撮合水玲珑和诸葛钰的冲动,这才故意央太子邀请水玲珑来参加赏梅宴,谁料水玲珑跟诸葛钰果然有缘,竟这么快就订亲了!

诸葛钰已满十八,却至今孑然一身,连通房丫鬟也不肯碰,诸葛汐比她老头子还急,恨不得天天往他房里塞女人。

冷逸轩瞧诸葛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地坏坏一笑:“表姐,表弟貌似对这个未婚妻很有好感啊,他在寺庙里扬言,谁敢杀她,他杀谁全家呢。”

诸葛汐单手托腮道:“我担心她会被钰儿克死。她死了不要紧,可怜我那钰儿十二岁出精,本该让丫鬟好好教导他房事的,但六年来他连个女人的手指头也没碰过,都是很漂亮的丫鬟啊,他却看不上,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的,万一还没过门就被克死了怎么办?”

她不会告诉冷逸轩,她在赌坊买的是水玲珑被克死闺中……

呃……冷逸轩满面黑线,表姐!出精这种话你可不可以不要当着我的面讲啊!很尴尬的,好不好?

诸葛汐看过来,挑了挑眉:“你几岁出精的?”

冷逸轩绝倒——

冷逸轩不回答,诸葛汐转眼便将它给忘了,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而拍桌而起:“有了!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她相信,只要弟弟尝过了蚀骨欢爱的滋味儿,就会开始慢慢碰女人的。

说得水玲珑有多崇拜你弟弟似的,冷逸轩唇角猛抽,诸葛汐睨了他一眼:“你中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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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珑一进入瑞雪山庄,便感受到诸多不怀好意的视线,每个圈子都有每个圈子的规则,世家千金们也不全是铁板一块,但不论平时她们关系如何,在碰到庶女时,她们总能瞄准枪口一致对外,尤其,在水玲溪给她们打过了“招呼”之后,这种鄙视的意味就愈加明显了。

腊梅园中,陆家二小姐陆依依拉着水玲溪的手,难掩嘲讽地道:“哟!玲溪,那不是你的庶姐姐吗?她脸皮还真厚,居然真的敢来参加宴会!也不怕丢了尚书府的颜面!”

若在以往,为了维护自己贤良淑德的形象,水玲溪一定会极力袒护水玲珑,但这回,她只垂下了眼眸,淡淡一笑,并未阻止大家的议论。

水玲溪是被嫉妒冲昏头脑了?还是——

水玲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淡雅的铃兰,静谧馥雅,不染尘埃。吠来吠去的叫“狗”,她是人,不跟狗一般见识。

众人见没刺激到她,诧异之余,不免有些失落和恼火,尤其水玲珑跟她们想象中的庶女太不一样了,庶女不都是战战兢兢、上不得台面的吗?但瞧她的衣衫比她们的华贵,那份雍容淡雅的气质更是不逊于任何一个望族嫡女,这叫她们这些嫡女怎么甘心?

武国公府的四小姐武莲儿接着道:“就是!一个庄子里长大的野丫头哪配来这么高档的地方?也就是太子殿下疼惜你,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了她这等殊荣,但倘若换做是我,定然不会自己跑到外面丢人现眼!”

在她们身旁,分别是陈家的三小姐陈宣和郭家的五小姐郭蓉,陈宣不怎么说话,只静静听着,倒是郭蓉似乎有点儿看不下去大家挤兑水玲珑而出言呵斥了她们:“你们有完没完?水玲珑是太子邀请来的,你们这是不满太子殿下的决断吗?平日里一个个自诩名门闺秀,却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无,我都替你们汗颜!”

陆依依不屑地哼了一声:“好哇,你居然替一个卑微的庶女说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就跟一个庶女混去吧!”

“就是!郭蓉你愿意自降身份可别拉着我们!”语毕,武莲儿拉着水玲溪和陆依依离开了腊梅园,往寒梅园走去。






【第二十章】赏梅宴(二)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1 本章字数:3779


不远处的冷逸轩看到了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他承认,他变相邀请水玲珑前来赴宴的确有点儿想看她出丑的意思,可真见她被人给挤兑,他的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一念至此,手中这杯酒一下子竟不忍送出去了。若她真跟诸葛钰生米煮成熟饭,以她这种表面温和实则刚毅的性子,只怕会做出傻事吧……

“表哥!”

思量之际,诸葛钰阔步来到了他身边,原本这样的场合他是不大乐意来参加的,但冷逸轩和诸葛汐盛情难却,加上水玲珑也来了,他多多少少有些好奇,于是破例赴了宴。

虽是冬季,可他怕热得很,走了一小段已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想也没想,端起冷逸轩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冷逸轩瞠目结舌:“表……表弟……你……你……”

你完了……

“哎呦!我今天好像吃坏肚子了,表弟你替我跟表姐说声抱歉,一定要亲口转达啊,我……我先回府看大夫去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诸葛钰的手段他刻骨铭心,那是连阎王老子都畏惧三分的人,想起前年他被诸葛钰丢进镇北王府的寒池,结果足足三个月抬不起“头”,害得他差点儿以为自己成了太监。那种经历有一次就够了,赶紧闪人——

表姐,对不住啊,敌人太强大,你、你、你自求多福吧!

冷逸轩落荒而逃,诸葛钰把酒杯扔给了一旁的侍女,开始寻找水玲珑。

众人对于诸葛钰会出现在社交场合简直诧异得不得了,他们若非去镇北王府赴过宴,大抵不会认得诸葛钰长什么模样,在他们眼里,诸葛钰就是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异类,他做的事皆为他们所不齿,甚至其中好几个世家子弟还吃过他的拳头,偏他又有个那么厉害的爹,谁也不敢真指着他的鼻子开骂,是以,羡慕、鄙夷、嘲讽、畏惧……各种情绪在空气里徐徐弥漫开来。可不论如何,在场所有男人都必须承认,诸葛钰哪怕品行恶劣,他往那儿一站,便立时成了澄碧蓝天下、姹紫嫣红中最亮丽的一道风景!

他们得庆幸,诸葛钰忙着找水玲珑所以没察觉到他们贪婪的注视,否则,他们的眼珠子只怕要搬家了。

赏梅宴是为大周史上的传奇女帝云桑玥所创,主旨是歌颂女子功德,因此赏梅宴上,千金们才是主角。

郭蓉指着红梅园内一颗又一颗挂满了彩条的梅树,笑着道:“这里主要是文试,每道题上都有相应的分数,答对便可得分,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集齐一百分,就是这一届的女中诸葛,前年和去年都是三公主拔得头筹,但今年三公主已经发话不参加、只旁观,所以各家小姐们都跃跃欲试了起来,玲珑,你可要加油啊!”

若水玲珑记的没错,这一届的女中诸葛正是水玲溪,水玲溪一夜成名,被喻为大周第一美人,从此,她步入了荀枫的视线。想想真可笑,荀枫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经对水玲溪情愫暗生,却隐忍着不发,任由水玲溪嫁给太子,直到大局已定,他才把水玲溪据为己有,一个巴掌拍不响,荀枫若不喜欢水玲溪,水玲溪再怎么勾引也无济于事。

这对狗男女,今生,她可不会让她们如此痛快!

敛起心底翻腾的思绪,水玲珑浅浅一笑,贝齿映着阳光,说不出的明媚动人:“赢了有奖励吗?”

郭蓉“噗嗤”笑了:“当然有啊,不过瑞雪山庄的礼物很神秘,不对外公布,拿到手了才知道,但据我以往的经验,还没哪一届的冠军对礼物不满意的呢!”

这倒是实话,荀枫送礼,一般因人而异,别看她们在外面拼得火热,荀枫其实就躲在某个角落一瞬不瞬地观察,毫不夸张地说,荀枫有将近一半的人脉是通过瑞雪山庄拉到手的。

谈话间,二人已深入了红梅园,这里不仅有千金们,也有王公子弟,男子大多旁观,也可答题,只是不计分。越往里走,题目越难,人也越少。

水玲溪所在的树下已经围了不少旁观者,太子云礼亦在其中,太子与尚书府有婚约的事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也明白配得上太子的非嫡女水玲溪莫属,是以,大家对太子会出现在水玲溪身边并不觉着多么诧异。

侍女取下水玲溪要的彩条,念道:“寄人篱下为糊口,打一字。”

陆依依和武莲儿面面相看,完全一头雾水。先前在吟诗作赋那里,她们已经耗光了脑细胞,结果二人加起来也不够水玲溪一半的分数。

水玲溪颔首一笑,如银霜雨露,流转起起一种颤动人心的美,众人看得失神,听到她声若天籁,宛转悠扬:“噙。”

侍女把彩条递到水玲溪手上:“恭喜水小姐,又获得五分!”

众人都朝她投去羡慕的眼神,短短两刻钟,她已获得八十分,一直遥遥领先,看来这一届的女中诸葛非她莫属了,只是不知武试冠军会否也被她捧走呢?

水玲溪接过彩条,含羞看向了云礼,云礼对她温润地笑了笑,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水玲珑而去。

相较于水玲溪这边的热闹非凡,水玲珑所在的位置简直“荒无人烟”,不仅因为她是庶女,人脉不好,还因为她选的大树是最里边,根本无人敢挑战的地方。

郭蓉望着那红艳艳的“三十分”、“五十分”、“七十分”,吞了吞口水,道:“呃……这些题目都好难吧,分数这么高。”

分数不高她怎么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超越水玲溪?

水玲珑自报家门后,侍女并未因她是庶女便有所怠慢,侍女很热情地取下水玲珑要的彩带,题目是:

有红、黄、蓝三个大箱子。

红箱子说:“苹果在我这里。”

黄箱子说:“苹果不在我这里。”

蓝箱子说:“苹果不在红箱子那里。”

已知有一句话是真的,请问苹果到底在哪个箱子里?

话音刚落,便惹来众人齐齐侧耳倾听,这题目比起吟诗作赋和猜灯谜可有趣多了,但也真的好难!至少他们光是听就已经有点儿焦头烂额,更别说解答了。水家庶女真是太不自量力了,居然敢挑战这么难的题目。

这时,诸葛钰闲庭信步而来,感受到大家朝水玲珑投去的鄙夷目光,不知怎地,他忽然非常生气!他容色一冷,让原本寒冷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分,众人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水玲珑定定地看着他,很是意外,诸葛钰怎么来了?他不是从不参加宴会的么?

“花痴!”诸葛钰小声地哼了哼,但对于她肆无忌惮的打量他居然并不反感,他在她身旁站定,双手负于身后,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统统挡了回去。

水玲珑觉得脑门儿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她处境如此尴尬难得他不嫌弃,好吧,那句“花痴”她便不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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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赏梅宴(三)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1 本章字数:3654


“苹果在黄箱子里。 ”水玲珑笑着道。

侍女的职业操守极好,哪怕惊诧也只露出了欣喜:“恭喜水小姐,您得到了三十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他们没听错吧?水玲珑居然一口气得了三十分?那么难的题目,她是怎么猜对的?而即便她公布了正确答案,他们依旧想不通啊。

水玲溪死死地揪住衣襟,几乎要撕碎了它,但当着众人的面,她笑得分外柔和,有意无意地轻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误打误撞了。”

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陆依依面色一沉,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蒙的?”

水玲珑不疾不徐地道:“首先,我们知道只有一句话是真的,红箱子说苹果在它那里,而蓝箱子说苹果不在红箱子那里,二者观点相反,说明必有一真、一假,不管谁真谁假,反正剩下那句一定是假的了。”

剩下的是黄箱子之言——苹果不在它那里。

反过来就是——苹果在它那里!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赞赏,侧目看向她,越看越觉得今日的她真的很美,淡淡的妆容,将五官的轮廓勾勒得完美无瑕,她本肤色极好,而今上了胭脂更如霞云映雪,一阵冷风吹过,她清香的发丝飞到了他脸上,如羽毛一点点挠过心间,痒痒酥酥,令人悸动。渐渐地,他的身子有些燥热了。

水玲珑将发丝拢到耳后,冲诸葛钰浅浅一笑,当所有人都瞧不起她时,只有他坚定地站在她身旁,或许他也不过尔尔,声名更是狼藉,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比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更倾向于结交逆境中不离不弃的盟友。

软而冰凉的触感自脸上消失,诸葛钰的心莫名地有了一丝空落,体内的燥热愈加明显,他深呼吸,用内力给压了下去。

云礼此时也看向了水玲珑和……诸葛钰。一个卑微庶女,一个纨绔世子,站在一起怎么立时有了一种无坚不摧的磅礴之势呢?

水玲溪捏得指节发白,脸色也尤为苍白,可她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与其跟贱丫头置气,倒不如多答几道题,反正她还差十五分就能成为冠军了。

水玲珑瞟了一眼水玲溪,见对方已经开始选题,于是她指向一个七十分的彩条:“就它了。”

题目是:在乡下有一个谎言部落和一个真言部落,谎言部落的人只会撒谎,而真言部落的人只讲真话,有一天,先生遇到了一名胖子和一名瘦子。

先生问胖子:“你是真言部落的人吗?”

胖子说:“M。”

先生知道M的意思是“是”和“不是”其中一个,但到底是哪个他记不太清。

于是先生问瘦子:“他说的M是什么意思?”

瘦子答:“他说‘是’!但先生,他是谎言部落的人,你别被他骗了!”

请问,到底谁才是真言部落的人?

此题一出,再次掀起了一片惊叹,七十分的题目果真非同凡响,它的难度远远超越了上一题。其实在场的才子佳人并非没人答得出来,但他们需要长时思考和推敲,偏文试中效率尤为重要,谁也耗不起。

水玲珑凝眸,沉思了一、两分钟的样子,尔后笑着道:“瘦子是真言部落的人。”

侍女对比完答案,惊喜交加:“恭喜水小姐,成为这一届的女中诸葛!”

不远处的高山楼台上,一名白衣男子凭栏而立,他的五官异常俊美,浓眉斜飞入鬓,明眸深邃如泊,气定神闲,举止优雅,只是他眉心微蹙,略显恹恹之色,说他堪比西子美,他偏又隐隐透着一股与天比高、与日争辉的顽强斗志。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着红梅园的方向,琼树绿叶,红花遍枝头,看不清她容颜,只有那袅袅身姿、裙衫翩飞,似仙似魅。

嫩黄本是阳光的颜色,不知为何,他却觉着并不适合她,隔了老远他也仿佛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股不亚于严冬的冷意,而这种冷意,竟让他有了一种似曾相似的错觉。

“世子爷,该喝药了。”越斌递过一碗黑乎乎的汤汁,他与世子同岁,自幼追随世子,对世子的心思偶尔也能猜中几分,他顺着世子远眺的方向看去,道,“那是礼部尚书的庶长女,名为水玲珑,就是她破解了您设下的天龙棋局,原先我以为只是个巧合呢,您命里的贵人怎么可能是一名女子?今日一见,方知我错估了她。”

“女子未必不如男。”荀枫咳嗽了几声,“她身旁的男子是谁?”

“哦,镇北王府的诸葛世子,跟水小姐议了亲的。”想了想,越斌又道,“正在合庚帖,还没纳吉,算不得定亲,若八字不合,这门亲事也是成不了的。”

荀枫接过药碗,面无表情地喝下,目光却片刻未曾离开红梅园中那抹倩影。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鲲之于深海,无人晓其磅礴,然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水玲珑,我若助你出海,你能否扶摇直上九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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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珑成为新一届的女中诸葛,而她仅仅答了两道题,这一劲爆消息几乎轰动了整座瑞雪山庄。

大家看水玲珑的眼神不再那么冷冽了,也开始有人主动与水玲珑搭讪,其中不乏一些风流倜谠的世家子弟,但每每此时,诸葛钰都像一尊杀神,用刀子般犀利冰冷的眸光将那些臭苍蝇吓得不敢上前。

水玲珑扭过头,狡黠一笑,呵呵,专业灭蝇二十年。

水玲溪输掉了文试,自然也输掉了大多数人的期盼,未来太子妃居然比不过一个小小庶女,连带着云礼的面子也丢了几分,反倒是诸葛钰长了脸。

接下来还有一场武试,比的是击鞠,也就是打马球。分为红队和蓝队,每队五人,在不发生殴打的情况下将球击入对方的球门,虽是团体合作,但谁击球数量最多,谁就是这一届的武冠军。

击鞠是水玲溪的强项,她从五岁开始学习骑马,七岁便跟丞相府的表哥们练习击鞠,毫不夸张地说,她击鞠的水准不亚于她的文采。

她原本打算收获双冠军,如今已输了一个,剩下的她无论如何也要拿下!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热情参与,咱们的评论区总算火热了一把!

嘻嘻,渣男出来鸟!这次咱们写一个比浩然哥哥强大滴渣男!






【第二十二章】赏梅宴(四)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2 本章字数:4018


武试选的是文试前十名,若其中有人自动退出,则按分数顺延,今天第十名恰好来了葵水,而第十一、十二和十三名的分数又都一样,于是经太子云礼和组委会讨论之后,决定让三公主顶了那个空缺。

红队:水玲珑、郭蓉、姚欣、吴兮雯和三公主。

蓝队:水玲溪、陈宣、陆依依、武莲儿和栗彩云。

当成员表一出来,诸葛汐懵了,看不出来玲珑这么厉害,一下子捞了个文试第一。她只盼武试赶紧结束,药效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便会彻底发作,她可不想水玲珑当众出丑。

球赛的服饰、球仗和马匹全部由瑞雪山庄统一提供,与寻常世家的厢房不同,这里设有专门的更衣室,一个大房间,右侧用帘子和雕花木板隔成若干个小空间,侍女捧着衣衫从左侧的通道走过。

郭蓉拉着水玲珑走到中间的换衣间,两名侍女捧着她们的衣衫紧随其后,郭蓉突然转过身,双手接过:“我来吧,你们退下。”

“是!”任务完毕,侍女们便也不在这儿呆着了。

“怎么好麻烦你?我自己来拿。”水玲珑说着要去接郭蓉手里的衣衫。

郭蓉抬了抬胳膊:“你是文试冠军,许我巴结你一下,成不?”

笑呵呵地说完,她打了帘子进入小隔间,把衣衫放在了桌上,尔后背对着水玲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药粉,一边轻轻地洒在衣衫内侧,一边说道:“三公主与我们一组,我们胜利的希望还是蛮大的,不过要争夺武试冠军,你也不能只顾着配合三公主,我但凡拿到球都会传给你,你一定要多进几个球,明白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了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颤抖,做完这些,她捧着自己的走出来,讪讪笑道,“我也去换了,你抓紧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

水玲珑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郭蓉,你对我真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她笑得很甜、很纯真,但不知为何,郭蓉的头皮就是一麻,有种冰冷的小蛇盘踞其上的错觉,郭蓉打了个寒颤,强笑了笑,适才进入自己的小隔间。

水玲珑的笑容一收,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她一个小小庶女如何高攀得起郭家嫡女的橄榄枝?可她也不是鞋底谁都能踩的,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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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场地设在红梅园以东的一块大草坪上,三公主早已换上劲装进入了场地,哪怕她只是个替补,但与生俱来的皇族优越感还是令她不知不觉间成为了红队的领袖。

她看向策马而来的一行人,笑得可人:“谁是水玲珑?”

前世这位皇族嫡系公主的命运并不怎么好,先是嫁给了威武将军为妻,没过多久,将军战死沙场,三公主当时已有三月身孕,陡闻噩耗,伤心过度导致流产。三公主终日以泪洗面,不愿在京城呆下去,皇上便许三公主和亲胡国摄政王府的巴图世子,谁料,巴图世子根本不好女色,在家里圈养男宠无数,三公主恼羞成怒,挥剑杀了所有男宠,巴图气得理智全无,对三公主拳脚相加,三公主就这样被巴图活活打死了,享年不过二十一岁。

正是那次变故,使得大周和胡国缓和了几十年的友邦关系再次决裂,云礼代天子出征,欲要替三公主讨回公道,结果半路死在了荀枫的算计下。

水玲珑敛起翻飞的思绪,在马背上福了福身子,道:“回三公主的话,臣女是水玲珑。”

三公主歪着小小脑袋,如陶瓷娃娃般可爱的脸上扬起一抹浅笑:“真是人不可貌相!”

水玲珑,默!

场地东面的山坡上,是一排排整齐的座位,观众们全都拭目以待,云礼和诸葛钰也在其中。二人比邻而坐,但没多少共同话题,简单交流几句之后便把目光投向了场地中央,比赛已经开始。

吴夫人有意疏远宣国公府的人,吴兮雯便死死防住栗彩云。

陆依依和武莲儿不敢拦三公主,也无需拦郭蓉,便转头去拦姚欣。

倒是陈宣话不多,胆子却大,频频从三公主手下抢球。

而郭蓉的确信守了承诺,只要拿到球便传给水玲珑,虽然她传得并不怎么准,可加上之前在文试时郭蓉就一直在水玲珑身侧,众人自然而然地将她们看成了好友。唯独诸葛钰一脸警惕,不大看好这种行径。

其实双方都明白各自的种子选手是谁,虽说大部分人做不成武冠军,但获胜方也是能得到瑞雪山庄送出的丰厚奖品的,是以,大家配合得还算不错。

锣鼓声响,只剩最后五分钟。

水玲珑、水玲溪和姚欣各进三球,陈宣和三公主各进两球,栗彩云、武莲儿和陆依依各进一球,其他人成绩为零。

水玲溪不由地有些急了,她已经输了文试,决不能输掉武试!一个贱丫头怎么配跟骑到她的头上?她给郭蓉使了个眼色,郭蓉会意,把刚刚抢到的球“失误”地传给了她。

此时水玲溪离对方的球门尚且遥远,一击击中的可能性不大,带球跑路又有被抢去的危险,最稳妥的法子是传给对面的陈宣,但一想到陈宣已进两球,若再进一球便和她分数一样,她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一边策马,一边用球仗带球前行,然而就在她快要跑过中线时,三公主用力一击,球飞向了水玲珑,水玲珑此时的境况与水玲溪先前差不多,她也在中线附近,但她毅然选择了把球传给位置最佳的姚欣,哪怕姚欣已进三球。

姚欣奋力一挥,球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对方的球门!

锣鼓声响,最后一分钟,但大局已定。

楼台上,越斌感叹:“还是水大小姐的胸襟宽些,水二小姐就是太自私了,所以说好人是有好报的。”

荀枫咳嗽了一阵,苍白着脸,似是而非地笑了:“专为别人着想和一笑泯恩仇的那是傻子,聪明人则懂得如何优化自己的利益,这跟胸襟没多大关系,水玲溪输在不够睿智。”

这是他亲自设定的博弈游戏,大家既要携手打败对方,又要彼此争夺武冠军。出乎意料的是,水玲溪没找到的帕累托最优被水玲珑给找到了。如果水玲珑一心想着自己夺冠,结局极有可能是球再次被抢,而她、水玲溪和姚欣没有分出胜负,红队和蓝队也没有分出胜负,也就是说这一届不会有武冠军和获胜队伍,瑞雪山庄的高价礼物谁也得不到。

等于,水玲珑是零,她的队友也是零。

但现在,武冠军哪怕被姚欣所夺,但水玲珑和其他三人都不再是零了。

真是个既聪明又理智的人,他有点儿迫不及待想见她了。

水玲溪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不是让郭蓉在她衣服上动了手脚吗?她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水玲溪给郭蓉使了个眼色,趁机让郭蓉抢过球,郭蓉像先前那样传给水玲珑,却用尽全力扬了扬球仗,顿时,球朝着水玲珑的脸直直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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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累托最优——在没有使任何人境况变坏的前提下,使得至少一个人变得更好,被喻为“公平和效率的理想王国”,以意大利经济学家帕累托的名字命名。

关于文文里被屏蔽的章节,表示最近审核的文文太多,需要等待72小时…呜呜…泪奔…

亲们先收藏好不好?咱们回头补看那几章也一样的。






【第二十三章】纯爷们的范儿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2 本章字数:3399


寒风凛冽,吹得众人的衣袍呼呼作响,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惊失色,但没人怀疑郭蓉居心叵测,全都认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荀枫的心微微一颤,可他远在数里外的楼阁,无计可施。

云礼心神一动,打出了一道劲风。

诸葛钰淡淡一笑,也打出了一道劲风。

两道劲风在空中激烈碰撞,那原本该砸向水玲珑的球却突然朝水玲溪飞了过去!

再想补救已来不及,只听得水玲溪一声惨叫,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云礼眉头一皱,看向了诸葛钰,见他一脸无辜,云礼温润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暗涌,却没说什么。他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想法。一直以来,诸葛钰在他眼里都是个不务正业的小纨绔,可诸葛钰若真如传闻中一般不堪,刚刚那一股比他的更雄浑的内力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届的赏梅宴,水玲珑和姚欣分别获得文冠军和武冠军,但前者的风头远远盖过了后者的,谁也没想到一个名不经转的庶女能够取得这样理想的成绩,先前关于她怎么、怎么不配做镇北王府世子妃的言论也少了许多。

至于原本该受大家瞩目的水家美人水玲溪不仅输得一败涂地,还摔得四仰八叉,又肿了脸,形象全无,成为赏梅宴史上最丢脸的千金。

去更衣室换过衣服后,水玲珑往瑞雪山庄的大门口走去,在那儿,她“不小心”撞到了云礼。

云礼欲要伸出手托住她:“怎生这样不小心?摔了可怎么好?左手的伤势如何?让我看看。”

水玲珑忙后退一步:“没事了,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这时,诸葛汐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水玲珑的胳膊,仿佛二人认识许多年似的,她给云礼打过招呼后对水玲珑乐呵呵地道:“玲珑啊,欣儿能得武冠军多亏你相让了,姚家可许久不曾这么威风了呢!我这个做大嫂的代替她感激你一下,来来来,我送你回府。”

笑得这么诡异,能有好事?不过最后究竟害了谁,水玲珑说,我可不负责!

水玲溪受了伤,云礼于情于理都要送她回府,毕竟二人的婚约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天子赐婚,想毁也不成。

毁?云礼自嘲一笑,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戴了面纱的水玲溪在陆依依和武莲儿的搀扶下走向了云礼,郭蓉灰溜溜地跟在后边儿,两件事她都办砸了,心里实在虚得很。

几人给云礼见礼之后,便悄悄退下了,云礼扶住水玲溪,水玲溪见周围再没外人便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含泪哽咽道:“殿下……玲溪给您丢脸了,请殿下责罚!”

云礼拿出帕子给她擦脸,可一握在掌心便察觉到了质地的不同,他使用的是微厚的绢帕,不应有如此凉薄的触感。他打算抽回手,却已然来不及。水玲溪闻到了帕子上的女人香,她一把抢了过来,长睫一颤,笑道:“殿下,我自己擦,弄脏了您的帕子真是抱歉,改天我洗好了再给您送去。”

这帕子明明不是他的,莫不是刚刚那一撞——再多的解释也无济于事,尤其他想明白利用了他的人是水玲珑之后更加不乐意解释了,他摇头:“不了,你若不嫌弃便留着吧,我送你回府。”

水玲溪靠着他的胸膛,娇羞一笑:“多谢殿下,殿下先上车,我与朋友们交代几句随后就来。”

告别云礼之后,水玲溪神色一肃,迈步走向了郭蓉的马车,一进入车厢,她二话不说先甩了郭蓉一耳光:“难怪你一件事也没办成,你根本就没想过陷害水玲珑,你一直想害的是我,对不对?我警告你,不要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太子殿下是你这种身份能够高攀的吗?你以为郭家还是百年前跻身十大家族之一的名门望族?醒醒吧你!郭家早已四分五裂,而你郭蓉的父亲,也不过是我父亲手下的一条狗!你若再不知天高地厚,我会让你们这一家彻底从京城消失!”

马车里,水玲珑静静倾听着那边的动静,唇角扬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现在的郭家的确不复百年前的兴旺,甚至可谓萧条,但按照前世的记忆,过不了多久,郭家长子郭焱便要从战场凯旋,受封威武将军,得到皇上的大力赞扬和青睐,并尚了三公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郭家再次崛起,而水玲溪今日得罪的郭蓉也将一跃成为贵女中炙手可热势绝伦的人物。

水玲溪下了马车,郭蓉哭得梨花带雨,丫鬟桃儿小心翼翼地道:“小姐,你的帕子怎么会跑到太子殿下的身上?是不是谁陷害你了?”

郭蓉吸了吸鼻子,愠怒道:“陷害也只能是她干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不过是怨我没替她办成事,故意找了个由头治我。除非我威胁到了她的太子妃之位,不然尚书府和丞相府都不会管我和她的小打小闹,她真是够歹毒!”

瑞雪山庄临近大门的拐角处,姚成正在给诸葛钰灌输驭妻心得,这小舅子虽说纨绔不羁、不懂礼数,但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他唾沫横飞地道:“小舅子你也快成亲了,我掏心窝子跟你讲几句,女人啊都犯剑,你越对她好,她越不含糊你,反之,你越不理她,她越是巴巴儿地往你身上凑!就说你姐姐吧,她彪悍不?嗯?在你们府里连王妃都治不住她,可她自从嫁了我,在我无比强硬的驭妻政策下,乖得跟那什么似的!我说东,她不敢往西,我说西,她不敢往北!所以啊别看你媳妇儿今天出了风头,可回头你还得治她!别让她把眼睛长头顶上去咯!咱纯爷们儿,就得有纯爷们的范儿!懂呼?”

诸葛钰挑了挑眉:“哦?哦。”

小……小……小兔崽子不信是么?

姚成望着诸葛钰渐渐远去的背影,抹了抹额角的冷汗,三两步上了自家马车,那里,诸葛汐正靠在软枕上,她把水玲珑一送上镇北王府的马车,便寻如厕的借口离开了,算算时辰,药效一刻钟后便会发作。

诸葛汐斜睨了姚成一眼,抬起腿,慵懒地问道:“都跟钰儿说了?”

姚成的肃然之气瞬间瓦解,他讨好一笑,坐在榻上,把诸葛汐的腿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捶着:“嘿嘿,娘子啊,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自从我娶了你,在你无比强硬的驭夫政策下,我乖得跟那什么似的!你说东,我不敢往西,你说西,我绝对不敢往北啊!”

诸葛汐忍住笑意,单脚一钩,他倒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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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词是敏感词汇,为了不被电脑给扫描屏蔽,只能用同音字代替,请大家谅解。






【第二十四章】嫁妆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2 本章字数:3533


瑞雪山庄的礼物说是十天后送达,水玲珑想,十天后,她或许能见到荀枫本人。 重生后第一次相遇,她,很是期待。

却说诸葛钰自从喝了冷逸轩手里的酒之后他就发现自个儿有些不对劲了,似乎……燥热得厉害。没经历过女人的他实在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直到他掀开马车帘子看见水玲珑端坐在里边,而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她“拆吃入腹”时,他才了悟自己被算计了!

冷——逸——轩!

“今天……”

“谢谢你”三个字尚未说完,水玲珑便觉眼前一暗,帘幕放下,诸葛钰已消失不见,他逃一般地离开,乃至于掉落了东西也没发觉。

“我有那么可怕么?莫名其妙!”水玲珑俯身,把地板上的物件儿拾入掌心,这是一个女子用的绞金丝手镯,做工很普通,质地却上乘,不像在外面买的,倒似他亲手做的,但据它的色泽可推断它已有些年头。

水玲珑的第一反应是:诸葛钰有心上人。

诸葛家原是北方喀什庆部落的领袖,他们占地为王,不臣服朝廷,喀什庆的民众信奉神灵,唯诸葛姓氏独尊,每当朝廷派兵讨伐喀什庆部落时,沿途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少,不论病弱强壮,皆自发地拦在在朝廷大军的正前方,朝廷总不能对大周子民进行残忍的屠戮,双方的战争便进入了胶着状态。当时的征北将军是冷家家主冷煜安,他曾多次与诸葛家和谈,可收效甚微,最终,冷家嫡女冷幽茹嫁给诸葛流云为妻,并诞下长女诸葛汐和长子诸葛钰,喀什庆部落才最终投诚了朝廷。

朝廷为安抚喀什庆的百姓,免去他们二十年税收,并保留了诸葛家在喀什庆的领导地位,庶次子诸葛流风做了新一任喀什庆的族长,嫡长子诸葛流云则入京受封,成为镇北王,那一年,诸葛钰五岁。

五岁的孩子肯定不懂什么情啊爱的,而入京后,诸葛钰根本没接触过外姓女子,所以水玲珑想,这镯子也不是给心上人的。

想着想着,马车抵达了尚书府,水玲珑怕下人贪财拿走这镯子,于是留在身上打算下次当面还给诸葛钰。

长乐轩。

水玲溪伏在秦芳仪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娘,那个贱丫头真是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娘你一定要替我出口恶气!呜呜……”

秦芳仪不气吗?她当然气,想她堂堂丞相府千金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却输给了董佳雪一个商女的女儿,丞相府的脸都被水玲溪给丢尽了。她没训斥她,她倒好,反过来诉苦了?若在以往,水玲溪一哭,秦芳仪铁定心软,但眼下秦芳仪已被府里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闲工夫跟一个即将出嫁的庶女儿较劲?

老爷新纳了一房贵妾不说,还许了对方有温泉的暖香院,老爷难道不晓得那是她心爱的院子?好不容易踩下一个周姨娘,又蹦出一个兰姨娘!更要命的是,年关将至,水敏玉和水敏辉都要从锡山书院归来,一想到自幼在老夫人膝下长大的水敏辉,她的头都是痛的。

“好了,乖女儿,今年输掉明年再赢回来便是,跟一个庶女较劲未免有失身份,太子殿下亲自送你回府就已经表明态度会待你一如往昔,你就别觉得委屈了。”秦芳仪摸了摸她肿得像猪的脸,又道,“这几天你不要出院子,等脸消肿再说。”

“娘!我……”水玲溪还想说什么,秦芳仪已经吩咐画意送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多时,水航歌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任何不忿。

秦芳仪心中一喜,女儿虽说丢了脸,但到底是内定太子妃,老爷说什么也得给太子几分薄面,她给水航歌奉了一杯茶:“相公,这是你最爱喝的龙井。”

“嗯。”水航歌在榻上坐好,接过茶杯,思付着这事儿要怎么开口,就见秦芳仪已命诗情在浴室放了热水,他可没打算在这儿过夜!他清了清嗓子,道,“那个,玲珑这回给尚书府挣了脸面。”

对此,秦芳仪并不否认:“是啊,玲珑是个乖巧的孩子,日后我会多多关照的。”

心里却想着,镇北王妃给的聘礼又会贵重好多吧!

“咳咳咳,我的意思是,她如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了,在嫁妆上要丰厚一些,免得惹人诟病。”

秦芳仪最大的毛病便是贪财,此刻听水航歌这么一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握紧了帕子,皮笑肉不笑道:“老爷说的对,原先的嫁妆我已给你过目,再加一处庄子和一间铺子,如何?你放心,我会捡好的挑。”

一处庄子、一间铺子?水航歌不免有些失望,他的俸禄他存着了,秦芳仪的嫁妆自个儿锁着了,算起来,这宅子里的吃穿用度都花的是董佳雪的钱,现在董佳雪的女儿出嫁,秦芳仪却连一点像样的嫁妆都不给置办,原先底气不足的他一下子来了火气:“把东街和南街的五间铺子,还有通县的两处庄子给玲珑做嫁妆!”

“相公!”秦芳仪花容失色,“那……那些都是最好的铺子和庄子,全给了玲珑,玲溪怎么办?”

“咱们的庄子和铺子还少吗?你再挪别的划到玲溪名下。”

“相公,玲溪是要做太子妃的,她的嫁妆若比一个世子妃的还不如,丢的可是太子的脸!”

此话一出,水航歌的神色便有了几分松动,镇北王府再好,终究是臣,还是得替太子效命,但一想到老夫人强硬的态度,向来孝顺的他又不忍拂了老夫人的意思,其实他真不明白老夫人为何偏袒一个庶孙女儿偏袒成那个样子。

就在水航歌左右为难之际,门外,画意说刘管事求见。

却是姚成、冷逸轩、镇北王妃、三公主以及平南王世子荀枫纷纷送来贺礼,庆祝水玲珑成为赏梅宴的文试冠军。

镇北王府和姚家会送礼是情理之中,可冷逸轩、三公主以及平南王世子也送来贺礼,这完全出乎了水航歌的意料。显然,比起空有一副绝世美貌的水玲溪,秀外慧中的水玲珑在权贵之间更加如鱼得水。

尤其,三公主是太子亲妹,冷逸轩是太子好友,荀枫是太子心腹,他们不约而同地对水玲珑表示了好感,前两个倒也罢了,可根本没出席赏梅宴的荀枫也送来了贺礼,水航歌开始揣测,或许……他们是得了太子的授意?太子相中了玲珑?这一刻,水航歌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同意秦芳仪换了太子妃的人选?

但很快,他又想到,玲珑和诸葛钰的庚帖还没出结果,太子府也未上门提亲,这是不是说明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题外话------

他们三个送礼是不是得了太子云礼的授意呢?或者,你认为谁是,谁不是呢?

还是老规矩,猜对猜错都有奖励,咱们重在参与,嘻嘻!






文文已全部开放,欢迎阅读!4.20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3 本章字数:644


文文所有章节都已全部开放,亲们,可以放心阅读了!

简单介绍一下文文里的几大家族。

第一家族,冷家,兵权在手,天下我有!代表人物:冷逸轩,冷幽茹,冷薇

第二家族,姚家,经济独秀,垄断大周!代表人物:姚成,姚欣

第三家族,荀家,两代辅国,战功显赫!代表人物:荀枫,荀嫣

第四家族,诸葛家,边关权霸,五湖争风!代表人物:诸葛钰,诸葛流云

第五到第十分别是:陆家、陈家、武家、栗家、王家、郭家。

至于玲珑的水家,唉!要不是傍上皇帝和太子这两颗大树,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捂着呢。

还有秦家,他们算是新贵,近几十年权倾朝野,但没大几百年的底蕴,没有跻身十大家族的行列。

跟《将门》有点细微的冲突的是,《将门》中没有栗家,不过这点小虫子大家笑一笑,过去好了,嘻嘻!






【第二十五章】示好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3 本章字数:3756


水玲珑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亲事被水航歌给记在心里了,她跨过二进门,钟妈妈捧着氅衣迎了上来,钟妈妈已经知道水玲珑得了文试冠军,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水玲珑没说什么,倒是叶茂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讲个不停,钟妈妈一边听一边掉泪,她早知道像夫人那般出众的女子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会差?

几人说说笑笑间,看见一道人影从前边的回廊缓缓走过,钟妈妈定睛一看,吓得瞬间呆怔:“夫……夫人?”

叶茂抬眼望去,那人已转弯消失不见。

水玲珑淡淡一笑:“你也觉得周姨娘长得有点儿像我娘,是不是?”

前世她第一次见周姨娘时也跟钟妈妈一样,诧异得说不出话来,甚至因为这三、两分相似,她对周姨娘有过不俗的好感,只是这些好感尽被水玲月给磨没了,索性她与周姨娘没有大的利益冲突,彼此倒也相安无事好几年。这一世么,周姨娘主动打破了这种平衡,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周……周姨娘?钟妈妈一怔,良久,似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了悟。

水玲珑又道:“我猜,兰姨娘更像我娘。”

叶茂微愣,她当然明白钟妈妈口里的夫人是谁,她不禁疑惑,难道周姨娘荣宠多年就是凭着与小姐娘亲的几分相似吗?

回到玲香院,水玲珑才知道原来姚成、冷逸轩、三公主和荀枫都送来了贺礼,姚成送的一对金镶珠石点翠簪,红宝石,金底座,蓝翠羽,色彩鲜明,样式新颖,一看就是诸葛汐的手笔。

冷逸轩送的是文房四宝和时下的新奇物件儿。

三公主送的是一盒来自波斯的螺子黛和几匹上等的贡缎、丝绸。

荀枫送的是一副暖玉围棋。

太子一好养鸟,二好下棋,乍一看,似乎是太子的手笔,但水玲珑明白,这绝对是荀枫自作主张,可落进水航歌眼里,或许就是太子的授意了。

看来,荀枫是打算狐假虎威,阻止她嫁入镇北王府。

“这缎子真好看,三公主出手真大方啊。”柳绿整理着贡缎,羡慕地说道。

“我觉得冷公子送的东西好,你看这小风车,放点水它自个儿能转,多新奇。”叶茂玩得不亦乐乎。

枝繁想了想,问向水玲珑:“小姐,老夫人上回赏赐了一些缎子给您,您要不要给老夫人也孝敬点儿?”

枝繁虽说不是府里的家生子,可胜在精明,水玲珑赞许地看着她:“是要送的,把丝绸给老夫人送一匹过去,新奇物件儿各挑一样送给府里的小姐们,文房四宝也给老夫人送去。”

“文房四宝?”叶茂把风车收拾好,不解地问,“小姐,老夫人不写字啊。”

枝繁笑了笑她:“小姐是想送给二少爷呢。”

二少爷水敏辉,生母佟氏,老夫人的亲侄女儿,也就是水航歌的表妹,在生水敏辉时遭遇难产,生完就撒手人寰了,老夫人一方面心疼侄女儿,一方面怜惜水敏辉早早丧母,便将他养在了膝下。若非如此,水敏辉又怎么长得大呢?想想周姨娘的三少爷,死得可真是冤枉,五岁的小男孩儿把八岁的水玲溪推下水?

水敏玉和水玲溪是龙凤胎,水敏辉小他们一岁,年十三,两兄弟都在一百里外的锡山学院就读,年底到开春有三个月假期,算算日子,大概月底便要归家了。

就在几名丫鬟各自收拾礼物打算送到几位主子的院子时,内院想起了阿四的惊呼:“四……四小姐?奴婢给四小姐请安!”

水玲珑眉头一皱,几名丫鬟面面相看,都有些愕然。

“大姐姐!我来看你了!”门外,水玲月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

水玲珑摆了摆手,叶茂前去开门将水玲月迎了进来,水玲月穿一件玫红色束腰长袄,内衬蜜合色绣芙蓉百褶裙,脸上抹了淡淡的妆粉,较之先前的稚嫩青涩,眼前的她似乎多了一分女儿家的妩媚。

“大姐姐好!”水玲月规矩地行了一礼。

这可是水玲月十三年来头一回给庶女行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水玲珑起身,给她回了个半礼:“四妹妹客气了。”

三名丫鬟紧接着屈膝福身:“四小姐安!”

水玲月抬手示意她们平身,尔后打开随身携带的锦盒,露出一个羊脂美玉镯子:“恭喜大姐姐在赏梅宴上大放异彩!我有眼不识泰山,从前多有得罪,还请大姐姐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这真的是那个买通花红陷害她,又在赌坊押了一百两买她被克死的水玲月?水玲珑接过锦盒,这镯子的确精美,质地亦是上乘,只怕是水玲月压箱底的东西,但水玲月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

水玲珑递给柳绿收好,浅笑着道:“四妹妹说的哪里话?大家好生相处也不枉姐妹一场。正巧,我这儿有些新奇物件儿,想给你们送去,你既然来了,就自个儿挑挑看。”

语毕,枝繁和叶茂捧着托盘上前。

谁料,水玲溪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看向了桌上的螺子黛,笑容可掬道:“大姐姐天生丽质,想必用不着那些庸脂俗粉,不似我这丑模样,不细细打扮简直无法见人,大姐姐若是舍得,把那盒螺子黛送给妹妹,可好?”

真论模样,水玲月比水玲珑其实还要娇俏三分,这般厚颜无耻的话亏她讲得出口。

柳绿蹙眉,欲言又止,她实在看不惯四小姐这副爱贪小便宜的样子。

叶茂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只憨憨地看着。

枝繁神色复杂,但也没吱声。

水玲珑抬了抬眸,笑意清浅道:“既然四妹妹喜欢,就送给四妹妹好了。”

水玲月微微一愣,上回连两支钗都不肯借的人,眼下居然把有价无市的波斯螺子黛送她了?

看着她呆愣的模样,水玲珑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难辨的波光,尔后似笑非笑道:“怎么?莫不是四妹妹又不想要了?”

“不……不是!我当然想要!多谢大姐姐!”水玲月再三谢过,又拉着水玲珑絮絮叨叨话了很多以她自己为中心的家常,适才带着螺子黛眉眼含笑地离去。

她一走,柳绿便关上门,嘀咕道:“什么人嘛?一看见小姐熬出头了便上门巴结,跟苍蝇似的!”

“大胆!”水玲珑素手慕地一拍桌面,震得瓷器乒乓作响,柳绿吓得面色发白,听得水玲珑冷声道,“你是我屋里的大丫鬟,难道不懂不能在背后议论主子是非的道理?院子里不缺踏踏实实办事的,只多那不小心就惹了祸的!自己掌嘴二十!如有再犯,我这玲香院可留不得你!”

------题外话------

嘻嘻,谢谢大家的热情参与,跟大家讨论剧情好开心啊!






【第二十六章】各自筹谋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3 本章字数:3535


出玲香院后,贴身丫鬟红儿疑惑道:“都说大小姐会被诸葛世子给克死,到底是真是假?”

水玲月冷冷一笑:“我原先也以为是真,但瞧她如今混得风生水起,是个被克死的样儿?依我看,诸葛世子这回不仅没克着她,反而旺了她!”

她也是后面才知道那次去上香根本是在给水玲珑和诸葛钰相亲,大夫人可真是偏心,同样是庶女,她乃贵妾所出,嫁入王府的机会凭什么让给了水玲珑?难不成是弥补?

水玲溪能抢了水玲珑的太子妃之位,她为什么不能抢水玲珑的世子妃之位?

上一次是她疏忽,没算准水玲珑在秦芳仪心目中的价值,但这回,她绝不会再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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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池内,烟雾缭绕,冷如寒冰炼狱,诸葛钰仰面靠着池壁,任邪火一点一点覆灭,偏每一次快要大功告成时,脑海里就浮现起水玲珑回眸一笑时那狡黠与天真并存的模样,尔后前功尽弃,欲火焚身。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遍,他才总算脱离了药效,他站起身,水花四溅,和着月辉的洗礼,他如破水而出的仙魅,一身清贵优雅,一脸如玉风华,从上到下,哪怕脚趾都完美得仿若璞玉雕出来一般。

他赤脚走在光洁的汉白玉地板上,湿衫沉沉,勾勒出一道浅浅水印,蹭亮蹭亮,像会闪的光。

冷逸轩被点了穴,丢在寒池的另一角,冻得牙齿打颤,大冬天泡寒池,还不让用内力,呜呜……为什么每次出馊主意的是诸葛汐,挨罚的却是他?他的礼物白送了,有木有?贿赂玲珑无济于事,啊啊啊!

回屋换了干爽的衣衫,诸葛钰斜倚床头,冷峻的脸上隐约可见浓沉雾霭,阴霾得吓人:“没找到吗?”

安平打了个哆嗦,道:“没……属下仔细找了,连瑞雪山庄也找了,没发现镯子。”

诸葛钰眨了眨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不耐烦地道:“三天,给你们三天时间,找不到你们全都给我滚出王府!”

安平打了个寒颤,诸葛钰陷入沉思,然而他想的不是镯子,却是那杯奇怪的酒,当时冷逸轩并没主动递给他,是他抢着喝了,这是否说明冷逸轩一开始想要下药的对象不是他呢?

若不是他,那么只能是……水玲珑!

安平只觉眼前一道黑影晃过,再凝眸,诸葛钰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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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香院。

水玲珑左手本受了点儿伤,骑马时又紧勒了缰绳,哪怕隔了帕子此时手心也是一片血肉模糊。她趴在浴桶里,钟妈妈一点一点给她涂着药,心疼得眼泪汪汪:“大小姐以后再不许这般不怜惜自己,否则,奴婢一头撞死,也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连气话都说出来了,可见钟妈妈急得不清,水玲珑笑了笑:“我没事,皮外伤,三、两日便好。对了,今晚是谁守的院子门?”

她明明吩咐了落锁的,怎生还让水玲月给闯了进来?

钟妈妈已经听说了水玲月的事,也查问了今晚在前院值勤的人,她答道:“哦,是杜妈妈,她突然闹肚子,就离开了一会儿,想着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打扰,就没让人替她盯着。依奴婢看,这杜妈妈也是有些太不负责任了,奴婢正想寻个由头把她调出玲香院。”

可能是她多心了,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况且,一个明着的敌人总比一个暗中的敌人容易掌控得多。水玲珑思付了片刻,道:“先不赶走她,打十板子,扣除一个月的月钱,让院子里的人都去观刑。”

钟妈妈不明白向来狠辣果决的小姐为何对杜妈妈如此心软,但她还是恭敬地应下:“是。”

“大小姐,阿蓉姑娘送回礼来了。”外屋,想起了叶茂的通报声。

“大小姐正在沐浴呢,要不你让阿蓉姑娘把东西放下吧。”钟妈妈启声道。

“不,让阿蓉姑娘进来,就隔着屏风说会儿话也好。”上回就是冯姨娘命阿蓉提醒她当心花红,这一次,许是冯姨娘又有新的信息给她。

阿蓉进屋,站在屏风外行了一礼:“奴婢给大小姐请安,多谢大小姐给三小姐和五小姐送的礼物,冯姨娘亲自炖了些红枣枸杞鸡汤,一点小小心意,望大小姐笑纳。”

“冯姨娘有心了,替我言谢。”水玲珑语气诚恳地道。

阿蓉笑着道:“正所谓夏病冬治,冬季虽冷,可也是调养身子的好时机,吃些药膳大有裨益,像红枣枸杞鸡汤可活血补气、美容养颜,萝卜天麻豆腐汤可息风定惊、镇静安眠,但大小姐若不懂医,切莫随意抓方子服用,像当归身、酒炒白芍、川芎、川贝母这些东西,大小姐可是吃不得的。”

钟妈妈送走阿蓉后回屋,水玲珑已整理完毕躺到了床上,当归身、酒炒白芍、川芎、川贝母,这些赫然是安胎药!

这么说,府里有人怀孕了。

兰姨娘刚过门,冯姨娘已几年不承宠,她们两个可以排除。

秦芳仪是正妻,她若有孕,一定第一时间在府里通报,不会藏着掖着,那么只剩下周姨娘了。

难怪周姨娘拼着给自己树个劲敌的危险把亲妹妹接入侯府,她是打算让兰姨娘做活靶子,分去秦芳仪的注意力,她好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

而即便她肚子大起来再也瞒不住时,保不准兰姨娘也怀上了呢,一个受宠的年轻美娇娘,和一个失宠的半老徐娘,任谁也不会把矛头对准后者。

在水玲珑前世的记忆里,周姨娘是没有再度怀孕的,看来随着自己的重生,很多人的命运轨迹都发生了惊人的改变。

这可真是激动人心!

虽然她极力提醒自己不要活在过去,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仍有无数个下雨的夜晚,她从噩梦里哭醒,她的清儿被烧得体无完肤!她被砍去双腿!被拔掉舌头!眼睁睁看着水玲溪爬上荀枫的床,夺走属于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儿子!

恨吗?当然恨!

重生之前,她恨他们;重生之后,她恨她自己。

成王败寇,这是最简单的战斗法则,她不想给自己的失败找寻什么借口,只不过重活一世,她要做“王”!他们为“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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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跟玥玥的想法好像有点儿不同咩…






【第二十七章】镯子风波(一)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4 本章字数:3761


诸葛钰潜入水玲珑房间时,她已经熄灯就寝,看样子,似乎睡得很沉。

其实半路上他已经想明白水玲珑不会有什么事,原本该打道回府,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来了。

既然来了,总得看一眼,这是他的未婚妻,他关心她是理所当然,诸葛钰这么安慰自己。

于是他走到床边,挑开绫罗帐幔,一股淡淡的处子幽香扑鼻,若有若无,让人想起五月铃兰,茫然幽美,可心性高贵,不容易接近。

越不容易接近,他偏要接近。

他俯身,看着水玲珑的一张小脸在他瞳仁里缓缓放大,他素来讨厌漂亮的女人,她样貌平平倒刚好入了他的眼。

二人越来越近,他的心跳竟也越来越快。

就在他和水玲珑的脸不足一手之距时,水玲珑倏然睁眼,诸葛钰惊得浑身一颤,一秒失神,肚子一痛,被水玲珑给狠狠地踹了一脚。

“你……你这臭丫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还不是担心她才巴巴儿地跑来,她居然踹他!

水玲珑潇洒地坐直身子,字字如冰道:“吕洞宾,好人心?我看你是蒙了猪油的无耻色心!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房里轻薄我,诸葛钰,我真是错看了你!”

轻……轻薄?这个不要命的臭丫头居然敢用这样的字眼侮辱他!他想轻薄她,早在马车里被媚药给刺激得欲火焚身时就动手了!

水玲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道:“怎么?想杀我泄愤?还是想奸~尸?”

“你……”诸葛钰的肺都要气炸了,他名声不好他是知道的,可那跟“色”绝对扯不上半文钱关系!她竟说他想——奸~尸?这种话一未出阁的女孩子说起来居然不害臊!那他当然也不能示弱了!

“水玲珑,爷把话给你撂这儿了,就你这瘦不拉唧的身板儿,脱光了站在爷面前,爷也没有半点儿兴趣!”

“那可真是太好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成亲后别碰我!门在对面,窗子在左边,慢走不送!”冷声说完,水玲珑躺回了床上,这么一吵,倒把镯子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碰就不碰!你当爷稀罕?”离开尚书府后,诸葛钰上了安平准备好的马车。

“世子爷,去哪儿?”

“寒池!”要灭“火”!

==

经过先前一个多月的治疗,老夫人身体大好,不咳不喘,胃口也好了许多。

水玲珑伺候老夫人吃了一个馒头,又喝了一碗汤,老夫人身心舒畅,半嗔道:“别人都当我是病秧子,唯恐避之不及,你也不怕染了我的病气。”

水玲珑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哪儿能啊?人在做天在看,伺候祖母是孙女儿求之不得的福分,老天爷只会奖励,不会惩罚的,您看,孙女儿这回去赴宴不就走了好运么?都是托您的福!”

“傻孩子!那是你自己能耐,干伺候我这孤老婆子什么事?”话虽如此,老夫人对玲珑把功劳推到她头上的说辞还是颇为满意的,她又道,“我已经给玉妃娘娘递了牌子,今天下午应该就会有人接我们入宫。”

这么快?应该不止是答谢这么简单。

出了福寿院,枝繁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大小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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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珑进入长乐轩时,秦芳仪和水航歌端坐于主位上,水二、水三、水四、水五分别坐于两旁,她们本是给父亲、母亲请安的,谁知还没用早膳呢,便出现了这么一场闹剧。

容颜娇美的兰姨娘跪在中央,哭得梨花带雨,一身淡粉色夹袄把她曼妙的身姿凸显得淋漓尽致,她哪怕在哭,都美得勾人心魄,最重要的是,她的脸跟董佳雪那个贱人惊人的相似,秦芳仪看了就窝火!

“老爷,夫人,婢子若非实在是怕了,也绝不会冒着毁坏尚书府规矩的风险,私自求见你们的!还请老爷和夫人为婢子做主啊!”

秦芳仪巴不得她被害死得了,却故作忧虑道:“兰姨娘,你害怕什么?把话说清楚。”

兰姨娘吸了吸鼻子,目光如炬道:“有人要陷害婢子!请老爷和夫人明察!”

秦芳仪又道:“陷害你?兰姨娘,你刚入府,大家伙儿都没怎么认识你呢,就开始陷害你了?”

兰姨娘指向刚走进明厅的水玲珑,愤愤不平道:“就是大小姐!她要陷害婢子!”

所有人俱是一怔,水玲珑也一脸愕然:“兰姨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陷害你了?我见都还没见过你呢!”

兰姨娘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问道:“请问大小姐,这礼物可是您送给婢子的?”

水玲珑并不否认:“赏梅宴那晚我得了许多礼物,便给大伙儿都分了些,这玉镯是我派人送去的。”

“那好!”兰姨娘拉起袖子,露出一截红肿的皓腕,看向水航歌,“老爷您看,婢子戴了那镯子就变成这样了!婢子也怕冤枉了大小姐,昨晚让乳母也戴了,您看!”

乳母田妈妈跪在地上,拉起袖子,手臂也是红肿一片。这说明,镯子有问题!

水航歌的眉头就是一皱。

水玲月定睛一看,整个人呆住了,她给水玲珑的镯子怎么被水玲珑转送给了兰姨娘?她原本是打算损毁水玲珑的肌肤,这样也算破相,尚书府总不好把一个破了相的庶女嫁入镇北王府,那么她便能顶替她了……是水玲珑识破了她的计划,还是说一切只是个巧合?

不过怎样都好,反正东窗事发才对她最有利,至于是兰姨娘控诉水玲珑,还是水玲珑控诉她,根本无所谓,因为——

水玲珑瞪大了眸子:“兰姨娘,这镯子是我送给你的不假,但那最开始是四妹妹送给我的,我看它款式新颖,便忍痛割爱送给了深得父亲欢心的你,我可没动手脚!我哪有那么傻?在自己送的东西上动手脚,这不是摆明往自己脸上抹黑吗?况且,你我毫无利益冲突,我害你做什么?”

水航歌的眉头微微舒展,玲珑的确没有陷害兰姨娘的理由。

兰姨娘在气头上,哪管什么理由不理由?她反唇相讥:“你说这镯子是四小姐送的,四小姐是婢子的亲外甥,她还能害婢子不成?不对,四小姐又不知道你会把镯子送给谁,是你!你想害我,然后嫁祸给四小姐,挑拨我和四小姐的关系,是不是?”

到后面,她气得连自称都改了。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水玲月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十分委屈:“父亲,母亲,那镯子原本也不是我的呀!是上回二姐姐给我,让我送给大姐姐的!”

什么?水玲溪的?这一下,连水玲珑都有些意外了。






【第二十八章】镯子风波(二)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4 本章字数:3765


但意外之余,还有些欣喜,苦主从水玲月突然变成水玲溪,这影响力可是上升了一个档次!

水航歌的眉头再次一皱,若说玲珑害兰姨娘他自是不信,但如果她的终极目标是玲溪,他就觉着一起似乎不无可能了,毕竟,玲溪抢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水玲溪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并没怎么留意她们,眼下被水玲月一说才认真看去,这一看,脸色立马沉了:“大姐,你什么意思?”

水玲珑笑容浅浅:“事情还没最后下结论,二妹稍安勿躁。”

前世的水玲溪年近三十才变得狠辣有心计,时光倒流,我已尝尽艰辛,而你尚青涩有余,此生局,谁输谁赢?

作壁上观的秦芳仪坐不住了,庶女儿们之间的斗争她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不怕她们斗,就怕她们不斗,就算这事儿真是水玲珑做的,她其实也不打算追究,毕竟水玲珑是她的摇钱树,她没必要为了一个姨娘让水玲珑难堪,可现在牵扯到了水玲溪,她就不得不舍弃水玲珑了。

水玲月正是算准了秦芳仪护犊子的心理,这才铤而走险布下一局,原计划是水玲珑指控她,因为贼喊捉贼的效果最佳,现在换做兰姨娘喊冤,略逊一筹,但不影响大局。

水玲珑啊水玲珑,你就等着被赶出府,由我来替你嫁给诸葛钰吧!

秦芳仪痛心疾首道:“老爷,这可真是冤枉玲溪了呀!玲溪是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吗?她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么会在镯子上动手脚陷害姨娘呢?这事若传出去,太子殿下会怎么看待玲溪?别人又怎么看待尚书府?”

水航歌沉声问向水玲珑:“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水玲珑不卑不亢道:“玲珑没有做,坦白从何说起!”

“你——”那倔强的眼神生生刺痛了水航歌的眼,她明明是董佳雪亲生的,却半分没继承董佳雪的温柔可人,难怪他对她喜欢不起来!

水航歌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但家在之事并不如秦芳仪在行,秦芳仪对下人吩咐道:“赵妈妈,你派人去玲香院搜查一番,看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是!”赵妈妈退了出去。

水玲珑出声建议道:“今早老夫人请了杨大夫看诊,现在应当看完了,不如把杨大夫请过来吧。”

水航歌点头,刘管事脚底生风,跑向了福寿院。

冬季的风极冷,从门缝里刮进来,吹得众人手脚冰凉。

兰姨娘跪得腰背酸软,泪汪汪地望着水航歌,水航歌心有不忍:“扶兰姨娘坐着。”

秦芳仪的素手一握,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田妈妈先站起身,再扶了兰姨娘起身,在水玲清的下首处坐好。

水玲清胆儿小,不敢说话。即便她想说,水玲语也不让。上次就因为妹妹的一句无心指控,害得她们被水玲月给嫉恨上了,现在水玲语是一百二十个小心,生怕妹妹再次惹祸上身。

她们是府里最低贱的主子,不像大姐姐八面玲珑,既讨了祖母欢心,又得了世人称赞。哪怕是为了将来能许配一个不算太差的人家,她们也只能汲汲营营、步步小心,大姐对妹妹的救助之恩她不是不明白,但这不足以让她挺身而出为大姐得罪府里更尊贵的主子。

或许,她可以给她一个胭脂配方,水玲语这么想着。

两刻钟后,赵妈妈回来了:“夫人,什么都没发现。”

水玲月一怔,怎么可能?

这时,刘管事领着杨大夫进来了,杨大夫给尚书府看了二十年的病,向来公允,名声极好,他的话一般不会有人质疑。他用帕子捂住手,接过镯子,仔细检验了一番,眉头一皱:“的确有毒。”

水玲珑看向杨大夫:“请问杨大夫,是什么毒?”

杨大夫答道:“是花叶万年青的汁液。”

此话一出,秦芳仪和水玲溪皆勃然变色!

花叶万年青并非大周物种,它来自西洋,外型美观,气味独特,可谓有价无市,前年有人巴结水航歌倒是送来了几株,但一则,它的汁液有毒,二则,它喜欢温暖的环境不好养活,是以,只有福寿院和长乐轩的小暖房里才有。

水玲月已经完全吓傻了,明明是毒虫散,怎么变成了花叶万年青?

水玲珑福了福身子,故作疑惑道:“听说老夫人院子里有几株花叶万年青,我一直好奇想观赏来着,但老夫人怕我孩子气忍不住去碰,是以从未允许我进过暖房,而最近其他姐妹们也都不曾去过福寿院,当然也拿不到花叶万年青了,真不知这镯子上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她故意不提秦芳仪的院子,因为按照大家的认知,她对秦芳仪的院子是一无所知的,可她不提不代表大家不会去想,尤其秦芳仪此时看向水玲月的眼神已经恨不得吃了她似的,足见其内心有多窝火了!

秦芳仪的暖房向来由信得过的下人打理,只有她和玲溪能自由出入,偏水玲月仗着自己是贵妾的女儿,时不时也在里边儿占点便宜,只要做得不过分她忍忍便也由了她。可瞧瞧,她都做了什么?

“要是玲珑没送给兰姨娘,而是自己戴了,今天出事的就是她!届时,我们怎么跟镇北王府交代?”

“我没有,冤枉啊,母亲!”

“哼!玲珑有没有去过老夫人的暖房一查便知,她何须撒谎?而我的暖房,除了你、我和玲溪三人,再没谁进过,难不成我污蔑自己的宝贝女儿?又或者玲溪自己污蔑自己?”

水玲珑徐徐一叹:“玲月,上次是二妹,这次是我,下次会不会是三妹和五妹?你难道非要把自己弄成府里唯一的千金才肯罢休吗?”

唯一的千金?秦芳仪的心砰砰一跳,霍然忆起从寺庙回来时,三姑娘和五姑娘的确遭遇了危险——

“你……你是不是想做太子妃?”

水玲月扑通跪在了地上:“啊——母亲!我没有!”

她哪敢觊觎太子妃之位?她只是想做世子妃而已啊!

水玲珑挑衅地看了看她,四目相对,水玲月的脑子里霎那间闪过一道思绪,她恶狠狠地看向水玲珑:“是你!是你陷害我的!你栽赃我,你好狠的心!水玲珑你不得好死!”

“住口!”水航歌雷嗔电怒,拍案而起,“我看你是疯了,这种失德的话也讲得出口!这府里你也别呆了,省得闹得鸡犬不宁!刘常!把这个小畜生给我送到庄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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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觉得太平淡了,一定要留言说出来哦!

故事写到现在,不晓得大家喜不喜欢,挠头…。






【第二十九章】入宫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4 本章字数:4342


“老爷!周姨娘求见!”

……

水玲月最终幸免于难,没被赶出尚书府,却被关进了北苑最僻静的佛堂,这还是看在周姨娘怀孕的面子上。

这么一来,有孕的周姨娘被推上风口浪尖了,不仅秦芳仪,就连兰姨娘都有点儿怀疑这个姐姐的居心叵测。

周姨娘的境地开始变得无比艰难,三少爷的死哪怕过去多年她仍历历在目,想要在秦芳仪眼皮子底下生养孩子简直比登天还难。可宅子里的几座大山她能依靠谁呢?思前想后她觉得只能依靠身子有了好转的老夫人,但她一个小妾根本入不得老夫人的眼,那么,她只能先巴结备受老夫人垂青的大小姐了。

可一想起今天大小姐对水玲月做的事,她又有些咬牙切齿。她甚至怀疑过,大小姐反击四小姐是顺便,逼着她曝光有孕的消息,成为大夫人的眼中钉才是目的,可转念一想,她有孕的消息瞒得死紧,大小姐必定不知,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水玲月回了玲香院,柴房内,杜妈妈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块抹布,门被打开,光线投射而入的霎那,杜妈妈像见了救星似的扑了过去:“唔唔……唔唔……”

叶茂和枝繁架住她,不让她冲撞了水玲珑。水玲珑早吩咐枝繁盯紧杜妈妈的动向,所以才能在杜妈妈藏毒药时逮住她。

水玲珑背着光,容色隐在暗处,令一双幽静深邃的眼眸像豹子一般发出精明锐利的凶光,偏日洒在她周围,又勾勒出了一圈柔和曲线,这人,立刻有了一种琢磨不透的诡异。

“四妹被关进佛堂了,她是主子,所以能活,可你是奴才,唯有一死。”她的声音不大,却莫名地,能让人惊恐。

杜妈妈吓得浑身颤抖,拼命磕头。叶茂拿掉她嘴里的布,她忙颤声哭求:“大小姐,奴婢保证以后再不做对不起您的事了,是四小姐说她做了世子妃就让奴婢做她的贴身妈妈进入王府,奴婢一时贪心便应了她,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

水玲珑冷冷地看着她:“反正对我来说,杀不杀你无所谓,但对你来说,生存的机会只有一次!”

……

吩咐了阿如和阿春好生看顾杜妈妈,水玲珑带着叶茂和枝繁回了自己的卧房。

午膳时分,周姨娘身边的丫鬟银杏送来一盒上等的香膏,算作赔礼。

水玲珑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送回去。”

枝繁有些纳闷,大小姐的目的不就是逼着周姨娘投诚,好联合周姨娘整垮大夫人吗?她确定自己没会错大小姐的意,可大小姐为什么要拒绝周姨娘呢?

这时,叶茂打了帘子进来:“大小姐,三小姐派人送了一个胭脂配方来了。”

水玲珑的眼睑忽而上抬,思付片刻后笑了笑:“收下吧,给她回一匹浅绿色蜀锦缎子和一匹暗青色云纹缎子。”

浅绿色是给水玲语的,暗青色却是给冯姨娘的,没有冯姨娘,她也拿不到秦芳仪暖房里的花叶万年青,但她和冯姨娘的合作不能太多,再多些冯姨娘就危险了。对于一个用感恩的心襄助她的人,她没必要扯着对方上刀山下火海。

用过午膳,水玲珑换了一件鹅黄色对襟短袄、白色曳地长裙,头挽一个单螺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她的容貌不算出挑,再花哨也无济于事,倒不如从气质上着手。

在府门口等了一会儿,老夫人在王妈妈和翡翠的搀扶下缓步而来,水玲珑恭敬地行了一礼:“祖母。”

老夫人看向她的衣着和发髻,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不浓妆艳抹、不花枝招展,衣料未必上乘,却生生穿出了一股子清新典雅的贵气,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你娘把你教得很好。”

老夫人说的是“娘”,不是名字或“姨娘”。

水玲珑心中微喜,面色却不见丝毫骄躁:“多谢祖母夸赞,我娘在天之灵一定甚感欣慰。”

上车后,老夫人耐心与她讲解了许多宫里的规矩,前世她做过皇后,对皇宫的了解程度不亚于老夫人,但老夫人愿意与她说,她便洗耳恭听。

“……反正啊,你跟着我就行,我做什么你做什么,进入关雎殿后就不用紧张了,玉妃娘娘极为和善,你又这般聪颖,娘娘啊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聪颖?水玲珑眨了眨眼,流去眼角一线惑色。

马车一停,便有机灵的小太监上前打了个千儿,笑呵呵地道:“奴才小德子给老夫人请安!给大小姐请安!老夫人您的气色看着可比去年好了许多,奴才就知道您福泽深厚,要长命百岁的!您瞧,老天爷还派了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承欢您膝下,您往后啊,大把的福要享呢!”

老夫人被说得心花怒放,嗔了他一句,但也给了一锭银子:“你这张贫嘴倒是越发伶俐了。”

小德子深鞠躬:“谢老夫人赏!”

小德子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模样生得很是俊俏,尤其精气神儿特好,人道看奴才猜主子境况,玉妃在宫里过得必然不差。

小德子领着二人及其奴仆走入宫门往关雎殿而去。

再次踏入这个埋葬了她一世幸福的地方,水玲珑骨子里的血液都因愤怒和悲怆急速沸腾了起来,同样的路,同样的天气,荀枫的誓言仿若还在耳畔回旋,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金銮殿,完成登基大典,以及他们迟来了数年的大婚。礼成过后,他牵着她的手说:“玲珑,我来这里几十年,这一刻才真正觉得我属于这里了。”

当时,她以为他是因和她夫妻圆满才如此高兴,而今想来,他却是感慨自己做了皇帝。

都过去了,她不会再嫁给他,也不会再失去一双儿女。

突然,北面传来一阵喧哗。

“七殿下!奴婢求您了,您赶紧下来吧!太危险了!”

“不危险,很近的,我马上就能够着那枚果子了。你别吵我,一边儿呆着去!”说着,七皇子踮起脚尖,继续朝湖面上的垂下的枝桠伸出双手。

水玲珑循声望去,却是面如冠玉、眼若明星、美得像个陶瓷娃娃的七皇子,站在太液池边要去摘挂在枝桠上的一枚果子,而他周围除了一名胆小如鼠的宫女再无旁人。水玲珑自问良心还没泯灭到对一个孩子见死不救的地步,她给老夫人打了声招呼,快速行至他身旁,强行把他抱到了一丈开外。

落地后,七皇子恶狠狠地瞪着她,发现她模样面生,打扮又不似宫女,“你是哪宫的新妃?居然敢对本殿下无礼!当心本殿下诛你九族!”

这臭脾气怎么跟诸葛钰一样一样的?水玲珑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身子一仰,避过,红着脸道:“男人头,女人腰,只能看不能捞,你没听过吗?”

哦,亲爱的殿下,您才刚满九岁。

水玲珑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回归正题:“殿下您是要摘那里的果子吗?”

“是又怎样?”

“殿下,以您的身高和手臂的长度摘不到哦。”

“胡说!本殿下看它挺近的!怎么会摘不到?本殿下摘给你看!”

水玲珑拦住了他:“殿下,在您摘果子之前,先帮我解一道题,好不好?我可是听说所有皇子里面,属您最聪明了。”

小孩子都经不起夸,七皇子骄傲一笑:“我当然聪明了,什么题,说来听听?”

“一对夫妇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儿子,请问另一个也是儿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题外话------

哦?可能性是多大咧?此题绝不是脑筋急转弯,是正常题目,上过教辅书,有米有人可以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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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亲情有价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4 本章字数:3794


“一对夫妇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儿子,请问另一个也是儿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当然是一半啦!”七皇子脱口而出,这么简单的题也来考他?

“你确定?”水玲珑含笑问了一遍。

七皇子不满水玲珑质疑他的态度,怒喝道:“你说的是可能性,那么就是一半!”

水玲珑微微一笑,用树枝在泥土地上画了一个表格。

——头胎、二胎

一:儿子、女儿

二:儿子、儿子

三:女儿、儿子

“殿下您看,一个家庭中有两个孩子但其中一个为儿子的有以上三种情况,可只有在第二种下,一个是儿子,另一个也是儿子,也就是说,另一个也为儿子的可能性是三成,不是直觉认为的一半。”

“啊?居……居然是这样……”七皇子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见七皇子的神色有所松动,水玲珑继续循循善诱:“七殿下,很多时候猜测和第一反应是不靠谱的,要经过精确的测量和分析才能得到标准答案,好比您的手臂不足二尺长,可池子与那根枝桠却超过了三尺之距,看着近,实际却是够不着的。”

言罢,水玲珑亲自走到湖边,探出手去捞垂下的枝桠,但她根本摸不到,更遑论一个九岁的孩子了。

七皇子还是有些不服气:“我……我……我只是没有认真审题,我要是仔细想想,也能按照头胎和二胎这样去演算的。”

水玲珑淡淡一笑:“殿下是觉得自己的一世英明毁于一旦了,是么?但殿下你知不知道,题目做错了可以抵赖,英明毁掉了可以洗白,惟独生命是不能重来的,七殿下珍重。”

语毕,丢了颗小石子儿入湖,“噗通”一声,它沉下去再也没漂起来。

七皇子盯着湖面的涟漪,吓出了一身冷汗……

而另一边的假山后,老夫人和小德子简直快要吓晕了,七皇子是皇后幼子,平日里宠得跟命根子一样,别看玉妃受尽皇恩,可在皇后面前根本不够看。当七皇子说要诛水玲珑九族时,老夫人几乎吓掉了半条命,好在瞧这架势,七皇子是收回成命了。

老夫人看向小德子:“德公公,你看……”

小德子福了福身子,道:“老夫人放心,奴才什么也没看见。”

三人离开后许久,七皇子才霍然回神:“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个宫的新妃呢?我让我母后升你位份啊!”

“小七,跟谁说话呢?”云礼刚从皇帝的御书房走出,就听宫人禀报七皇子在湖边闹腾,他便匆匆忙忙过来了,却见他叉腰大喝,也不知在与谁叫嚷。

七皇子扭过头:“大哥,父皇最近是不是纳了好多新妃?”

云礼一怔,选秀刚结束,父皇的确选了不少官家女子充盈后宫,但小七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了地上的字:“这是什么?”

七皇子把先前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言辞间难掩对水玲珑的崇敬和喜爱,云礼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这道题他只听荀枫谈起过,荀枫说这是他游历西洋时偶然学到的,可宫里的女子为何也会知道?他并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也不相信一个宫妃能拥有如精妙的智慧,是荀枫教的?

阳光明媚,云礼的心底却爬过一层严寒……

关雎宫内,水玲珑和老夫人拜见了玉妃,玉妃薄施粉黛、淡扫蛾眉,与水航歌的浓眉大眼相比,她柳眉纤纤、凤眸狭长、红唇小巧,更似江南女子,因她素有贤德之名,从不恃宠而骄,是以深得帝心。

“给玉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老夫人和水玲珑给玉妃行了一礼。

玉妃起身,亲自将老夫人扶起,声若大珠小珠落玉盘,煞是悦耳:“母亲快别多礼。”

老夫人站直身子,玉妃又伸出手扶了扶水玲珑,笑得温和:“这是我那素未蒙面的侄女儿吧,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水玲珑依言抬头,露出与这个年龄完全相符的天真笑容。

玉妃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阵,发现较之水玲溪的倾国倾城,她显得姿色平平,可那双水灵的眼眸却别有一番沉静内敛的深意,玉妃笑道:“眉清目秀的挺好看,老夫人能痊愈真是多亏你了,欣儿,把锦盒拿来。”

欣女官双手奉上一个锦盒,水玲珑含笑接过,打开,里面尽是时下最流行的首饰和珠宝,与秦芳仪送给她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水玲珑感激一笑:“多谢娘娘。”

三人坐下,家里长短聊了一阵,最后,玉妃终于忍住羞涩切入了正题:“玲珑啊,你帮我看看,我为什么入宫五年了还不曾有孕?”

水玲珑先是一愣,继而想起老夫人的袒护和玉妃的示好,须臾,她凉薄地笑了,她就说一个庶孙女儿的嫁妆怎么能跟水玲溪的相提并论?老夫人甚至毫不留情地斥责了疼进骨子里的水航歌……

大宅子里的亲情,果然都是有价的!

水玲珑冷笑着抬头,却在看向玉妃的一霎换了一副局促不安的态势:“娘娘,我真的不是大夫,只是偶尔得了个治疗肺痨的方子,却也不是对谁都有用,老夫人能痊愈那是老夫人福泽深厚,与我关系不大。”

玉妃试图从她的脸上瞧出什么破绽,但令她失望了,水玲珑的眼底除了紧张,没有半分慌乱或闪躲,她不由地摸上自己的小腹,悲怆一叹:“唉!难道我此生真的没有做母亲的机会了吗?”

一个时辰后,老夫人与水玲珑拜别玉妃,临走时,水玲珑状似无意地低喃了一句:“我曾听人说过,月事完了第十天到第十五天比较容易怀孕,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大胆猜测,如果玉妃的身子没问题,那么就是行房的日子不在受孕期内。

她们一走,小德子立马将水玲珑救下七皇子的事和盘托出了。

玉妃听完,脸色变得凝重:“她真没对七殿下言明身份?”

小德子摇头:“七殿下问了,但大小姐没说。”

玉妃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闪了闪之后,意味深长地道:“不要将此事声张,她是本宫的家眷,省得让人觉着她是得了本宫的授意才去巴结七殿下和皇后的。本宫虽得皇上垂怜,口碑也好,却一直不受皇后待见。正因为如此本宫才没成为众矢之的,而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本宫想过安稳日子可就难了。沉香殿那位可是死死地盯着本宫,等本宫犯错呢!”

水玲珑和老夫人往宫门口走去,碰巧,在御花园旁碰到了坐着软轿回往沉香殿的香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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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打滚求收藏…。






【第三十一章】命理相克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5 本章字数:3574


二人忙与其它宫人一样退至一旁,恭谨地福低身子,以作回避。

正一品妃位中德妃之位空悬多年,皇上一直没提拔新的人选,玉妃和香妃同一年入宫,又同为正二品妃,前者受皇上宠爱,后者得皇后赏识,二人可谓是德妃之位最有利的竞争人选,按照前世的记忆,胜出者是贤名远播的玉妃。

香妃看也没看边上的人儿,傲慢地目视着前方,但在和水玲珑擦身而过时,却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铃兰香气,香妃的柳眉一蹙,不知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去。

此时水玲珑已扶着老夫人迈开了步子,香妃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她自嘲一笑,姐姐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活着?

回到尚书府,水玲珑意外地碰见了安平,他低头左看右看似在寻找什么。

安平偶一抬头也看到了她,连忙走过来行了一礼:“大小姐。”

水玲珑平静地问道:“你怎么到尚书府来了?可是世子爷有什么事?”

安平挠了挠头,把找镯子的事给说了出来,怕水玲珑误会,他没讲镯子是诸葛钰的,只说是他娘的遗物,那日马车送水玲珑回了府,今儿他便来附近转悠,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

水玲珑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个绞丝金镯子,浅笑着问:“是它吗?我在马车里捡到,原以为是你家世子爷的,打算亲手还给他,却不曾想是你的,抱歉,让你苦找。”

安平顿时狂喜,今天是最后一天,找不到镯子他和一堆兄弟都得被赶出王府喝西北风去,大小姐可真是他们的救星啊!

他深鞠躬,激动地说道:“大小姐,您的恩情安平和一帮弟兄都记住了,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会努力报答您的!”

这么激动,还说不是诸葛钰的?水玲珑清浅一笑,转身进了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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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的书房,诸葛流云一袭藏青色锦服,背靠着椅背,面色十分凝重:“既然八字不合,就另择良配吧。”

一个道士这么说他兴许不信,但三个德高望重的高僧也认为他们命理相克,他想不信都难。

冷幽茹徐徐一叹:“要说这姑娘与前面三个当真不同,他是钰儿自己看对眼的,真这么舍弃了倒是可惜。依我看,这八字合不合未必关键,前面三个明明是合得来的,却还是不幸辞世,这合不来的,说不定……”

诸葛流云神色一肃:“道士说了,是她命硬!要克钰儿!她主水,钰儿主火,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她把钰儿克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也不知哪句话刺激到了冷幽茹,冷幽茹的心针扎一般的疼,她见事情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遂不再多言,但钰儿的名声烂成这样,找个门第还不赖的容易么?好像尚书府还有其他的庶女,也许可以合个庚帖试试?

安平推门而入时,诸葛钰正斜倚简榻上,容色甚是沉静,与那个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爷,找到镯子了。”安平双手呈上,末了,附上一句,“是大小姐找到的。”

诸葛钰拿过镯子,看着上面几处磕损的地方已被打磨得发亮,断裂的绞金丝也重新接上,他似乎可以想象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在油灯下,玉手纤纤绕指柔的娴静模样,想着想着,心跳突然加速了起来。

“爷。”安平小心翼翼地道,“枭一从书房听到消息,说你跟水小姐八字不合,这门亲事……不成。”

咔!

珍藏十五年的镯子被捏成了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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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珑与诸葛钰八字不合的消息很快传入了尚书府,没大肆宣扬,因为镇北王妃还指望从这儿再挑一个媳妇儿,是以也就秦芳仪和水航歌知晓此事。

已经好几天没踏足长乐轩的水航歌今晚破天荒地歇在了秦芳仪的院子,秦芳仪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周姨娘和她同岁,周姨娘能怀孕,她为什么不能?因此,她卯足了劲儿取悦水航歌。

水航歌打着心里的小九九,也是卯足了劲儿弄她,想把她做晕得晕晕乎乎好谈事,可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几个回合下来,秦芳仪越战越勇,倒是水航歌累得腰脊酸软,不得已上缴了“弹药”。

完事后,水航歌并未像往常那样直接睡去,而是清了清嗓子,道:“芳仪啊,那个……皇上御赐的定亲信物在哪儿?”

“相公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

“我还是觉得,玲珑嫁给太子比较好。”

秦芳仪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屋子里烧了红箩炭,她的心却拔凉一片:“相公,你胡说什么?”

赏梅宴过后水航歌就觉得太子对玲珑是有意的,当时碍于和镇北王府在议亲,他不好说什么,但现在不是八字不合吗?八字不合无法成亲对女方的名节没有影响,玲珑还是好好地尚书府千金一个,况且,这份殊荣的确是皇上看在董佳雪的面子上给的,只是事关一些机密问题他从没对人提过而已。

“玲珑的生母已经去世,她只能是你的女儿,她嫁和玲溪嫁又有什么区别?岳母都是你!”

“既然没区别,就让玲溪嫁好了。”

“你……”

秦芳仪说说气话,但也没真打算跟水航歌对着干,她母家再厉害,可这男人也不是吃素的,尤其宫里还有位宠冠后宫的玉妃,她怎么也得服软:“相公啊,我知道你对太子的一片忠心,你是不是认为三公主、冷公子和荀世子给玲珑送贺礼都是得了太子的默许,然后太子看上了玲珑?其实你误会了,三公主给玲珑送礼是因为她们携手作战赢了击鞠,这是友谊;冷公子给玲珑送礼是因为玲珑是他未来的表弟妹,这是亲情;至于荀世子,他其实是想拉拢相公你呀,玲珑不过是给了他一个送礼的由头,如果当天大出风采的人是玲溪,他一样也会送礼的,谁让你在朝中如日中天,连两朝元老都得给你几分薄面呢?”

前面秦芳仪说什么水航歌没太在意,最后一段倒是让他的自尊心无限膨大了起来,他颇有些洋洋自得地道:“荀世子果真如此看得起我?荀家可是三大家族之一啊。”

秦芳仪见自己成功转移了水航歌的注意力,不由地长吁一口气,面上却笑道:“相——公!您的能耐您自个儿不清楚么?”

一语双关,水航歌一愣,秦芳仪双颊一红,扭了扭身子,水航歌春心大动,雄风再起,翻过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题外话------

玲珑和小猪是真的命理相克,还是有人在捣鬼呢?






【第三十二章】四两拨千斤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5 本章字数:3568


一夜柔情攻势,外加甜言蜜语,总算是让水航歌歇了把水玲珑送入太子府的心思,但秦芳仪仍心有余悸,女儿曾经提醒她水玲珑有意勾引太子,她当时不以为然,而今一想,却觉得水玲珑的确是跟太子有那么点儿不明不白的暧昧关系。 至于劝慰水航歌的那些瞎编乱造的言辞,说实话她自己都不信,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夫人,老夫人痊愈,过两天要恢复去福寿院晨昏定省了。”诗情看着一脸红晕外加两个大黑眼圈仿佛中了邪似的秦芳仪,心头一颤,小声提醒道。

“知道了。”秦芳仪微微皱眉,老夫人身子大好,水敏辉归家在即,水玲珑如日中天,分开了没什么,可放一起就令她闹心了,再加一个有孕的周姨娘,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知想到了什么,秦芳仪的眼底慕地闪过一道亮光,“我让大哥买的鹦鹉到了没?你去丞相府问问。”

“是!”诗情躬身退了出去。

秦芳仪又唤来画意,“告诉二小姐,让她给老夫人抄一本《般若波罗蜜心经》,恭贺老夫人康复。”

画意的睫毛颤了颤,心道老天爷不公平,美差往往是诗情的,苦差却是她的。

老夫人痊愈,府里一片喜气洋洋,福寿院也再次热闹了起来。但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瞧各位主子坐的地方就明白了。

老夫人畏寒,端坐在炕上,背后垫了个四喜团枕,在她旁边是含笑不语的水玲珑,秦芳仪和水玲溪则坐在下首处的冒椅上。老夫人不待见庶孙女儿,平日里也不准她们过来请安,可水玲珑不仅来了,还光明正大地坐了连水玲溪都不曾坐过的位置,这叫水玲溪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水玲珑看向水玲溪,笑容可掬道:“一大早谁惹了二妹?二妹怎生眉头紧锁的?”

老夫人顺势望去,水玲溪正在气头上眼底自然有几分怒意,听了水玲珑的话预备收敛可还是晚了一步,老夫人花白的眉毛就是一拧:“嫌弃我这病老婆子就直说,这里不需要你请安!”

“我没有!”水玲溪本能地驳了回去,因为太急于给自己洗白,语气便不怎么好了,说完,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忙起身行了一礼,“祖母。”

水玲珑轻拍着老夫人的背,一边替她顺气,一边语重心长道:“二妹,不是做姐姐的说你,祖母大病初愈,受不得刺激,你再心有不平也不该当着祖母的面叫嚷,年一过二妹及笄,太子府便会上门提亲,这骄躁的性子得改改才是。”

老夫人的脸色一沉,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就敢心有不平,还没嫁过去就摆起太子妃的谱儿了?

“大姐!你……”

眼看着水玲溪又要跳进水玲珑设下的陷阱,秦芳仪一把抓住水玲溪的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玲溪我说过你多少回了,你祖母再也不会缠绵病榻,偏你担心了那么久。”

水玲溪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配合着掉了两滴泪:“是我不好,太担心所以失了态,倒叫大姐笑话。”

“你担心你祖母原本没错,但忧形于色让你祖母反过来担心你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这率真的性子,嫁人之后还不得愁坏了我们……”说到最后,秦芳仪竟抹起了泪,“你要是有你大姐一半聪慧,我也不至于操碎了心。”

聪慧?拐着弯骂她城府深、无容人之量,跟一个率真妹妹斤斤计较吧。水玲珑幽静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波光,看来秦芳仪和她之间短暂的平衡局面已经彻底打破了,就不知是什么加剧了矛盾的进程。

老夫人半信半疑地看向她们。

秦芳仪掐了掐水玲溪的手,水玲溪会意,站起身,从丫鬟白兰的手里取了佛经,跪在老夫人跟前,笑意柔柔道:“玲溪担心祖母,彻夜难眠,抄了一本《般若波罗蜜心经》给祖母祈福,还望祖母别嫌弃玲溪字迹丑陋,难以入眼。”

情真意切,眼角还挂着泪珠。

老夫人的心软了大半,探出手,正要去拿,水玲珑笑呵呵地道:“二妹也真是的,光顾着孝敬祖母,也不管自己身子了?你慢慢抄,晚几天再给祖母,祖母又不会怪你,何必急于一时?熬夜多伤身啦!”

老夫人眸光一凉,收回了准备去拿佛经的手。

水玲溪的笑容僵硬在了唇角,她说“彻夜难眠”是想博得祖母同情,被水玲珑一讽刺竟成了“临时抱佛脚”,真真是可恶!

水玲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俯视她!笑道:“妹妹给我吧,我替祖母收好。”

两姐妹同时拽住书本,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偏坐着的是庶女,而跪着的是嫡女。水玲溪只觉比丢了文试冠军还没面子!她气得牙痒痒,愣是不肯松手,最后,还是秦芳仪咳嗽了两声,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书给了水玲珑。

水玲珑翻开佛经看了看,簪花小楷,闺中女子最钟意的字体。前世水玲溪最受荀枫欣赏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一手好字,荀枫曾夸她:“玲溪书,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又若红莲映水,碧治浮霞……”足见其高逸清婉、流畅瘦洁。眼前佛经上的字虽美,但与水玲溪的水准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

胆子……可真大啊。

秦芳仪喝了一口茶,余光瞟向水玲珑,到底是小瞧了这丫头,原以为老夫人没多少日子可活,水玲珑再怎么巴结也无济于事,是以,她没让玲溪去凑那份热闹。谁料,老夫人居然痊愈了!水玲珑在老夫人最孤单、最难捱的时候尽了孝,哪怕才一个多月,却生生压过了玲溪的十多年!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本事连她都自叹不如。

“老夫人,丞相府的秦夫人和秦二公子来了。”门外的丫鬟恭敬地禀报了一声。

秦芳仪心头一喜,一上午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总算是来了!

老夫人摸了摸发髻上的珠花,道:“请他们进来。”

秦老丞相共两子一女,长子秦淮为元配所出,在朝中任四品副骁骑参领,成亲后与丞相府分家住进了自己的府邸,次子秦彻和秦芳仪乃续弦曹氏所出。丫鬟口中的秦夫人正是秦彻的妻子——阕氏。

阕氏是个十分精明能干的女子,侍奉公婆、管理庶务、接人待物……无一不令人称赞,只一缺点,生不出孩子。好在她深得丈夫的心,倒也没因她犯了七出而被休出家门,反而姨娘们生了孩子,通通养在她膝下,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两个小姐实在是身子羸弱没熬过三岁,其他孩子都健康成长了。

------题外话------

看看今天的更新字数,我是有多二啊!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是2222,结果一修改少了一个2,o(╯□╰)o

P。S。丞相府滴人来做神马咧?






【第三十三章】醉翁之意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6 本章字数:3718


阕氏和秦之潇打了帘子进来,阕氏年过四旬,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她容貌勉强算清秀,身材却丰腴有度,她带着秦之潇给老夫人规矩地行了一礼:“老夫人万福!”

眼神却在瞟见水玲珑时微微闪了一下,秦、水两府是亲家,老夫人生病之前,阕氏没少过来走动,但从不曾在福寿院见过除了水玲溪之外的千金,心里对水玲珑在尚书府的地位又多了一分认识。

“快别多礼。”老夫人看向秦之潇,慈祥地笑道,“之潇都这么大了,今年满十九了吧。”

秦彻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成了亲,小儿子定了亲,唯独二儿子秦之潇因一场顽疾卧病数年耽误了终身大事,十九岁还未议亲,这在官家子弟中算十分罕见了。但并不是说这位秦家公主样貌不佳或品行不端,至少外表看来,他是卓尔不凡、俊逸倜傥的,也从未传出任何不良事迹。

秦之潇文质彬彬地笑道:“回老夫人的话,上个月刚满十九。”

老夫人抬了抬眉,笑着让王妈妈给二人看座。

秦芳仪起身给阕氏欠了欠身:“嫂嫂。”

心里只认她一个嫂子,对于秦淮和他妻子,她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秦之潇给秦芳仪见了礼:“姑姑安!”

紧接着,水玲珑和水玲溪又给阕氏和秦之潇见礼。

一通繁文缛节下来,半盏茶的功夫也过去了。

阕氏带秦之潇在冒椅上坐下,并没对初次见面的水玲珑表现出过多的热情,或许在她眼里,水玲珑再受宠也只是一介庶女,不值得她高看两眼,也或许她有着别的心思,谁又说得清呢?

她看向老夫人,笑着道:“听说老夫人痊愈,丞相府的人都高兴坏了,不巧的是我母亲刚染了风寒出不了门,不然她定亲自前来给您庆贺了。”

“这事儿我也没打算声张,一把年纪了,即便无病无灾恐也时日无多,就你这妮子管不住嘴儿,害亲家和夫人为**了心。”最后一句显然是对秦芳仪说的,言辞责备,语气却和缓轻柔,不难听出对于丞相府的人上门庆贺她痊愈一事还是有些满意的。

秦芳仪微笑,心情畅快了不少。

水玲珑却有些疑惑不解,秦家虽比不得十大家族,但的确是文界翘楚,向来不怎么拿正眼瞧水家,她甚至怀疑过丞相府完全是冲着水家和太子的一门娃娃亲才让嫡女下嫁给水航歌的。按理说老夫人痊愈,他们派人送个贺礼也算做足礼数了,为何还亲自上门?

阕氏说道:“我素闻老夫人喜好养鱼,特地命人买了两对朱砂剑,也不知老夫人喜不喜欢。”

“哦?”老夫人露出了期盼的神情。

秦之潇亲自走到门外,捧了一个翡翠鱼缸进来,他行至老夫人和水玲珑跟前,微微一笑,正如一抹春阳直直打来,暖得人心发烫,他的声音也十分利索好听:“老夫人,玲珑表妹,你们看看。”

朱砂剑通体赤红,宛若几团烈焰在水底奔走,鱼尾确如利剑一般晃出了刀光剑影的色泽。老夫人一看就知这几条是极品朱砂剑,不禁有些爱不释手,当下便叫王妈妈将鱼缸摆到自己的卧房里去。

这时,秦芳仪的眉头高高蹙起,若有所思。

阕氏问:“芳仪,你可是觉得哪儿不妥?”

“鱼挺好的,我只是觉得红色的鱼配翡翠色的鱼缸似乎有点儿不搭。”

“哎呦!”阕氏拍了拍脑门儿,诚然一副办砸了事的局促模样,但看在水玲珑的眼里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水玲珑的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听得阕氏高声道,“这个是我疏忽了,只顾着买鱼,没记着配个像样的鱼缸!”

秦之潇忙站起身:“我去买一个。”

水玲溪笑着建议道:“我记得前不久吴夫人给咱们送了一套来自波斯的水晶器皿,透亮透亮的,可好看了,不如从里边儿挑一个大点的做鱼缸?”

用那么昂贵的器皿做鱼缸,还真是暴殄天物,老夫人却并没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秦芳仪放下茶杯,十分大方地道:“赵妈妈,你拿我的钥匙去库房把装水晶器皿的木箱子搬来。”

碎玉帘子一晃,赵妈妈已躬身退了出去,水玲珑抬头看了一眼,只觉那五彩缤纷的颜色晃得人睁不开眸子,她眉头一皱,却是没能揣测出事件背后的玄机。

这时,阕氏又开口了:“怎么不见三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呢?上次见她们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也不知如今长变了没有。”

她又不是头一回来尚书府,会不明白庶女儿是不用给老夫人请安的么?水玲珑的目光投向了阕氏,正好碰上对方从老夫人脸上撤走视线,迎上了她的,四目相对,阕氏只觉得自己脚底一空,倏然掉进了一个黑色无底洞,惊得毛骨悚然。她得承认自己阅人无数还从没见过这样冷静,甚至冷血的眼神,好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个不小心就会要了她的命似的!她希望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实际上,当她回过神来再次看向水玲珑时,的确已经找不到丝毫异样了。

水玲珑暗付:一思考问题就容易暴露情绪,看来在公众场合自己得多加注意才是。

既然阕氏问起了几位小姐,哪怕看在她送了礼的份儿上,老夫人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但心里已经隐约觉着对方并不单纯是为庆贺她痊愈而来,不免有种被人耍了她却没及时发现的懊恼,尤其一开始她还挺高兴来着,现在简直窝火极了!她按耐住火气,语气如常道:“王妈妈,四小姐的病好些了吗?若她身子无碍,让她并三小姐和五小姐一道来坐坐。”

水玲月被禁足佛堂,对外只宣称静养。

王妈妈当然明白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若真想让四小姐出现根本不会多此一问,她恭敬答道:“还没呢,大夫说天冷,四小姐万万吹不得风。”

老夫人点了点头,王妈妈走出去请水玲语和水玲清。

这一刻,水玲珑似乎有点儿明白阕氏和秦芳仪的打算了。但她们如此堂而皇之地给老夫人下套,显然没把老夫人放在眼里,想想也对,相较于声名显赫的百年世家,水家祖上也不过是出了三、两个秀才,水航歌就是一板上钉钉的暴发户,她们又怎么会发自内心地尊敬老夫人呢?秦芳仪大抵对水航歌真有了夫妻情谊,秦家却是从一开始便只押了太子妃这个宝。只是他们万万不会想到,这个在死亡线上挣扎了数年,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老夫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性情温婉甚至忍气吞声的慈祥老人了。

------题外话------

每次写到阕氏,我都会想到一句广告词——天才第一步,雀氏纸尿裤←_←

难怪女儿不是天才,因为输在了起跑线上…

好奇害死猫,我终于有了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理解。

看懂题外话的妈妈们,点个赞呗!哈哈哈哈……






【第三十四章】白蚁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6 本章字数:3503


不多时,水玲语和水玲清便来了,水玲语和水玲月同岁,比起水玲月的娇俏,水玲语更显得温婉娴静,阕氏露出一个欣喜的笑:“三小姐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过两年还不知是何等风情呢。 ”

秦之潇看向水玲语,眸光有些热意。

水玲语瞄了秦之潇一眼,羞涩地低下了头。

至于水玲清,完全没开窍,压根不明白祖母为何破天荒地恩准她们来请安了。大姐姐受祖母疼爱,她是知道的,冯姨娘说大姐姐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就应当得到别人得不到的回报,可她们什么也没做呀!

水玲珑淡漠的眸光自秦之潇和水玲语身上一扫而过,一个庶子,一个庶女,又是名义上的表兄妹,的确是天作之合。尤其丞相府没有嫡子,水玲语嫁过去并不存在看妯娌脸色一说,于水玲语而言,这门亲事可遇而不可求。在她的记忆中,水玲语是被许给了三皇子做侧妃的。皇子侧妃再显赫,那也是个妾,远不如丞相府儿媳的身份靠谱。就不知,秦芳仪何时这么大方了?

几人说说笑笑间,赵妈妈命库房的小厮抬了箱子进来,尚书府家风严谨,内院又分内宅和杂院,膳房、库房都在杂院,若非老夫人或水航歌夫妇的允许,小厮是不能进入内宅的。

二人放下箱子后立刻退到门外守着。

赵妈妈喜滋滋地打开箱子,谁料,她刚把手伸进去便条件反射地抽了回来:“呀!这是怎么了?”

众人不由地齐齐一愣,王妈妈走过去朝里看了一眼,也跟着一惊:“好多白蚁!天啦!怎么会这样?”

白蚁,昆虫的一种,以木材纤维为食,夏季活动最为频繁,冬季稍缓,但也不是没有,阴暗的、固定不动的地方,白蚁最多。

说话间,已经有不少白蚁从箱子里爬了出来,水玲清胆子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老夫人狠狠地拿眼瞪了瞪她,她吓得赶紧噤声,只默默地掉着泪。

秦之潇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笑得温和善良:“玲清表妹,别哭了。”

那语气和眼神,与哄一小孩子无异,是以,谁也没说什么,只觉他心肠实在是好。

老夫人眼下哪儿还有选鱼缸的心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还不快把它抬出去?”

门口的小厮闻言,立马打了帘子进来,把箱子抬回了库房。

秦芳仪长吁一口气,真要把这些名贵的水晶给老夫人她可是会肉痛死的!

她拍着胸口,万分自责地道:“是我疏忽了,白蚁怕光,又喜不挪动的木材,我应该三不五时让人把箱子啊、木板啊拿出来晒晒,便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祸事了。”

秦芳仪从不主动承认错误,按照常理,这回她既然主动认错,老夫人该高兴,给她个台阶下,然,老夫人却冷冷地哼了一声:“可不是你疏忽了?好好的一个家给你管成这个样子!”

秦芳仪一噎,没想到老夫人当着丞相府的人丝毫不给她留情面。她气得脸部抽筋,却不敢明目张胆地与老夫人顶嘴:“是,母亲,儿媳以后会注意的。”

水玲珑喝了一口茶,不过是一箱子白蚁,老夫人就斥责秦芳仪没把家管好,这意味着什么呢?

阕氏叹了口气,道:“若是库房倒也罢了,就怕各个主子的院落也有这不干不净的东西可怎生是好?尤其,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屋子久不住人,也不知……”

老夫人最疼孙子,尤其是二少爷谁明辉,那简直是她的宝贝疙瘩,她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吩咐道:“让下人把两位少爷院子里的箱子和柜子统统搬出去晒晒!再买些驱虫的药粉洒在角落里!”

秦芳仪提议道:“母亲,今天阳光大好,倒不如把大家伙儿的院子都清理一番,几位小姐的,还有周姨娘的,都马虎不得。”

周姨娘怀了身孕——

老夫人点头:“这事儿你抓紧了办。”

老夫人、秦芳仪、三位姨娘、两个少爷、五个小姐,这么多人的院子都要清理,绝对是一项声势浩大的工程,丫鬟和粗使仆妇根本不够用,杂院的小厮也不够用,便敞开二进门,把外院的小厮也叫了进来,当然,为了防止有的人手脚不干净,院子里留了专门的大丫鬟和管事妈妈看着,小姐们则得了特赦前往外院,避免和小厮们接触。

跨过福寿院的门槛时,水玲语一个不小心脚底打滑,超前直直倒去,秦之潇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水玲语的脸一红,听得秦之潇柔声道:“玲语,当心。”

是玲语,不是玲语表妹,水玲语心花怒放,拉着水玲清跑开了。

阕氏望着秦之潇的背影,笑盈盈地道:“老夫人,我瞧这俩孩子挺投缘。”

老夫人笑了笑,只当没听懂她的画外音。

出了福寿院,小厮们已经纷纷涌进了内宅,抬箱子的抬箱子,搬柜子的搬柜子,甚至有拆了床,拿板子出来晒的……水玲珑却是看着仿佛一瞬间便陷入混乱的尚书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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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的外院十分宽敞,有待客的宴厅、花园、果园,亭台水榭、回廊山石,丝毫不逊于内院的景致,水玲珑不喜热闹,便拒绝了水玲溪的邀请,只独自一人寻了个僻静的院落,提笔练起字来,只是内宅的动静太大,即便隔了那么远,她仍能听到重物落地以及小厮们吆喝的声响。

柳绿皱眉:“真是的!一箱子白蚁扯出那么多事儿!麻烦不麻烦?”

水玲珑写下一个大大的“静”字,并不答话,好像她已经真的完全融入书法的世界了。荀枫曾笑她:“你可以成为最强悍的狙击手,但绝对做不了一流书法家。”为了推翻他的话,她日夜勤练,十多年下来,果然是无法跟水玲溪一较高下。由此可见,荀枫看人的眼光真是一等一的毒辣。这一世,她也爱练字,却不是为了超过水玲溪,人各有所长,但拿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水玲珑又写了一个“宁”字,看了柳绿一眼,柳绿被看得心里一阵发毛,霍然忆起上次被掌嘴的事儿,忙垂下眸子道:“奴婢多嘴了,请小姐恕罪。”

这时,赵妈妈推门而入,一脸慌张地道:“大小姐呀!有人在您院子抬柜子时不小心滚落台阶,好像摔得不清,但给他请大夫,他又推脱不让!您赶紧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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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劳动节,哈哈,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三十五章】一剪梅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6 本章字数:3906


水玲珑的笔一顿,看向赵妈妈,似笑非笑道:“院子里的事母亲处理就好,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可帮不上什么忙。 ”

赵妈妈讪讪一笑:“话可不是这样说!毕竟在小姐院子里出的事,小姐理所当然要去看一看,顺便也检查一番屋子里有没有丢东西,是不是?”

这是——非要她去不可了?

水玲珑放下笔:“好,我随你去。”

赵妈妈垂眸,掩住一闪而过的笑意,大小姐,奴婢虽跟你无冤无仇,但谁让你得罪了夫人和二小姐呢?她上前,主动搀扶水玲珑了一把,刚走到门口,水玲珑脚步一顿,笑道:“我如个厕先,赵妈妈请稍等。”

赵妈妈不疑有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大约小半刻钟后水玲珑出来了。

一进入玲香院,那摔伤的小厮便连滚带爬地跪在了水玲珑跟前,企图一把抱住她的腿,却被叶茂眼尖儿地一拦,他的手扑了个空,但他并没就此放弃,而是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玲珑,我总算是见到你了!这段时间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大胆!什么人居然敢直呼大小姐的名讳?”叶茂厉声说完,一脚把那人揣了个四脚朝天。

赵妈妈急忙问道:“大小姐,你可认识他?”

水玲珑凝眸,面上十分诧异:“罗成?你怎么来了?”

这个罗成,她不仅认识,还跟他有些渊源,他是崔妈妈的小儿子,在庄子里任账房管事,时不时给她劈捆柴、担桶水,装出十分恭敬的样子,这些庄子里的人都有目共睹,随便派人查查便能问出一二。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罗成之所以对她好不过是想把她骗上床!只是他一直采取诱哄的方式,从没硬来,且自己在重生后厉声警告了他一回,他再不敢在她跟前出现,因此,她没把他怎么着。但现在,他居然跑到京城的尚书府来了?不,是秦芳仪把他给请来了!秦芳仪出手,果然跟周姨娘不同,简直狠、准到了一定的程度。难怪又是鱼缸,又是白蚁的,不过是想给罗成一个进入内宅的机会。要是罗成直接在外院叫嚷,估计立马会被水航歌给打死。为了制造这场“重逢”秦芳仪真是费劲了心思!

罗成声泪俱下:“玲珑,你走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心里又实在放不下我们的那些过往!一听说尚书府在招人,我便赶来了,我其实也不奢望你真能嫁给我,但我得了绝症,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我只是想在临死前见你最后一面,也不枉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

一番情真意切的话,配上他俊美清秀的容颜,院子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一个患了绝症的人想要见心爱女子最后一面,谁又能说他是居心叵测,而非情深似海呢?

加上罗成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又跟水玲珑有长达十多年的过往,尽管这过往仅限于主仆关系,但对于从没在庄子里住过的人来说,反而容易产生一系列暧昧的联想。

水玲珑看向罗成,淡淡地道:“罗成,污蔑尚书府千金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可想好了?”

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一缕幽风拂过,但这风,绝对是从地狱里刮来的,罗成头皮一麻,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赵妈妈故作愤怒道:“你别污蔑大小姐!大小姐正在议亲呢,你这样损毁她的名节,让她还怎么嫁人?”

这时,老夫人、秦芳仪、阕氏、秦之潇和水玲语也被惊来了。

秦芳仪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却很快疾言厉色道:“大胆刁奴!竟敢损毁尚书府千金的名声!来人!把这胡说八道的奴才给我乱棍打死!”

罗成腾地站起身:“我没有撒谎!我真的跟玲珑情投意合,但碍于身份没能在一起!我也不是存心要毁她名节,实在是我命不久矣,想了最后一桩心事罢了!”

语毕,他再次朝水玲珑冲了过去:“玲珑!”

叶茂一脚,踹掉了他两颗门牙。

赵妈妈则拉着水玲珑急速后退,然而拉拉扯扯间,一片小纸条自水玲珑的袖子里飞了出来。

赵妈妈麻利地捡起它,递给了秦芳仪。

秦芳仪看过之后,勃然变色:“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天啦!母亲……这……玲珑的身上怎么会有这种诗?”

罗成狂喜,没了门牙,说话豁风,但不影响他的语速:“玲珑!原来你一直带着我写给你的诗啊!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老夫人眉头一皱,深沉的目光落在了水玲珑平淡无波的脸上,期待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谁料,不等水玲珑开口,一声惊呼便划破了长空。

众人循声侧目,却见水玲溪、水航歌和太子云礼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在他们身旁,还有一名容貌倾城、风华绝代的男子,正是平南王世子——荀枫。

水玲珑万万没想到,重生后的第一次相遇会是在这样的场合,心口,像有一个地雷轰然爆炸了一般,一片血肉模糊,一呼一吸都是痛楚!

“爹爹,你会一辈子陪着清儿和娘亲吗?”

“当然会啊,爹爹永远不会抛弃你们。”

可转头,他废了她的后位,斩断她的双腿,又割了她的舌头,还任由水玲溪把清儿丢进火海……

荀枫,我不想恨你的,如果你只伤害了我,我也许不会恨你,但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的清儿?那是我三岁的清儿!

你知不知道清儿被烧成了什么样子?

又知不知道清儿在腐烂中度过了五年?

老天有眼,我们又见面了!但瞧你,又装出一副似曾相识的深情样子做什么呢?我除了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再没其它感觉了!

水玲珑垂下眸子,把滔天恨意一点点地压回心底,这才感觉血液再次流通了起来。她在赏梅宴上出尽风头,一方面是想打击水玲溪,另一方面则是想引起荀枫的注意,距离瑞雪山庄给她奖品的日子还剩两天,荀枫却亲自上门了,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荀枫用拳头掩住嘴咳嗽了一阵,谁都知道他是药罐子泡大的,每到冬季便会虚弱不堪,是以他极少在冷天出门,但今天太子在他府上下棋时收到了水玲溪的邀请,他便也跟着来了,兴许潜意识里是想见见那位令他命里的贵人。这一看,却是……太震惊了!

云礼温润的眸子里浮现起丝丝冷意,盯着罗成和水玲珑,一言不发。

水玲溪的心里简直乐开花了,舅舅和表哥不仅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鹦鹉过来,还带了一对罕见的白羽红眼金丝雀,她当即给太子发了帖子,邀他过来观赏,但其实,她真正想请他看的是水玲珑的这出好戏啊!

水航歌的脸都绿了,玲珑哪怕不能做太子正妃,他其实也考虑过让她给太子做侧妃的,但眼下闹出这等丑闻,别说太子不会再要她,只怕京城谁也不敢娶她了!

------题外话------

下一章是矛盾升级呢,还是峰回路转呢?文文里好像还没怎么死过人,这是个特别严肃的问题。本文非正常清新风格…举起明晃晃的小刀,准备开宰!

五一节快乐!呼呼!






【第三十六章】混乱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6 本章字数:4703


水玲珑定定地看着他,看似清浅的眸光落在头顶却像一座冰山,压得罗成冷汗直冒,“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不是故意毁我名节,那你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你能任账房管事,不说才高八斗,也是读了好几年圣贤书的,难道你不明白你今天的做法会对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造成什么样的恶劣影响?”

罗成被水玲珑那比炼狱厉鬼还阴翳的眼神盯得双腿打抖,原本练习了无数遍的台词倏然忘了大半:“我……我情难自控!”

“哈!”水玲珑嘲讽一笑,“好一个情难自控,你得了绝症的人还如此活蹦乱跳,敢问罗公子得的是什么病啊?”

罗成撇过脸:“反正就是绝症!大夫说的,我……我又不是大夫!”

水玲珑拍了拍手,故作疑惑道:“这样啊,可我不记得你对我有多好,你……不过是信口开河的吧?”

罗成被激得头脑一阵发热:“玲珑,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别人都在庄子里给你脸色看的时候,只有我替你劈柴担水;你和钟妈妈住的屋子漏雨,还是我给你找了一块遮雨布;有一回你跟钟妈妈饿了三天,也是我偷偷给你送了一篮子馒头,你难道忘了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水玲珑在庄子里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自己劈柴担水?住的屋子漏雨?还饿了三天?

秦芳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罗成,怎么可以讲出这种话来?她完全忘了罗成是谁找来的,又是谁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损毁水玲珑名节的。

云礼的眸光一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比起水玲珑的境况,荀枫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云礼的异样,云礼似乎对水玲珑真动了心思。

水航歌从看见玲珑打了补丁的中衣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董佳雪去世后,玲珑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却不曾想如此难过!心里,不免对这个嫡妻又多了几分不满。

秦芳仪下意识地想弃掉罗成这颗棋子,以保自己多年的贤妻良母形象,但很快她转过弯来,牺牲一点自己的形象,如果能解决水玲珑倒也值得,她咬咬牙,未作反驳。

倒是水玲珑开了口:“父亲,原先我也以为那些下人敢如此怠慢我是受了母亲的指使,但自从我回了尚书府,母亲莫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给我的首饰和衣料也比其他庶妹好许多,我想一定是有恶奴中饱私囊、欺上瞒下,还望父亲别冤枉了母亲。”

这种洗白的话水航歌或老夫人说都不合适,苦主陈情却是不同。水航歌和老夫人赞许地看了水玲珑一眼,事实真相他们心中有数,难为这孩子如此识大体,没因私怨落了尚书府的颜面。可既然识大体,又怎么会跟下人厮混?

老夫人沉声道:“这事儿有蹊跷!依我看,一个小子的一面之词做不得数,也不知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肖想尚书府千金!你是下人,替主子尽职尽忠是本分,怎敢因此而邀功?还妄图成为尚书府的乘龙快婿?真是白日做梦!”

一番话把两情相悦变成了一厢情愿,下人恋慕主子,关主子什么事?

罗成扑通跪在了地上,望着老夫人,情真意切道:“老夫人!玲珑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把我写给她的信随身携带呢?”

老夫人哑然。

“那信是我写给玲珑的!”秦之潇上前一步,出言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害羞,他的一张脸红扑扑的,“罗成我不管你吃错了什么药要来诬陷玲珑,但我明确告诉你,那信是我写给玲珑的!跟你没有关系!”

水玲语的心咯噔一下,有种石块砸上去的闷痛。

下人们的脸色变了又变,像彩虹过境,各种颜色都有,怎么又变成表少爷了?先是跟下人厮混,再是与表少爷暧昧不清,难道大小姐的人品真有问题?

水玲珑狐疑地蹙了蹙眉,秦之潇到底是真心帮她还是落井下石?若是前者,这个表哥真蠢得可以;若是后者,他的伪装便有些可怕了。

当然,她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牵着鼻子走,她问向罗成:“你说信是你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你可否提醒一二?”

罗成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为了证明二人早有情愫,他道:“半年前!”

“半年前啊,我两个月前回的府,这么说,你是在庄子里给我写的了。”水玲珑笑了笑,看向云礼,“久闻太子殿下书法了得,请太子殿下鉴别一番,这纸上的墨迹是否已有半年之期。”

话音一落,便有人上前从秦芳仪手里拿过纸条,递给了云礼。

云礼看了看后,眉头一皱:“日期我倒是不敢断言,可这纸上赫然用的是上等的扬州墨,扬州墨只有京城贵族才能使用,我倒是不知水尚书家里何时富庶到连一小小的庄子也用得起了。”

水航歌吓得冷汗直冒,扬州墨价值不菲,他都舍不得买,府里如今用的扬州墨还是太子送的。罗成一口咬定是在庄子里给玲珑写的信,但庄子里显然没这种墨汁,如此,罗成是在撒谎了!

“咳咳咳……”荀枫咳嗽了一阵,淡淡地道,“一个奴才好像不足以成事。”

水航歌的眉心一跳,大步上前,一脚踹翻了罗成:“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诬陷大小姐的?你敢不说,我就将你乱棍打死!”

秦芳仪浑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原本通过罗成陷害水玲珑十拿九稳,谁知罗成被水玲珑三、两句话给绕了进去,不仅暴露了她苛待庶女的事实,还捅出了一个天大的漏洞!看来,只能实施最后一套备用方案了!

她给罗成比了个手势。

罗成会意,扑通跪在了地上:“不要打死我!我……我也是被逼无奈!老……老爷,您……您绕我不死,我就说……”

“你这狗奴才!还敢讨价还价?”水航歌一脚踢过去,罗成趴在了地上,吐出一口血水,“反正都是死,我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老爷也别说用我家人威胁我之类的话。”

“你……”水航歌被气得哑口无言。

秦芳仪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敛起怒火,道:“好!你只要实话实说,我绕你不死。”

罗成磕了个头,咬牙道:“是……是周姨娘指使我毁去大小姐名节的!周姨娘说大小姐陷害了四小姐,她要给大小姐一点教训!”

他咬重了“陷害”二字,无疑是给水玲珑扣上了一顶陷害庶妹的罪名,这传出去,也属德行有亏。

远远地听到动静也跑过来凑热闹的周姨娘还没跨进院子呢,便被罗成的一通诬告给气得眼皮一翻,差点儿晕了过去!

高妈妈看不过去了,她知道周姨娘一旦曝光有孕的消息便有惹来一堆红眼,但她没想到对方竟歹毒到这样的地步,别人怕事,她可不怕,大不了一死!她怒发冲冠,脱了鞋子便朝罗成的脸噼里啪啦扇了过去,一边扇一边骂:“枪你拇个憨包,敢诬赖我家姨娘!抽死你个砍脑壳滴!”

周姨娘走到水航歌跟前,扑通跪下,哭得梨花带雨:“老爷啊,您要给婢子做主啊!婢子一门心思养胎,怎么会跑去陷害大小姐呢?”

虽然在大小姐拒绝她的投诚后,她的确有过这种想法,但她毕竟没做,不是?

水玲珑环视四周,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水玲语因秦之潇替她出头开始愤愤不平了;一把火烧着烧着,又波及到周姨娘了;她刚洗脱与下人厮混的冤屈,又摊上陷害庶妹的恶名。这等心机和盘算,难怪董佳雪斗不过秦芳仪了。

水航歌一时怔住,如果罗成所言不虚,那么周姨娘便是幕后黑手;如果罗成撒谎诬告,那么既跟周姨娘过不去,又看水玲珑不顺眼的只有嫡妻秦芳仪。他看了云礼和荀枫一眼,突然有些不敢往下盘问了,姨娘犯事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个奴才,可嫡妻简直是他的另一个门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暂时……丢不起这个脸!

一番计量之后,他把心一横,厉声道:“来人!把周姨娘带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踏出院子一步!”

周姨娘和高妈妈同时懵了,怎么会这样?老爷居然连个辩驳的机会都不给!

赵妈妈一脸坏笑地走向周姨娘,半路上姨娘拼死挣扎,不小心动了胎气导致滑胎,多么好的借口,哈哈!

周姨娘绝望了,三少爷死前的画面再一次涌上心头,她捂住肚子,惶惶然道:“别过来!你别过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题外话------

这混乱的一章写了足足二十四个小时,觉得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简直不想碰电脑了…。

肥肥的一章,收藏快到碗里来!

谢谢樱雨。的花花!木马!






【第三十七章】寒心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7 本章字数:4158


一个姨娘哭喊着不要伤害她的孩子,这已经非常有说服力了。

云礼和荀枫同时看向了秦芳仪,秦芳仪只觉心口一痛,仿佛被一双冰凉的大手给倏然握紧,连呼吸都不顺畅。

“我真不明白那张纸条是怎么回事,是谁不声不响地放在了身上。”水玲珑状似疑惑说完,各种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妈妈头上。当时是她和水玲珑拉拉扯扯掉出纸条的,她的嫌疑最大,而她的主子,便是秦芳仪。

水玲珑走到云礼面前,云礼把纸条递给她,她接过,细看之后蹙了蹙眉:“这字体……好生熟悉。”

她递给老夫人,老夫人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是向来勤于书法练习的王妈妈变了脸色,她在老夫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老夫人顿时火冒三丈:“把书拿来!”

“是!”王妈妈躬身退了下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本《般若波罗蜜心经》。

老夫人把佛经和纸条扔给了水玲溪,是的,扔,可见她有多愤怒了。

水玲溪定睛一看,顿时傻眼!怎么会这样?纸条上的字怎么跟佛经上的字如出一辙?便是她都难以瞧出不同!可她分明没让人写情诗啊!

水玲珑正色道:“二妹,佛经是你抄的,纸条想必也是你写的了,原来真正想毁去我名节的人是你!想让周姨娘做替罪羊的人也是你!”

水玲溪的呼吸一顿,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没有!佛经不是我抄的!是白兰抄的!我不知道纸条上的字是怎么回事?白兰!是你陷害我的,对不对?”

这是默认两种字体出自一人之手了。水玲珑暗笑,说实话,自己的书法烂成那样,还当真没这本事伪造白兰的字。

白兰扑通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啊,二小姐!”

赵妈妈不解,她明明把罗成写的纸条塞进了大小姐的袖子,怎么一转眼就变白兰写的了?她霍然忆起自己动手后,大小姐又返回屋子如了厕的,难道那时大小姐就已经洞察了她的小动作,并及时换了纸条?如若真是这样,那大小姐简直太可怕了!她明明从一开始便看穿了这个阴谋,却不及时戳破,愣是一步步逼得夫人把周姨娘拖下水,她才绝地反击。这是夫人设的局,但每一环节都按照她的意愿走了。

一念至此,赵妈妈打了个冷颤。

老夫人差点儿气得吐血:“好好好!这就是我的好孙女儿!说什么彻夜难眠,抄了一卷佛经给我祈福,原来是假手于人!”

“祖母……我……”完了完了,里子面子都掉光了,单是不敬祖母一项过错便足以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毁个七七八八!

秦芳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女儿一眼,让她抄佛经,她却偷懒,现在好了,把老夫人惹毛了不说,还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当水玲珑身陷囹圄时,云礼迫不及待想索求真相,可对象变成水玲溪,他似乎连看戏的耐心都没了。他不疾不徐地道:“水尚书好生处理家事,我和荀世子先告辞了。”

“殿下!殿下,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指使人陷害我大姐!我不知情的!殿下!殿下,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啊,殿下……”水玲溪一把拉住云礼的袖子,绝美的脸蛋儿挂着晶莹的泪珠,让人想起江南的清晨湖景,缱绻温柔,令人动容。

一般人都难以抵挡这种诱惑的。

然,云礼只淡淡地拂开她的手:“我改天再来。”

却不是来看水玲溪了。

水玲溪浑身的力气陡然被抽空,瘫坐在了地上。这回真的完了,太子厌恶她了……

荀枫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见水玲溪的第一眼,他的确有种深深被电到的感觉,但经此一事,他发现水玲溪太没脑子了,算计人不是她的错,错的是反被算计,弄得里外不是人。倒是水玲珑,再一次让他刮目相看。寒风冷冽,院子里的女人莫不都被吹得瑟瑟发抖,她却倨傲立于天地间,神色始终如一的淡定从容。这样的女人,要么是目空一切,要么是执念极深,但不论哪一种,他荀枫都很感兴趣。

云礼和荀枫一走,王妈妈眼尖儿地遣散了下人。

水航歌抬起手,狠狠地甩了水玲溪一耳光:“小畜生!尚书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水玲溪被打懵了,自记事开始,她便是父母手里的掌上明珠,不仅因她拥有倾城美貌,也因她背后有丞相府这座强大的后台,即便她失足落水,刻意赖在三弟的头上,父亲也没不信她,反而把三弟打了个半死。但现在,父亲居然打她?不听她解释便打她?还骂她小畜生!

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

水玲珑把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水航歌是在打水玲溪,却又不是在打水玲溪。表面看来水航歌是给秦芳仪这个嫡妻留了情面的,但谁又知道他心里已经厌恶透了她呢?

阕氏拉着秦之潇的手,尴尬地道:“那个……我们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二人灰溜溜地离去,水玲语依依不舍地目送秦之潇离开,微微一叹,低下了头,余光瞟向水玲珑,不免染了一丝复杂。

水航歌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成,声若寒潭道:“我承诺过你,你若说实话我饶你不死,可你撒了谎。”

罗成的心一揪,水航歌看向秦芳仪,冷声道:“仗杀,就在这里行刑。”

秦芳仪的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但事情远没结束,就在罗成被仗杀后,刘管事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老爷!库房起了大火!”

……

一场大火,烧掉了库房大量的古玩字画,失火原因不明。

酒楼的厢房内,一锦服公子把玩着漠北失传已久的名画《观音佛莲》,喜笑颜开:“多谢你了,诸葛钰。”

诸葛钰懒洋洋地靠在窗边,看着这个小女人财迷的可爱样子,嘴角扬起一个难以压制的弧度:“看不出来你娘还挺有钱,这幅画在市面上少说也得卖一千两银子。”

而这仅仅是董佳雪“嫁妆”的九牛一毛。

水玲珑歪着小小脑袋,莞尔一笑:“我也看不出来,不学无术的世子爷竟有不逊于太子的书法,我以为你是个草包来着。”

“你……”诸葛钰的脸色一沉,“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爷帮你害人,帮你偷东西,一世英明毁于一旦!你就这么报答爷的?”

水玲珑耸耸肩,颇为无辜地道:“英明?你有那玩意儿?”

诸葛钰气得牙痒痒,想咬——死——你!

水玲珑漠视他的怒火,挑了挑眉,道:“再说了,我拿回我娘的东西,怎么算偷呢?只是没告诉我父亲而已。”

“你娘不是江南人吗?怎有那么多漠北的东西?”且都是价值连城的。

“我娘有钱呗!有钱能使鬼推磨,买点字画算什么!”水玲珑笑着放好字画,突然,眼神的光线一暗,一股好闻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起来,她一怔,本能地伸手去推,谁料,还没碰到他便感觉手腕一凉,脸也一凉,紧接着,光线骤回,诸葛钰已跃出窗外。

须臾,他回眸一笑,霎那间风华乍现:“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是——明知八字不合也要娶她?

水玲珑看向手腕上镶嵌了五颗绿宝石的金镯子,质地和做工都堪称一绝,与上回她捡到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她的第一反应是——王妃留给未来儿媳的传家宝。

第二反应是,要命的,她刚刚被诸葛钰给偷亲了!






【第三十八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7 本章字数:3826


难得今日所有千金们都破格呆在外院,水玲珑才乔装打扮混了出来,可到底不宜久留,把东西锁进酒楼的小仓库后,她拿着钥匙回了尚书府。 这间酒楼是诸葛钰名下的,想来那些劫匪或流氓没胆子在诸葛钰头上作乱,她大可放心。

一路上,水玲珑都在琢磨八字不合这件事,她越想越蹊跷,虽说她对诸葛钰没什么特殊感情,但也着实不喜欢别人对她的亲事动手动脚。

想着想着,马车突然一停,水玲珑的身子骤然前倾,叶茂眼疾手快地一拉,总算稳住了身形。

叶茂没好气地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停之前不会先说一声?摔到小姐了怎么办?”

车夫带着歉意地道:“对不住了,大小姐,前面的十字路口突然拐出一队侍卫,举着‘回避’的牌子,奴才唯恐冲上去这才停了,没来得及喊。”

水玲珑挑起帘幕,探出脑袋望向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个个身材魁梧、意气风发,穿深色盔甲,骑高头骏马,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杀回来的勇士。领头的将军浓眉大眼、肤色古铜,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军人的煞气,正是郭家长子郭焱。

似乎感觉到了水玲珑的注视,郭焱侧目看来,水玲珑正好放下帘幕,他只看到了一个侧脸,可即便是侧脸也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他挥鞭,打算朝水玲珑的马车奔去,这时,他旁边的马车被掀开了帘子,郭蓉微笑出声:“大哥,你怎么了?”

郭焱一时没反应过来,郭蓉加大音量,再唤道:“大哥!大哥!”

郭焱这才回神,是啊,他如今的名字叫郭焱,是郭家长子,时隔半年,他应该习惯了才对。感谢上天,让他这一世拥有健康的身体、清醒的头脑,他不会忘记他是来赎罪的,向那个生他、养他、却被他逼死的人赎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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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玲香院,水玲珑屏退下人,把杜妈妈给叫了进来,她指向一旁的绣凳:“坐吧。”

杜妈妈福了福身子,用屁股挨着边儿,却不敢实打实地坐着。

水玲珑让叶茂递给她五张面值百两的银票:“这是我补偿给你和张伯的。”

杜妈妈的丈夫张永昌是库房的看守,今儿要不是他做内应,诸葛钰也搬不出那么多东西,当然,她也得感谢秦芳仪和水玲溪制造一场事端,将大半的人都引来了玲香院。

杜妈妈双手接过,讨好地笑道:“大小姐这声‘张伯’真是折煞奴婢的丈夫了。”

水玲珑和气道:“张伯挨了板子,又被辞退永不录用,想必其它世家也不敢用他了,这样吧,我手里正好有些银子想做生意,你看张伯有什么好的建议没。”

这是要给张永昌一次重新就业的机会了?杜妈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帮着四小姐陷害大小姐在先,这次帮大小姐“搬”库房的东西,原是想赎罪保命,谁知碰了个天大的机遇!

她立马给水玲珑跪下,磕了个响头,发自内心地感激:“多谢大小姐!奴婢以后再也不犯浑了!”

杜妈妈走后,叶茂打了帘子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幅双面刺绣挂图,绣的是桃李满园、春色无边,寓意应当是投桃报李,“周姨娘送的,要还回去不?”

水玲珑浅笑:“收下吧,秦芳仪这回把她逼入绝境了,我若再不搭理她,她就该疯急乱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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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大片大片的雪花便从暗沉的天空纷纷扬扬落下,不过须臾,斗拱飞檐、琼枝玉树皆如银装素裹,且清丽且妖娆。

长乐轩内,秦芳仪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是生生被气白的!

从天亮到现在,她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哪个姨娘或庶女前来探病,她气得面色发紫!

水玲溪舀了一勺子燕窝,想吃又有点吃不下,她柳眉微蹙道:“娘,这样真的好吗?万一祖母发现你是在装病大发雷霆怎么办?”就像她让别人抄佛经的事曝光,祖母恨不得吃了她似的,可见祖母最讨厌别人糊弄她。

秦芳仪狠瞪她一眼:“还有脸说!我让你抄个佛经你都不乐意,难怪留不住太子的心了!”

水玲溪的勺子猛然掉在碗里,燕窝洒了满桌:“娘!昨天的事是我的错吗?人是你找的,计策是你想的,说什么要让太子对水玲珑死心,结果你害的是我!是我,你知道吗?”

语毕,愤愤然侧过身子。

秦芳仪按住隐隐有些发晕的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到现在都没找出失败的症结,难怪你会输给水玲珑了!你以为老夫人和你父亲真的是气你陷害了水玲珑和周姨娘?蠢货!百善孝为先,众所周知我朝皇帝以孝治天下,想当年户部侍郎曲照,曾提出三大土地变革法,大大改善了农户的生存环境,皇上对他器重有嘉,特许他与皇子同席,这等殊荣别说你父亲,便是你外祖父也从没有过!但曲照因为一次酒后恶意中伤了嫡母,结果被皇上流放边疆了!你仔细回想一下,当罗成道出水玲珑在庄子里的凄惨遭遇时,水玲珑是怎么做的?换做是你,你又会怎么做?”

水玲珑说——“父亲,原先我也以为那些下人敢如此怠慢我是受了母亲的指使,但自从我回了尚书府,母亲莫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给我的首饰和衣料也比其他庶妹好很多,我想一定是有恶奴中饱私囊、欺上瞒下,还望父亲别冤枉了母亲。”

换做是自己,自己一定趁着大家伙儿都在,揭发嫡母的恶行!水玲溪的脸一白,柳眉蹙得更紧了。

秦芳仪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我巴不得她趁机告我的状,那样,局势立马便会逆转!我会跪下向她求情,请她原谅我监管下人不利,毕竟我掌管那么多事,偶尔疏忽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我一跪,水玲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逼嫡母下跪,比得上一桩大不敬的死罪!届时,太子和所有人都会对她寒心!即便太子不死心,我也有办法让这事儿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皇上是万万不会要这种儿媳的,所以,哪怕是太子府的侧妃或姨娘都没她水玲珑的份儿!不仅如此,我还会让京城家喻户晓,让她身败名裂!可偏偏,她主动替我求情,紧接着,你又闹出对祖母阳奉阴违的丑事!强烈对比之下,谁还会站在你这边?你……你简直是给水玲珑做了垫脚石啊!”

水玲溪一怔,立刻跪在了秦芳仪的床边,哽咽道:“娘,女儿知道错了!”

“总算你还愿意认错。”秦芳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不如一根柔韧的杂草活得长久。想要的越多,头就得垂得越低。你若是连区区尚书府的人际关系都摆不平,将来要怎么统领后宫?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水玲溪郑重点头:“知道了,女儿一定不会输给水玲珑的!”

水玲溪走后,秦芳仪阖上眼眸,赵妈妈上前给她按着太阳穴,问道:“夫人,难道真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秦芳仪冷冷一笑,“小贱人,眼下不正好有个治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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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郭焱是谁咧?有奖竞猜,答对答错都有奖励哦,大家快来留言吧!

好吧,偶承认偶是觉得评论区太冷清了,想热闹一把,嘎嘎嘎…。






【第三十九章】心思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8 本章字数:4045


水玲珑起了个大早,这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雪。 今年的雪来得晚,却也来得猛,一片一片鹅毛一般,纷纷扬扬落下,斗拱飞檐、主瓦红墙、琼枝玉树……莫不都是银装素裹。

柳绿伺候水玲珑换上一件湖蓝色素锦短袄和一条白色绣蓝影草曳地裙,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她的容色较刚入府时红润了许多,柳绿蹲下身,探出染了嫣红豆蔻的长指,抚平裙裾上的褶皱,笑道:“大小姐,奴婢觉得您越来越好看了!”

水玲珑低头看了看,道:“柳绿开过年就十七了吧,你父母可有给你说对象?若是有心仪的,你且告诉我,我给你添份嫁妆。”

柳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没呢,家里人说亲事随缘。”

其实她娘说,“柳绿啊,你长得这么俊,娘为什么一直没给你找对象?还不是希望你跟随主子过去飞黄腾达,将来好帮衬你弟弟?”

但给诸葛世子做通房,她当真不乐意。

这时,叶茂一脸惊喜地窜了进来:“大小姐!太子殿下派人送礼物来了!”

三匹阮烟罗,一盒夜明珠,东西不多,却样样精致名贵,阮烟罗细腻柔软,像轻烟在粼粼碧波上徐徐铺开,一屋子颜色瞬间被夺,如临幻境。夜明珠自不用说,比起冷逸轩送的鲛人泪更加莹润剔透、华光璀璨。想起她还欠他两千两银子,且他与她什么关系也没有,这等重礼她收之难安。

水玲珑眨了眨眼:“水玲溪有没有?”

叶茂摇头:“没,就大小姐您有。”

水玲珑的眉头一皱,云礼到底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枝繁也打了帘子进来:“大小姐!瑞雪山庄的奖品到了。”

打开锦盒一看,居然是一份合同!

水玲珑不禁失笑,瑞雪山庄是荀枫手下最重要的产业之一,他却一口气许她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记忆中,荀枫还没对谁如此大方过。她不得不佩服荀枫的本事,她昨儿夜里还想着做生意,今早荀枫便送股份上门,荀枫若想讨好一个人,真没谁能够拒绝的,揣度人心,他若排第二,无人居第一。真是个……很厉害的对手呢!

水玲珑让叶茂把合同收好,阮烟罗给水玲清和水玲语各送去一匹,自己留了一匹。简单用了些粥和馒头,水玲珑便起身前往福寿院请安,天寒地冻,钟妈妈怕她受凉,给她戴上暖手捂,还往里边儿塞了个汤婆子。

水玲珑如今是老夫人跟前儿的红人,福寿院的下人对她十分恭谨。守门的婆子远远瞧见她走来,忙不迭地躬身去迎,并讨好地笑道:“大小姐来了,雪可真大,快进屋里暖和暖和。”

比起第一次踏入福寿院远时,她在寒风里站了整整两刻钟无人问津,眼下这种待遇着实令人欣喜了。水玲珑温和地笑道:“多谢信妈妈!”

她是个粗使婆子,哪里担得起一声“妈妈”?也就大小姐平易近人,给了她脸面。信妈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指了指偏院内的一颗海棠树。

水玲珑顺势看去,惊讶地发现水玲溪跪在海棠树旁的青石板地上,瑞雪压着枝头硕果,沉甸甸地悬在她头顶,仿佛随时要掉落一般,她虽是戴了衣帽,但也略显单薄,娇小的身子裹在宝蓝色缎面、白色兔毛做卷边的氅衣里,一张未施粉黛的素颜显得格外白皙干净,瓜子脸,黛眉星眸,长长的睫羽微卷,上面还有没融化的雪花,可见她跪了许久,且内心十分宁静。

这说明,水玲溪开始成长了。

信妈妈小声道:“老夫人嫌碍眼,让她别挡道,原先她是跪正门口儿的。”

直接用了“她”,而非“二小姐”,言辞间已经难掩对水玲溪的不屑。但水玲溪倘若真这么容易被打倒那就不是水玲溪了。水玲珑垂眸凝思了一瞬,尔后走过去,微微一笑:“二妹,当心跪坏了身子。”

水玲溪静静盯着面前的一尺领地,心平气和道:“多谢大姐关心,但玲溪有错,想跪到祖母原谅为止。”

水玲珑抬手拂去水玲溪肩胛的几片雪花:“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水玲溪的素手一握:“昨日不复,明日还来。”

水玲珑笑了:“那我预祝二妹有很多灿烂辉煌的明日。”

言罢,迈开步子离去,寒风吹得她青丝飞扬,雪地里浮动起淡雅的铃兰花香。

水玲溪的额角淌下豆大的汗珠,却是指甲插入了掌心,终究……意难平!

福寿院中,众女云集,笑语吟吟,也不知是她们没看到跪在外面的水玲溪,还是大家集体选择性失忆。

“不准不准,依婢子看啊,周姨娘这一胎准是两个少爷!”

“为何不是一男一女,龙凤呈祥呢?”

兰姨娘和水玲语你一言我一语,直说得老夫人心花怒放。

水玲清不懂讨好人,只规矩地坐在冯姨娘旁边,拉着冯姨娘的手,很是拘束。

早上,长乐轩派人说秦芳仪病倒了,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便不来请安,老夫人一怒之下宣了姨娘们和庶女儿们来福寿院,不给她请安,她也不让她们去探病!

兰姨娘年轻貌美,水航歌多留宿她的院子,她是所有女人里最滋润的一个。

周姨娘眼下算是拧清了,宠爱什么的都是浮云,唯有子嗣才是最稳妥的靠山。她看向兰姨娘,真诚地笑道:“妹妹的喜讯应当也快了,但愿明年秋冬,咱们都能给老夫人添孙。”

兰姨娘脸一红,心里自是乐意如此。

老夫人和蔼地笑道:“我呀,也没大的指望,就想这孙子跟种果子似的,春耕秋收啊。”

屋里的人再次笑成一团。

冯姨娘也笑,但笑得很安静,你若不细看,基本注意不到她的存在。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姨娘,生育了两个孩子。

几人说说笑笑聊了一阵家常,渐渐地扯到了朝堂之事,京城的妇女到底与地方妇女不同,哪怕是街边摊贩,她们关注时事也比关注柴米油盐酱醋茶多。

现如今备受大家关注的莫过于从漠北战场凯旋的郭家长子郭焱了。郭家乃数百年簪缨世族,曾出过两个丞相、一个太傅、三名正一品将军,二十多位三品官员,女眷中赫然有过两名贵妃、一名太子妃和三名亲王正妃,一度显赫到了极点,但后来流恒太子逼宫造反被宸帝处死,身为太子妃母族的郭家也遭受了牵连,惨淡退出了十大家族的行列。数十年后,冷家家主冷秋奎纳了郭家嫡女为妾,郭氏生了个闭月羞花、聪慧过人的女儿冷芸,也就是后来的庄敏皇后。庄敏皇后只是庶女,却从五品贵人一路爬上了贵妃之尊,在后宫和朝堂素手翻云十多年,冷家和郭家都从中获益良多,郭家这才重返十大家族的行列,但后面又因得罪女帝桑玥而再度陷入危机,几乎瓦解。

可现在,郭焱打了胜仗,受封威武将军,皇上已经下旨定了他和三公主的亲事,这意味着郭家要再次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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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米有人想看母子团聚滴?荀斌前世够渣,认贼做母,杀死亲妹(虽然他其实也是被蒙蔽的),这一世他立志做个乖孩子,好生守护玲珑,咱们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咧?

说到庄敏皇后冷芸,那绝对是个人物啊。推荐《重生之将门庶女》,本文的前传,从庶女到一代女帝的传奇奋斗史。第一卷主讲南越,也就是序言中诸葛钰在河边静静看着的地方;第二卷主讲大周,也就是玲珑现在生活的地方。书荒的亲们可以去看看。






【第四十章】上火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8 本章字数:3848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道:“郭老太君做六十大寿,咱们府也收到了帖子,就不知那时敏玉和敏辉回来了没有。 ”

冯姨娘望向窗外飘忽的雪影,眉头一皱:“天气不好,怕是路上又得耽搁几天呢。”

几人说着说着便忘了时辰,直到翡翠打了帘子进来禀报说水玲溪晕倒在了雪地里,众人才看向墙壁上的沙漏,赫然已过去足足两个时辰。

水玲溪对老夫人阳奉阴违的确该遭受一些惩罚,但如今人都晕在雪地里,还指望把她怎么着?到底是水家嫡女,总不至于因一、两次错误把她给赶出家门,倘若水家真这么做了,丞相府得发飙了。

屋子里,水玲珑正在练琴,弹的是一首她们从没听过的曲子,起音时若泉水叮咚,舒柔清雅;高亢时似河海奔流,大气勃发;尾音又如鸣环佩,仿若夕阳西下,伊人盼郎归。

柳绿低头,脸一阵发红。

叶茂不懂音律,只跟着琴声的节奏疯狂纳鞋底,今儿比昨儿,多纳了两双呢!

一曲作罢,枝繁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叹道:“好一招以退为进,老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倒也罢了,原以为老夫人或多或少能替小姐你讨回一点公道,谁料……唉!终究是让她躲过了。”

水玲珑葱白指尖轻抚过琴弦,浅浅一笑,如梨蕊染了霜白,美丽清雅,却透着一股子慑人的凉意:“急什么?羞辱的过程可比砍头的瞬间有意思多了。”

水玲溪让她和清儿在破庙里苟延残喘了五年,她也势必回敬她一段此生难忘的岁月。

秦芳仪依旧在病中,原本是由水玲溪侍疾,可如今水玲溪自个儿身体抱恙,秦芳仪便从庶女儿中挑选侍疾的人选。水玲珑是长女,头一个理应轮到她,因此,当长乐轩派人传她去侍疾时,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枝繁不免有些担忧:“大小姐,夫人未必是真病了,你这一去……”

秦芳仪当然不是真病了,但水玲珑也不觉得秦芳仪会在长乐轩整她,罗成之事的风头还没过,秦芳仪和她之间不论谁出问题,水航歌和老夫人都会怀疑是秦芳仪蓄意刁难,秦芳仪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绝对不会这么做,那么,秦芳仪究竟想干什么?

水玲珑捏起一块蟹黄酥咬了一口,没辣味儿吃着不喜遂又放下:“怎么这么清淡?”

枝繁答道:“大小姐,您前些日子吃太多辣上了火,不能再吃了。”

水玲珑摸了摸隐隐有些肿的下唇,的确有刺痛感,她咂了咂嘴,道:“行了,我去长乐轩了。”

“大小姐请稍等。”枝繁从柜子里拿出两个亲手做的护膝,撩起水玲珑的罗裙和裤腿,把护膝系在了她的膝盖上,“以防万一总是好的,大小姐夜里做梦好几次都捂着膝盖,想来是有旧疾。”

其实那不是旧疾,是前世被砍了一双小腿的阴影,即便在睡梦中她也忘不了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水玲珑心中一暖,拍了拍枝繁的肩膀,却是没说什么,迈步离开了玲香院。

雪似乎小了些,依旧纷纷扬扬,倒也没遮了视线。水玲珑让叶茂收了伞,静静地在白雪茫茫的世界里缓步行走。

突然,光线一暗,一股暖意裹住了她娇小的身子,她倏然抬头,冷不丁撞进一双温润如漾开一层春水的明眸,浓密的睫羽像两排密梳,轻轻梳理着鎏金一般的潋滟波光,而那波光深处,清晰映着她运动过后微红的脸。

“参见太子殿下!”水玲珑倒退一步,避开他温暖的气息,同时脱了他披在她身上的氅衣,双手递到他面前。

云礼微微一笑,写意优雅,连质问的语气都令人如沐春风:“为什么要拒绝?”

水玲珑的手都要僵了,他却是不接,水玲珑垂眸道:“臣女不敢有所逾越,请殿下见谅。”

云礼探出手,水玲珑以为他会拿回自己的氅衣,谁料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这么凉还逞能,你这性子,也不知闷了多少事在心里。”

水玲珑一愣,云礼我也就欠了你两千两银子,不算很熟吧?“殿下,请自重!臣女可不想担个勾引未来妹夫的罪名!”

云礼本意并非轻薄她,只想知道她是否寒冷,眼下听了她的话,眸光一暗,却无意中瞥见了她手腕上的绿宝石金镯子,眼底飞速闪过一道复杂之色:“你跟诸葛钰只是在议亲,好像还没定下来,我和水玲溪……也一样。”

水玲珑抽回手,用宽袖掩住了镯子,云礼看这镯子的眼神不太正常,想来这镯子大有来头,她定了定神,不卑不亢道:“殿下此言差矣,太子府和尚书府的姻亲天下皆知,殿下身上流着龙血凤髓,唯嫡女水玲溪能与殿下匹配,皇后娘娘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言罢,把氅衣塞回云礼手中,再行一礼,朝长乐轩的方向而去。

水玲珑按了按太阳穴,她以为云礼是来看水玲溪的,可瞧雪地里的脚印,云礼分明是从外院来,此时又果断地去往了外院。看来,云礼对水玲溪已经不那么上心了。在前世,云礼和水玲溪的关系可没僵到这种地步。

水玲珑继续踏雪而行,四周静谧无声,只剩她和叶茂的鞋子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即将抵达长乐轩时,王妈妈小跑着步子追了上来:“大小姐!老夫人身子不爽,让您过去陪陪,夫人这儿叫谁都行,但老夫人那儿却是离不得您,您随奴婢过去吧,奴婢已经和夫人说过了。”

水玲珑看向长乐轩的方向,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难辨的波光,老夫人会这么做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么,会否也在秦芳仪的意料之中?

水玲珑随王妈妈去福寿院坐了一会儿,不过是吃吃点心,喝喝果茶,顺便陪老夫人下盘棋,但点心上火,回到玲香院时下唇疼得越发厉害了。

钟妈妈泡了菊花茶,又放了一勺子蜂蜜,可水玲珑喝了三大杯也无济于事,水玲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就这样吧,疼几天就好了。”

“活该!让你还贪吃!”钟妈妈刚走,房里便炸响一声突兀的冷喝,水玲珑正在练字的手就是一抖,好好一张字帖毁于一旦,她想也没想,把笔朝声源处蓄力了过去!

诸葛钰反手一接,稳妥妥地掐住了笔杆,然,笔尖的墨水却洒了他满脸。

“噗嗤——”水玲珑笑了,“活该!让你不请自来!”

诸葛钰恼羞成怒,一双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若换成别人这么捉弄他,他早杀之而后快了!

他走到水玲珑跟前,冷冷地瞪着她:“给爷擦掉!”

水玲珑看着他花猫一样的脸,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忍住笑意:“你自己没手吗?”

“你擦不擦?”

“不擦!”

诸葛钰气得胸口发堵,拿起笔作势要画在她脸上,水玲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诸葛钰很快意识到这个女人无耻到了一定的程度,又怎么会在乎脸上多几滴墨汁?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被她戏弄,实在心有不甘,狗急了还跳墙,何况他这京城第一恶少?

脑门儿一热,他俯身,脸颊贴住了她的:“那就一起脏!”






【第四十一章】母女离心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8 本章字数:3883


水玲珑没想到诸葛钰真敢这么无耻,待她回过神时,诸葛钰已经奸计得逞,他得瑟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了桌上:“卢会和薄荷做的,能消肿止痛。 ”

语毕,不带一丝拖沓跃窗而出。

他深更半夜冒着风雪溜进尚书府,就是为了给她送瓶药?

经历罗成一事,他们都发觉她在尚书府过得不是很好,云礼选择堂而皇之地给她送礼,希望水航歌从此高看她两眼;荀枫则悄悄许她股份,希望助她尽早脱离尚书府的禁锢;而诸葛钰给了她一个或许意义非凡的镯子,和……这瓶药膏。

水玲珑用帕子擦了擦脸,想起他仓皇而逃的模样以及那微微发红的耳朵,好吧,原谅他了。

诸葛钰给的药膏效果不错,睡前抹了点儿,次日嘴唇便消了肿。

枝繁从膳房领了早餐,顺便带回了长乐轩的消息。昨天水玲珑临时去了福寿院,便由水玲语和水玲清前去侍疾,水玲清年龄小胆子也小,秦芳仪不过是稍稍加重语气就把她吓得眼泪直冒,不仅如此,她慌慌张张地还打碎了好几个盘子,秦芳仪看着心烦于是让她走了。水玲语机灵隐忍,倒是没出大的岔子,不幸的是,水玲语凌晨去上茅房在雪地里滑了一跤扭了手,再无法端茶倒水,这么一来,秦芳仪的病床前没有女儿尽孝了,怎么办呢?似乎是万般无奈之下,在佛堂关了许久的水玲月被放了出来。

水玲月,呵呵,那可是跟她不共戴天的人。

水玲珑想了想,亲自收拾好果篮,递给枝繁,颇有深意地道:“老夫人昨儿送了我一篮子柑橘,我吃不完,你给周姨娘送些过去,哦,二弟快回来了,周姨娘若是吃不完,给他留些也可。”

用了早膳,水玲珑依例去往福寿院给老夫人请安,半路,不出意外地碰见了专程在这儿等她的水玲月。一段日子不见,水玲月清瘦了些,想来吃斋念佛的日子并不舒坦。

水玲月一步挡了水玲珑的去路,冷冷一笑:“大姐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如此不待见妹妹么?妹妹我在佛堂里日日夜夜给大姐祈福,巴望着大姐好呢!大姐都不感谢我一下?”

水玲珑淡淡一笑:“我倒是想说,可你受得起么?举头三尺有神明,姐姐奉劝你一句,这儿风大,别闪了舌头!”

言罢,也不管水玲月的脸色难看成何等模样,撞开她的肩,迈步朝前走去。

水玲月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只觉一口浊气堵住胸口,连呼吸都沉甸甸地,格外难受!她深深、深呼吸,却难以压住心头的怒火,她看向水玲珑的背影,厉喝道:“贱丫头!你给我站住!”

水玲珑不理她,带着叶茂继续前行。

水玲月跺了跺脚:“我命令你给我站住,你没听见吗?”

水玲珑仍是不理。

水玲月火了,一声令下:“给我打!把她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两侧的假山后立时窜出好几名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一窝蜂地朝水玲珑扑了过来!

叶茂眼疾手快地把水玲珑拦在背后,并奋不顾身地与那群人扭打在了一起。叶茂并非习武之人,但力大如牛,又敏捷如狐,几个粗使婆子还奈何不了她。

“你们在做什么?都给我住手!”就在双方扭打成团之际,周姨娘在高妈妈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在她身后,水玲语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拽紧帕子,紧张到了极点。

众婆子一见是她,吓得立马住了手,叶茂也及时退到水玲珑身侧。

水玲月怒眼一瞪,走到水玲语面前,狠狠地扇了一耳刮子:“贱人!敢在背后告我的状!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

下人们纷纷低头,权当没瞧见。

周姨娘的魂儿都快吓掉了,这里从前很是僻静鲜有人走动,但自从老夫人允许了她们请安,这条路便时常会有人经过,万一谁瞧了去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水玲月是想再次被关进佛堂吗?

她拉过水玲月,朝水玲语抱歉地笑了笑:“对不住了三小姐,四小姐在佛堂里呆久了,许是有些委屈,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老夫人大病初愈,就别再让她为这些小事烦心了。”

这话,相当一部分是说给水玲珑听的。

水玲珑淡淡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现场,她要怎么做周姨娘管不着,周姨娘得把自己的位置认清了,是周姨娘投诚她,可不是她拉拢周姨娘。

水玲珑一走,周姨娘的心陡然一沉,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水玲月,但碍于场合也不好说教。

水玲语捂住肿胀的脸,死命忍住泪水,不让其掉落:“我省得。”尔后,含泪回了自己的院子。

周姨娘把水玲月拉到假山后,确定四下无人,才正色道:“四小姐,今儿你可真是莽撞了!”

水玲月不以为然地道:“不过是教训一个贱丫头,姨娘你未免也太胆小了,不是你告诉我府里除了水玲溪,我谁也不用让着的吗!”

周姨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从前是姨娘错了,你莫怪!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你都规矩一点,明白吗?”若一举得男,她再不用仰人鼻息;但若仍是个女儿,她根本没什么好得意的。

“姨娘!”到孩子出生,都明年秋天了!水玲珑早就嫁给诸葛钰了!

周姨娘握住她的手,道:“我且问你,你来寻大小姐的麻烦是自个儿的主意还是受了人的撺掇?”

水玲月撇过脸,眼神闪了闪,嘴硬道:“是她害我进佛堂的!我不该找她报仇吗?”

周姨娘的语气低了许多:“算姨娘求你了,别再跟大小姐对着干,哪怕是为了你弟弟。一旦你弟弟平安出世,你在府里的地位也会水涨船头高的!”

你心里果然只有未出世的孩子!水玲月抽回手,冷声道:“还没生呢,怎知是男是女?我可不要把下半辈子的幸福压在它的身上!能不能生出来也不一定!”

“你……”周姨娘差点儿气晕了过去,“这些混账话谁教你的?”

水玲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姨娘你好生养胎吧,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水玲月离去后,周姨娘虚脱地靠在了高妈妈的肩上,面色沉痛道:“果然被大小姐说中了,夫人把四小姐放出来就是没安好心!四小姐也不知听了什么谗言,竟跟我如此生分了!”

高妈妈微叹,大小姐明明在老夫人那儿撒个娇便能把四小姐按回佛堂,她却眼睁睁看着四小姐跳进大夫人设下的陷阱,还告诉你,她又安了什么好心呢?但这话说出来只会给周姨娘添堵,丝毫挽回不了当前的局面,两害相权取其轻,大小姐孤身一人,上无亲娘,下无幼弟,又迟早是要出嫁的——

高妈妈看向周姨娘的肚子,眼神闪了闪,笑着道:“奴婢好歹伺候过四小姐几年,稍后奴婢会劝解她一番,以四小姐的聪颖,转过弯来就好了,母女连心,哪儿能真生分了去?倒是大小姐让咱们做的事,姨娘你考虑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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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荟在古代又叫卢会。






【第四十二章】郭家宴会(一更)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9 本章字数:3499


半月时光一晃而过,腊月二十七,正是郭老太君六十大寿。

早早地,府里便命人给各个主子备了马车,除了老夫人因天气太冷略有些咳嗽不便于出行,其他的主子都去往了郭府。

这些天,秦芳仪一直在装病,有老夫人压着,她自是叫不动水玲珑的,而水玲溪自从大病一场后,她也舍不得让她受苦,于是只剩水三、水四和水五轮番往长乐轩跑,丞相府的阕氏和秦之潇和来探望过两回。

水玲珑乐得清闲,时而听杜妈妈讲讲铺子的进展。原来,拿出董佳雪收藏的字画后,她典当了一幅,换了些银子给张伯做生意,张伯本就是个精明人,可惜当初跟错了主子(跟的是老太爷的章姨娘),老太爷过世后,老夫人把章姨娘逼进了寺庙做姑子,把她手下的人更是贬职的贬职、发卖的发卖,原做总管事的张伯成了库房看守,掌管膳房的杜妈妈成了玲香院的粗使仆妇。杜妈妈觉着俩口子即便在尚书府呆着也混不出什么名堂了,倒不如跟随水玲月拼一把,若成功,水玲月带她和张伯进入王府,那又是另一番天地。只是她们精心设计的阴谋被水玲珑一眼识破,还遭了反噬。

人和人之间不存在绝对的忠诚,水玲珑之所能拿捏住他们,一是握住了他们的把柄;二是许了他们足够的利润。

张伯使出了当年跟章姨娘颠覆老宅子的劲头,愣是在短短半月之内跑遍了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并盘下了一间老字号酒楼。

水玲珑放下帘幕,酒楼尚在装修,但进度瞧着不错。

此次,水玲珑带去赴宴的是枝繁和叶茂,枝繁最懂察言观色,打探消息也最是灵通,可她不会一股脑儿地把消息说出,一般分三、两回言明。一方面吊吊胃口,一方面显得自己劳苦功高。如此,越发得水玲珑的器重,未晋等级,但也差不离了。

枝繁给水玲珑换了一个汤婆子,道:“大小姐,柳绿最近打扮得似乎过头了些,不大像个丫鬟的样子了,您看是不是该警醒一、两句?”

枝繁是整个院子里最聪明、最替她着想的丫头,这一点水玲珑从不怀疑,但与叶茂一根筋儿地效忠主子不同,枝繁是在押宝,若她记得没错,枝繁表现出独具慧眼的一面正是从她得了赏梅宴的文试冠军开始的,在那之前,枝繁甚至比叶茂还默默无闻。

水玲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女大不中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若嫁了,正好你能顶了她的职。”

枝繁吓得脸色一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真心为大小姐的清誉着想。”

水玲珑把玩着手里的汤婆子,随口道:“是啊,我好了,你们也才能好嘛。”

枝繁的脸越发苍白了,大小姐是真没听懂她的话外音,还是大小姐执意要留个隐患在身边?柳绿那种人,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背主——

水玲珑看着疑惑不解的枝繁,淡淡一笑:“我讲个笑话给你听。从前,蜀国和晋国交战,有一日蜀国的士兵巡防了边关后对将军禀报,‘将军,我在晋国边境发现了一名弓箭手,那名弓箭手的箭术真是差极了,连射五箭,却一箭都没命中’。将军闻言勃然大怒,‘既然他箭术那么差,你怎么不把他射死算了?’你猜士兵怎么说?他说,‘你傻啊将军,难道你希望晋国换一个百发百中的弓箭手来吗?’”

“噗——”叶茂笑出了声。

枝繁却陷入了沉思,有些理解又似乎不太理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大小姐绝对知道柳绿是个隐患,既然如此,大小姐非但不寻机会赶走对方,反而重用对方……

这是否说明,被大小姐重用的未必是大小姐真心信任的?!

一想到这里,枝繁的脊背冒出了一层冷汗。跟大小姐耍心机,她真是太嫩了,只怕她的小伎俩早被大小姐给识破了,看来,往后她得更加衷心才是!

郭老太君六十大寿,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府里一应的红绸和红灯笼,映着四周洁白的雪景,分外妖娆瑰丽。

水航歌一进入郭府便碰见了秦之潇,两位姑侄谈笑风生去往了男宾们的祥瑞殿,秦芳仪则带着女眷前往慧慈殿陪郭老太君叙话。

临行前,秦之潇偷偷回看了水玲语一眼,水玲语脸一红,娇羞地低下头去。想起上回他借故探望夫人,却给她送来金疮药,还……还亲了她的嘴,她的心里就跟抹了蜜似的甜。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眸光一暗,又有些恼了。

“三姐,快走呀!”水玲清扯了扯水玲语的袖子,水玲语抬头,这才发现秦芳仪和其它姐妹已经走远了。

慧慈殿内,郭老太君面色和蔼地端坐于主位上,她身穿一件酱色长袄,内衬浅黄色曳地裙,外披了一个白色绣桂枝批帛,正是三公主所赠,由此可见,三公主对这门亲事是非常欢喜的。三公主挨着老太君坐,在她下首处,才依次是郭家的两个儿媳,郭大夫人和郭二夫人。

秦芳仪与郭大夫人在闺中曾是好友,不然水玲溪也不会和郭蓉的关系如此密切了。但俗话说的好,越是好朋友越喜欢在背地里比较,曾经郭大夫人仗着自己是元配嫡出,在身份上生生压过了秦芳仪这续弦嫡女,后来郭大夫人嫁入郭家,虽说郭家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时的水航歌不过是个六品修撰,郭大夫人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里,时不时便刺激秦芳仪一番,激得秦芳仪好几次跟她红了脸。直到水航歌平步青云,做了二品尚书,同时传出太子府与尚书府的姻亲,而郭大爷仍是个四品中郎将,郭蓉也不如水玲溪貌美倾城,郭大夫人这才觉得自己真败给了秦芳仪。

但秦芳仪比郭大夫人聪明,她没亲自从郭大夫人那儿找回场子,而是撺掇女儿欺负郭蓉,这招可真是恶毒,每次都把郭大夫人虐得死去活来!

现在好了,郭焱出人头地了,郭大夫人觉得自己又充满活力了!

秦芳仪带着几个女儿给郭老太君和三公主见了礼后,郭大夫人一脸笑意地道:“早闻过玲珑在赏梅宴上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我听说最后一个球,三公主和玲珑配合得十分默契,算来,这也是一种缘分。”

想刺激秦芳仪,却拿她做筏子,这郭大夫人也不是什么善茬。水玲珑落落大方地道:“郭伯母过奖了。”

忆起赏梅宴的丑事,水玲溪和秦芳仪的脸同时绿了!

倒是三公主美滋滋地笑了起来:“可不是?我也觉得我跟玲珑很有缘!”她不讨厌水玲珑,相反还有点儿小小的欣赏,所以当皇兄提出以她的名义给水玲珑送贺礼时,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当然,还远没到“有缘”的地步,只是她真心喜欢郭焱,所以乐意放下身段讨好一下未来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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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sasha小盆友生日快乐!天天开心!永远美丽健康!

今天有二更,啦啦啦!






【第四十三章】郭家宴会(二更)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9 本章字数:3466


花园内,整齐地摆放了几个箭靶,而在箭靶后方,一颗颗香樟树枝叶秀丽,树大浓荫,冷风一吹,香气便在花园里弥漫开来,顷刻间压下了百花芬芳。

郭焱一箭命中靶心,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他转过身,看向只打算作壁上观的诸葛钰,眼底有一瞬的复杂之色,但当诸葛钰也看向他时,他已笑得十分爽朗坦荡:“诸葛世子,到你了。”

诸葛钰印象中的郭焱是个不折不扣的莽夫,郭焱曾跟他赌博输掉一千两银子后气得当场砸了桌子,直污蔑他出老千,于是他把郭焱打得三个月下不来床,事后,郭焱心存不平,集结了几十个地痞流氓找他报仇,双方械斗惊动了官府,父王查明真相后怒火中烧,愣是逼得郭家把郭焱送上了战场。郭焱的武功极好,以勇制胜倒也说得过去,但今日这般气定神闲的风度是怎么来的?别告诉他军中还学这玩意儿!

诸葛钰从郭焱的手中接过弓箭,然,郭焱并未及时松手,而是霍然注入一股强悍的内力,像刀子一般,猝不及防奔向诸葛钰掌心的穴位!稍有不慎,则一手被废!

诸葛钰面不改色,右掌一握,一股更强悍的内力遽然打出,如怒海狂澜,将郭焱的暗劲瞬间推回了他自己的体内!

郭焱的胸口一痛,血气涌上了喉头,他不得已抽回手,眼底却已写满了惊愕。按照这具身体的记忆,诸葛钰只是个娇生惯养的纨绔世子,两人打架也不是一回、两回,可前主丝毫没察觉诸葛钰是个武功高手!

这人,藏得太深了!

“郭将军,承让了。”诸葛钰浓眉微挑,搭弓拉弦,一箭穿透靶心,直直钉在了香樟树上,小厮去取,却发现箭端钉住了一串紫色的香樟花。小厮想了想,拔掉箭矢,把香樟花送到了诸葛钰面前。

“世子好箭法!”郭焱由衷地赞了一句。

诸葛钰勾唇一笑,把花递给安平:“给玲珑送过去。”

安平笑呵呵地接过:“是!”

郭焱深邃的眼眸里忽而流转起漫无边际的暗涌,像青天白日突然迎来滚滚乌云,压得整颗心都是沉甸甸的!前世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一世,他势必阻止水玲珑嫁给荀枫,可诸葛钰……万一他又是另一个荀枫怎么办?论起伪装,诸葛钰未必就比荀枫差,不过一个病弱、一个纨绔罢了。

郭蓉站起身,袅袅娉婷地走到水玲珑身边,亲热地挽起她的胳膊,仿佛她从没帮水玲溪陷害过水玲珑似的:“玲珑啊,我大哥他们在花园里玩射箭,你是要去看看?还是我们去菊园玩投壶?太子殿下想必公务繁忙所以没来,不过诸葛世子来了!”

这话原本再正常不过,但从郭蓉的嘴里蹦出来隐约有点儿……太子不待见水玲溪是以刻意回避,而诸葛钰却为了水玲珑一反常态融入社交圈的感觉。

郭蓉要表达的也正是这个意思!

水玲珑心中冷笑,还真是一对母女,用的招式都一样!不过能气气水玲溪也是好的:“我们……去玩投壶吧。”

水玲溪埋在宽袖下的手捏得死紧,一个是她曾经的跟屁虫,一个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居然敢携手给她难堪?

郭蓉和水玲珑往菊园的方向而去,半路上遇到了安平,安平笑着把花递给水玲珑,说是世子爷送的,郭蓉微微一愣,诸葛世子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水玲珑扶额,这迫不及待要毁掉她名节的家伙!

进入菊园,许多千金们不畏严寒玩着投壶。

郭蓉和水玲珑玩了一会儿,突然,水玲语的贴身婢女翠儿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三小姐快被四小姐打死了!”

“她也太胡闹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水玲珑看了翠儿一眼,这种丑事怎么能当着郭蓉的面说?她是真没脑子还是别有用心?“你禀报我没用,赶紧告诉夫人是正紧。”

翠儿急了,一把拉着水玲珑的袖子:“大小姐!三小姐是为了您才得罪四小姐的,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周姨娘原就是贵妾,又怀了身孕,夫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贱妾的女儿跟周姨娘翻脸呢?奴婢求您了,您救救三小姐吧!”

郭蓉想起家中的几个庶出姐妹,以及母亲对付她们的手段,觉得翠儿的担忧不无道理,她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此,我们过去看看吧。”她可不希望客人在郭府出事。

水玲珑和郭蓉带着各自的丫鬟往郭府的后山走去,天色明朗,积雪划开,路面湿哒哒的,一脚踩上去都能听到水渍的声响。

“太滑了,二位小姐当心。”翠儿轻声提醒道。

水玲珑和郭蓉点了点头,继续前行,步子却是放慢了些。

刚走了一半,一名郭府的丫鬟迈着小碎步跑来:“五小姐,大少爷叫您去花园射箭呢!”

“啊?”郭蓉为难了,“这个时候?”

作为主人,她要尽地主之谊,看看水玲语的情况,但大哥叫她去射箭,她又真的好心痒痒,她明白大哥表面是喊她射箭,其实是想帮她参谋一门好亲事来着。

水玲珑瞟了瞟那低着头、双手拽得死紧的小丫鬟,对郭蓉笑道:“两位妹妹淘气不是什么大事,郭小姐且去玩,这里有我就好,若她们实在闹得凶,我会吩咐人先送她们回府。”

这是不会连累郭府了——郭蓉嫣然一笑:“水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插手的确不太妥当,我在花园等你,你处理完了便一道来射箭吧!”

“好啊。”水玲珑笑着点头,郭蓉喜滋滋地跟随小丫鬟转身离去。

水玲珑一行人又走了一刻钟,这才抵达事发地点,只见水玲语被水玲月按在雪地里,脸上红扑扑的全是指痕,水玲月还不罢休,耳刮子一个接一个朝水玲语招呼过去:“小贱人!胆肥了啊!敢帮水玲珑对付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水玲语呜呜咽咽,泣不成声,满头珠钗散了一地,发髻蓬乱半遮面,端的是狼狈不堪。

“给我住手!”水玲珑一声厉喝,水玲月身子一僵,循声望去,看到来人是水玲珑,眼珠子滴溜一转,撒腿就跑!

水玲珑倒也没追,吩咐叶茂和翠儿把水玲语扶起来:“还能走吗?我让人送你回府,再请个大夫看看。”

水玲语垂下眸子,是冷还是害怕,浑身抖个不停:“不用兴师动众了,大姐扶我在前面的别院歇会儿即可,左不过我就这贱命,她欺负两回消了气就好了。”






【第四十四章】郭家宴会(三)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49 本章字数:3133


一条小路,左是假山和松林,右是别院,前铺一里荒无人烟,后连菊园却得七弯八绕,地理位置的确够僻静。

水玲珑眨了眨眼,吩咐叶茂和翠儿扶起水玲语。

水玲语吸了吸鼻子,道:“我的衣裳脏了,可否向大姐借一套?这到底是宴会,我全身也就这一套拿得出手的……”

怕备用的衣服上不得台面,还是——

水玲珑眉梢一挑,十分大方地道:“枝繁,去车上给三小姐取那件鎏金百蝶穿花裙和紫色斜襟绣茉莉短袄过来。”

水玲语长睫一颤,这身行头是老夫人吩咐京城最好的绣楼做的,她在福寿院见过,大姐还没穿一次……

水玲珑看向她,笑了笑,问道:“三妹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有心事?从进入郭府你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水玲语推了推翠儿,翠儿躬身闪道一旁,水玲语拉住水玲珑的手,哽咽道:“大姐我好害怕……”

泪水砸在水玲珑的手背上,像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冷风一吹,摇起水玲语身上好闻的胭脂香味,水玲珑挑了挑眉,唇角的笑,似有还无:“三妹既然怕就别去什么院子歇息了,我送你回府吧,这里毕竟不是自个儿家,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无处哭诉,你说呢?”

水玲珑的脸一白,脊背冒出了一层冷汗,她咽下口水,道:“我实在是有些头晕,大姐陪我歇会儿,等能走了我再回府。”

“既然三妹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水玲珑笑着说完,和叶茂一起将水玲语扶进了院子里的一间厢房。

这院子僻静得无人居住,院落里枯枝遍地,厢房内却典雅别致,有股似浓还淡的香味儿。

水玲语脱下棉袄,在床上躺好,睁着泪汪汪的眼眸说道:“大姐你陪我一会儿,好吗?我有话对你说。”

“二妹想说什么呢?”

“我……大姐,其实我……我……我喜欢秦公子!”

这点她早看出来了。水玲珑顿了顿,道:“我瞧你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府吧!”

“大姐,你听我说完。”水玲语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泣不成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寒风吹得窗棂子呜呜作响,乍一听来,似冤魂野鬼在呜咽哀鸣,直叫人毛骨悚然。

水玲珑静静地坐着,不急不躁。

良久,水玲语撑起身子,却仿佛体力不支,手臂一滑,打翻了床头柜上的茶杯,茶杯落地,摔了个粉碎,她再次开口:“但以我身份……配秦公子其实还是有些牵强,秦公子虽和我两情相悦,但自古婚约莫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两个都做不得主,所以为了能嫁给她,我……”

“你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昧了良心也在所不惜,是不是?”冷声说完,水玲珑一把扯下水玲语腰间的香囊,并从床底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雕虫小技!以为会做胭脂、会调香就了不起了?”

水玲语勃然变色:“啊——大姐!”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我给过你机会的,但自己不珍惜,那么,后果自负!”

“大姐!你……你什么时候……”这是软骨香,一般人闻上一刻钟便会四肢无力,但她们已经在房里呆了两刻钟有余,只能说明水玲珑早有防备!

水玲珑当然早有防备,诸葛钰表面让安平送来一束香樟花,其实他已经在里面洒了防毒的药粉,香樟花气味浓烈,足够遮蔽药粉的味道。从水玲月和水玲语撕破脸的那一刻起,她就拜托诸葛钰盯紧水玲语贴身丫鬟的动静了,包括她买了哪些原料都一清二楚。

“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水玲珑怒眼一瞪,指着她的鼻子道,“水玲语你这种自私自利的性子,会愿意为了我而开罪水玲月吗?要是我猜的没错,上回在寺庙,你根本是自愿喝下掺了巴豆的茶的!也是故意拉着水玲清陪你四处如厕的!你偶尔护着水玲清,是因为你不想水玲清拖你的后腿,但你骨子里其实比谁都嫉妒她!所以,当水玲月提出要害水玲清时,你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是不是?”

水玲语被说中心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没错!同样是冯姨娘的女儿,为什么冯姨娘只关心她?什么好的都给她?”

“那是因为她也把最好的给了冯姨娘!挑选布匹时,一人只得两匹,水玲清就懂得给冯姨娘选一匹,你呢?还有我送给你们俩的物件儿和首饰,水玲清几乎没留下什么,可你完全没给出什么!父母也是人,将心比心,冯姨娘为什么不多疼水玲清一些?”

水玲语哑口无言,水玲珑放下指着她鼻子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断不该因秦芳仪的威逼利诱而对我下毒手,若是水玲月如此,我倒不那么恨她,因为我跟她本就水火不容,可我水玲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水玲语?”

水玲珑拍了拍手,叶茂踹门而入,水玲语花容失色,终于意识到了危机的来临:“大姐!你绕了我吧!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会跟你作对了!”

类似于这种哀求的话语水玲珑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陷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把同情心给点对方?亦或是,事情败露之后的下场?

水玲珑打了个手势,叶茂上前,在水玲语惊惧的注视下一掌劈晕了她!

“时间不多了,赶紧撤!”水玲珑可不认为水玲语和水玲月把她骗来这里只是单纯地让她睡一觉,刚刚那个摔杯子的动作应该是个信号。

她拉着叶茂的手往前院的大门走去,谁料,还没跨过垂花门便看到水玲月带着一名水府的“丫鬟”走了过来。

水玲珑的脸色微微一变,赶紧拉着叶茂绕过回廊,往后门走去。可人算不如天算的是,她一跨出后门,便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几乎电光石火间,那人拔出长剑,对准了她的胸膛。






【第四十五章】郭家宴会(四)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50 本章字数:3152


水玲珑没想到自己会碰到高高在上的镇北王!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直觉、经验以及架在脖子上的这柄剑告诉她,若非有所图谋,客人一般不会溜达进这样一个僻静的院落,还如此警惕!那么,她,水玲珑,撞破了镇北王的什么事!

她霍然忆起水玲语摔杯子的那个动作,别告诉她,镇北王一伙人也是以此为信号的。

水玲珑望着眼前虽步入中年却战胜了时光的俊美男子,脊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冒了出来,前世她与镇北王打的交道不多,因为这样强悍的对手不是她能匹敌的,都是荀枫明里暗里与之周旋。但不可置否的是,镇北王的下场十分惨烈,不仅被逐出了喀什庆族,还死得扑朔迷离,重活一世,水玲珑仍没想通镇北王是怎么败给荀枫的。

“臣女水玲珑给王爷请安。”水玲珑勉力镇定地打了个招呼。

“是你?”诸葛流云冷沉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强的诧异,似乌云滚滚的天际突然亮起一道闪电,晃得水玲珑眉心一跳!

“好了,我就不进去了,东西你拿好,记住,要扒了她的衣服,听见没?”不远处,传来水玲月不怀好意的谈话声。

水玲珑心中一喜,却视死如归地道:“王爷,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臣女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原本该躺在里面的人是臣女,但现在变成了罪魁祸首,王爷若是觉得臣女歹毒,非要杀臣女,那臣女认命!”

诸葛流云深邃的眼底有无数的暗涌流转而起,像带了吸力的漩涡,而自漩涡深处迸发出的犀利眸光,仿佛要看穿她的每一个伪装,寒风卷起她秀发,忽聚忽散,撩着她巴掌大的小脸,美不算美,却沉静从容,隐约还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水玲珑静静不语,水玲月的出现和她的话已经能够证明她刚刚什么也没看到,但诸葛流云仍杀气不减,只能有一种解释:他信了八字不合一说,偏诸葛钰不肯退亲,他便想借机杀了她!

水玲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突然,灵光一闪,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秀发,正好露出诸葛钰送的绿宝石金镯子。

诸葛流云的眸光一颤,一把握住了水玲珑的皓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折断了它:“他竟是把这个都给了你。”

水玲珑无畏地对上诸葛流云凌人的视线,一种无形的较量开始在彼此间蔓延。水玲珑在赌,赌诸葛流云最终会投鼠忌器。

片刻后,诸葛流云深吸一口气,放开她,也收回了宝剑:“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臣女今日只是在别院歇了歇脚,并未碰见什么贵人。”水玲珑长吁一口气,赌赢了,好险!

诸葛流云话锋一转:“让本王同意你和钰儿的亲事没那么简单!”

阿弥陀佛,本姑娘压根儿不想嫁!您请好,让你儿子撤吧!

当然,这话水玲珑在心里过一下瘾便好,真要说出来诸葛流云估计非宰了她不可,在诸葛流云看来,诸葛钰甩她天经地义,她藐视诸葛钰天理不容。这个万恶的旧社会,人和人之间永远都是不平等的。

水玲珑带着叶茂离去后,诸葛流云拐进了别院最西面的一个厢房,里面,一名小太监打扮的女子已然在等候,她臻首娥眉、肤若凝脂,唇不点而赤,哪怕穿着太监的衣裳也别有一番华贵高雅的韵味。

女子看见诸葛流云,眼眶一红,扑进了他怀里:“院子里还有别人,居然也懂我们的信号。”

“一个洒扫丫鬟而已,我已经处理了。”诸葛流云缓缓地道,“我派人仔细查过,没找到那幅《观音佛莲》,你再想想,它是不是不在你父兄手中?”

女子抬眸:“那幅画失传已久,我也不知道它到底去了哪里。”

《观音佛连》?假山后,凝神聚气、偷听了这段对话的水玲珑慕地握紧拳头,她手里就有一幅《观音佛连》,也不知是不是镇北王要找的那幅。

女子忆起伤心事,眼眶一红:“他们死得好惨!”

诸葛流云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节哀。记住你是帝妃,切不可替旁人落泪。”

女子的目光一凛,愤恨地道:“郭焱屠我董氏满门!连七岁女童都不放过!这种丧心病狂的禽兽,我若不将他凌迟处死,难泄我心头之恨!”

那名女子口中的董氏一族应当是漠北王室,可水玲珑不记得皇帝的妃嫔中有漠北人,难道……用的是假身份?

诸葛流云开了口:“郭焱回了京城,要对付他多的是机会,这仇总是能报的,但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要么不做,要么一招毙命,我既然答应替你复仇就一定会信守承诺,但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得按照我的意思来,你明白吗?”

女子点头,哽咽道:“我明白,我信你。”

前世的记忆中,郭焱凯旋,受封威武将军,并迎娶了三公主,只是不到一年便英年早逝,当时她不明所以,而今一想,郭焱的死或许正是镇北王和那名女子动的手脚。

算了,郭焱又不是她的谁,是死是活与她无关。

水玲珑和叶茂继续藏在假山后,直到诸葛流云和一名小太监从后门离去,叶茂才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地道:“刚刚真是太惊险了!”

水玲珑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的。”

叶茂挠了挠头,憨憨一笑:“嘻嘻。”

此时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黄灿灿的日晖投射雪地,反射出金子般耀目的光芒。水玲珑眯了眯眼,突然,一名锦衣华服公子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钻了出来,这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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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油,玲珑和未来公公过招啦!






【第四十六章】自食恶果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50 本章字数:3782


“真是的,三小姐受伤了你也不早点来禀报我?若是出了事看我怎么罚你?”秦芳仪一边走,一边骂着一名丫鬟,眼神却止不住地四处乱瞟。 在她身旁,是面色冷沉的水航歌和蹙着眉却无半分担忧的水玲溪。

当众人拐进院落,推门而入时,正好与夺门而出的男子撞了个正着!

这人不是秦之潇,是谁?

秦之潇的心里一阵打鼓,竟是忘了给水航歌和秦芳仪请安。

水玲珑微微一愣,眼底划过一丝嘲讽,要是自己跑得慢一点,现在光着身子被秦之潇“英雄救美”的就是她了,上次秦之潇公然豁出名节替她解罗成的围原来只是个温柔陷阱,这个道貌岸然的表哥,那么早就与秦芳仪狼狈为奸想要暗算她。可悲的水玲语,还不知道自己一腔痴情错付,被人当了猴耍。不,或许她知道,却自欺欺人想放手一搏,女人在爱情面前很难不变成傻瓜,犹如前世的自己。

水玲溪朝里望了一眼,吓得花容失色:“天啦!三妹……三妹……三妹怎么……”

这个场景已经不足以用恐怖来形容,水玲语的衣衫胡乱挂在身上,发髻蓬乱,面色扭曲,不停地用手指抠着坚硬的墙壁,指甲全部翻了起来,有的插进了墙里,有的散落在地上,还有两片翘在发黑的手指上,指腹皮开肉绽,鲜血涂了满墙……翠儿倒在一旁,已经毙命。

饶是水航歌这铁铮铮的汉子看了都不禁毛骨悚然,他目光一扫,在床底下发现了两只摇着尾巴的蝎子,秦之潇顺势望去,辩驳道:“不是我!我……我只是恰巧路过,听到有人喊救命,我便闯了进来!”

秦芳仪眉头一皱,水玲月还真是狠,居然擅作主张往里放毒蝎子!而她最疑惑的是,原本应当躺在这里的水玲珑怎么会变成水玲语?

水航歌的眸光一凉:“是吗?为何我看到的却是你打算落荒而逃!是不是你害了玲语?”

秦之潇咽下口水,他当然要逃,他想纳的是水玲珑,又不是水玲语,不逃难不成等人过来捉现行?

秦芳仪忙打了个圆场:“这里久不住人,蝎子许是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的,玲语是之潇的表妹,之潇没理由害她。好了,先别计较这些,赶紧把玲语送回府请大夫医治吧!”

水航歌给下人打了个手势,两名丫鬟上前,按住了理智全无的水玲语,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名身材高大的丫鬟从后门溜了出来,瞧打扮应该是水府的丫鬟,一直低着头,水玲珑看不清其模样,只知右脸有块长长的疤痕,略显狰狞,而因刚刚水玲珑一直在努力注意镇北王的动静,是以没分神留心水玲语的房里出了什么事。

不多时,水玲珑看见水玲语满手黑色血污,被丫鬟抬了出来。一双手伤成那样,多半是废了,水玲语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能调香制胭脂的手艺,如今一起都成了泡影。

枝繁按照水玲珑的吩咐取来衣衫,半路偶遇了水航歌一行人,当她看见昏迷的水玲语时,下意识地想问大小姐去了哪里、有没有出事,但话到唇边又落下,只恭敬地行了一礼。

水航歌没功夫理她,只淡淡地道:“叫大小姐去马车上候着,即刻回府。”

“是!”

水玲语已被氅衣裹住了双手,但枝繁与她擦肩而过时还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枝繁心头大骇,幸亏没提及大小姐,否则真是——

水航歌一行人离去后,水玲珑也从假山后走出,直吓了枝繁一跳!

“大小姐!您没事吧?三小姐她……”

水玲珑掸了掸裙裾,云淡风轻道:“我没事,她那是咎由自取。”

枝繁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自家小姐干的,“那……小姐你毕竟在那里出现过,万一夫人追查起来……”

水玲珑不疾不徐地道:“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事儿参与的人多了,首当其冲便是秦之潇,她敢查我就敢作证,当然,我估计她没心思也没这个权利查了。”

枝繁和叶茂面面相觑,大小姐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水玲珑带着二人往大门口走去,路过菊园时,听到里边嬉笑声不断,多是在谈论威风凛凛的郭焱将军以及英俊潇洒的诸葛世子,甚至,有千金们自荐枕席被拒,失落地哭了起来,旁人多在安慰,话腔里却堆满了不屑和幸灾乐祸。

越是朋友越见不得对方好,陌生人反而不在她们比较的行列。水玲珑淡淡一笑,这样虚伪的友谊,要了又有什么意义?

“郭焱!你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快要追不上你了!”三公主提起裙裾,一路小跑地跟在郭焱身后,头上的发簪掉了一地也浑然不察,小宫女跟在身后,亦步亦趋,捡着她掉落的发簪。

郭焱不理她,只朝着水玲珑的背影疾步而去,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女人的纠缠,想要跟水玲珑见上一面,水府的人却已经辞行了。

三公主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哎哟!好疼啊!我的腿是不是断了?呜呜……”

就在此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口,诸葛钰为水玲珑掀开帘子,并扶着她上了马车。

郭焱的脚步一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扭过头看向这个娇贵公主,眼底还有着和水玲珑失之交臂的不甘和焦急,但一切的一切落在三公主的眸子里即成了——他,心疼她!

三公主含泪一笑,总算没白折腾自己一翻。

郭焱上前,躬身抱起她,她靠在他肩头,傻傻地笑,郭焱你是我的,是我的……

水玲溪和水玲月眼睁睁看着水玲珑上了镇北王府的华丽马车,眼珠子几乎要喷出火来,为保水玲珑名节,诸葛钰只策马跟在一旁。

澄碧蓝天下,他风姿卓越,容色天成,眸光如水似月,清澈却也清冷,华贵的锦服寸寸落在马鞍旁,像一团浮动的墨玉,光泽柔亮间,微露出一双纹金步履,连白色的边都洁净得不染尘埃。

这一路,不免又吸引了好些女子的注视,她们一直听到的都是关于诸葛钰纨绔和克妻的传闻,却从未见过他真容,今日一见,忽觉传闻若真,飞蛾扑火也值。

诸葛钰想起临行前的无意一瞥,开口问道:“你和郭焱认识?”

水玲珑也许清冽却让诸葛钰觉着温柔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不认识,怎么了?”

那小子那追着你、急得快要落泪了。诸葛钰心里这样想,嘴里却道:“哦,没什么,怕你敬仰郭将军的风姿不小心坠入爱河了呗。”

水玲珑倏然挑开帘幕,狠瞪他一眼!

诸葛钰不怒反笑,似山花烂漫,朵朵绽放开来;也似群星闪耀,亮出个盛世荣华来。

水玲珑长睫一颤,放下了帘幕。

妖孽!

------题外话------

感谢布公公无私贡献的虐渣配方,水玲语的手毁得真温柔。






【第四十七章】脏水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50 本章字数:3382


把水玲珑送回府后,诸葛钰坐在水玲珑刚刚坐过的地方,软枕上隐有一点褶皱,像她葱白指尖捏过的痕迹,他如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入其中,像……覆着她冰凉的小手。

拉开抽屉,取出一幅画,罗成的话开始在脑海里盘旋——“玲珑,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别人都在庄子里给你脸色看的时候,只有我替你劈柴担水;你和钟妈妈住的屋子漏雨,还是我给你找了一块遮雨布;有一回你跟钟妈妈饿了三天,也是我偷偷给你送了一篮子馒头,你难道忘了吗?”

看下人脸色,住漏雨的屋子,自己劈柴担水,还一饿三天……

诸葛钰忽然有些烦躁,掀开帘幕,问向车辕上的安平:“你说是以前的郭焱好,还是现在的郭焱好?”

安平回头,瞧见诸葛钰手里的画,大小姐前脚当了它,后脚世子爷便悄悄赎了回来。安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大声道:“当然是现在的郭焱好了!他从前游手好闲不说,还嚣张跋扈、顽劣成性,整日只知道给郭府闯祸,俨然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若三公主遇见的是以前的他,定也无法爱上。对了,世子爷,您今晚跟三皇子约了赌局,咱还去吗?”

诸葛钰冷冷地放下帘幕:“不去!”

末了,又道:“以后谁叫也不去!爷戒赌了!”输谁也不输给郭焱!

安平狡黠一笑,用力扬起马鞭,浑身都充满了劲头,瞧,人都是会变的,谁说世子爷一定是朽木来着?哼哼,那是你们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爷,现在去哪儿?”

“去玲珑盘下的酒楼看看。”

安平嘴角一抽,明明是你高价买进、低价出售的呀,却当个锯了嘴的葫芦:“世子爷,您真在意大小姐!”

“是吗?有多在意?”诸葛钰淡淡地问。

“比当年对……”

“回府!”安平话未说完,便被诸葛钰厉声打断,安平狠抽自己的嘴巴子,叫你不会说话!又犯了爷的禁忌!

水玲语受伤的事很快在府里传开,水航歌特许冯姨娘搬到水玲语的院子贴身照顾,冯姨娘千谢万谢,感激涕零,但水玲珑隐约觉得冯姨娘氤氲着水气的眼底一丝哀伤都无,倒是水玲清哭成了泪人儿。水玲珑不由地疑惑,难道冯姨娘当真不在乎水玲语?

而诚如水玲珑预料的那样,秦芳仪也不知车上给水航歌灌了什么迷魂药,水航歌果真没追查水玲语受伤一事,水玲月暗自窃喜,更多的却是恼怒。没整到正主,白花她几十辆银子!

水玲珑瞟了她一眼,大难临头还不知悔改,仍心心念念要整死她,水玲月,就凭你这上辈子都没能害我分毫的智商,这辈子还不给我乖乖趴下?

众人准备各自回屋之际,老夫人身边的王妈妈突然传了话:“老夫人召见!”

于是阖家大小又匆忙赶往下一战场,此时已月上枝头,老夫人向来早睡,究竟出了什么大事,竟打破了老夫人多年来的作息规律?

一进福寿院,众人便被老夫人一千牛顿的高压给震住,连请安都忘了。

老夫人狠拍桌面,又指了指地面,众人顺势看去,这才发现冰冷的地板上躺着一只浑身僵硬的白色小狗。原来,兰姨娘听说二少爷喜欢养狗,十天前便托娘家人送了一只血统高贵的狗来,老夫人瞧着喜欢,放在院子里养熟了才让人送去二少爷的院子,可没过两个时辰,它就被毒死了!

死一条狗而已,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水玲溪轻蔑地横了一眼,但很快便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神色:“这么可爱的狗,谁忍心毒死它?真是太丧心病狂了。”

水航歌怕老夫人气坏了身子,忙上前赔了个笑脸:“您心疼敏辉是好的,我明天吩咐人去买,保准买条更漂亮的!您消消火儿,这事让芳仪去查,若是哪个奴才丢三落四弄了不干净的东西,打几板子逐出府就是了,何必动气?”

老夫人冷冷一哼,用指头戳了戳他脑门儿:“你呀!快让人害得断香火了还不警醒!”

水航歌一怔,不禁有些羞恼,当着女儿们的面,老夫人这样做让他情何以堪?

王妈妈道:“老爷,这不是寻常的东西,而是毒虫的粉末。”

水玲月一愣,这年头都兴用买这种玩意儿?

王妈妈又道:“这种粉末有毒倒也不是最可怕的,毕竟主子们不会捡起来吃,可一到春天,它最是招毒蛇,届时……二少爷就危险了,它就混在防虫药粉中,只怕出了事大家也不晓得毒蛇为什么会爬进二少爷的院子,权当是一场意外呢!”

白蚁是秦芳仪扯出来的,晒东西、撒防虫粉也是她吩咐下去的,敏辉是他庶子——

水航歌抡起一旁的茶杯便朝秦芳仪的脚边砸了过去:“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什么有白蚁?什么要小厮们进去搬箱子晒?原以为她只是借机对付水玲珑,看在她是嫡妻的份儿上他咬牙原谅她倒也罢了,万万没想到她竟是把毒手伸向了他的儿子!

秦芳仪懵了,她有儿有女又是嫡妻,怎么会傻到去谋害一个庶子?至多分他一点不痛不痒的家产,反正花的是董佳雪的钱:“相公,我没有啊!我是冤枉的!不信的话你派人去查……”

“够了!都过去半个多月了,该销毁的证据你早销毁了,我们还查得到吗?你这种毒妇,怎么配做我尚书府的儿媳?”老夫人怒火冲天,害她宝贝孙子,咬死你!

此话一出,所有人俱是一怔,老夫人这是要逼水航歌休妻?

水玲珑用帕子擦了擦嘴,顺带着擦去一抹浅笑,老夫人能斗倒与老太爷青梅竹马、八面玲珑的章姨娘,绝对是有些手段的,休妻不至于,但——

水航歌怔了怔,他还需要丞相府,这妻……休不得!可若把老夫人气出个好歹,宫里的玉妃又绕他不得。左右为难之际,老夫人再度开口:“知道你疼她,舍不得她,但这回她的确做得太离谱了!我实在不放心把这个家继续交给她来当!”

水航歌赶紧顺坡下驴,生怕老夫人改口:“芳仪你这几个月就在屋里给我好好反省!家里的事暂不用你操心了!”

秦芳仪的头剧烈一痛,这盆子脏水扣得真是太迅猛、太避无可避了!实在是……委屈死她了!






【第四十八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50 本章字数:3132


出了福寿院,几个女儿各自回房,秦芳仪一把拉住水航歌的袖子,挤出两行清泪,展开了柔情攻势:“相公,妾身真的没有在防白蚁的药粉里添加什么毒虫粉,你要相信妾身啊。 ”

说着,娇躯往水航歌怀里一歪,素手开始在他身上煽风点火。

水航歌下腹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坠入她的温柔乡,偏这时,兰姨娘妆容精致、袅袅珊珊而来,她福低身子:“婢子给老爷、夫人请安!”

秦芳仪的素手就是一握,大冬天穿这么少,也不怕冻死!

水航歌居高临下地一看,正好能从她微敞的衣襟里看见那若隐若现的两点粉色,他吞了吞口水,推开秦芳仪,故作清高道:“给我好好地闭门思过!别东想西想!”

水航歌扶起兰姨娘,往暖香院走过,谁料,才走了几步,兰姨娘身子一晃,“扭到脚了”,水航歌十分男人地将她拦腰抱起,兰姨娘咯咯一笑,羞涩地圈住了水航歌的脖子……

秦芳仪气得快要吐血了!但人走都走了,她又没法子上前去拦!她又想起今天种种倒霉事,没算计到水玲珑,阕氏那边本身就不大好交代,现在又兜头兜脸的惹了一身骚,好,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给她下的套!

一回长乐轩,秦芳仪便让赵妈妈去查府里的谁去过药店,这种毒虫粉价格不菲,且普通药店根本不敢卖,大约一个时辰后,赵妈妈便回来了。

“是杜妈妈。”赵妈妈禀报道,“她是赏梅宴那天去药店买的毒粉,因日子特殊,是以,药店的掌柜记得。”

秦芳仪本能地想说把杜妈妈给押过来,可话到唇边又想起老夫人已经剥了她掌家的权力,她气得血气上涌,老半天才回过神:“你想个法子从她那儿套话。”

“是!”

赵妈妈刚要退出去,秦芳仪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似叹非叹道:“我真的老了吗?”

……

灯火昏黄。

冯姨娘屏退了下人,拧了帕子给水玲语擦身,虽说她内心真不待见水玲语,可表面功夫得做足。她解开水玲语的衣衫,并褪了她的罗裙和亵裤,顿时,一股她并不陌生的腥甜之气传来,她不由地一怔,把灯芯调亮了些,借着烛光朝水玲语的一看,她差点儿尖叫出声!

红肿不堪,还有干涸的秽物,难道——

冯姨娘的心倏然提到了嗓子眼,深深、深呼吸之后,她用帕子洗了那处,为证实自己的猜测,她伸出手指探了探……

一道晴天霹雳在脑后里轰然炸响!

水玲语已经……被秦之潇破了身子!可恶的秦之潇却搪塞说只是恰巧路过,分明是不想娶水玲语!

冯姨娘揉紧了手里的帕子,她该怎么办?是继续襄助大小姐对付大夫人以保二少爷的安定,还是……努力巴结大夫人,请她把水玲语嫁给秦之潇,别累及水玲清的名节?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要怎么办?

……

诗情和画意同为长乐轩的一等丫鬟,关系自然比其他下人亲近些。今晚轮到画意值夜,画意洗漱完毕后便打算往秦芳仪的屋子去,诗情叫住了她:“画意,你穿得太素净了,白浪费一张清秀的脸。”

“啊?”画意不解,扭过头看她,“我平时都是这么穿的呀!”

诗情拉过她的手在床上坐好,语重心长道:“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你难道没听出夫人话里的意思吗?”

“夫人哪句话的意思?”画意问。

诗情做了个摸脸的动作,画意吸了口凉气,四下看了看,压低音量道:“夫人其实多虑了,她挺年轻的,脸上一根皱纹都没有!”

诗情冷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再漂亮的脸也有看歪腻的一天,周姨娘得宠吧,可自打兰姨娘来了,老爷用正眼瞧她了没?”

“这……”画意有些不明白诗情到底想跟她说什么。

诗情心里暗叹,就你这单纯的性子,要不是我私底下按住那些不安分守己的丫鬟,你早就被人踩下去无数回了!可诗情乐意帮着画意,因为画意威胁不到她的地位,相反,必要时候还能发挥一点儿作用。

她拍了拍画意的手,道:“夫人被夺了权,想要东山再起唯有抓住老爷的心,但兰姨娘风头正盛,夫人想要把老爷留在长乐轩就得剑走偏锋。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长乐轩的丫鬟,就没一个姿色平庸的,也没几个不想山鸡变凤凰的。你家人反正都死光了,与其将来随意配个小厮,倒不如跟了老爷,只要你一心向着夫人,夫人会许你有自己的女儿的,你瞧冯姨娘,不就是个好例子?”

画意低下头,她家人没有死光,她只是跟漠北的哥哥失散了……但她不敢说她是漠北人,“诗情你呢?你怎么不毛遂自荐?”眼神里,俨然有一丝警惕。

“我啊,其实吧,我也不是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但我老子娘已经给我在老家订了亲,开春之后我就得嫁过去,咱们姐妹一场,我当然是希望你好,这样将来我若有难,你也可帮衬帮衬我。”诗情挑眉笑了笑,“想得如何?想通了就好生打扮一番。”

画意想了想,道:“老爷不是歇在兰姨娘的院子里了吗?他不在,我打扮了也没用。”

诗情嗔了她一眼:“你傻呀!老爷来了你刻意打扮那叫勾引,指不定夫人怎么治你!你现在是穿给夫人看,让夫人发现你有和兰姨娘一较高下的资本就够了。”

如果做了姨娘,能有多余的钱买消息找哥哥吧:“我换身衣裳。”

诗情望着她忙碌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是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画意你可别怪我。






【第四十九章】话术

更新时间:2014-5-16 13:19:51 本章字数:2848


老夫人多年不理宅子里的事,突然接手,一时竟有些难以适应,尤其她发现自己和章姨娘斗了多年,尽管最后是她赢了,但她的人也没讨到什么好,她到底是顾忌老太爷的颜面,是以只对章姨娘的心腹采取了多数贬职、少数发卖的策略,可她安排上岗的心腹全被秦芳仪以雷霆手段赶出了尚书府,账房、膳房的肥缺基本被秦芳仪的手下给捞走了。 不是她眼皮子浅,非得跟媳妇儿争这点东西,而是她怕自己一归西,尚书府就得姓秦了!

老夫人扔掉手里的人事薄,恼火地皱起了眉头。

水玲珑倒了一杯杏仁露给老夫人,柔声问道:“祖母,有什么烦心事吗?”

“你自己看,画了线的是你母亲的人,打了圈的是府里的旧人,也就是章姨娘的人,你倒是说说看,尚书府是不是得改姓‘秦’了?”这些话原本不该当着孙女儿的面说,可除了水玲珑,老夫人不知道还能与谁商议。

水玲珑拿起人事薄浏览了一遍,心平气和地道:“祖母,玲珑可没看到什么章姨娘的人,玲珑只看到您和父亲的人,他们虽说职位降了,但好过被挤兑出府,您的用心良苦,他们想必是明白的。”

老夫人愣住,这话的意思是——

水玲珑微微一蹙眉,怜悯在眉宇间徐徐漾开:“可惜,一场大火牵连了不少人,张伯也被赶出府了,我那次瞧见杜妈妈一个人躲在院子里哭,想来心里很是委屈,换做是我,也会有些意难平。”

杜妈妈和张永昌曾是章姨娘的头号心腹,若拿捏住了他们,便能放心启用章姨娘的旧人,现在老夫人是多么庆幸当初没对章姨娘的人“赶尽杀绝”,她会过了意,却忽而看向水玲珑时染了一分警惕,这丫头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攻于心计?

水玲珑仿佛没有察觉到老夫人气息上的变化,只靠在老夫人的肩头,抱住她的胳膊,软软地道:“在府里,祖母对玲珑最好,不嫌弃玲珑是个没有娘的庶女,玲珑的心也是肉长的,也需要人疼,但只有祖母疼玲珑,玲珑只想祖母过得好……”

讲到最后,话里已有了哭腔。

老夫人心头一软,摸了摸她脑袋:“傻孩子。”

翌日,老夫人将杜妈妈调进了膳房,只等机会来临便让她重新当上管事。

赵妈妈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跟杜妈妈套近乎,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逮住机会,夜间拉了杜妈妈去她房里吃酒。

几杯烈酒下肚,杜妈妈面色通红,眼神迷离,显然已有了醉意,她用筷子夹花生米,夹了几次都夹不住,赵妈妈忙用一副新筷子夹了一颗送进她嘴里,并讪讪地笑道:“老姐儿啊,你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以你的能力,不出几个月便能将膳房这块牢牢地抓在手里呀!届时,若有闲职,妹子我可否为我那不中用的亲戚讨口饭吃?”

杜妈妈吧唧吧唧嚼着花生米,吞下去后打了个酒嗝:“瞧你说的,你……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呢!你盼……孙妈妈那老货死盼了很多年吧!”

赵妈妈勃然变色:“老姐儿啊,这话可说不得。”

杜妈妈嗤笑,眼底有难以捕捉的清明和嘲讽一闪而过:“得了吧你,跟我装……什么装?孙老货儿子能干,你儿子蠢,大夫人器重她比你多,她死了,你……你是最乐的一个!”

赵妈妈冷汗直冒,这老货怕是醉得不清,一口一个大实话:“老姐儿,前两天老夫人在二少爷的屋子里发现了毒虫粉,刚好混在防虫药粉里头,大夫人跳进黄河洗不清,你说究竟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要陷害大夫人呢?”

“哈哈哈……”杜妈妈笑得前俯后仰,酒嗝一个接一个,“老姐姐我……今儿托大,跟你撂个实话,大夫人太心高气傲了,不会做人,所以……府里……包括老夫人在内,都……见不得她好!老夫人偏爱庶出的二少爷,老爷不得不依附丞相府但其实内心恨透了这种日子,呃……姨娘们想方设法固宠,庶小姐们挤破头只为找个好婆家……呃……所以你问我……谁要害大夫人……我……不知道……呃……”

赵妈妈吓得魂飞魄散,这些话要是被主子们听见,赶出府都是好的,只怕要被活活打死:“你……嘘……你小声点儿……”可别连累了她!

杜妈妈一脸醉态地道:“不过毒虫粉……这个听起来好熟悉……四小姐好像托我买过一点儿……呃……”

言罢,两眼一翻,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赵妈妈站起身,把她的话仔细消化了一遍,突然狠踹她两脚:“我呸!老娘生了个蠢儿子又怎样?总比你这不下蛋的母鸡强!”

骂归骂,但她不得不承认杜妈妈的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便是她一边儿恼怒,一边儿嫉妒,也一边儿受益匪浅。

她命人将杜妈妈抬回去后,急忙前往了秦芳仪的院子。杜妈妈说的对,尚书府谁都见不得夫人好,谁都有害夫人的动机,既然如此,她也不用继续追查了,省得夫人又怪她没孙妈妈有能耐,连个话儿也套不全。

“夫人,幕后黑手是四小姐!是她让杜妈妈买的毒虫粉,又找人洒在了二少爷的院子,跟防虫的粉末混在一起,尔后她故意挑唆兰姨娘给老夫人送狗,好揭穿这一阴谋,顺利嫁祸给您啊!若论心肠黑,她排第二,无人居第一,咱们原先的计划只是让表少爷和大小姐生米煮成熟饭,她却擅作主张买毒蝎子要取大小姐的命!真毒啊!”真的,外加自个儿联想的,赵妈妈讲得唾沫横飞。

秦芳仪眸光一凉,一手扯烂了新买的帕子:“养不熟的白眼狼!以为我不掌家就拿你们没辙了?都给我等着!”






【第五十章】下马威

更新时间:2014-5-16 14:17:33 本章字数:22314


除夕当日,瑞雪纷飞,屋檐和树枝下都挂满了长长的的冰凌,晶莹透亮,映着大红灯笼的颜色,明艳艳的,说不出的光彩照人。

老夫人当家,水玲珑的丫鬟想要出府便容易了些,早早地,水玲珑便向老夫人领了个牌子让叶茂出府买点儿东西,对于别人来说今天是个合家团圆的日子,可于她而言却是——

算了,她和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更不可能是了。

“奴婢给大小姐请安。”从福寿院出来回玲香院的半路上,杜妈妈“偶遇”水玲珑,杜妈妈恭敬地行了一礼,扬起笑脸道,“这是膳房新出的椒盐酥饼,奴婢知道大小姐喜欢吃辣,特地掺了红辣油,但也放了连翘,所以不用担心上火。”

“杜妈妈有心了。”水玲珑笑着说完,枝繁双手接过。

杜妈妈恭敬如常:“奴婢能有今日多亏大小姐照拂,大小姐的好奴婢没齿难忘,谁才是奴婢唯一的主子,奴婢心里清楚。”

这时,赵妈妈抱着两匹玫红色的花色缎子从另一条路上经过,看样子是要给水玲月送去的,那种料子水玲珑认得,矜贵得很,她只得三匹,云礼所赠。秦芳仪越是对一个人好,那人越是离倒霉不远了。这点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水玲珑都深有体会。

水玲珑收回视线:“你办得不错。”

“是大小姐教得好。”杜妈妈不敢居功,从老夫人重用她,到赵妈妈会伺机向她套话都在大小姐的意料之中,讨好老夫人或许不算太难,可把每个人的心思都揣度得这么精确,绝非一朝一夕练就的本领,跟这种妖孽斗法,她实在不敢多来一次,惟有忠心不二,但求富贵荣华。

水玲珑露出一个浅浅笑容,若铃兰在静谧的天地徐徐绽放开来,雅致含韵,写意舒柔,但也透着一股子不易接近的清冽华贵:“杜妈妈客气了,祖母年事已高,杜妈妈多为祖母排忧解难也算全了我一片孝心。”

杜妈妈的眼珠子左右一动,笑道:“是!奴婢一定好生替老夫人办事!”

枝繁一手提食盒一手给水玲珑撑伞,并注意与大小姐保持一尺的距离,大小姐高兴时或许会拉拉你的手,不高兴时也可能拉拉你的手,但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你千万别主动往上凑,她会发飙。

犹记得上个月大小姐跨过门槛时,阿四讨好地扶了一把,结果被大小姐丢进柴房,劈了一天一夜的柴。

再久远一些就是大小姐初回府当日抱了老爷,回屋后泡了一整个时辰的澡,知道的说她抱了自己的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抱的是一坨屎。

二人往玲香院走去,走了几步,水玲珑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水玲语怎么样了?”

枝繁压低音量,表情很是小心谨慎:“奴婢听说三小姐醒来后跟冯姨娘大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不清楚,但杯子盘子摔了一个又一个,也不知是谁摔的。”

水玲珑看向枝繁,发现她眉头紧皱:“你可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枝繁点头:“奴婢在府里呆了八年,虽说比不得柳绿和叶茂是家生子,但与奴婢同时入府的老乡正好在三小姐的院子里当差,这些年林林总总的消息奴婢也听了不少,冯姨娘和三小姐都是出了名的温和性子,莫说摔东西,便是讲话大点儿声都是不曾有过的,而即便冯姨娘责骂了三小姐鲁莽行事、害人终害己,三小姐也不该还嘴才是。”

“是啊,真的……很奇怪呢。”或许,水玲语知道自己一双手废掉再也无法调香做胭脂,是以性情大变?水玲珑目视前方,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又道,“你的老乡叫什么名字?”

“绿儿,原先是个二等丫鬟,翠儿死后,她被提拔到三小姐身边去了,不过她和奴婢是同乡的事别人并不晓得,她娘做了寡妇才带着她嫁入我们村儿,她入府时用的是原先的户籍。”枝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不像从前那样藏着掖着邀功了。

水玲珑侧目看了她一眼,会心一笑,但也没急着表扬或赏她:“去钟妈妈那儿领二两银子,按照绿儿的喜好备点薄礼,她成了一等丫鬟,知道的东西想来也会慢慢多了。”

“是。”

水玲语毕竟是冯姨娘的亲生女儿,由不得水玲珑不多个心眼儿,她救过水玲清不假,但坑了水玲语也真,没办法,她锱铢必较、心胸狭隘,翻起脸来六亲不认,别说与她交情泛泛的水玲语,哪怕是帮过她的冯姨娘突然举着刀子冲过来,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先割了对方的脑袋。大抵这辈子,她就是个恶人了。

……

叶茂买完东西回府时,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停了下来,她背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呼吸吐纳到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雾气,走着走着,包袱有些从肩上滑落,她抬手撸正。

突然,两名眉清目秀的少年嬉笑着朝叶茂冲了过来,也不知是走路不长眼,还是刻意为之,跟叶茂撞了个结结实实,一股浓郁的脂粉味儿钻入鼻尖,叶茂打了个喷嚏,随即,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痛倒是不痛,可包袱掉了,她忙捡起来重新挂在肩上,再看了来者一眼,发现不认识对方,想开骂,可又不想给大小姐惹事,于是咽下这口火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打算就此离去。

这两人,模样之俊是没得挑了,更兼细皮嫩肉,还敷了薄薄的脂粉,比女子更柔美动人。其中一容长脸,名唤长风的少年拦住了叶茂的去路,颇为傲慢地道:“怎么?撞了人就想跑?”

叶茂皱眉:“明明是你们撞我!”

长风瞪大了一双桃花含情眼:“哟!牙尖嘴利死不认账啊!你瞧!爷的东西都被你给碰坏了!”

叶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雪地里赫然躺着一大片碎裂的瓷块,原先形态已辨认不出,她不懂古玩,却也知它的工艺和光泽度极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但很快她会过了意:“雪是软的!什么东西掉雪地里还能摔碎?你分明是故意找茬!”

不说是个憨丫鬟么?这哪里憨了?圆脸,名为长安的男子翘起兰花指,用帕子掩面,鄙夷地睨了睨叶茂,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他的瞳仁珠子:“啧啧啧,你皮糙肉厚,撞破了东西有什么稀奇的?这样,你虽然撞坏了我们爷的东西,可我们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你把银子赔了就是了,一共五十两,看在你是个穷酸丫鬟的份儿上,少你十两。”

少十两那也是四十两,她三年的月钱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叶茂紧皱眉头,呵斥道:“你怎么不去抢?我没钱!”

长风似是不信:“没钱?那你包袱里头是什么?啊?拿给我看看!”

“不给。”叶茂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们,她一交出包袱,他们肯定会毁了里面的东西泄愤,他们就是找茬!她笨,但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长风上前一步,咬牙道:“给不给?你给不给?”

叶茂又后退几步:“你们是谁?这里是尚书府,你们不许随意撒野!你们别这样……再这样我叫人了!”这两人看着好面生,说是小厮,但又容貌清秀、装扮得体,说是贵人,可还差了那么一大截儿气度。

长风大踏步上前,朝叶茂直直撞去!

叶茂一个过肩摔,将长风撂倒在了雪地里,长风痛得嗷嗷直叫:“哎哟!我的腰喂,断了断了!”

长安见状,把香帕子塞进怀里,吐了口唾沫,两手扬起兰花指,咬牙一瞪,“咿——呀——”也朝叶茂扑了过去。

叶茂被雷得里焦外嫩,瘪了瘪嘴,身形一晃,不费吹灰之力便躲开了长安的攻击。

吃了满口雪的长风这时得了空挡,拿出准备好的辣椒粉,一股脑儿地撒向了叶茂!

“啊——”叶茂一声痛呼,竟是辣椒粉没入了眼底,火辣辣的,像岩浆一样灼烧着她的眼睛,再也睁不开。

二人见状,急速上前将叶茂踹倒,开始拳打脚踢,并扯了叶茂的包袱,里边的蜡烛和纸钱滚了一地,长风不屑嗤道:“还以为是什么宝贝?护得跟命根子似的!原来就这破玩意儿!山鸡就是山鸡,进了凤凰窝也改不了她是贱种的事实!”

二人一顿狂踩,确定这些东西毁得一干二净了才吐了口唾沫在叶茂的脸上,拾起碎瓷甩袖离去!

直到他们消失不见,躲在树后的福儿才敢跑出来,福儿抓了一把干净的积雪,帮叶茂的眼睛做了简单的清洗,并用帕子擦了她脸上的唾沫,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他们是大少爷的书童,你怎么会惹到他们呀?”

叶茂一大早便出府买东西,是以,并不知晓大少爷和二少爷已经归家,这会儿正在福寿院陪老夫人,福儿正是得了消息,准备叫水玲清过去见兄长的。

“我没惹他们,是他们故意整我。”叶茂忍住浑身疼痛,把碎纸钱和蜡纸一点一点放进包袱里收好,“多谢你了,福儿妹妹。”

福儿看了看那些祭祀死人用的东西,想问叶茂家里是否出了事,但尚未开口,叶茂便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玲香院。

水玲珑看着遍体鳞伤的叶茂以及包袱里毁得七七八八的香烛和纸钱,一言不发。

叶茂跪在地上,将刚刚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和盘托出,尔后,静静等待水玲珑的怒火,在她看来,这回就是自个儿做错了,没能替主子办成事。

一屋子人,钟妈妈在算院子里的开支,柳绿在绣香囊,枝繁在熨衣裳,听完叶茂的陈述,全都停住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看向水玲珑。毋庸置疑,这是一起恶意的“碰瓷”事件,那句“山鸡就是山鸡,进了凤凰窝也改不了她是贱种的事实”根本是在指桑骂槐。自从老夫人的身子有了好转,对大小姐多加照拂,大小姐的日子虽说比不得嫡女,可较之庶妹好了太多,加上太子与诸位贵人也对大小姐表现出了不俗的青睐,她们作为奴才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尤其大夫人被夺了权之后,她们更是觉得从此海阔天空、高枕无忧了。但今日俩书童的举动无异于在她们头顶狠狠地敲了个警钟:嫡庶有别、子女不同!

就在几人以为事情已经恶化到难以接受的地步时,更糟糕的事发生了:福儿送了水玲清去福寿院,顺路前往膳房领午饭,却不小心脚底打滑,一手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辣油将她整条小臂炸成了焦黄色,现在她已然被送往庄子里养伤了。

钟妈妈等人面面相觑,她们明白,说是养伤,其实是等死。府里不收干不了活的人,也不留快死的人。

福儿为什么会发生这起意外呢?膳房的操作区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比起意外,几人更倾向于相信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因为福儿帮过叶茂,所以遭到了疯狂的报复,是不是以后但凡谁亲近玲香院的人都会被整得体无完肤?

屋子里静得只剩呼吸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钟妈妈笑得讪讪:“意外而已,呵呵,意外。”

言罢,见没人理她,她垂下头,并拢有些颤抖的双腿。

水玲珑幽冷如月的眼眸里静得瞧不出丝毫涟漪,仿佛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亦或是压根儿就不担心。

她记得福儿,那个特别单纯善良的小丫头,一笑颊上还有两个浅浅梨涡,很清秀可爱。上次福儿还笑嘻嘻地说城东的李记臭豆腐好吃,城西的黄记花灯好看,其实城东早没了臭豆腐,城西也没了花灯,福儿对集市的印象仍停留在五年前刚被卖入京城的时候……

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小丫鬟,被弄进油锅了!

水玲珑缓缓地眨了眨眼,真是好大一个下马威,前世她被秦芳仪吃得死死的,这个弟弟除了给点儿脸色,倒是没太为难她。这一世,秦芳仪和水玲溪栽了跟头,水敏玉便像头忽而觉醒的狮子朝她咬过来了。

秦芳仪必是不乐意他淌宅子里的浑水,那么,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只剩嫡妹水玲溪。

水玲珑淡淡一笑:“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一个瓷器而已。既然弄坏了他的,赔一个给他便是。”

柳绿垂眸,失望地摇了摇头,大小姐再受宠也是斗不过大少爷的……

枝繁拿着一个上好的琉璃钵前往了水敏玉的院子,在门口,她道明来意,守门的婆子进去通传,折回来时收下了瓷瓶。谁料她刚走没几步,便听到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她摇头,冷冷一笑,不知所谓的东西!总有一天,大小姐会把你们的皮给扒下来!

“哥哥,你对我真好。”福寿院的明厅内,水玲溪拉着水敏玉的手,巧笑倩兮,眉目如画。

水敏玉摸了摸她发髻上垂下的璎珞,笑道:“你是我妹妹,我不疼你疼谁?”尔后,看向老夫人,“祖母您说是不是?”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儿,两个孙儿回府,真是乐坏她了,心里对水玲溪仍存了一丝芥蒂,可水玲溪似乎已经得到教训了,病愈后不仅天天跑来服侍她,还跪在福寿院的小佛堂虔诚祈福,一跪就是一个时辰,听王妈妈说,膝盖都跪肿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且水玲溪与秦芳仪不同,毕竟是水家的嫡亲血脉,于是老夫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对王妈妈说道:“玲溪瘦了,吩咐膳房多炖点补汤,我记得我那儿还有一些血燕,都拿过去吧。”

王妈妈答“是”。

水玲溪忙起身行了一礼,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砸到地上仿佛声声可闻,她本就生得极美,如今一哭,更是三分柔醉、五分仙魅,寻常人观之恻隐。

老夫人花白的眉毛一拧:“你哭什么?”

水玲溪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阳光打在上面,像泄了一湖珍珠的光芒:“玲溪是太高兴了!玲溪……玲溪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不奢望祖母的原谅……可玲溪怕祖母因此而恼怒伤身,所以玲溪的心……每天都是惶恐的……现在祖母不计前嫌,对玲溪这么好……玲溪无地自容……”语无伦次,更显情真意切。

好歹这是她真心疼过的孩子,又是丞相府的外孙女,几时这样放低过姿态?别说,老夫人心里是有些虚荣的,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水玲溪吸了吸鼻子,走向老夫人,裙裾如云,缓缓拂过光洁如新的地板,行动间不见丝毫拖曳或飘荡,端的是仪态万方、梳云掠月。

老夫人又想起水玲溪终究是要做太子妃的,她两腿一蹬埋入尘土再不理凡间事,可她的敏辉还在世上活着,权当为敏辉积德,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对水玲溪稍微好点儿。老夫人拉过水玲溪的手,嗔了一句:“可算是懂事了!”

水敏辉坐在老夫人身边,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们,却并不说话,他向来腼腆,众人见怪不怪。

突然,翡翠在门口禀报道:“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水玲溪回了自己的座位,听到“大小姐”三个字不由地眸光一暗,给水敏玉使了个眼色,水敏玉站起身,一屁股坐到老夫人身旁,占了平时水玲珑坐的地方,并惊讶地道:“大姐什么时候回的庄子?我怎么不知道?”

水玲珑进门时正好听到这句话,心中冷笑,你都唆使书童欺负叶茂和福儿了,还大言不惭地说你不知道我?这对兄妹,果然非一般地厚颜无耻!

“这位是敏玉弟弟吧?”说话间,水玲珑已换上一副无懈可击的笑容,“给祖母请安,敏玉弟弟好,敏辉弟弟好。”

长得也不怎么好看嘛!水敏玉不屑地哼了哼,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大姐好。”

老夫人怜爱地摸了摸水敏玉的脸,并无责怪。

水敏辉微笑颔首,彬彬有礼。

水玲珑扫了一眼,好似没发现自己的位置被水敏玉给占了,她径直走到水玲溪下首处坐好,笑容可掬道:“二位弟弟舟车劳顿,可是辛苦?”

水敏玉懒得回答。

水敏辉腼腆一笑:“本该早两日回府,大雪封山耽误了路程,苦的是马匹和下人,我们还好。”

水敏玉果断岔开话题:“祖母,妹妹写信给我说您得了一对朱砂剑,但没合适的鱼缸,我特地从锡山买了一个白玉鱼缸,很美的!请王妈妈走一趟,把鱼缸拿过来吧。”

这件事一直是老夫人心头的刺儿,旁人不敢提,提了恐惹老夫人不快,水敏玉不同,他提了只会让老夫人觉得他当真在乎这个祖母,而他三言两语间也分了点儿功劳给水玲溪,老夫人不由地又多看了水玲溪一眼。

水玲溪含羞一笑,端的是美丽不可方物。

王妈妈躬身退出院子,不多时,空手而归,脸色也不大好看:“大少爷的书童说……鱼缸被大小姐的丫鬟……摔碎了。”

“什么?”水敏玉面露惊讶,“我买的鱼缸怎么会被大姐的丫鬟摔碎?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把长风和长安叫进来!我看是不是他们两个泼皮,弄坏了鱼缸却栽赃到别人的头上!”

水玲珑用帕子擦了擦嘴,她终于明白水玲溪的伪善是怎么来的了。

须臾,长风和长安躬身走了进来,长风按着腰、一脸痛苦,长安一瘸一拐、也难掩痛色,二人跪下,给老夫人磕了头:“奴才长风/长安见过老夫人!”

这两人是丞相府选给水敏玉的书童,老夫人尚是头一回见,老夫人眉头一皱:“你们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跟人打架了不成?”

长风眼眶一红,呜呜咽咽道:“被……被……被……”

老夫人指向长安:“你来说!”

长安抹了泪,又吸了吸鼻子,“娓娓道来”:“是这样的老夫人,我们俩抱着鱼缸打算回院子,半路跟一丫鬟撞了个正着,我们三人同时倒地,她包袱里的东西被压断,她便破口大骂,嚷着叫我们赔!我们也没说不赔,只说让她等等,让我们先把鱼缸送回院子,毕竟这鱼缸是大少爷专程从锡山带回来给老夫人的礼物。她不依不饶,说院子里谁不知道老夫人最疼大小姐?谁不知道大小姐是要嫁入镇北王府做世子妃的?她说把鱼缸留下,拿钱来赎。我们自然不肯了,这是大少爷的一片孝心,万一被弄坏了怎么好?争吵间,她一把扛起长风摔了下去,连带着鱼缸也摔碎了。然后……我们……就……就打起来了……但那丫鬟力气大,我们是读书人,根本打不过她,于是变成了如此这副模样……呜呜……”

老夫人的脸色在长安声情并茂的演说里越变越黑,如果书童所言不虚,那么,这个恃宠而骄的孙女儿就有些讨厌了!世子妃又如何?水玲溪还是未来的太子妃,都不敢这般嚣张!给她几分颜色她就开起了染房?当然,也不排除书童撒谎的可能:“玲珑,他们说的可是真话?”

水玲溪出言调和道:“这……祖母,有些丫鬟肆意妄为、狐假虎威也是有的,我相信大姐不会做出这种无理取闹的事。”

福儿是唯一的第三方证人,却被送出了府,任叶茂道出实话也不足以取信于老夫人,老夫人重男轻女,潜意识里自然偏颇水敏玉多些。水玲珑“感激”地看向水玲溪:“二妹,难为你愿意相信我。”

水玲溪嫣然地笑道:“姊妹之间就该彼此信任的。”

出了这种事,水玲珑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水敏玉稍稍侧目,指向长安,严肃地问道:“你可知撒谎欺主会有什么下场?”

长安磕了个响头,信誓旦旦:“奴才绝对不敢有所隐瞒!要是奴才撒谎,请老夫人将奴才逐出府去!”

老夫人的神色有了松动,她看向水玲珑,似乎在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鱼缸……的确是破了。”水玲珑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把叶茂叫来吧。”

两刻钟后,叶茂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福寿院的明厅,她的脸高高肿起,额角裂开,双眼血一般的红,看起来像个夺魂的恶魔,随着她进入的一瞬间,屋子里弥漫起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叶茂跪下,长风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辩驳道:“我们……可没把你打成这样!你……你该不会为了污蔑我们……故意弄的苦肉计吧?”

叶茂垂眸不语。

长安附和道:“她力大如牛,我们……我们真没把她怎么着,都是她在打我们!”反正无人指证,他们爱怎么污蔑就怎么污蔑。

王妈妈在老夫人的示意下把长安的供词复述了一遍:“……叶茂,事情是不是跟他们说的一样?”

叶茂愤恨地瞪了瞪长风和长安,却是一句辩驳的话也没说。

这是……默认?水敏玉的心咯噔一下,原本以为她会反驳,但长风二人死不改口,自己再撒撒娇、卖卖萌,祖母仍会站在他这边,可不知为何,叶茂突然默认,反而他心里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也许,水玲珑知难而退了?对!一定是这样!庶女与嫡子斗,不是以卵击石么?

思及此处,水敏玉身心舒畅,挤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大姐,这奴婢心术不正,仗着是你的贴身丫鬟在外面作威作福,今儿冲撞我的书童是小,万一将来跋扈成性,冲撞了府里的贵人……毁掉的可不是你一人的声誉,连带着整个尚书府都会被嘲笑不懂规矩。依我看,这样的奴婢还是趁早发卖的好,省得惑主害人!”

叶茂拽紧了拳头,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若果真如此,这丫鬟断然留不得。

水玲珑笑了笑:“多谢敏玉关心,这丫鬟若真犯了不可饶恕的罪,祖母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便是,我不会有半句不赞同。”

这话一出,老夫人眸中的冷意少了一分。

水敏玉和水玲溪俱是有些惊愕,叶茂是水玲珑最器重的丫鬟,水玲珑舍得?

水玲珑不理会二人的诧异,接着说,“叶茂回来告诉我敏玉送给老夫人的鱼缸破了,她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心中着实不安,不愿因奴才们的几句口角坏了我和敏玉的姐弟情分,更不愿敏玉因此落个不敬祖母的罪名,是以,我让人送了一个琉璃鱼缸给敏玉,原是想让这件事就此揭过,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叶茂再厉害也只是个丫鬟,两名书童年纪不小,对付她绰绰有余。若实在不行,你们是读书人嘛,一个拿鱼缸在那等着,另一个跑回去拿钱或告状,这种法子不难想出吧。别告诉我,你们的书都读到牛肚子里去了!”

老夫人看向长风和长安,眉头又蹙紧了些。

两名书童的脸一白,头垂得更低了。

水玲珑徐徐一叹:“你们不愿意私了,非要把事情闹到祖母跟前,我也无话可说,借用二妹的一句话,姊妹之间就该彼此信任,我和敏玉又何尝不应如此?”

水玲溪一怔,该死,被下套了!

“我相信敏玉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他若知我诚心赔礼道歉,必会接受,断不愿以此扰了祖母清静。”水玲珑含笑的目光投向水敏玉,“敏玉,大姐说的对不对?”

水敏玉根本不知道水玲珑不仅咽下这口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送了赔礼上门,玲溪不是说她从不服输的吗?

而他本想将水玲珑身边最衷心的丫鬟给清理了,狠狠地挫一挫水玲珑的锐气,谁料水玲珑巧舌如簧,言辞犀利,将所有不利因素变为致胜奇招。她默认长风二人强加给叶茂的错,也同时把他们踩进了漩涡。真要问责,谁也逃不掉!水敏玉清了清嗓子,道:“大姐说的是,我方才一直在福寿院,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甚清楚,都是奴才们犯的错,你我切不可因此失了姐弟情谊。”

一句话含糊盖过,算是保下了长风和长安。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云卷云舒地笑了:“那么,请大哥把鱼缸献给祖母,这件事就此揭过吧!”

长风和长安勃然变色,像喉头梗了块大石头,涨得脸红脖子粗。

“没听到我大姐的话吗?还不快回院子取东西?”水敏玉厉声喝道。

长风结结巴巴地道:“琉璃缸……琉璃缸……它……”

“琉璃缸怎么了?你倒是说呀!”水玲珑催促道,“该不会你们把它弄破了吧?”

长风和长安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了原地!

水敏玉眉头一皱,难道真是这俩奴才擅作主张对琉璃缸动了手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真是气煞他也!他正欲开口搪塞,老夫人眯了眯眼,沉声道:“王妈妈你去。”

“是!”王妈妈是个精明人,知道该怎么调查真相,她去水敏玉的院子门口转悠了一圈,问了守门的婆子,枝繁可有送一个漂亮的鱼缸来,守门的婆子未得上级指令,也不清楚王妈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如实作答。枝繁递给丫鬟的是完好无损的鱼缸,大家有目共睹,至于鱼缸碎裂也好,磕破也罢,那都与枝繁无关了。

“奴才……奴才……一时……手滑……”长风支支吾吾,词不成句。

水玲珑不以为然地道:“明明已经破了一个,还这么大意?要知道,这是大少爷对老夫人的一片孝心呀!你们……你们就是这么糟践大少爷的孝心的?”

二人被水玲珑问得哑口无言,这明明是他们污蔑叶茂的话,怎生回到了自个儿身上?

水玲珑声线一冷,字字如冰:“既然是破了,为何一开始不说?刚刚是谁信誓旦旦说绝对不敢有所隐瞒,否则宁愿被赶出尚书府的?”

“啊——”长风和长安大惊失色!

长安狠瞪长风一眼,叫你别冲动,现在好了,吃不了兜着走了吧?

长风哪里晓得一个琉璃缸也能惹出这种祸事?平日里别说一个琉璃缸,便是十个、八个少爷也是任由他摔着好玩儿的!长风扑倒在水敏玉脚边,哭得我见犹怜:“少爷!奴才真不是有心的!您救救奴才,奴才不想离开您啊!”

水敏玉的心头一软,下意识地想替他求情,水玲珑却不给他机会了:“敏玉,这俩奴才心术不正,仗着是丞相府送来的书童便不将你对老夫人的孝心放在眼里,往小了说,他们是妄自尊大,往大了说,他们则是挑拨祖母、你和我三人的关系。今儿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下个封口令这事儿也算揭过,可万一哪天府里来了贵人,听到我们祖孙不合的言论……毁掉的也不是我们三人的声誉!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父亲连基本的子女教育都抓不起来,又怎么让皇上相信父亲能帮他安邦定国?”

奴才做错了事,可以说是主子管教不力,可祖孙三人不合,轻则是水航歌教子无方,重则是水航歌教唆子女不敬生母,皇上最讨厌不孝顺的人……老夫人的脊背冒了一层冷汗,水玲珑自始至终想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这俩书童偏隐瞒并毁了水玲珑的赔礼,还闹得鸡飞狗跳,哼!丞相府把这种奴才送到水敏玉身边究竟是何居心?

“赶出府!刻不容缓!”她种了一片稻田,儿子和孙子是稻田里最好的苗,她决不允许任何杂草阻碍好苗的生长!

“叶茂也犯了错,也要受到惩罚!”水敏玉的语气里俨然含了一分威胁,他看得出水玲珑对这个丫鬟的维护,他把三人绑在一起,要么都罚,要么都不罚!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水玲珑点头:“敏玉说的很对,叶茂虽然罪孽不如他们深重,可以豁免出府,但该受的惩罚坚决不能少!所以,我命人对她用了刑,毒打一顿不说,还给她眼里撒了不少辣椒粉!”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往眼睛里撒辣椒粉,好、好、好残酷的惩罚!

长风和长安快要气死了!叶茂哪里受了惩罚?叶茂是被他们俩弄的,好不好?但这个时候他们不敢改口啊,改口只能罪加一等……

呜呜……怎么会变成这样?

水敏玉看着哭成泪人的长风和长安,心里难过得要命,他走上前,小声道:“你们先回丞相府,我会拜托舅舅厚待你们的,等时机成熟,我再接你们回身边儿伺候,明白吗?”

回府的第一天,他最得力的两个下人被水玲珑赶出了府,这到底是谁给谁下马威?水敏玉的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不顺畅!

水敏辉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他就那么静静地观察着水玲珑,看她一步步作茧,却不是缚住自己而是困住别人,他忽然觉得……这个姐姐很有意思。

后面,水玲月和水玲清依次前来见礼,福儿受伤出府,水玲清的眼睛都哭红了。水玲月兀自沉浸在秦芳仪的温柔陷阱里,笑得春光灿烂,丝毫没察觉一场灾祸即将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出了福寿院,水玲溪挽着水敏玉的胳膊往长乐轩走去:“大哥,我早说过水玲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想讨好谁轻而易举,不仅祖母,连太子都被她迷得团团转,那日我晕倒,太子明明来了尚书府却只跟她见了一面,连问候我一声都不曾。”

水敏玉的脚步一顿:“什么?她不是在跟诸葛世子议亲吗?怎么跑去勾引太子了?”

水玲溪柳眉紧蹙:“谁知道呢?他和诸葛世子的亲事成不成还不好说,庚帖合了一个多月也没结果,不知是八字不合呢,还是王妃又瞧不上她了,反正镇北王府迟迟不上门纳吉。”

水敏玉面色一冷:“哼!她要是敢跟你抢太子妃之位,我一定宰了她!”

妹妹他只认水玲溪,其他人,包括庶弟水敏辉在他眼里都只是一群蝼蚁!敢不安分?捏死!

水玲溪靠上水敏玉的肩头,软软地道:“就知道哥哥是我的靠山!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水敏玉的虚荣心和英雄主义无限膨胀:“你放心!哥哥这回是小试牛刀,输在不知己知彼,不就是一个巧言令色的丫头吗?对付她多的是法子!”

水玲溪绝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她绕到水敏玉身后:“哥哥,背我!”

……

水敏辉没急着回自己的院子,老夫人留他用了午膳,他顺便在福寿院睡了个午觉,像从前那样窝在老夫人怀里,与老夫人盖一床被子,赶路累了,他睡得深沉。老夫人一遍一遍摸着他眉眼,她患病的那几年,这个孙子也没嫌弃过她,放假归来,吃喝睡都在她身边,她不疼他,疼谁?

晚上,福寿院再次热闹了一把,老夫人将子孙们都宣了过来,包括被禁足的秦芳仪,和卧病在床的水玲语,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年夜饭,就好像彼此之间从没有过间隙,也从没有过伤害。

这是水玲珑在尚书府过的第一个年,和董佳雪在庄子里包饺子、吃饺子的日子似乎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她偶尔会想,既然让她重生,为何不重生在她娘亲过世之前?起码,让她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再尽一回孝。

水敏辉出福寿院时已经月上半空,他的院子与福寿院仅一个梅园之隔,他走进梅园,一阵冷风吹过,花瓣和飞雪点点落在他头上、肩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那个笑得温柔,却笑意清冷的女子。

突然,一名身穿褐色长袄的女子从一旁的梅树后走出,水敏辉被吓了一跳:“谁?”

女子福了福身子,压低音量道:“婢子给二少爷请安。”

水敏辉定睛一看,长吁一口气:“是冯姨娘啊,吓死我了。”

冯姨娘抬起头,定定地凝视了他许久,直到热泪模糊了眼眶,才慌忙低头,不着痕迹地擦了泪,语气如常道:“二少爷又长高了,在书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水敏辉笑着道:“我挺好的,书院纪律严明,滋事者一律被取消学籍,没人敢欺负我。”

“这样啊,真好,真好。”冯姨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冯姨娘每年见他都这样,水敏辉习以为常了,水敏辉的眼眸一睁,从怀里摸出一根银簪子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京城没有的款式哦。”

冯姨娘先是一愣,随后喉咙有些发痛,她颤颤巍巍地接过,眼底闪动起激动的光芒:“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嗯!”水敏辉点头,笑容如阳光般灿烂,“谢谢你代替佟姨娘关照我这么多年。”他虽是养在老夫人膝下,可儿时顽皮,没少遭水敏玉的欺负,好几回差点儿没了小命,都是冯姨娘帮他脱离危险的,冯姨娘说佟姨娘生前帮过她,所以她要报答佟姨娘。不论如何,她的好,他记住了。

冯姨娘笑得热泪盈眶,像捧着一个至宝,多一分力度怕断了,少一分力度怕掉了:“多谢二少爷!婢子……婢子会好好保管的!”

水敏辉谦和有礼地笑了笑,迈步离开了梅园。

望着他渐渐远离的背影,冯姨娘破涕为笑,为你粉身碎骨又如何?

长乐轩。

水航歌应水敏玉的邀请前来下棋,一年不见,水敏玉的棋艺突飞猛进,直杀得水航歌热血沸腾,几个回合下来,已是深夜。水航歌摸了摸水敏玉的脑袋,满意地勾起唇角:“虎父无犬子!”

水敏玉打了个呵欠:“时辰不早了,我先回院子,父亲就在这里歇着吧,明早我再过来给父亲请安。”

水航歌心中想着兰姨娘的风情万种,可也不忍拂了儿子希望他们夫妻和睦的心愿。就一个晚上,他暗暗告诫自己!

浴室中,已备好热水。

水航歌正要宽衣解带,一名身穿薄纱、能看到胸前的两点粉色和下面迷雾森林的妙龄女子绕过屏风,从背后抱住了他:“老爷——”

水航歌转身,瞬间被眼前撩人的美色惑乱了心神,他下腹一紧,抱起她一起跳进浴桶,在水里狠狠地要了她!

几轮云雨后,水航歌餍足,独自躺回了床上,赵妈妈则命人将已经晕厥的诗情抬了出来,纵然晕厥,一碗避子汤仍是少不了的。

偏房内,秦芳仪用力捻着手里的佛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心底的妒火!听着诗情因受不住他大开大阖的冲击而发出的叫声和求饶声,她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她从来不知道他一个晚上可以折腾这么多回,可笑,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比不过一个不谙此道的处子!

岁月未曾催人老,君恩已是秋日蒿。

男人的宠爱果真是镜中花、水中月,董佳雪,我辛辛苦苦把他从你身边抢了过来,但为何现在我除了疲惫,心里已经没有一丝喜悦了呢?

赵妈妈推门而入时就看见秦芳仪一脸倦态地靠在贵妃榻上发呆,烛火轻晃,她容色苍白,赵妈妈微微一叹:“夫人,若是觉着难受,就把诗情送出府吧。老爷喜欢兰姨娘也就是一阵,等新鲜劲儿过了,老爷会想起夫人您的好的,毕竟府里的女人来来去去,只有夫人您长伴老爷枕边啊。”

秦芳仪的双指捏了捏眉心,道:“不了,就这样吧!原本说好了要把诗情许给你儿子的,但既然她跟了老爷,你把画意领回去吧。”

画意那贱丫头平时看着中规中矩,自己一动给老爷找通房的念头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打扮,好似生怕自己看不见她多有姿色似的,这种有野心的丫鬟,自己怎会放心让她与老爷有首尾?

诗情也好,画意也罢,赵妈妈都喜欢,她儿子天生痴傻,能取个媳妇儿就不错了!夫人跟前的一等丫鬟,便是配给百姓家的公子哥儿做嫡妻也没二话的,这是大夫人的恩典啊!

寒风呼啸,吹得廊下八角玲珑灯旋转起舞,烛光透过画了美人面的纸,在墙壁上映出斑驳的暗影。

屋子里只剩水玲珑和钟妈妈二人,钟妈妈打开柜子,拿出董佳雪的牌位摆在案桌上,夫人明明死在大年三十,怕不吉利累及小姐,临死前命令她们拖到初五才准发丧。他们便都以为夫人的忌日是初九,不,他们根本不会记得。

水玲珑将断裂的香烛用火烤了之后一点一点接好,又把破碎的纸钱一片一片丢进火盆,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滴进火焰中,“咝咝”作响。

钟妈妈给董佳雪上完香,又磕了个头,哽咽道:“奴婢去给大小姐烧水。”

水玲珑看着残破的香烛和纸钱,心里一阵一阵发酸,也一阵一阵抽痛。

她小时候其实埋怨过董佳雪,觉得她为什么要挣个面子不回府?她无数次哭着闹着要爹爹,甚至还躲在草垛里三天三夜,看董佳雪东奔西走、焦头烂额,她竟有种作恶的快感,她想让董佳雪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好逼董佳雪妥协,哪怕是回府做妾。那一次,董佳雪差点儿没哭瞎眼睛。后来,她才明白董佳雪不愿回府都是为了她,可她还没弥补董佳雪几年,董佳雪就撒手人寰了。

而这个她曾经千盼万盼的爹,前世仅送给她一封断绝父女关系的书信而已。

“想哭就哭出来!憋着不难受吗?”

水玲珑兀自沉静在回忆中时,诸葛钰的声音陡然在窗外响起,水玲珑的身子一颤,诸葛钰已跃窗而入,同时进来的还有一股刀子般冰冷的夜风,将火盆里的纸屑忽吹入了水玲珑的眸子,水玲珑吃痛,歪过脑袋,开始用手去揉。

“笨丫头!”诸葛钰又气又急地呵斥了一句,走到水玲珑身边,水玲珑本能地后退,却被他一把拽进怀里,“别动!”

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没有其它女人的味道,干净得像只为她一人敞开,她讨厌与人亲近却也不得不承认此时忽觉安定:“你来做什么?”

“陪你守岁,你来这里的第一个新年,必须跟我一起过!”霸道地宣布完毕,诸葛钰一手抬起她的脸,一手撑开她的右眼皮,轻轻地吹了起来。她肌肤嫩滑,触感微凉,像从水里捞起来的豆腐,吹出她眼底的灰屑后,诸葛钰鬼使神差地在她满是泪痕的脸蛋上啄了一口。

水玲珑勃然变色,狠踹他一脚:“混蛋!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诸葛钰后退一步躲开,脸色有些发红,刚刚真不是故意的……

他按耐住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紧张感,鼻子哼哼道:“你是我媳妇儿!亲一口怎么了?”

水玲珑瞪了他一眼,姐我今天没心思跟你吵!

水玲珑默默地走到火盆旁边,捡起尚未烧完的纸钱,往火盆里投放。

诸葛钰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有厚厚一沓子纸钱和完好无损的香烛。他把旧香烛取下,点上新的,又燃了几支香,神色肃然地祭拜了董佳雪。

水玲珑深邃的眼底略过一丝愕然,不明白他怎么会带这些东西过来,其实诸葛钰一直有留意她身边之人的动静,当叶茂在街上买了香烛和纸钱时,他隐隐猜到她打算祭奠亡母,但他并不知道她的东西被毁,手头这一份是他的心意。

“嗯……谢谢你。”水玲珑不咸不淡地道。

我祭拜我未来的岳母,你谢什么?诸葛钰恼火地看了她一眼,最讨厌她这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样子,他蹲下身,和她一起为董佳雪烧了纸钱。

做完这些,诸葛钰忽而开口:“该不会……今天才是你娘亲的忌日吧?”

“怎么?觉得晦气?”

诸葛钰弱弱地吸一口凉气:“你这丫头,说话不带刺儿不行,是吧?”

水玲珑拿起断裂的香烛,比了个攻击的手势:“是啊,所以你离我远点,免得刺得你浑身不舒服。”

对叶茂不会这样,对枝繁不会这样,对钟妈妈也不会这样,因为她们都知道她的雷区,从不越雷池一步,但诸葛钰,总算盲目地靠进,她不习惯也不想要习惯。

诸葛钰斜睨着她:“你就不能改改?女人还是温顺点好。”

温顺有屁用?前世的她对荀枫不够温顺吗?结果他还是纳了一个又一个新妃!

水玲珑没好气地道:“我就这样,你爱娶不娶,不,或者你想娶,我也不一定想嫁了。”

“竟说胡话!你不嫁爷嫁给谁?就你这性子……”

“我这性子怎么了?”

诸葛钰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招惹她了,或者……她干嘛总是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仿佛天底下的人都要害她似的?算了,他是男人,不跟一个女娃娃一般见识,何况她是庶女,本就过得不好,他不包容她谁包容她?

诸葛钰赔上一个笑脸:“不改就不改,我又不是受不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说得好像你有多勉为其难似的。”

诸葛钰觉得女人一旦纠结起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他随手拿起一块椒盐酥饼放入唇中,刚咬了一口便骇然失色:“好辣好辣!呼呼……好辣!”

水玲珑失笑,倒了一杯凉水给他:“活该!”

诸葛钰啊诸葛钰,你也沦落到哗众取宠的地步了。

诸葛钰看着她笑,心里微微发暖,良久,他轻咳一声,话锋一转:“我查了那几个说我们八字不合的妖僧和道士,但很奇怪的是,他们都死在了我展开调查的第二天。”

很像荀枫的手笔。谈起正事,水玲珑一扫之前的刁蛮无理,沉静地问:“怎么死的?”

变脸……真快!诸葛钰摸了摸鼻梁:“京城附近的一个县城举行论禅大会,三名妖僧代表各自的寺庙前去参加,半路被劫匪所杀,而那名道士则是半夜如厕摔了一跤滚下山坡,头破血流而亡。”

“所以?”

“所以他们应当是被人灭了口,八字不合一说不攻自破,你就别担心了。”

“那你父王怀疑是谁是幕后主使?”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谁向你提亲,他自然怀疑谁了。”父王碰到他的事总是无法保持冷静,这回,父王真的气坏了。

荀枫会上门提亲吗?水玲珑持否定的态度。荀枫一直以来都以与世无争的病弱形象示人,才不会因对她的一、两分好奇而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水玲珑想到了云礼,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若他真对她动了心思,开口娶她或纳她为侧妃……岂不中了荀枫的圈套,从而被镇北王府怨上?

荀枫挖坑给你跳,要么,你困死在坑里,要么,你费尽全力爬出去却只会掉进一个更大的陷阱。他出马,向来不空手而归的。

他是天生的王者,无论是战场上忘却生死、所向披靡的他,还是朝堂上捭阖纵横、素手翻云的他,亦或是励精图治,耗费十年光阴开创了一场工业革命,让整个世界天翻地覆的他……都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高度。

她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和他斗,这是……逆天!






【第五十一章】有孕

更新时间:2014-5-16 14:17:34 本章字数:15020


过年,公中给各位主子都发放了不俗的礼物和份例银子——秦芳仪和水敏玉兄妹的最为丰厚:纹银百两,绸缎八匹,珍珠一斛,燕窝一斤,人参六支;其次是贵妾周姨娘和四女水玲月的,纹银五十两,绸缎四匹,珍珠半斛,虫草二两;再往后是长女水玲珑和庶子水敏辉的,纹银三十两,绸缎三匹,虫草二两;最次的便是贱妾冯姨娘和她的一双女儿的,纹银仅二十两,绸缎各两匹,红枣桂圆若干。

嫡庶贵贱,老祖宗的规矩,终究是坏不得的。

一月时光如白驹过隙,这段日子,水航歌大多留宿长乐轩,外人皆道大夫人和老爷伉俪情深,哪怕大夫人不掌家了,也是老爷心尖上的宝贝,大夫人……不容小觑!只有秦芳仪明白,长乐轩的丫鬟已经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了。

阳光明媚,积雪化开,地上湿哒哒的,映着日晖,灿灿耀目。

今儿府里来了位贵客,正是玉妃身边最得力的谭嬷嬷,谭嬷嬷一路畅通无阻地去往了福寿院,讲明来意后,老夫人的手一抖,茶盏掉落,在地上砸了粉碎:“嬷嬷,你……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谭嬷嬷笑眯眯地道:“自然是真,娘娘请了好几名太医确诊,错不了!娘娘说啊,是大小姐教的法子管用,她试了几个晚上便怀上了!”

玉妃的小日子在月初,完事后的第十天差不多就是十七号,而皇上每月十五、十六留宿皇后寝宫,随后的几天又分别歇在贵妃、淑妃和贤妃的寝宫,再有几天自己单独歇息,直到二十五号之后才开始临幸其它的宫妃。所以玉妃承宠的日子均不在受孕期内,自打被水玲珑点拨了一番,玉妃便主动前往皇帝的寝宫邀宠,结果,还真就怀上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比听说周姨娘怀孕还高兴:“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娘娘总算是盼来了自己的孩子!谭嬷嬷你也不是外人,我就什么心里话都与你说了。红颜易老,娘娘年轻貌美,可保不准哪天便抵不过岁月蹉跎了,孩子……才上娘娘下半辈子的倚仗!玲珑是咱们的福星呀,不仅治好了我的肺痨,还帮娘娘怀上了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丫头的!”

“是这个理。”谭嬷嬷和和气气地道,“娘娘还说了,咱们水府出了一个天子妃嫔,又即将出一个太子妃,门庭之贵,非寻常官宦之家可比,府里的小姐们将来都是要配不赀之躯的,所以娘娘特地重金聘请了前任尚宫来做小姐们的女夫子。要说这金尚宫,琴棋书画可是样样精通,不知多少贵妇想请她前去教女,她却腻烦了与人周旋的日子,一门心思告老还乡,若非欠着玉妃娘娘一个恩情,玉妃娘娘花再多钱也是请不动她的。”

老夫人感激不已:“娘娘恩典!”

谭嬷嬷一直保持着标准的礼貌笑容:“下个月初,娘娘生辰,皇上特许府里的千金们入宫小住几日,权当陪娘娘解闷,让娘娘安心养胎。”

一般情况下,别说妃嫔,便是皇后也只有到了怀孕的最后一个月才能得一位亲属入宫陪伴,皇上这是有多宠爱玉妃啊!老夫人乐得快要合不拢嘴了,亲自从梳妆台里取出一副金五事递给谭嬷嬷,并郑重地祈求道:“嬷嬷是娘娘初入宫时的教习姑姑,这等情分绝非寻常主仆能比,娘娘能喜获圣心,嬷嬷功不可没,在这里,老身代替娘娘多谢嬷嬷了!”

言罢,站起身,给谭嬷嬷鞠了一躬。

谭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忙上前扶住老夫人:“您莫要这样!为娘娘尽职尽忠是我的本分,我自会好生看顾娘娘的!”

老夫人郑重其事地道:“怕就怕娘娘荣宠无度,早已是众矢之的,偏又不得中宫皇后赏识,想要母子平安还需大费周章,老身拜托嬷嬷像照顾自己的女儿那样照顾娘娘!”

老夫人要的不是衷心,而是真情!谭嬷嬷弱弱地吸了口凉气,她见到玉妃的第一眼就知道此女一定能得皇上青睐,真论容貌,玉妃的确有几分姿色,但在美女如玉的后宫,这点儿姿色还不足以引起皇上的注视,她在三千佳丽中脱颖而出全因她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甚至神态和笑容都太像当年那个人了!

香妃也像,却形似神不似,久而久之,皇上对香妃便没了多大兴趣,但仍看在香妃与那人有三分相似的面子上颇为容忍香妃的跋扈。

她早年服侍皇上,晚年服侍玉妃,大半辈子的跌打滚爬已经磨去了她的一颗真心,她尽职尽忠是奴性使然,但让她像照顾自己女儿那样照顾玉妃,她没女儿,又怎知这是哪样一种感情?

谭嬷嬷的眼神闪了闪,笑得面不改色:“我会的,老夫人请放心!”

玲香院内,枝繁端来小炉子,架起了小火锅,今儿吃的是涮羊肉,府里没这种食材,包括炉子在内全是诸葛世子命人送来的。

都说好女人是一本让常人读不懂、让智者读不倦的书,为这一句话,枝繁头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因为……她真的读不懂大小姐!

大小姐喜欢热闹,除了睡觉基本不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写字也好、绘画也罢,身边至少得有三个下人,哪怕她们只是在做绣活儿。有时候,大小姐什么都不做,就靠在椅背上看她们穿针引线,看一个时辰也不腻!好像一辈子没见过活人似的!

还有,大小姐睡觉,无灯不眠,午休也得点灯。她若中途醒来发现灯灭了,呵呵,谁当值,谁吃板子!

更奇怪的是,大小姐的外衫可以简单素净,也可以布料平平,但肚兜和里衣绝对讲究得令人咋舌,颜色、做工、绣艺、料子无一不力求完美,且一个月下来,样式不带重复的。

一般人不都是外面穿得光鲜亮丽,里边儿过得去就行了么?她的肚兜上还有一个补丁呢,但袄子是崭新的!

而最让枝繁疑惑不解的是,大小姐天天练字,字却写得跟如鬼画符;极少练琴,琴声偏胜似天籁之音。

枝繁摇摇头,大概她这辈子都读不懂大小姐了。

钟妈妈端着洗好的羊肉片和一个去膻味儿的茉莉花茶包进来,一股膻味儿扑鼻,枝繁和柳绿差点儿吐了出来。羊肉是漠北蛮子才爱吃的食物,大周人吃不惯膻味儿太重的东西,别说放一个茉莉茶包,便是十个,枝繁和柳绿也吃不下,偏大小姐“仁慈”,总招呼她们一起吃。她们突然很羡慕叶茂,受了伤吃不得发物,可以避免一顿折磨。

“那个……那个……大小姐,奴婢有些闹肚子,吃不得荤。”柳绿屏住呼吸,壮着胆子道。

水玲珑用筷子夹了一片生羊肉放入滚烫的锅里,随口道:“哦,好吧,钟妈妈你记得这几天给柳绿的饭里别放肉。”

柳绿一噎,我错了……

柳绿打头阵失败,枝繁硬着头皮坐下,也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入锅里,煮熟后就着蒜蓉酱吞了下去,是的,吞,根本没咀嚼:“嗯,真……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水玲珑把一整盘羊肉全部捞进了枝繁的碗里,“钟妈妈,你再切一盘来。”

枝繁风中凌乱……

吃完火锅,福寿院递来消息,老夫人召见。

水玲珑洗了头也洗了澡,确定身上没有火锅的味道了才穿戴整齐前往福寿院。

二月一的天依旧寒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也刺刺的,水玲珑紧了紧氅衣,也加快了脚步。

在上回和水玲月发生僻静小道上,一个娇弱的身影突然从另一条小路上窜出,跟柳绿撞了个正着!

“哎呀!谁呢?这么不长眼?”柳绿吃痛,一把推开那人,揉起了自己的肚子。

水玲珑凝眸一看:“画意姐姐?”那个在寺庙里同情她即将嫁给声名狼藉的诸葛钰,并好心告诉她贵人忌红色的丫鬟。才一个月不见,她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还面色发黄,黑眼圈极其严重!

画意抬眸望去,发现自个儿冲撞的是大小姐,一段记忆闪过脑海,本欲拔腿逃跑的她扑通跪在了水玲珑跟前:“大小姐!”

水玲珑的眸光一凛,对柳绿道:“你们在一边儿守着,有人来了就提醒我。”

“是!”枝繁和柳绿一南一北,站在了路的两段。

水玲珑走到假山后,画意跟上,确定再无外人,水玲珑才开口问道:“画意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生病了,是被赵妈妈的儿子给折磨成这样的!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被诗情利用了,她想戳穿诗情的阴谋可赵妈妈压根儿不给她走出院子的机会!她那天被人灌醉了酒,醒来就发现自己未着寸缕,正在被一个男人糟蹋!而那个男人痴傻成性,不仅不分昼夜地对她做那种羞人的事,还咬她、打她!她能感觉到自己活不长了,她是奴籍,死了也没人过问……

画意摇头,眼泪夺眶而出,她四下看了看,似在躲避谁的追捕,精神高度紧张:“大小姐!奴婢的时间不多了,奴婢想求您一件事!看在奴婢曾经好意提醒您的份儿上,您答应奴婢一件事,好不好?”

说着,画意跪下,打算去抱水玲珑的脚,水玲珑后退一步避开:“不许碰我!不然我立马离开!”

画意一怔,继而一喜,大小姐……这算是答应了?画意含泪,苦涩地笑了笑:“奴婢活不长了!”

水玲珑微愣,是活不长……还是不想活?

画意接着道:“求大小姐在奴婢死后把奴婢火化,将来大小姐若是有机会去漠北,请大小姐把奴婢的骨灰洒在漠北的大草原上……奴婢好想漠北的草原,想额吉(娘亲)做的涮羊肉……”

漠北?水玲珑的脑海里忽而一阵嗡嗡作响,漠北是游牧民族,位于大周北部,这些年双方因争夺边境的矿山开发权和淮海一带的领土权闹得不可开交,战火硝烟几乎弥漫了整个边境的上空,听说,那儿的土壤都被将士的鲜血染红了。郭焱正是大败漠北,才受封了威武将军。

画意,一个毫不起眼的丫鬟,不,漠北人,“混”进了……尚书府?!

水玲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强的警惕。

画意被看得头皮一阵发麻,难道她赌错了吗?大小姐跟那些人一样,一听说她是漠北人便以为她是个细作?不!不是这样的!她不是细作!虽然她也出身系出名门,但她……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她跟哥哥是单纯地流落到了大周啊!

“大小姐!您听奴婢解释!奴婢原名叫……”

“画意那个贱蹄子又跑哪儿去了?让老娘找到你,非打瘸了你的腿不可!敢跟老娘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我呸!小贱蹄子!”

画意话未说完,远处便想起了赵妈妈冷冷的骂声,画意像触了电似的浑身一颤!满是泪水的眼眸里掠过丝丝惊恐和绝望,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出来,经此一事,赵妈妈势必更加谨慎,她……再没机会了!

她咬咬牙,从脖子上解下一块月牙形玉佩塞到水玲珑手中:“老爷宠幸了长乐轩所有的丫鬟!有时候她们好几个人一起服侍老爷,长此以往,老爷的身子会被掏空的!”

随即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最后关头不是替自己求情,而是卖她一个人情,水玲珑反而不好拒绝了。水玲珑拿起玉佩看了看,阳光照进质地通透的羊脂美玉中,背面的字清晰映入眼帘,诺娃,这才是画意的名字?

水玲珑又想起了那位神秘的漠北妃子,隐约觉着漠北败得很蹊跷,董氏一族被灭门,连婴孩都未能幸免于难,没了继承者,漠北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推选最显赫的泰氏一族当权,既然漠北都有细作进入大周皇宫了,董氏怎么还败得这么惨?再说了,郭焱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连婴儿都杀吧?

算了,她早不是什么皇后,也不是什么谋臣,她只是庶女水玲珑,国事、战事与她何干?水玲珑收好玉佩,带着枝繁和柳绿离开此地,去往了福寿院。

几人走了小半刻钟,一名身强体壮的小厮悄然追了上来,他其貌不扬、肤色暗黄,属于看一百次也不会想要跟他搭讪的物种,伪装,是那人教给他的第一项技能,哪怕你是皇子,装成乞丐也必须有乞丐的样子,这才叫本事!

他躲在槐树后,捏起手里的石块,判断着在什么时候把水玲珑身边的两名丫鬟弄走最为合适,她们再往前三十米便是一个小荷塘,身材粗壮些的丫鬟呼吸平稳有力,可见肺活量极好,肩膀宽阔,身材上粗下细,应是极擅长游泳且是蝶泳。让她落水,不会出人命,还能救人一命。

一念至此,他又多添了一个石块在手,准备把枝繁和柳绿同时打下水,尔后趁着她们俩在水里扑腾的时刻拉走水玲珑。

没办法,他太想她了!

想她的怀抱!想她的气味!想得整颗心揪成一团!

今天拼着被当成疯子的危险,他也要告诉她他到底是谁!

就在他扬起手,正欲出招之际,杜妈妈从后边儿走了过来:“喂!新来的……那个谁?这里是主子们住的地方,你可来不得!我就是看你劲儿大,才特许你进入内宅做事的,但我告诉你,除了杂院和膳房,你不能随意走动!否则,我立马禀明老夫人将你赶出尚书府!”

他气得浑身颤抖,就差一步!真的只剩一步!

他按耐住濒临失控的情绪转过身,挤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啊?这里是主子们住的地方呀?哎哟,我想小便,找茅厕呢,没想到会闯进这里!对不住了,杜妈妈!”

杜妈妈走近他,看了看水玲珑一行人的背影,正色道:“还有我警告你啊,打谁的主意都不能打大小姐的,明白吗?要是让我发现你对大小姐不敬,甭管你多能干,我也会辞了你!好了,杂院的胖叔请假了,你先顶他的职倒几天夜香吧!”

有木有搞错?

倒、夜、香?!

福寿院内,紫玉兰开得娇艳,树桩盆景郁郁葱葱,鎏金银竹节熏炉内飘出袅袅轻烟,混着满室花香及绿草清韵,闻者身心舒畅。

水玲珑因在屋子里洗头沐浴耽搁了时间,跨入明厅时,水玲溪、水玲语、水玲月和水玲清已经到了许久,水敏辉也在。

水敏辉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很是热情:“大姐!”

水玲珑和颜悦色地道:“二弟。”

水玲溪嫣然一笑,朝水玲珑伸出手:“大姐坐我旁边。”

不是下首处,是上首处。水玲溪……转了性子,决定从此与人为善了?答案是否定的。

水玲珑给老夫人行了一礼之后在水玲溪旁边坐下,水玲月不屑地嗤了一声,真想骂她贱丫头,但一想到最近秦芳仪对自己百般讨好的态度,水玲月觉得世子妃之位非她莫属,她暂时不必与水玲珑争一朝一夕的长短。本来嘛,谁让水玲珑命硬,克着了诸葛世子呢!

水玲语却是压根不敢抬头与水玲珑对视,她的一双手伤势痊愈,但指腹和掌心留下了难看的疤痕,且长时拿东西便会打斗,几乎是废掉了!但她无法埋怨水玲珑,一切……是她咎由自取!

水玲清的心情不佳,庄子里传来消息,福儿在半个月前死掉了!

水玲珑仿佛没察觉到众人心思各异,笑着看向老夫人:“祖母,您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难掩笑意地道:“有两件喜事要宣布!”

一听喜事,众人都挺直了脊背,露出欣欣向往的神采。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乐,老夫人心里更乐:“你们的姑姑,有喜了!”

“啊?真的吗?姑姑有喜了?这么说,我快要有小侄儿了!天啊!这真是太好了!姑姑洪福齐天,即将为皇上诞下子嗣,实乃大周之福!”水玲溪无比激动,就是那个女人给老夫人请了个诰命,害得母亲在府里的地位大不如前,怀孕?诅咒她流产!

水玲语忙附和着说:“就是啊!玉妃娘娘入宫六年,一直荣宠不衰,而今有孕,更是如虎添翼了!”众望所归的孩子……真幸福!

玉妃受宠是好事,尚书府有光,她们脸上也有光,水玲月巧笑嫣然:“一开年便走了鸿运,父亲的官路也会平步青云的。”父亲好,她才能在镇北王府挺直腰杆。

水玲清垂下眸子,她对玉妃娘娘印象不深,没见过几面。

水玲珑含笑不语,锦上添花这类事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她平静的眸光扫过屋子里的一干人等,赫然发现水敏辉也在这一行列,四目相对,像微风拂了柔柳枝,在平淡无波的湖面漾起一层浅浅涟漪,二人同时错开视线,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水敏辉低头,微微一笑,耳朵有些泛红。

老夫人又道:“还有一件喜事,下月初玉妃娘娘生辰,皇上特许水府的女眷入宫陪伴娘娘几天,在那之前,你们的琴棋书画和礼仪典范都得好好抓抓,省得入宫给娘娘丢脸!从明儿起,会有女夫子给你们上课,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请假,全都用心学,听见了没?”

几女起身,规矩地行了一礼:“是!”

唯独水玲语的睫毛眨动得厉害,眼神有些慌乱。

大家又絮絮叨叨讲了很多,直到老夫人累乏,众人才依礼告退。

出了福寿院,水玲语神色匆匆地离去,平日里她总带着水玲清,今儿竟撇下对方落荒而逃。水玲珑吩咐柳绿去膳房领午膳,自己则带着枝繁悄悄尾随水玲语,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据枝繁从绿儿那里探来的消息,水玲语这段日子基本闭门不出,除了冯姨娘,谁也不能贴身伺候她,绿儿只有在送饭时才能进屋子瞄上一眼,诸如上次的争吵和摔东西则再没出现过,水玲语和冯姨娘仿佛又回到了母慈女孝的日子。

水玲珑远远地跟着水玲语,发现她不是回往自己的院子,而是绕了远路,往水敏玉的院子而去。

水玲语跟水敏玉怎么会掺和到一起?难道水玲语吃一堑没能长一智,又打算助纣为虐来陷害她?对方突然回头,水玲珑忙拉着枝繁躲在了树后。

水玲语一边走,一边回头四处张望,她选的都是人烟稀少的小路,应当不会有人看到,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脊背凉飕飕的,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盯上了一般!

错觉!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水玲语不停地自我安慰,时下寒风凛冽,她的额角却淌下豆大汗珠。

终于,在曲径深幽处,她听到了爽朗开怀的笑声,她的眼眶一热,泪水流了下来。

碧水凉亭里,水敏玉正在和秦之潇举起对弈。

“长风和长安怎样?”水敏玉状似随意地问。

“挺好,表弟很关心他们?”秦之潇微微皱眉。

水敏玉的眼神微闪,道:“舅舅送的人,我岂有不关心的道理?”

秦之潇释怀:“这样啊。”

又走了几步,水敏玉的白子将秦之潇的黑子围得水泄不通,眼看这一局又将落败,秦之潇捉住水敏玉打算落棋的手腕,笑着道:“好了,表弟,别让我输得颜面无存,你棋艺了得,怎也不让我几分?”

这是玩笑话,水敏玉却认真地解释道:“现实生活中哪来这么多你谦我让?让你是敷衍你,认真与你对弈才是尊重你。”

这话……似乎另有所指。秦之潇想不明白:“是吗?表哥受教了,一年不见,表弟的文韬武略都精益了良多,真是可喜可贺,不似我废材一个,习武不能,弄文不成,倒叫表弟笑话。”

水敏玉客套地笑了笑:“表哥何须妄自菲薄?你早些年卧病在床错过了习武的最佳时机,但从文为时未晚,活到老学到老,表哥努力,他日定有所成!”

秦之潇的眼眸里闪动起丝丝热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多年心结被表弟一语打开,来!我敬你一杯!”

秦之潇和水敏玉碰杯,各自一饮而尽,秦之潇放下酒杯时,眸光一扫,忽而看见了假山后朝他挥手的水玲语,他厌恶地蹙了蹙眉,不过是几天逢场作戏,她怎么事后跟个苍蝇似的对他恋恋不忘?这样的女子未免太过轻浮!

“表弟,我府里还有事,先回了,改日再找你下棋。”秦之潇拍了拍水敏玉的肩膀,作势要离去,这时,水玲语向前走了一步,秦之潇骇然失色,竟是有些心虚。

水敏玉没注意到秦之潇的异常,只伸了伸懒腰:“我还跟母亲约了品茶,就不送你了。”

水敏玉转身走下台阶,不多时便消失在了秦之潇的视线。秦之潇环视四周,没发现可疑人物,这才疾步走向了假山后的水玲语,想起上次的计划失败,他没能替姑姑办成事把水玲珑娶回府,他就觉得特丢人!而他理所当然地把一切罪责都归咎到了水玲语的头上!面对水玲语,他没必要也不想戴上伪善面具了!

“你找我做什么?”

这语气,异常冰冷,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水玲语的心忽而一痛,像被长针给扎了一下:“之潇,你……你这些天……怎么不来看我?”

秦之潇眉头一皱,冷冷地道:“请注意你的称谓,我是你表哥,不要直呼我的姓名,还有,我和你只是普通的表兄妹关系,还没好到天天去看你的地步!”

水玲语像遭了五雷轰顶似的,整个人傻傻愣住,好半响,才喃喃地道:“我……我受伤了……”

秦之潇看也不看她:“受伤了就该请大夫,找我何用?我又不懂医术!”

“之潇!你吻我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你说过你喜欢我!想要娶我为妻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讲到这里,水玲语已经泣不成声。

秦之潇却是半分怜悯都无:“是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谁能替你作证?”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她早该猜到了!从前她不过是摔了一跤擦破皮,他就巴巴儿地赶来给她送药,而这回她伤得几天下不来床,他竟连差人问候一声都没有!可她就是不甘心,就想亲自找他求证!

况且,她也没了退路!

脑子里做了一番挣扎,水玲语把心一横,壮着胆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色凄楚道:“之潇!你听我说,我有了你的……呕——”

秦之潇奋力甩开水玲语的手,水玲语一个踉跄,倒退几步,同时,胃里猛一阵翻滚,她躬身吐了出来!

秦之潇恶心地撇过脸,再多看一眼他也会吐!

感受到了秦之潇的厌恶,水玲语的心又是狠狠一痛,她用帕子擦了嘴,扶着树干,一字一顿道:“秦之潇,你给我听好了!我,水玲语,有了你的……”

“有了你的这句话,算是彻底看清了你的为人!”水玲珑从树后走出,果决地打断了水玲语未说话的话。

秦之潇和水玲语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水玲珑会凭空出现。刚刚那番对话她到底听到了多少?万一传出去……秦之潇的瞳仁左右一动,传出去也没什么,他死不承认,姑姑也不会把水玲语嫁给他!

秦之潇故作镇定道:“你……你们……好了,玲珑表妹你尽管误会吧,反正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言罢,装出一副苦主的冤屈样子,甩袖离开了原地。

待到秦之潇走远,水玲珑才幽幽开口:“你怀的不是秦之潇的孩子!”

“什么?”晴天霹雳,绝对的晴天霹雳!水玲语的眼珠子差点儿掉了出来!她甚至忘了质问水玲珑为何猜到她想对秦之潇说什么,她满脑子只剩那几个字在盘旋,她怀的怎么可能不是之潇的孩子?那天在郭府,不是之潇进了房间吗?她昏迷了没多大印象,但父亲和所有人都看见之潇从房里出去的呀!

“我在山坡上看得一清二楚,秦之潇前脚刚进院子,后脚父亲便带着人冲进去了,他就算秒射也得花时间摆好姿势对准地方,你说呢?”以她的专业眼光来看,秦之潇无法在那么短的功夫里内强了神志不清的水玲语,况且,小秦之潇彻底硬起来也要几秒。

水玲语苍白的脸突然一红:“秒……秒射是什么意思?”

“秒射就是……”水玲珑想起水玲语虽历经了少女到女人的蜕变,但毕竟当时没有意识,跟她说这些有点儿对牛弹琴,水玲珑改为把水玲月领着一名脸上有刀疤的高大丫鬟进入院子的事说了一遍,又道,“在我走后,只有那名丫鬟在房里呆的时间够长,而在秦之潇进来之前,他已经从后门离开了。如果你真的怀孕了,只能是那个丫鬟的,简言之,那不是真的丫鬟,他,男扮女装!”

就像那名漠北妃子扮成小太监一样。

水玲语拼命摇头:“不是的,你撒谎!不是这样的!我怀的是之潇的孩子!是之潇的……”

讲到最后,她痛苦地蹲下身,抱头大哭了起来。她从昏迷中清醒后,冯姨娘便端来一碗避子汤让她喝下,说秦之潇大抵是不会要她了,为免怀了孩子更不好嫁人,不如杜绝一切隐患。可她听了那话的第一反应是,如果她真有幸怀上秦之潇的孩子,就一定能顺利嫁入丞相府,以水府和丞相府的关系,再让父亲出面调停,毕竟秦之潇有错在先,父亲绝不会让她委身做妾的!

冯姨娘狠狠地甩了她一耳光,逼她喝药,她不惜跟冯姨娘翻脸,将药碗和盘子全部打碎……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对冯姨娘发火。

但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她一早听冯姨娘的喝下避子汤,是不是就没了现在这种苦恼?

秦芳仪,水玲月,你们好狠毒!

“打了它吧,你别无选择!”水玲珑淡淡地甩下一句,再不看她,转身与榕树后的枝繁一同离去,身后,传来水玲语歇斯底里的哭声……

走了老远,不闻哭声时,枝繁终于道出了心里的疑惑:“大小姐你为何劝三小姐打掉孩子?”

水玲珑浅浅一笑:“谁说我劝她打掉孩子了?”

“啊?大小姐你刚刚不是……”枝繁目瞪口呆。

“水玲语的乖巧和恭顺都是装出来的,她内心其实比谁都叛逆,所以她才敢做出连水玲月都没胆子做的事,跟秦之潇私相授受。”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无欲则刚,没有贪念,便也不会被欺骗,说到底,那些上当受骗的人都是被自己给出卖了。”

承认吧水玲珑,其实你就是记仇。

枝繁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一个被废了手的三小姐还能有什么用?反而这孩子怀着,传出去所有水家千金的清誉都要受影响,那么大小姐冒这么大的风险到底打算做什么?

却说柳绿去膳房领了午餐,拧着食盒往玲香院走时,跟大少爷水敏玉碰了个正着!

柳绿的心怦怦一跳,忙福着身子行了一礼:“奴婢柳绿给大少爷请安!”

柳绿?水敏玉没打算拿正眼瞧她,听了这名字忽而探出手抬起她的下巴:“我大姐身边的丫鬟?”

大少爷竟是知道她!多么振奋人心!

其实柳绿想多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水敏玉只是打探了敌情而已。

柳绿点头,软软柔柔地道:“是!自从大小姐回了尚书府,奴婢便贴身伺候。”

这句话影射出的信息恰恰是水敏玉需要的,一个水玲珑一回府便贴身伺候的丫鬟,能带给他的东西远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水敏玉仔细打量起柳绿,薄施粉黛,眉眼含春,指甲染了嫣红的豆蔻,身上的香味遮盖了皂角的气味,是红林楼的香膏,二两银子一盒,对丫鬟而言算上十分奢侈,但对主子而言仅是九牛一毛,不,主子根本瞧不上。所以,可以排除水玲珑派她来勾引他的可能。

水敏玉的唇角微微勾起,带了一抹玩味的笑:“你应该很了解你的主子,跟我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绿斗胆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垂下眸子,他冰凉的指尖还托着她的下颚,她的心越跳越快:“大小姐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这话,定义明确,但褒贬难辨。

水敏玉的笑意更深了:“哦?再具体一些。”

柳绿顿了顿,道:“这只是奴婢的感觉,大少爷突然问,奴婢没心理准备,一时也答不上来。”

好一个聪明的丫鬟!居然懂得吊他胃口!水敏玉放下手指,凑近她,嘴唇几乎要贴着她耳朵:“那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想出来?要知道,我的耐心……向来不大好的。”






【第五十二章】定亲

更新时间:2014-5-17 8:28:11 本章字数:11852


“少……少爷!”柳绿呼吸渐重,软软地靠进了水敏玉的怀里,水敏玉眉头一皱,却没急着推开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串珍珠手链,这手链原是打算送给水玲溪的,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色泽鲜亮,若非水玲溪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又即将成为太子妃,水敏玉想,他大概不会舍得,现在他预备忍痛割爱,送给柳绿,“珍珠配佳人,送给你。 ”

柳绿的眼睛都看直了!是的,她负责掌管大小姐的首饰,见过了不少极品珠宝,但一样都不属于她,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反复擦拭那些珠宝,幻想着某一天自己也能拥有它们,但这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哪怕按照她娘亲说的,她模样俊俏,将来随大小姐去王府给姑爷做通房,一个妾也没资格用那么好的东西!而大少爷随手一拿,便是一串极品珍珠,大少爷……真阔绰!

当然,跟了大小姐一段日子,耳濡目染也增长了一些见识,何况她本就不笨,还不至于被这些俗物给冲昏了头脑。她很小就喜欢上大少爷了,所以一直都盼望着成为大少爷的女人,刚刚打了个照面她不难看出大少爷其实并未瞧上她的姿色,大少爷讨厌大小姐,所以想利用她而已。大少爷从前是年幼,可以不要教他房事的丫鬟,现在满了十五,再去学院身边势必需要丫鬟服侍,她,要争取到这个名额!

若没闹出长安、长风被赶出尚书府的事,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成为大少爷的刽子手,大小姐的手段再一次令她意识到府里谁也斗不过大小姐,哪怕十个柳绿加起来也斗不过,届时把命给玩没了,还怎么跟大少爷去上学?她是丫鬟,不是炮灰!禁止冲动,冲动是魔鬼,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细细思量了一番,柳绿含羞带怯道:“多谢大少爷!奴婢得给大小姐送饭了,晚些时候……晚些时候奴婢再去找您。”

水敏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言为定,我在院子里等你!”

语毕,抬起柳绿的手细细摸了一把,柳绿的脸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低头不看他,迈起小碎步,逃一般地消失在了水敏玉的视线里。

玲香院门口,柳绿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力压下过于激动的神情,并把手链揣进怀里,这才缓缓地步入其中。对于普通人而言,她的表现没太大的异常,脸色发红,呼吸有些粗重,谁走了远路都这样,枝繁和叶茂平时领完饭菜也是如此。可当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时,水玲珑还是察觉到了玄机,柳绿的手有些微的颤抖,眼神格外亮堂,似惊喜似激动,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异样的活力,在地狱呆久了的人对这样的气息太过敏感,敏感到水玲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这个女人恋爱了!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不自觉地会露出羞涩和欣喜的神态,对于这辈子已经无法敞开心扉去爱人的水玲珑来说,看到这样的神态就像见了天敌似的,恨不得立马将它破坏掉!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变态程度又升级了。

“大小姐,您趁热吃,奴婢去拿绣活儿过来做。”别的主子吃饭,身边只留一个丫鬟服侍,大小姐非得让她们几个全呆在屋子里。

枝繁和钟妈妈自顾自地绣着手里的东西,没拿正眼瞧柳绿。

水玲珑缓缓地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累乏:“不用了,这几天叶茂休息得差不多了,你让她过来。”说着,慵懒地掀开有些沉重的眼皮子,睨了柳绿一眼,面无表情道:“你辛苦了,放你几天假,好生歇着吧。”

柳绿的心咯噔一下,跨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大小姐明明说了让叶茂休息两个月的,这才一个月,为何就让叶茂回来当值了呢?而且还放自己的假?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掩饰得不够好,大小姐还是发现了端倪?

柳绿战战兢兢地退下,一整天都处在惶恐不安里。

水玲珑该吃吃,该睡睡,明天要上课,得养足精神。前世,玉妃没有孩子,金尚宫也没来尚书府给她们授课,所以对于这位退休的尚宫,水玲珑没太大印象,似乎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翌日,水玲珑起了个大早,选了一件绣红色曼珠沙华的的肚兜和一套金线卷边的棉质里衣,穿上后照镜子自恋了许久,觉得这一世最大的收获就是身材比较惹火,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诸葛钰竟说她这副身板儿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没兴趣!哼!那是因为姐没有脱光!

早膳是一碗白粥,一叠辣白菜,一盘卤羊肉,一杯羊乳,外加一个水煮蛋和一个牛肉包子。

枝繁实在不明白,吃羊肉倒也罢了,怎生还要喝羊乳?好腥啊!也不知道诸葛世子怎么想的,每天派人送来新鲜的羊肉和羊乳,心里不膈应得慌?

枝繁布好筷子:“大小姐,诸葛世子也喜欢吃羊肉吗?”

水玲珑想了想,道:“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没问过,也懒得问,只知道他大抵不习惯吃辣。

瞧二小姐多会投其所好,太子好什么忌什么,二小姐都一清二楚,怎生大小姐完全没把世子放在心上,尽是世子在讨好她?长此以往,再多的耐心也会被磨没的,枝繁觉得,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小姐葬送了自己的前途,因为她的前途是和大小姐牢牢绑在一起的:“大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要讲。”

枝繁嘴角一抽,大小姐真是……奇货可居。

水玲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桌子早餐吃得丁点儿不剩,又用另一杯羊乳泡了手,并含了一会儿薄荷水,这才带着枝繁去往上课的地方。

走到半路,看到下人们抬着一个又一个箱子往库房走去,细问之下才知,太子府和镇北王府同时上门提亲了。云礼按照皇上的旨意,求取的是持有玉佩的水玲溪,而诸葛钰自然是要娶她了。她和诸葛钰的亲事总算定了下来,这辈子,她真的不会和荀枫有任何瓜葛了,多么开心的一件事!

水玲珑开心之余,一个疑惑闪过脑海,荀枫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杀了和尚和道士,做出一副灭口的架势惹镇北王怀疑,那么他心里就一定有一个想要陷害的人选,曾经她以为是云礼,眼下看来怕是另有其人。

上课的地方在沁书斋,金尚宫早早地便在课室中等候了。金尚宫五十有六,体态纤瘦,面色严肃,眼神犀利而倨傲,做惯了高高在上的尚宫,这些世家千金她根本没放在眼里。她的脸上扑了厚厚的妆粉,也画了眉毛、涂了口脂,这让她看起来精神饱满,但不容易接近。

她穿一件褐色绣西府海棠褙子,内衬藕色印水纹长袄和白色襦裙,盘膝坐在讲台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气度华贵、端庄典雅。

水玲珑走进来时,她听到了声响,并不抬头。水玲珑淡淡一笑,莫说一个退了休的尚宫,便是一个在职尚宫,也无法对她造成任何精神上的威压,前世她做皇后时,捏死过三个尚宫,而今细细想来,其中一个好像还是把金尚宫挤下台的死对头。

“夫子好,学生是水玲珑。”水玲珑双手交叠横于胸前,躬身四十五度,对金尚宫行了学礼,动作规范标准,无懈可击。

金尚宫微欠了欠身,算作回礼,心中却着实诧异,寻常百姓家请的女夫子根本不懂这些礼仪,这是皇子、公主才会的礼数,她当然不知道水玲珑尽管不是皇子也不是公主,但曾经是皇子公主的娘。

水玲珑寻了个座位席地而坐。

这时,水玲溪、水玲语、水玲月和水玲清也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人屈膝福身,给金尚宫见了礼,金尚宫长吁一口气,还好,就水玲珑一个怪才,其它的包括水玲溪在内都是需要她精雕细琢的木头。

金尚宫清了清嗓子,声音如远古洪钟响亮而悠远,徐徐爬上房梁,绕了一圈,余音自袅袅,众人不由得心神一震:“记住,凡是比我晚到的都算迟到,所以今天你们都迟到了,都要受罚。”

“这是什么规矩?”水玲月蹙了蹙眉,“你又没提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什么时辰来?是不是以后你半夜就到沁书斋,我们晚你一步也算迟到?”

啪!

金尚宫一戒尺狠狠地打在了水玲月的手背上,顿时,手背高高肿起,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不敬夫子,不懂礼数!”

水玲月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本来听说镇北王府上门提亲,对象却不是她,她难过得一塌糊涂,眼下又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夫子莫名其妙地定了所有人的罪,还莫名其妙地打了她!不就是一个夫子吗?从前府里没少来女夫子,不都被她掐得死死的?这个老妖婆……怎么敢?

水玲溪瞪了瞪水玲月,这个夫子是从宫里来的,跟世面上的夫子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便是老夫人跟她说话都得掂量掂量语气,水玲月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与她顶嘴。她扯了扯水玲月的袖子,示意她噤声,免得拖累其他人。

水玲月咬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接下来的话吞进了肚子。

金尚宫满意地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众人,沉声道:“每人抄《女诫》五十遍,全部抄完我们再上课,什么时候上完课,什么时候放学吃饭。”

众女齐齐一愣,抄五十遍少说得一个时辰,水玲珑和水玲溪还好,年龄略大,抄起来不易疲劳,但水玲语和水玲清,一个手有毛病,一个尚且年幼,等她俩抄完,大半天都过去了!

水玲溪的瞳仁左右滑动了一下,美丽的脸蛋上扬起一抹端庄清丽的笑:“夫子,三妹的手有隐疾,五妹又太小力道不够,让她们抄的话太为难她们了,倒不如我们三个抄吧。”

在她看来,自己和太子的亲事完全定下,只要她不死、太子不死,她就会是未来的太子妃,夫子再严厉也得给她几面薄面。

啪!

金尚宫的戒尺打在了水玲溪的手背上:“课上没有姐妹,只有同学!”

连太子妃你也敢打?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类?水玲溪又惊又痛,忍住泪水和无尽的屈辱感:“请问夫子可不可以把规则一次性说清楚?这样我们也能避免犯错。”

金尚宫一口回绝:“不能。”

水玲溪的呼吸已顿,不可理喻!

水玲珑摇了摇头,这是夫子教给她们的第一课:人生没有规则。

明面上的条框往往是掩人耳目的,真正危险的、起决定性作用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潜规则。

水玲月见水玲溪也被打了,心里稍作平衡,开始提笔,认真抄写《女诫》。而水玲语和水玲清见识了夫子的狠劲儿,便也不敢以身子不爽或年龄太小为由拒绝抄书。

很快,课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响。

金尚宫端坐如佛,静静地打量着几位千金,容颜最出挑的当属嫡女水玲溪,她眉峰尖而高,属于心计极深之人,但眉峰略靠近眉尾,说明她的蜕变来得较晚,如今……还是嫩草一根。

在她身旁是贵妾之女水玲月,此女的发际线高,天庭饱满,印堂发亮,接下来的几年应当有大鸿运要走,但中庭的鼻子有些塌,鸿运过后怕是得走下坡路。

如果水玲珑知道金尚宫的猜测,一定会给金尚宫点个赞,上辈子水玲溪的确是年近三十才变得心狠手辣,而水玲月嫁给了五皇子做侧妃,也算飞黄腾达,却在生第二个孩子时突逢五皇子府被查封,一家人发配边疆,半路上,她便郁郁而终了。

金尚宫又把审视的目光投向了水玲珑,女子九善,为邑封之贵也,一善——头园额平;二善——骨细肉滑;三善——发黑唇红;四善——眼大眉秀;五善——指纤掌软,纹乱如丝;六善——语声小圆,清如流泉;七善——笑不见睛,口不露齿;八善——行步详缓,坐卧端雅;九善——神气清媚,皮肤香洁。

她走下台,捏了捏水玲珑的左臂,又看了看水玲珑的掌心,心中暗自惊叹:居然……九善齐全!此女的前途……不可估量!

看了水玲珑这等尊贵的面相,再看水玲语和水玲清的便有些索然无味,金尚宫又回了讲台。

水玲溪小声问:“大姐,夫子跟你说了什么?”

水玲珑压低音量:“什么也没说。”

切!不想告诉我就算了!水玲溪翻了个白眼,继续抄书。

最先抄完五十遍的是水玲月,反正夫子只说抄,又没说非得抄得多好,她笔走飞龙,很快便完成了任务。她捧着厚厚一沓子纸张,起身欲交给夫子,在经过水玲珑的席位时突然身子一歪,摔了下去,正好压倒旁边的水玲溪,水玲溪的手一抖,弄翻了墨汁,刚刚抄完的四十遍《女诫》毁于一旦!

水玲溪气得面红耳赤,把笔一放,冷声道:“水玲月!你怎么走路的?”

水玲月忙站直了身子,委屈地咬了咬唇:“不是我!是大姐把脚放在那里,我不小心绊倒,这才摔了一跤。”

水玲溪扭头看向水玲珑:“大姐!是不是你?”

水玲珑面不改色心不跳,也不看她,淡淡地道:“不是我。”

“够了!上课禁止吵闹!都把手给我伸出来!”金尚宫一声厉喝,像天雷在静谧的清空轰然爆破,直吓得众人双腿打斗,水玲清的下面一热,竟是给吓出了两滴尿,她难为情地低下头,用手揉了揉裤裆,好在只一点点,大家不会发现的吧……

从水玲珑到水玲清,每个人挨了十戒尺,不管是滋事者还是受害者,亦或是旁观者,无一幸免。从此以后,再没谁敢在金尚宫的课上动歪心思。

“你们都姓水,真以为一个倒霉其余的就能大快人心了?打断骨头连着肉,一个不好,其余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金尚宫的意思是——团结,团结才是硬道理!堵优楼?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不禁想起了前世她们五姐妹的下场:她惨淡收场自不用说;水玲溪死没死她不清楚,反正她被废之后,凤位空悬多年,谁也没坐上去,且水玲溪被她下了绝子药一生做不了母亲也够她喝一壶;水玲月的夫家被荀枫给抄了;水玲语是三皇子侧妃,却被正妃打压得连孩子都怀不上;至于水玲清,她嫁给六旬官员做填房,被小妾害得三度流产,最终引火自焚。

还真是……都没讨到好!

水玲珑的脑袋瓜子转啊转,很快自动脑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水玲溪不好,水敏玉不好,水玲月也不好,他们是毒瘤,只要把毒瘤切除,其他人就都能好啦!

活了两辈子的人就是聪明!水玲珑愉悦地笑了。

好不容易等到水玲清和水玲语把《女诫》抄完,众人饿得头昏眼花,又强撑着上了一会儿课,走出沁书斋时赫然已夜幕降临,各自的丫鬟纷纷上前,扶住风儿一吹便能倒的主子们,水玲溪和水玲月完全不想动了,就那么靠在丫鬟的身上,打算让丫鬟背回去,这时,金尚宫突然出现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水玲溪和水玲月像被雷给劈了似的立马站直了身子,“精神抖擞”地离开了原地。

水玲珑天天练字,倒是不觉得辛苦,有些饥饿,却也还受得住。枝繁担忧,想问里边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午饭都不让吃,可瞧着水玲珑淡漠的神色,她又没胆子问出口了。

走着走着,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响传来,什么东西正以一种难易描绘的速度朝水玲珑和枝繁直直冲来,数量之多,令人防不胜防!

冷风呼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暗夜中乌云滚滚,遮蔽了繁星皓月,周围黑寂得像一个不着边际的炼狱,水玲珑的心一瞬提到了嗓子眼,她转过身,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像飓风卷动的魔云,兜头兜脸地朝她飞来!她的奔跑速度根本快不过它们,而周围除了几颗稀稀拉拉的榕树再无任何可以躲避危险的地方。

枝繁吓傻了,自诩见识繁多的她居然叫不出那是一堆什么东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大的劲风从北面驰来,撞上那堆黑压压的怪鸟,只听“嘭嘭嘭”接连几声爆破,怪鸟化作了一堆血污。

“咝!”水玲珑倒吸一口凉气,一条漏网之鱼不知何时钻进了她的后领,在她身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诸葛钰闻声色变!忙快步奔到水玲珑身边,揪出那只蝙蝠摔到了远处。

枝繁这才回神,行了一礼:“世子爷!”

水玲珑按住后颈的伤口:“这是什么东西?”

“血蝙蝠,专门吸食人和动物的血。”诸葛钰拿开水玲珑的手,仔细看了伤口,道,“好像……没什么毒性,来,拿着。”

诸葛钰让水玲珑拿起脑后的秀发,水玲珑的后颈一热,诸葛钰温软的唇已经含~住了她的伤口,肌理相碰,幽香扑鼻,一股热浪在诸葛钰的小腹升腾而起,初春的夜极冷,他却仿若置身盛夏,连手心都冒出了热汗。

枝繁赶紧转过脸,非礼勿视。

除了荀枫之外的男子和她有了肌肤之亲,这种感觉……很奇怪。水玲珑的四肢微微僵硬,他温软的唇吸着伤口,有种淡淡的刺痛感,但每次吸完,他舌尖缓缓舔过又让她觉着痒痒舒畅。她十六,真实年龄三十好几,一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刚救了她的男人对她做着这种亲密举动,她……很难不想歪。

“不是说没有毒吗?”水玲珑动了动肩膀。

“以防万一。”诸葛钰恋恋不舍地松口,又从怀里取出一盒金疮药,给水玲珑细细涂抹了起来,他的动作十分轻柔,生怕指腹的茧会划破她娇嫩的肌肤。

“你平时都随身携带金疮药的?”水玲珑疑惑地问。

“某个人今天不是被打了戒尺么?”诸葛钰调侃地甩了一句,拉起水玲珑的左手,看到上面红肿一片,心里不免有些难受,他轻轻吹了吹,才涂了一层金疮药。

水玲珑促狭一笑:“你……一直在外面等我?你这么喜欢我的呀!”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尴尬,随即,鼻子哼了哼:“谁……谁……谁一直等你?不过是经过沁书斋听到了打戒尺的声音和某人的惨叫,爷可不想娶个手肿得像猪蹄的媳妇儿回去!”

水玲珑挑了挑眉,她……惨叫?!何时?

诸葛钰最不善于撒谎,他忙把话锋一转:“你们府里怎么会有血蝙蝠?以前发现过吗?这种东西一般在潮湿阴冷的地方才会有。”他四下看了看,浓眉一蹙,“尚书府的确太潮湿阴冷了,到处是山水!”

他心里计量着,要不要把婚期提前?反正玲珑在府里的日子不大好过,她应该不至于会留恋这种地方。

血蝙蝠?她活了两辈子也没在尚书府见过,若说不是人为,怎么可能?不过她不预备告诉诸葛钰,诸葛钰似乎很护短,她是他的未婚妻,等同于他的一个物件儿,欺负她大概在他眼里是打他的脸,所以她供出嫌疑犯,按照诸葛钰杀薛娟和她丈夫的那股蛮劲儿,今晚尚书府就该血流成河了,她不同情他们,只是凭什么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水玲珑笑了笑:“以前有过的,偶尔也有下人被咬伤。”

诸葛钰顿了顿:“这样啊,那你晚上别到处乱走,我待会儿给你送点防蝙蝠的药来,你晚上非要出院子的话记得先擦药。”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关心得有些过头了,忙清了清嗓子道,“爷只是不想再背上克妻之名,别以为爷真的含糊你!”

有点……大男子主义!水玲珑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波光,尔后十指交叉,笑得花枝乱颤:“诸葛钰,世子,世子爷,你神通广大,奴家好崇拜你哦!”

那声“哦”七弯八转,诸葛钰被雷得里焦外嫩,这个女人脑袋被门给夹了吧!但她的话还是挺让他欢喜的!他侧过身,嘴角扬起一个难以压制的弧度:“那可不?爷打遍京城无敌手!”

是啊,前天又打死了御史大夫的儿子!亏你有个好爹,不然死一百次也不够!水玲珑瘪了瘪嘴,“羞答答”地道:“矮油,爷这么厉害,可不可以帮奴家办点儿事儿呢?”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水家几女过得“相敬如宾”,没有争吵、没有倾轧,尤其在课堂上,几人更是和睦得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众人渐渐摸清了金尚宫的脾性,一句话概括:这个老女人就是个自大的疯子!不准质疑她、不准忤逆她、不准不敬她!她永远是对的,错的是别人。在她手下,她们要像膜拜一尊神似的膜拜她。最受不了这种气氛的便是一直众星拱月的水玲溪,她不止一次在水航歌跟前哭诉,但水航歌每每都以金尚宫是玉妃请来的贵客为由回绝了水玲溪的控诉。水玲珑其实也不喜欢,她隐约觉得金尚宫并不是单纯地在教导她们琴棋书画,更像是在教她们如何适应环境和讨好人,可她们需要适应什么环境?又需要讨好谁?

画意终究还是去世了,草革裹尸,丢在乱葬岗,连一副棺材也没有。因为她是咬舌自尽,非自然死亡,赵妈妈对着她的尸体骂了个狗血淋头,浑然忘了这个娇弱的女子是如何在他儿子身下一遍一遍承欢、一次一次流血。

水航歌依旧夜夜留宿长乐轩,他曾有一次想起兰姨娘,在兰姨娘房里过了两夜,之后便再没去过。

这一夜,水玲珑沐浴过后倚在软榻上看书,不是什么兵法谋略,也不是什么治国之道,而是一些市井流传的话本,俗称小说。今晚轮到柳绿值夜,柳绿换了一件绿格子印花短袄和一条素白色曳地罗裙,显得身量纤纤、梳云掠月。水玲珑看了她一眼,眸光无波无澜,继续看手里的话本,并轻飘飘地来了句:“我大概过几个月便要出嫁了,院子里下人众多,柳绿你觉得谁跟我去王府比较好呢?”

柳绿正在拨弄熏炉的手就是一顿,有那么一瞬的功夫她几乎以为大小姐察觉到什么了,但当她转头看向大小姐时,又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异常,她的眼神东瞟瞟、西瞟瞟,最终转过身,笑道:“钟妈妈是您的乳母,她肯定是要去的。枝繁不是家生子,无牵无挂,也可以带去。至于叶茂,她老子娘在府里,上头有个姐姐,已经出嫁,下头有两个弟弟,都十分年幼,带她过去怕是有些麻烦,得与她老子娘知会一声。”

“嗯。”水玲珑翻了一页,“你呢?你还没说你自己呢,难道你不想跟我过去?”

“这……”柳绿的眼神闪了闪,讪讪笑道,“大小姐不嫌弃奴婢性子直容易得罪人的话,奴婢是一百个愿意。”大小姐最早也得两个月之后嫁人,在那之前,她或许已经和大少爷前往书院了。

水玲珑又翻了一页,漠然的眸光淡淡一扫,扫得柳绿心里一阵打鼓,水玲珑收回目光,继续看书:“从前你的性子是停直,最近变了许多。人都是会变的,大多数人越变越聪明,少部分人越变越愚蠢,还有一些呢,自以为变聪明隐忍、懂得为自己谋划了,实际上他们还不如当初。柳绿你觉得我属于哪一种?”

“啊?”

“你是我从一回府便带在身边的大丫鬟,你对我应当很了解。”

柳绿的后背冒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大小姐……大小姐聪慧过人,实在不是我几月几日便能琢磨透彻的。”

水玲珑幽幽浅笑:“这么说,你的确一直在琢磨我咯。”

“……”柳绿哑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三言两语就被大小姐给绕了进去。其实哪个下人不是在努力琢磨主子,以求能把主子服侍得更舒心?可直觉告诉柳绿,她要是承认,下场一定很惨。

水玲珑绕了绕腰间的流苏:“答不上来也没关系,说说你自己吧,你又是哪一种?”

“啊?”柳绿又是一怔,跟大小姐独处就像与高手过招似的,时刻得保持警惕,或许她还是做贼心虚吧,柳绿自我安慰了一番,尔后勉力镇定道,“奴婢是属于……”

柳绿前一秒的确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越变越聪明的人,还是越变越蠢的人,亦或是自以为是的……那种?后一秒,柳绿如遭雷击,大小姐……怀疑她了!

水玲珑不逼柳绿,也不点破,她想看看柳绿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与憨厚老实的叶茂和以己度人的枝繁相比,柳绿自私、任性、有想法、有手段,衷心恰恰是她最缺少的东西,她,只忠于她自己。

柳绿发现大小姐又开始看话本了,心里更是惶恐忐忑,她不觉得背叛主子有什么不对,只是,如果背叛换来的是万劫不复,她会觉得不值得。她的心里开始天人交战,怎样才能找到一个既不得罪大小姐,又能讨好大少爷的平衡点呢?这似乎很难,大小姐和大少爷是对立的,想讨好一个势必得罪另外一个。至少,大少爷是这样表态的,所以大少爷才让她对大小姐动手。现在的问题是,大小姐已经疑上了她,她动手也无济于事,捞不着任何功劳不说,还会被大少爷嫌弃,与其如此,倒不如请大小姐给她指条明路!反正大小姐不敢真杀了大少爷。

心理挣扎完毕,柳绿扑通跪在地上,把藏在袖子里的药粉递给水玲珑,坦言道:“奴婢喜欢大少爷,为了得到大少爷的赏识便答应大少爷放在您的安神香里,直到您出嫁。”

水玲珑眉梢轻挑:“哦?什么毒?”

“极品麝香。”

水玲珑的素手一握,生生撕裂了一页纸张,水敏玉是打算让她永远怀不上孩子,是吗?

她把书一扔,丢进了炭炉,火苗噌的一下燃烧起来,像一股勾心的邪炎,她清秀的容颜在轻烟后渐渐变得飘渺、虚无……

夜深,寒风凛冽。

水玲月一直都有起夜的习惯,哪怕睡前她并不怎么喝水。她像往常那样掀了被子站起身,准备去如厕,但也不知谁在跟她恶作剧,居然把她丢进了一个无比奇怪的地方,像一间屋子,周围镶嵌了无数夜明珠,把这里照得宛若白昼,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捂住肚子,开始四下找茅厕,但这里除了墙壁还是墙壁,无路可走!

憋不住了,憋不住了怎么办?

水玲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她破口大叫:“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无人应答。

奇怪的是,水玲月并不怎么害怕,只是特别想尿!

终于,她憋不住了,撩起罗裙,脱了亵裤,打算就地解决,谁料此时,也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朝她走来,她光屁股的模样瞬间被看光!

她难为情地转过身,连裤子都忘了搂起来。就在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时,一只温暖的大掌搭上她肩头,背后响起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四小姐别怕,有我呢,我会帮助你的。”

水玲月心中一暖,徐徐转身,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七窍流血的狰狞面容!那人的右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水玲月吓得毛骨悚然:“啊?怎么是你?你……你……”

那人坏坏一笑,咬牙切齿道:“怎么?四小姐看见我很意外?不是你把我从乡下叫来的么?不是你说会许我荣华富贵的么?可到头来,你做了什么?啊?”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找我……不要……啊——”水玲月的下面一痛,一股血液流出,那人已经狠狠地侵占了她,“这就是你的下场!几个姐妹里,属你心肠最毒!你这种恶女,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帮你做事!你不给我活路,我就狠狠地羞辱你!直到你死!”

水玲月哭得声嘶力竭:“求求你……放过我……”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我是谁!”那人恶狠狠地道。

水玲月忍住疼痛,抬眸一看,霎时呆怔:“金……金尚宫?怎么会是你?你……你是男的?啊——放开我!你这个禽兽!快从我身上下去!滚啊!你滚!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小姐!醒醒啊!小姐你快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叫得这样厉害?”

水玲月陡然陡然睁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见丫鬟春燕坐在床边,这才意识到刚刚是做了一场噩梦:“吓死我了,真吓死我了!”

春燕笑着宽慰道:“一个梦啦,四小姐别怕!奴婢给您点上灯。”

春燕点了灯,屋子里有了光亮,水玲月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一些,只是仍有点儿后怕。

春燕上前,用手给水玲月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水玲月斜眼一瞄,心中大骇,她捉住春燕的手,警惕地问道:“你……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大?汗毛这么长?像……男人的手!你……你到底是不是原来的春燕?”

春燕的笑慢慢变得狰狞,细柔的嗓音更是突然变得粗狂:“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识破了也没关系,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你卸磨杀驴,这笔账,我今晚就跟你好好算!”

言罢,“她”一把扯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带有恐惧刀疤的脸!

“唔——”水玲月刚要呼救,他眼疾手快地点了她的哑穴,尔后拿出一个布袋,朝水玲月身上倒,在水玲珑惊惧无比的注视里,不计其数的黑蛇、地龙、蛆虫从天而降,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几条地龙掉进她嘴里,她吓得魂飞魄散!

“啊——”

一股热浪从下面喷出,她失禁了……

水玲月浑身猛一个颤抖,霍然睁眼!发现自己在熟悉的床上,屋子里漆黑一片,并没有点灯,刚刚又是一个梦!

居然是两层梦境!

水玲月浑身被冷汗给浸透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唤丫鬟进来,却发现喉咙痛得要命,大抵是染了风寒。

她摸了摸屁股,眉头一皱,真……尿床了!

丢死人!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借着稀薄的月光拉开了柜门,准备找一套干净的亵衣,谁料,当柜门打开的一刹那,她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惨的叫声!






【第五十三章】千年狗妖

更新时间:2014-5-18 8:14:29 本章字数:14903


柜子里已经没有衣衫了!

只有一个黑色的大球!

那黑色的大球在柜门敞开的一刹那扑哧着翅膀冲了出来!随即,她看到,一颗血淋淋的头挂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带着一种惊恐和不甘,脸颊被吸空了血深深地凹陷进去,越发显得一双眼珠快要爆裂出来!而他右脸的刀疤一如既往地清晰、狰狞!最可怕的是它下面就连着一根长长的脊柱,白色的,反射着月辉清冷的光……

水玲月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成冰了!

“这一定还是一个梦!我要醒过来!我要醒过来!”水玲月拼命地掐自己!捏自己!甚至扇自己!但令她失望了,她“醒”不来,这就是现实!

水玲月三两步跳上床,一把扯了被子盖住头,却“吧唧”一声,似乎坐烂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从屁股底下拿起它一看,吓得肝胆俱震!

赫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心肺!

“啊——”又是一声尖叫,水玲月连滚带爬地滚下了床,正好撞到一旁的桌子,她忙扶住桌脚企图站起来,却一把扯断了它,她定睛一看,天啦!居然是一条血淋淋的胳膊!那手还在一张一合,似要抓住她似的!

“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房间怎么会有这种恶心的东西?

突然,柜子里发出一声呕吐的声响,水玲月顺势看去,只见那头的嘴一张,一根舌头掉了出来……

水玲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翌日,天高气爽,阳光明媚。

水玲珑依旧起得很早,她挑了一件杏花色绣红芙蓉肚兜和一套银线卷边的丝绸里衣,照样对着铜镜自恋了好一会儿,才穿上中衣和外衫,短袄是淡紫色云纹锦做的斜襟款式,袖口极宰,便于练字和吃饭。今天的早餐换了牛乳和牛肉,枝繁等人总算松了口气,不用再忍受羊肉的膻味儿了。

水玲珑吃完早餐,正在含薄荷水,王妈妈打了帘子进来:“大小姐,老夫人让奴婢传话给您,这几天不用上课。”

水玲珑把薄荷水吐到铜盆子里,睁大亮晶晶的眼眸问道:“为什么不用上课了呢?老夫人不是说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请假的吗?眼看就要到入宫的日子了,我们应当加紧学习才是呀!”

这事儿如果是别人问,王妈妈兴许不会说,毕竟老夫人下了封口令的,但对象是大小姐那就另当别论了。老夫人没告诉大小姐玉妃怀孕是大小姐的功劳,目的是不希望大小姐太过骄纵,私心里,老夫人是极器重大小姐的,不然,也不会让她来给大小姐递消息,连二小姐那儿也才去了个二等丫鬟。老夫人年事已高,自己才五十不到,一旦老夫人仙去,她在府里的地位便要一落千丈。夫人母子仨儿她是巴结不上了,倒不如给大小姐卖个人情,兴许能给自个儿谋条退路。镇北王府的儿媳身份,与公主和皇子妃也不相上下的。一念至此,王妈妈面露几分难色,似有些纠结,让人看得出她在做思想斗争,片刻后她说道:“老夫人本不让说的,宅子里出了不干净的东西,四小姐被鬼附身了,一大早起来便掐死了贴身丫鬟春燕,又抓花了三、四名丫鬟的脸,周姨娘得了消息去看她,差点儿被她弄得滑胎,好在高妈妈力气大,一把制住了她,可高妈妈啊,胳膊上生生掉了一块肉,是四小姐咬的!”

“啊?”钟妈妈瞠目结舌,显然,也是有些害怕,“怎么会出这种事?”

王妈妈徐徐一叹:“四小姐非说她房里有什么头啊、胳膊之类的,高妈妈把每个角落都找遍了,连一滴血迹也没找到,您说,她这不是不正常么?”

水玲珑端起茶杯放在唇边碰了碰,掩住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又道:“光听你说我就毛骨悚然,真难为四妹了。”

叶茂杏眼圆瞪道:“鬼附身的话要打的,打得鬼跑了才行。”

“噗——”水玲珑忍俊不禁地笑了,像是并不介意王妈妈看出她的幸灾乐祸,“怕就怕鬼没打跑,倒把四妹给弄得香消玉殒了,得不偿失。”

枝繁看了看王妈妈,又看了看大小姐,心思一动,叹道:“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依奴婢看,四小姐就是亏心事儿做多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咱们大小姐!”

王妈妈微微一愣,大小姐当着她的面丝毫遮掩都无,这是没把她当外人啦!王妈妈一高兴,又道出了另一件事:“其实呢,单单四小姐这样倒也罢了,送庄子里养一段时间,痊愈了再接回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庶女的命大抵就是如此了,有利用价值时捧你上天,拖了后腿便要打入地狱,水玲珑笑了笑,示意王妈妈继续说。

王妈妈察觉到了水玲珑眼底不经意间闪过的嘲弄,忙开口道:“大小姐自然与她们不一样!大小姐是老夫人心尖儿上的人,除了二位少爷,老夫人最含糊的便是您,连二小姐也比不得的!”

水玲珑幽幽浅浅地笑道:“祖母对玲珑的好,玲珑铭记于心。”

王妈妈总觉得大小姐的笑容和语气都让人捉摸不透,明明是个挺单纯的人,回回看她又总像隔了一层磨砂似的。王妈妈想不通,干脆接着刚刚的话题,道:“长乐轩也出了不干净的东西!赵妈妈吓傻了,诗情吓病了,还有好几名丫鬟也吓得说起了胡话,说什么画意的鬼魂回来索命了,披头散发、浑身都是血啊,总之……一团糟!”

钟妈妈诧异地问:“画意吓赵妈妈和诗情做什么?她不是嫁给赵妈妈儿子做媳妇儿,前些天病死了么?”

王妈妈露出一丝不屑:“病死?这种借口大抵也就赵妈妈想得出,她儿子天生痴傻,谁知道画意是被折磨死的还是病死的,至于诗情么,我估摸着她也做了什么对不起画意的事。”

枝繁的素手一紧,针扎进了指头,叶茂和柳绿是家生子,她们的亲事或多或少会过问一下她们老子娘的意见,她同画意一样都是买进来、签了死契的奴婢,何去何从……全在主子一念之间!

水玲珑注意到了枝繁的异状:“怎么了?”

枝繁垂下眸子:“没……没什么,不小心扎了手。”

不想说水玲珑便也懒得追问,丫鬟们想来想去不就那点儿事儿?

王妈妈看了枝繁一眼,并未放在心上,又是一叹:“家丑不可外扬,老夫人便以招呼贵客为由,让二少爷陪金尚宫出去游玩,估计得三、两日才回,老夫人打算在他们回来之前把府里的事儿处理干净。”

这事儿压根瞒不住,不出一日便会闹得满府风雨,老夫人应当是想寻个由头让水敏辉多接触金尚宫。一个退休的尚宫值得水敏辉费尽心思巴结吗?不值得,所以,金尚宫另有来头。水玲珑用杯盖拨弄着水里的茶叶:“祖母可想好了如何处理?”

王妈妈微歪着头:“这倒没有,老夫人正为此事头疼呢,老爷公务繁忙,老夫人不欲为这点儿小事惊扰了老爷。”

是怕一向水航歌求助,秦芳仪便会顺理成章地要回中馈之权吧!水玲珑看破不说破,站起身,摘了掉落在裙裾上的一根青丝:“我去看看祖母。”

长乐轩,秦芳仪一肚子邪火,原本每晚水航歌宠幸丫鬟们她就已经忍无可忍了,偏生又出了这种祸端!水航歌一大早出门时听到丫鬟们怪叫,当即表示这几晚都不再过来,让她好生清理院子,她的肺都要气炸了!依她看,八成是有人装神弄鬼!要是让她查出是谁整的幺蛾子,她非宰了那人不可!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凉了,她柳眉一蹙,道:“茶呢?怎么是凉的?你们怎么办事的?连看茶的眼力劲儿都没有!养你们何用?”

说着,把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屋子里的丫鬟呼啦啦跪了一地。

刚看完诗情的水玲溪走了进来,看到这等场面,明白她娘又发火了,水玲溪的印象里,秦芳仪是个很理智的女人,说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有些夸张,可她并不轻易发火,她觉得与其花时间发泄情绪,不如想法子解了燃眉之急,这是为何水玲溪一直都很尊敬她、听她的话。但水玲溪发现,最近一个多月以来,秦芳仪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动辄摔东西,她和大哥劝了也无济于事,秦芳仪口头答应得好好儿地,转眼便能打死任意一个丫鬟。

眼看秦芳仪又要打人,水玲溪忙开了口:“行了,你们几个下去吧,没母亲和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众人如临大赦:“是!”

丫鬟们退下后,秦芳仪按住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颇为累乏地问道:“你今天不用上课?”

自从被禁足,娘亲的消息闭塞了许多。水玲溪摇头,在秦芳仪的身边坐好:“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不止长乐轩闹鬼,四妹的院子也出了问题。祖母让水敏辉带金尚宫出去玩了。”

最后一句话忽然盖过了秦芳仪对闹鬼事件的“兴趣”,秦芳仪稍稍舒展开的眉头又是一皱:“哼!她让水敏辉招待金尚宫到底是什么意思?敏玉才是嫡子!什么好的却紧着水敏辉那个庶子!她就是看我不顺眼,以为她两腿一蹬,我会为难水敏辉!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她也就这点能耐!”

水玲溪花容失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娘!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休要再说,父亲和祖母会生气的。”上金尚宫的课,她的确受益良多,磨去了不少性格里的青涩,而与云礼的亲事彻底定下来也让她有了一种无比真实的使命感,她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不仅她的一言一行要接受百姓的评判,她家人的亦是,所以现在,只要水玲珑安分守己,她不会主动找水玲珑的茬儿,而宅子里谁当家都好,她只想一切和睦,让世人夸赞、艳羡。

秦芳仪缓缓抬眸,看向女儿,眼底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意味,半响,才有些失神地喃喃道:“但愿……你是真懂事孝顺了。”

水玲溪的长睫飞快地眨了几下,面色有一瞬的尴尬,却也不妨她笑得优雅:“家和万事兴,女儿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安好。”

秦芳仪的眼底有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她阖上眸子,摆了摆手:“我累了想歇息,你退下吧。”

“女儿扶您进屋。”水玲溪乖巧地伸出双手,在即将碰到秦芳仪胳膊的瞬间,秦芳仪忽而抬臂摸了摸发髻上的流苏,水玲溪的手僵在半空,不确定这只是个意外,亦或是娘刻意为之,秦芳仪站起身,淡淡地笑道,“我没老,还走得动,心也没盲,看得清。”

心没盲……水玲溪的柳眉紧蹙,望着秦芳仪远去的背影,心情,顿时有些烦躁!

福寿院。

老夫人一筹莫展,有些拧不清接二连三的怪事都是怎么来的,且在一夜之间爆发,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人作怪!

水玲珑给老夫人捶着肩膀,边捶边明知故问:“祖母这次是在担忧什么?”

老夫人把宅子里的怪事儿与水玲珑讲了一遍,水玲珑露出惊讶的神情,须臾,又说道:“祖母莫要忧心,这样的事别说咱们尚书府,寻常百姓家也是有的。”

“这么说,不是人为,而是真的有鬼?”

老夫人问这话时,眼神里含了一丝警惕,水玲珑深知老夫人疑心病极重,太聪明她会以为你攻于心计,太平庸她又觉着你故意藏拙。水玲珑的眸光颤了颤,心平气和地说道:“玲珑不敢妄断此事到底是人为还是其它,玲珑只是觉得祖母治家有道、赏罚分明,下人们颇为感恩戴德,应当不至于闹出这等事,倒像在蓄意报复谁。四妹的院子暂且不谈,母亲的长乐轩防守最为严密,父亲也歇在那里,真要有歹人伺机作乱,父亲是习武之人,未必不会察觉。”

老夫人若有所思:“接着说。”

水玲珑给老夫人揉了揉肩膀,“当然,也不能排除有人兴风作浪的可能,只是万一打草惊蛇岂不更糟?”

“你的意思是……”

“假设这次真是小人作乱,咱们大肆追查势必惊动对方,倒不如先对府里宣称是遭了不干净的东西,需要作法,以降低对方的警惕,尔后明着降妖除魔,暗地里再寻个由头逐一排查,总能发现蛛丝马迹的!如果什么也没发现,大概真是有不干净的东西,那么这场法事做得也不亏。”水玲珑不疾不徐地道。

“说的有理,几天不见,你越发聪颖了。”老夫人深邃的眸光落在了水玲珑白皙的面庞上,似要……将她看穿。没办法,这个孙女儿太聪明了,每次看似无心之言,结果都能解她燃眉之急,这种状况令她本能地不安,因为她觉着自己无法掌控这个孙女儿。

水玲珑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是夫子教得好,玲珑不敢居功。”

“哦?这么说,你很喜欢夫子咯?”老夫人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水玲珑的脸色一沉,含了一分怒意:“才不是呢,她那么凶,还动不动打人,若非她传授的知识当真令我受益匪浅,我指不定……”

说到这里,水玲珑的脸忽而一红,仿佛说错了话,很是局促不安。

老夫人瞧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打趣地问:“指不定怎么着?难不成你想逃课逃到镇北王府去?”

“祖母——”水玲珑“羞涩”地钻进了老夫人的怀里,惹得老夫人哈哈大笑,老夫人拍了拍水玲珑的肩膀,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渐渐冷凝,“你娘早逝,有些话来不及交代你,今儿祖母便与你说说。祖母知道诸葛世子待你好,每天变着法儿地给你送东西,但太子又何尝没给你二妹送过?太子喜欢你二妹吗?我不觉得。男人讨好女人不一定是出于真心,这只是他们彰显身份和品德的一种手段,你可以感激、可以感动,但不要沉迷,更不要丧失理智,什么情啊爱的都是话本里的传奇,生活中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人情往来尔虞我诈。你爱男人比爱自己多时,离毁灭也不远了,所以,做好诸葛钰的妻子,也做好未来的镇北王妃,但切记,守住自己的心,别轻易沉沦,明白吗?”

老夫人哪怕既器重她又处处防着她,这番话也确实发自肺腑,想起前尘种种,水玲珑只觉得老夫人字字珠玑,她本打算装模作样消除老夫人的疑心,没想到老夫人会与她推心置腹讲这么多。想来上辈子秦芳仪也是这么教导水玲溪的,所以水玲溪从没真正爱过任何一个男人,云礼也好,荀枫也罢,谁能给她幸福她便跟着谁。水玲珑的眼眶一红:“多谢祖母,玲珑记住了!”

老夫人理了理水玲珑鬓角的秀发,和蔼地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透。”

二人又说说笑笑了一阵,临走时,老夫人问道:“设扎台请法师的事交由你去办,你看如何?你也快嫁人了,权当提前历练也好。”

水玲珑想了想,微笑着回绝:“祖母疼惜玲珑,玲珑感激不尽,可待嫁的不只我一个,未免让二妹觉着祖母厚此薄彼,倒不如换个人去办,我觉得敏玉挺合适的。”

老夫人原定的人选就是水敏玉,水敏辉去招待金尚宫,未免让敏玉认为她这做祖母的偏心,必须给他一项更重要的任务,再没什么比平息内宅更好的了。老夫人笑着道:“说的对,那就敏玉吧。”

水玲珑行了一礼告退。

很快,水敏玉便接到通知,由他全权负责降妖伏魔之事。水敏玉备受器重,心里大为畅快,新官上任三把火,每一把都让他烧得血旺!他先是去水玲月的院子了解了详情,再依次盘问了诗情、赵妈妈和声称目睹过画意鬼混的丫鬟,发现两处地方闹的不是一个鬼,他开始高度重视,搜罗了京城有名法师的信息,与老夫人商量后,敲定一名人称杨大仙的道士。

杨大仙在京城一带小有名气,传闻他出生那晚天空足足响了九道天雷,一座山头被生生炸平。又传闻他乃太上老君坐下第一弟子,法力高强、深不可测,上能与仙灵通话,下能与恶鬼契约,因偷吃太上老君的仙丹被贬入凡尘受苦,待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方可重返天庭。

他时常给名门望族祈福或驱邪,声名在外,日进斗金。他的出场费是纹银百两,按照妖鬼的难易程度进行梯形收费,和水敏玉简单交流之后,杨大仙将其定义为“复杂性综合闹鬼症”,开价五百两,水敏玉的眼珠子动了动,在他耳边小声道:“给爷办件事儿,爷给你……”

他竖起右手食指,杨大仙目瞪口呆,随即,点头如捣蒜,成交!

杨大仙开坛做法,所需物资良多,因而带入府的道童也不少,经他开天眼初步判断,水玲月院子里的厉鬼最凶猛强悍,他得先降服他,这样,其它的小鬼便不足畏惧了。

院子里,杨大仙跳上扎台,扬起利剑,手舞足蹈:“天灵灵地灵灵,斩妖除魔最显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现身——”

嘭!

一声爆破之音,桌子上燃香的钵霍然炸开,杨大仙喷出一口鲜血!

周姨娘吓得一怔,捂住肚子,双腿隐隐有些打抖:“天啦!大仙都降不住!四小姐还有救没救了?”

高妈妈扶住她,宽慰道:“先别担心,大仙带了那么多人过来,必定能降住。”

一众丫鬟吓得纷纷跪地。

“好厉害的恶鬼!我乃太上老君坐下第一弟子,我且问你,为何不投胎转世,非要祸害人间?”杨大仙疾言厉色地问完,一名道童突然癫痫发作似的猛一阵颤抖,并双瞳涣散,面容痴呆,直吓得丫鬟们尖叫连连,片刻后,道童的动作一停,咬牙切齿道:“我死得好冤枉!我死得好冤枉!”

“啊——”丫鬟们吓得紧抱成团。

杨大仙喝了一口酒,对准一张符咒用力喷出,尔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贴上了道童的头顶,道童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须臾,道童倏然睁眼,左看看、右瞅瞅:“我……我怎么躺地上了?”

“呼——”一股恶寒在周姨娘的四肢百骸徐徐蔓延开来,她握紧高妈妈的手,害怕到了极点,就像踩在一块极窄的木板上,下面便是万丈深渊……

“杨大仙好神啊!”

“刚刚那个道童是被恶鬼俯身了吧?杨大仙一招就把他给制住了!”

“我一开始还不信的,眼见为实啊!”

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杨大仙的自信心无限膨胀!他仰天闷笑,转了个圈儿,却乐极生悲,一脚踩空……从扎台上摔了下来!

咝!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嗷嗷嗷!”杨大仙痛得直叫,众人“唰”的一下,看向了他!

杨大仙的神色一僵,尴尬地眨了眨眼,又清了清嗓子,忍住屁股开花的剧痛,掐指一算,煞有其事地道:“原来是一只千年狗妖!狗妖!你居然敢附本大仙的身!想让本大仙活活摔死?哼!看本大仙不打得你魂飞魄散!你逃?你往哪里逃?不好!狗妖逃了!现在,你们赶紧拿着我的灵符到各大院子去做法,别让狗妖跑进去为非作歹!”

“是!”

二十六道童,六名留在水玲月的院子驱邪,其余二十人分别前往老夫人、秦芳仪、水玲珑、水玲溪、水玲语、水玲清、水敏玉、水敏辉、周姨娘、冯姨娘和兰姨娘的院子画符设坛。

玲香院内,两名道童在院子里和门板上都贴上灵符,又让下人抬出卓子设了一个小型祭坛,尔后原地打坐,念起了谁也听不懂的经文,并撂下话,在捉鬼完毕之前,谁也不得离开院子半步!

屋内,钟妈妈恼火地放下帘子,珍珠和碎玉摇摇轻晃,色彩斑斓间,潋滟夺目,窗台上的铃兰抽了绿芽,几片鲜嫩叶子挂枝头,清新怡人。

枝繁在绣荷包,叶茂在纳鞋底,二人面面相觑,也是一脸不悦。

水玲珑烧掉了一个话本,还有许多话本,她随意翻看一个看了起来,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这种变相的禁足。

钟妈妈哼了哼道:“哪有这样做法的?还不准人出去?眼看就要到午膳时辰,难道要大小姐饿肚子?”

枝繁看了面无表情的水玲珑一眼,对钟妈妈说道:“道童说老夫人的院子也一样,只准进不准出,咱们屋里还有杜妈妈送来的点心,让大小姐将就着吃些。”

叶茂抬眸:“大小姐你要是饿的话奴婢可以从后墙翻过去。”

水玲珑用书本掩住嘴,笑出了声:“你呀,不怕触怒神灵,或者被狗妖附身?”

叶茂挠头,憨憨一笑:“奴婢跑得快,狗妖怎么追得上?至少也得来只蝙蝠妖!”

“噗嗤——”屋子里笑成一团。

枝繁微蹙着眉,道:“大仙和道士是大少爷请来的,大少爷和咱们玲香院不对付,他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水玲珑,期待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防患于未然。

水玲珑仿佛没察觉到众人的注视和担忧,只一页一页翻看着话本,直到小半个时辰结束她全部看完,才幽幽开口:“枝繁和叶茂一个去前院,一个在后院,盯着道童的动静。”

枝繁瘪了瘪嘴,大小姐你可真沉得住气,奴婢快憋死了!

既然不能出院子,大家只能自个儿学着找乐子。

老夫人选择念佛经。

秦芳仪干脆睡觉。

水玲溪在亲手缝制大婚时穿的里衣,太子和太子妃的喜服由尚宫局定制,无需她动手。

至于水玲清这小不点儿就一个劲儿地吃零嘴,冯姨娘坐她旁边,颇有些心不在焉,水玲清递给冯姨娘一块桂花糕:“可好吃了,姨娘你吃吃。”

冯姨娘没听见,兀自发呆。

水玲清推了推她:“姨娘!”

“啊!”冯姨娘的手一抖,扯断了玉佩上的璎珞,她倒吸一口凉气,垂眸掩住飘忽的神色,讪讪笑道,“瞧我,昨儿没睡好,白日里竟打起了瞌睡。”

水玲清把桂花糕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打量冯姨娘,突然,她指着冯姨娘头上的银簪子说:“这个簪子的款式好特别,姨娘你在哪里买的?回头我让蕊儿也给我买一支回来。”

冯姨娘摸了摸簪子,眼神越发慌乱,几乎不敢和水玲清对视:“这……这个啊,这个是阿蓉在路边摊随便买的,不值几个钱。”说着,把簪子取了下来,塞进宽袖里,尔后看向水玲清,笑道,“五小姐喜欢的话姨娘给你买一个金的!”

水玲清大大的眼眸里闪动起一丝希冀的色彩,女孩子都爱漂亮的珠宝,她也不例外,但很快她想到自己和冯姨娘的处境,又压下这种欣喜,摇头说道:“大姐送给我的首饰我还没戴完呢!不用买。”

冯姨娘的鼻子一酸,把水玲清抱进了怀里:“对不起,是姨娘没用,不能给你一个高贵的出身,让你吃苦了。”

水玲清笑眯眯地道:“我不觉得苦啊,有姨娘陪我,我很开心呢!我真想一辈子跟姨娘在一起。”

冯姨娘抱紧了水玲清:“傻孩子……”

水敏玉的院子内,欢声笑语一片,划拳、行酒令,怎么刺激怎么来,秦之潇也在其中,他和水敏玉都好酒,即便在凉亭对弈二人也少不得喝上两盅,以前,水航歌以水敏玉年幼为由不许他碰酒,而今已满十五,水航歌便不太拘着他了。

其实今儿水敏玉并未邀请秦之潇过府,只是有些事儿必须得经过他的手,是以他主动跑来,水敏玉不好将他拒之门外。水敏玉想到接下来的计划,实在觉得这个表哥出现得……不合时宜!

水敏玉端起酒杯,给柳绿打了个手势,柳绿会意,站起身笑道:“奴婢记得老爷前天给您送了一壶西洋酒,您放哪个柜子了?奴婢去取来。”

秦之潇对于这个在水敏玉和水玲珑之间左右逢源的丫鬟,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他曾劝过水敏玉几回此女未必可信,水敏玉却是不听。

水敏玉迷离着双眼,亲了亲柳绿的小手,柔声道:“在多宝阁下面右手边的第三个柜子里。”语毕,不忘朝她眨眨眼。

柳绿会意,起身走到多宝阁那儿,蹲下身,拉开柜门,取出酒和一旁的蒙汗药,因背对着他们的缘故,秦之潇哪怕盯着她也没看出她究竟做了什么。

柳绿把弄好的酒放到桌子上,给二人斟满。

水敏玉举杯:“来!表哥,我敬你!我上学后,玲溪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水敏玉不是那种看似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他的皮肤是浅浅的小麦色,浓眉大眼,五官深邃立体,勤于习武的缘故,身型健硕、气宇轩昂,属于特能给人安全感的类型。

秦之潇的眸子里窜起丝丝热意,白皙水嫩的肌肤上泛起醉酒的酡红:“好!干杯!”

几杯下肚,秦之潇醉得有些离谱了,水敏玉见时机差不多成熟,遂对柳绿道:“你先回吧,免得在外呆得太久惹水玲珑怀疑。”

柳绿的心底泛起一阵失落,大少爷明明醉得两眼发昏了怎么还是不跟她生米煮成熟饭?

水敏玉看出了柳绿的心思,探出长着厚茧的大掌滑入她的衣襟,在柳绿惊愕的神情里细细揉抚了她的秀丽山河一番,柳绿的身子一软,就要靠在水敏玉怀里,水敏玉忽而抽回手扶住她的肩,似笑非笑道:“表哥还在这儿呢。”

秦之潇听到水敏玉在叫他,勉强抬头,正瞧见水敏玉把手从柳绿的衣服里拿出来,他的眸光一凉,下意识地想提醒水敏玉别着了柳绿的道,话到唇边又有些心虚难言。

柳绿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强的慌乱,睫毛也眨得飞快,这让秦之潇顿生警惕,柳绿似是感受到了秦之潇的注视,抬眸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空气里撞出了一种奇异的火花,柳绿忙错开视线,给二人行了一礼,再转身离去。

秦之潇狐疑地蹙了蹙眉,若有所思道:“表弟,我先去如厕。”

水敏玉想骂娘,还有精神?你干脆掉茅坑吃粪!

尚书府以东的一片空草地上,二十余号人分男女整齐地罗列成三排,杜妈妈在一旁站着。

王妈妈走了一个来回,正对中央时停下脚步,启声道:“你们都是老夫人的心腹,今儿老夫人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去办!咱们府里闹鬼的事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可老夫人怀疑这并非恶鬼作祟,而是小人为非作歹!他们既然扮鬼,就必须有扮鬼的道具,你们的任务就是将它们搜查出来!要格外注意染血的衣服、头发、长指甲这类的东西!当然,这些只是我能想到的,总之,你们只要发现可疑之物,就给我扣下来!明白了吗?”

“明白!”

“进了院子,拿着令牌,自然有人配合你们!”王妈妈指了指一名身型健硕的男子,“你,去搜大少爷的院子。”

男子撅嘴:“我可不可以去搜大小姐的院子?”

王妈妈不可置疑地瞪了他一眼:“蠢货!千金的院子是你们这些男人能随便进的?”

倒了几天夜香,臭得像从粪池子里捞出来似的,居然还是见不到她!他委屈死了!

玲香院内,水玲珑正在练字,突然,门外响起了道童的吆喝:“妖怪跑了!给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

钟妈妈骇然失色:“这……大小姐你的闺房也要搜啊?”

“无碍,道童而已,非寻常男子,他们要搜便让他们搜吧,若我猜的没错,他们身边儿应当还跟了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水敏玉给了杨大仙一千两银子,老夫人却给了对方两千两,试问,杨大仙到底会听谁的话呢?水玲珑推开轩窗,斜倚一旁,笑得清浅,“如此良辰美景,不看戏,岂不可惜?”

“捉鬼”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的重要院子都进行了严密的搜查,搜查完毕确认无碍,道童们会解除院子的禁足令,渐渐地,路上的行人多了,毕竟主子们都未正经儿用午膳。水玲珑懒得等,直接跑到福寿院找老夫人蹭饭。

老夫人心知她爱吃辣,特地吩咐膳房单独抄了一盘剁椒鱼头、一盘辣子鸡丁、一盘酸辣白菜,也炖了她爱喝的玉米甜羹。

水玲珑吃得饱饱,老夫人看她吃得香,自个儿也比平时多用了小半碗饭。

漱完口,老夫人笑道:“该查的差不多查完了,想必真是闹鬼,与旁人无干。”

水玲珑挑了挑眉,正欲开口,王妈妈一脸慌张地打了帘子进来,看到水玲珑,先是一怔,尔后为难地看向老夫人。水玲珑双手捧着茶杯,静静喝着,老夫人瞟了她一眼,眸色闪了闪,问道:“到底怎么了?”

王妈妈吞了吞口水,颤声道:“不……不……不好了……老夫人!出……出大事了!”






【第五十四章】心情大好(一更)

更新时间:2014-5-19 8:38:22 本章字数:9034


燕兰轩,尚书府以北的僻静院落,种植了大量多新奇花卉,偶尔有人前来摘花,是以,无人居住也打扫得干净雅致。 此时月正圆,风正高,吹起花香阵阵、缱绻萦绕。

然,老夫人没有赏花的心情,廊下烛火透亮,照得她脸上的老年斑清晰可见,那双布满皱纹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屋子里秽乱不堪的痕迹,顺带着发出慑人的凶光,是的,如果可以,她真想一掌拍死里边的人!

屋子里,飘荡着浓烈的酒气,水玲语满脸泪水,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墙角,用被子盖住衣衫凌乱的身子,白花花的腿露在外边,依稀可见斑驳的血痕。

在她身旁,是醉得不省人事、连上衣都没脱、裤子只褪至脚踝的秦之潇。

说明,他“办事”办得特急,或许还带了十足的强迫性质。

“这到底怎么回事?水玲语你给我说清楚!”老夫人勃然大怒,在她掌家期间出了这等事,无异于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打得她颜面无存。尤其,做出这种腌臜事的一个是她孙女儿,一个是亲家的孙子,他们是打算活活气死她吗?

冯姨娘得了消息,立马撇下水玲清朝这边赶来,进门时正好听见老夫人的雷霆一喝,冯姨娘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她稳住心神,进屋给老夫人行了一礼:“婢子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万福。”

老夫人横眉冷对:“万福?你存心跑来气我的是不是?生出这种女儿给我添堵,巴不得我死了算了?!”

“婢子不敢!”冯姨娘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还不给她把衣服穿好!”

话音一落,冯姨娘的贴身丫鬟阿蓉便走过去,三、两下给水玲语穿戴整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水玲语的长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小畜生!你也跪下!”老夫人指向水玲语,水玲语依言跪好,老夫人怒不可遏道,“你怎么跟秦之潇混到一块儿了,啊?在府里勾人,你的脸皮可真厚!”

水玲语红肿的眼眸里再次溢出不少泪水:“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过来摘些花打算回去教五妹做胭脂的,我经常来这儿摘花,从没出现过任何问题,祖母您可以问问负责洒扫这一片区域的妈妈和丫鬟,她们都知道我爱这儿的花!”

老夫人看向王妈妈,王妈妈点头,事实上,她发现状况后第一时间便盘问了附近的洒扫丫鬟,水玲语的确经常出入燕兰轩。

水玲语哭得梨花带雨:“我像往常那样摘了花准备离开,却突然身子一轻,被表哥……给抱进了屋……呜呜……表哥喝多了,眼神儿都是浑浊的,我拼命地告诉她我是水玲语,求他不要这样对我!但……但我说什么表哥都仿佛听不到似的……祖母,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没了贞洁的女子只能给人做妾,我是尚书府的千金,姑姑是皇妃,姐姐们一个是未来的太子妃,一个是未来的世子妃,我还不至于这般糟践自己去迷惑一个庶子,尔后巴巴儿地给他做妾呀,祖母——请祖母明鉴!”

的确,尚书府门庭之贵,别说一个庶子,哪怕皇子要求娶水府千金做妾,她和水航歌也得考虑考虑。上次在郭府出了什么事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要说秦之潇对水玲语没非分之想,她难以相信。之前水航歌撞见他们独处一室,秦之潇一口咬定是路过,哼!分明只想玩弄水玲语,压根儿没打算给水玲语名分!水玲语是庶女又如何?庶女也是尚书府的千金!也是黄花大闺女!岂容他秦之潇一次又一次亵玩?老夫人掩了掩鼻子,不想被浓郁的酒气给熏晕头脑:“来人啦!把老爷叫过来!”

“是!”翡翠提起裙裾,往外院的书房走去。

水玲语心头一喜,生米总算煮成熟饭了,这一次,秦之潇愿不愿意都得娶她!水玲语摸了摸尚且平坦的肚子,淡淡一笑,因为很快她就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证据了!

大约小半刻钟,翡翠折了回来,面色难看到了极点,老夫人花白的眉毛一拧:“怎么这么快就回了?老爷不在府里?”

翡翠神色凝重地凑近老夫人,把在半路上碰到杜妈妈的事儿说了一遍,老夫人的太阳穴突突一跳,眼珠子差点儿瞪了出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敏玉的院子里闹事!把老爷一并叫去!”老夫人的胸口像绵延的海浪,一阵阵起伏,呼吸如波涛,汹涌着毁天灭地的怒火!若说水玲语的事只是伤了她的颜面,她心有不忿,那么,给水敏玉抹黑无异于在她心口狠狠地戳了一刀!

水玲语懵了,老夫人……就这么走了?父亲也不来?那么她岂不是白演了一场戏?在老夫人转身之际,她壮着胆子高声道:“恭送祖母!”

老夫人的脚步一顿,这才想起眼下还有一桩事儿没了,她深吸几口气,道:“让大小姐亲自把表少爷送回丞相府!顺便告诉丞相府他们的好儿子都做了什么!”这种龌龊事本不欲让一未出阁的女子掺和,故而王妈妈才不好意思当着水玲珑的面道出真相,她过来之前也直接让水玲珑回了玲香院。现在她分身乏术,水航歌和水敏玉都必须留下,秦芳仪她信不过,水玲溪难当大任,水敏辉又不在府里,唯有水玲珑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淡淡一笑,越发笃定了派水玲珑去的决心。

水航歌和老夫人几乎是同时赶到水敏玉院子的,在门口,水航歌发现老夫人气得面色发白,忙替了王妈妈的位置,亲手搀扶老夫人:“儿子扶您,您千万消消火,别伤了身子,儿子会心疼的。”

老夫人冷冷一哼,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是心疼我这孤老婆子,还是怕我死了你得卸职丁忧?”

水航歌的脑壳儿里嗡嗡一响,神色大骇,厚着脸皮又扶住了老夫人的手臂:“娘啊,您真冤枉儿子了,儿子是您生的,也是您一口一口奶大的,儿子怎么不心疼您了?”

老夫人又是一哼,不理他,也……没甩开他的手。

水航歌长吁一口气,人上了年纪就得哄,他真后悔当初没好生哄孩子积累经验,弄得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哄老夫人开心。

老夫人和水航歌在杜妈妈的带领下跨过月亮门,穿过堂屋,绕过回廊,在西厢的次间见到了滋事者,共计三名,皆衣冠不整,有上衣、没下裤,全都发髻蓬乱遮了半边脸,加上他们被揍得面目全非,因此,老夫人和水航歌第一眼看去并没认出他们是谁,只知道其中两名身材纤瘦的穿着灰色道袍,似乎……是杨大仙的道童。

杜妈妈指了指了一名肤色暗黄的健硕男子:“你把刚才的情况认真说给老夫人和老爷听,不许添油加醋,也不许有所隐瞒,明白吗?”

男子,不,郭焱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态,给老夫人和水航歌行了礼,大着嗓门儿道:“是这样的,老夫人,老爷!奴才随仙童进来捉妖,仙童说里边儿妖气横行,奴才就一脚踢了门,捉妖如救火,奴才当时也没顾那么多,谁料,奴才一进屋就看见这三人在做那……不干不净的事!”

不干不净的事?三个男人?一起?怎么弄?水航歌走了神,诧异得一个字也蹦不出!

郭焱指向瘦弱一些的二人,一脸懵懂的表情,“如数家珍”地说道:“他是下面那个,他是中间那个,他,是上面那个!”

水航歌和老夫人犀利的眸光顺着郭焱的手势依次扫过去,当看到最后一名男子时,二人不约而同地觉着此人模样有些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

郭焱继续道:“他谎称自己是尚书府的大少爷,奴才虽然没见过大少爷却也知道礼部尚书的嫡子绝不会做出这种丢人现眼、为世所不齿的事!所以,奴才揍了他一顿!另外两个想逃,奴才顺便把他们也揍了。”

老夫人的眉心一跳!

水航歌眼神一闪,大踏步上前,探出手要撩开他搭在脸庞的乌发,那人却浑身一抖,朝后缩了缩,水航歌一把揪住他的脖子,定睛一看,一道晴天霹雳直直打来,炸得他目眩魂摇!从发丝到脚趾,从眼睛都丹田,他每一处都快要喷出火来!

这……这被揍得连老子和奶奶都没把他认出来的人……不是水敏玉,又、是、谁?!

老夫人一瞧水航歌几欲崩溃的神态便知那种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这人……真是他的孙子啊!老夫人如遭当头一棒,整个儿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冰冷,突然,老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三、两步走到另外两名男子面前,挑开他们的头发,仔细端详了一番,尔后提起老腿儿朝二人踹了下去!

长风!

长安!

丞相府送给水敏玉的书童!

老夫人看向水敏玉:“太让我失望了!太……让我失望了!”请法师做法,把这么重要的门面工作给他,不就是希望他能在府里树立威望吗?他是嫡子,是尚书府的继承人,她有意栽培,他却假公济私,捅出个天大的篓子——让书童伪装成杨大仙的道童混进府!那个狗屁杨大仙也该死!居然同时跟她和水敏玉暗度陈仓!他通个气,会死?!

郭焱深邃的眼眸里以流星般的速度闪过一道精光,尔后扑通跪地,哭丧着脸道:“老……老爷……您这样看着他,是不是奴才打错人了?他真的是尚书府的大少爷?这……这……天啦!老爷您饶了奴才吧!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奴才没想到大少爷会跟男人滚床单!奴才……”

“你起来吧,他不是大少爷,我尚书府的嫡子怎么会做出尔等伤风败俗之事?”水航歌咬牙切齿地说完,一巴掌扇在了水敏玉本就高高肿起的脸上,“大逆不道!肆意妄为!”

水敏玉被打得头晕目眩、痛不勘言,也……不敢言!他委屈着呢,明明说好了他的院子不用做法,杨大仙的道童为何还是冲了进来?到底哪一环节出了差错?

打完水敏玉,水航歌又转头看向郭焱,沉声道:“府里禁止打架斗殴,你发现不良状况,应第一时间禀报上级,而非自主施暴,作为奴才,你僭越了,找账房领两个月的月钱,离开尚书府吧。”

郭焱心中暗叫不好,只顾着修理水敏玉,却忘了大宅子里的生存规矩,水航歌是怕他继续呆下去终有一日会认出水敏玉来。想着自己入府的目的,他不禁有些悔不当初,早知如此,他直接堵门也是一样的!何必非得揍水敏玉一顿?

他还没见到水玲珑,怎么甘心?

杜妈妈见老爷发了话,他却仍赖着不走,生怕老爷回过神来会迁怒于她,毕竟他是她领进内宅的。其实杜妈妈多虑了,真要一级一级问罪,牵连到的将是老夫人,老夫人治家严明不严明水航歌都不会、也不敢予以置喙。

杜妈妈扯着郭焱出了院落,准备带他去往账房领钱,他忽而脚步一顿,说道:“杜妈妈,钱我不要了,你去领了用吧,你让我见大小姐一面,好不好?”

杜妈妈先想起上次郭焱在假山后偷瞄大小姐的情景,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呵斥道:“你作死啊!还真敢对大小姐心怀不轨?去去去!大小姐是你这种下等人配得上的?”

郭焱深邃的眸子里有杀气一闪而过!但他明白杜妈妈与水玲珑走得近,他不能杀,他换为哀求:“杜妈妈,你误会了。我只想给她磕个头,谢谢她曾经对我的恩典。”

“你跟大小姐认识?什么时候?不会是在庄子里吧?”

“那就……是庄子里吧!我的命是她给的,没有她,这世上便也没我,所以,我真的只跟她磕个头就走!”

什么叫做他的命是大小姐给的?杜妈妈疑惑地耸了耸肩,难道……大小姐曾经救过他的命?对!一定是这样!一念至此,杜妈妈反而释然,甚至有点儿感激他教训了水敏玉一顿,她笑道:“不是不愿帮你,可大小姐刚得了老夫人的令出府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你在府里是一刻也不能呆了,这样,你安心上路,你的谢意我将如实转告给大小姐。”

出去了?或许……郭焱的眼底光彩重聚:“她去了哪里?”

杜妈妈忽而忆起罗成的事,眼珠子动了动,讪讪笑道:“瞧你,我早不是玲香院的人了,又怎会知晓大小姐的行踪?这样,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转达,我保证帮你带到就是了!”大小姐不需要、也不能跟庄子里的男丁有任何牵扯!

郭焱的心里一阵酸楚,前世她在他身边他不知珍惜,今生要见她一面竟如此艰难!他有什么可转达的?说他是荀斌,是她前世的儿子?她会信吗?她一定会认为他是个疯子!

郭焱转过身,眼底有泪光闪耀,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道:“你就说,荀斌找过她,她也想找荀斌的话,就去城西的香满楼。”语毕,迈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了暗黑夜色中。

杜妈妈看着他落寞孤寂的背影,不知为何,特别想哭。

水航歌屏退所有人后,又把水敏玉狠狠、狠狠地揍了一顿,秦芳仪得了消息跑来解围,结果被水航歌毫不留情地扇了一耳光,只要一想到长风和长安是丞相府送来的,水航歌就没办法不责怪秦芳仪这个丞相的女儿!

秦芳仪委屈透了,她压根儿不知情,好不好?儿子出了这种事,她做母亲的比谁都难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儿子是上面那个……

福寿院内,老夫人喝了两大碗清心茶才勉强压住怒火,她无力地靠在床头,单手按着太阳穴,有一声没一声地呜咽着。

水航歌跪在床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想起老夫人生的三个儿子,除了三弟英年早逝,他为官、二弟从商,都过得风生水起,这与老夫人和老太爷的良好教育息息相关。现在,他把儿子教成了这副德行,真是……忏愧不安!

“儿子错了,请娘责罚。”

“那你倒是说说,错在哪里?”

“儿子错在太过放纵敏玉,又太过注重他才学培养,从而疏忽了道德方面的管教。”

“只有这些?”

“……”水航歌低下头,沉默不语。

这个不中用的儿子!老夫人气得两眼冒金星,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道:“好,你不敢说,老婆子我来替你说!你错在意志不坚、错在刚毅其外懦弱其内、错在坏了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自古以来,女子嫁前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男人才是家里说一不二的顶梁柱!可你看看,你和秦芳仪到底谁说了算?”

“儿子……”水航歌刚说了两个字,老夫人疾言厉色地打断了他,“别跟我说她每次都是低声下气地求你,你心有不忍才诸多纵容!哼!甭管她用的什么法子,你被她左右得彻彻底底,这是不争的事实!你敢发誓最近你夜夜留宿长乐轩不是她想了什么旁门左道?”

水航歌的胸口一震,羞愧地低下了头。

杜妈妈从赵妈妈屋子出来后,对她说起水航歌和丫鬟们的荒淫事迹她原本还不信的,眼下瞧他神色分明是默认了!真是……真是要活活气死她!老夫人悲痛欲绝:“你的嫡妻疏远我、待我不恭,你睁只眼闭只眼,好,为了不让你难堪,我也睁只眼闭只眼!对外只道,我喜静不愿被打扰,连带着把庶孙女儿和姨娘们也一并冷落!你掩耳盗铃,可有想过我这不到三十便丧了夫的孤老婆子心里有多苦?”

“娘——”水航歌的心像被人用手给生生挖开,那些他一直逃避不去想的缺点顷刻间翻腾了出来,一股浓浓的自责涌上心头,起初秦芳仪这样,他是有些不敢苛责,他暗暗给了自己一个拖延的借口:如果老夫人抱怨一句,他立马会责令秦芳仪收敛。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是他内心有多惧怕老夫人会抱怨……他得罪不起丞相府!后来,他官运亨通,在秦芳仪面前逐渐挺直了腰杆,可多年对老夫人的忽视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又觉得老夫人之所以不抱怨是因为她真的过得挺好,她心胸豁达、六根清净、与世无争、安于现状……

“我一人苦倒也罢了,能成全你的仕途、成全水家的千秋万代,我有什么苦是咽不下的?”老夫人仰头,把泪意逼回眼底,做了个深呼吸,看向水航歌恨铁不成钢地道,“但今日一事,你若再不惊醒!我水家……必遭灭门之祸!”

水航歌的心猛烈一颤!像被巨木给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老夫人语重心长道:“等太子登基,玲溪做了皇后,你就是国丈,水家即是皇后外戚,这是多少人盼掉眼珠子也盼不来的福分!敏玉是嫡子,是未来的水家继承人,可他偏偏嗜好龙阳!长此以往,他厌烦女人倒也罢了,万一枕边人一个歹毒心思毁了他的生育能力,水家嫡系从此绝后!”

水航歌的心肝儿又是一阵乱颤:“娘……”

老夫人冷哼道:“长风和长安是丞相府送的,其司马昭之心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他们秦家是想取而代之成为皇后唯一的外戚啊!”

比起庶出的水敏辉,水玲溪的确更亲近丞相府的人,包括水敏玉,也亲近丞相府多一些……一双嫡出儿女如此做法,又焉不是他纵容的后果?一股冷风从窗子缝隙溜了进来,吹在水航歌的身上,像一条冰凉的小蛇诡异游离,他的脊背、四肢百骸皆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夫人见他这般神色,心知他已颇为动容:“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听进去与否、愿意改变与否在你自己,反正老婆子没几年活头了,届时两腿一蹬,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看不见也心不烦!”

水航歌重重地磕了个响头,惶惶然道:“娘定要长命百岁、四世同堂的!”

老夫人阖上眼眸,累极了似的微微一叹:“我乏了,你退下吧。”

水航歌爬起来,给老夫人脱了鞋子和足衣,扶老夫人躺下,又掖好被角,放下帐幔,这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离去。

水航歌走后,王妈妈从偏房缓步而出:“老夫人,丞相府当真有绝水家之后的心思?”

老夫人慵懒的声音从帐幔内徐徐传来:“训话时,往往你说三分,他只听一分,而为了让他把三分全部听进去,你就必须夸大成十分。我没证据,却也不想赌那个万一。”

姜还是老的辣,王妈妈给老夫人燃起了安神香。

一刻钟后,王妈妈按照惯例准备去外间的软榻上歇息,这时,老夫人沉沉的话音再起:“你说……今儿一出接一出的,会不会都是玲珑布的局?秦之潇和水玲语,敏玉和长风、长安,毕竟明着捉鬼、暗着查人的法子是她想的……或者她提前知道了什么,故意引诱他们几人入局?”

大小姐没这么坏!王妈妈下意识地想替水玲珑辩驳,话到唇边,脑海里突然精光一现:这段日子她常去玲香院传话,和大小姐接触颇多,且大小姐是她去庄子里接回来的,这也算一种情分。老夫人疑心病重,她若替大小姐求情,岂不是让老夫人怀疑她被大小姐给收买了?王妈妈终于明白老夫人为何每次只让她去玲香院传话了,老夫人并非在彰显对大小姐的器重,而是在试探她和大小姐有没有野心!

她刚要是反应慢点没掐住,明早大概已被逐出尚书府了,而一个伺候了主子几十年仍摸不清其脾性的老妈子,大小姐也决计不会多看一眼!她又想起上午大小姐故意表现出对她的信任,当时她还觉着大小姐是没把她当外人,现在一思量,大小姐也是在试探她啊!这对祖孙,太……太可怕了!

王妈妈打了个哆嗦,按住惊恐,语气如常道:“老夫人,您不说奴婢不觉得,您这么一提,好像还真是……太巧了些!大小姐与大少爷怎么说都是有过摩擦的,人心隔肚皮,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这事儿宅子里从来不缺。”

老夫人翻了个身:“我也就随口说说,瞧你瞎歪唧些什么?玲珑不是那种人,她也没那份能耐……”声音渐渐微弱,归于宁静。

水玲珑坐着老夫人的马车去往了丞相府,秦之潇喝了不少蒙汗药,原本她想让秦之潇睡个海枯石烂,偏水玲语非他不嫁,她便勉为其难让他睡到明天的日上三竿吧。

水玲珑把秦之潇送回丞相府,对二舅秦彻和二舅母阕氏详细阐述了以旁人角度观察到的事件经过:全府大作法事,秦之潇和水敏玉偷偷饮酒作乐,喝得酩酊大醉,秦之潇去往了水玲语时常出没的燕兰轩,并毁去了水玲语的清白。

送走水玲珑后,阕氏不屑嗤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之潇毁了她清白又如何?未婚破了身子还不是只能嫁过来做妾?一个妾,丞相府养得起!”

秦彻却是望着儿子不太正常的睡眠,皱起了眉头……

水玲珑心情大好,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梦,好眠到天亮。

吃腻了粥和包子,她打算换个口味,改吃钟妈妈亲手做的刀削面,卤过的鲜嫩牛肉、羊肉各放一半,再加点儿香菜、竹笋、金针菇和番茄,当然忘不了她最爱的辣油。

呼呼!人间美味!

一大碗,她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洗漱完毕后,水玲珑便前往福寿院复命,进入明厅时老夫人刚刚起来,平日里这个时辰老夫人都用过早膳且念了好一会儿佛经了,由此可见,老夫人昨晚睡得并不安好。

水玲珑亲自伺候老夫人宽衣洗漱,并给老夫人梳了个婉约又不失华贵的发髻,老夫人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眉宇间的凝重之色却不减弱丝毫,水玲珑看在眼里没说话,半响,老夫人才问:“你怎么懂梳头的?”千金们不需要练习这些,往往都由丫鬟们代劳。

水玲珑给老夫人戴上一个珍珠抹额,对着铜镜里的人笑得天真烂漫,细看又藏了一丝伤怀:“在庄子里时,我和我娘常常互相梳头。”

老夫人想起董佳雪,又想起秦芳仪,再对比水玲珑和水玲溪,她自嘲一笑,龙生龙,凤生凤,秦芳仪傲慢偏执,水玲溪便自命清高,董佳雪那般单纯,她生的女儿又岂会是玩弄心计之人?老夫人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等课程结束了常来给我梳头吧。”

水玲珑一口答应:“好啊!”

老夫人用完膳,水玲珑把昨晚的事汇报了一遍,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她是个庶女,丞相府的人不会与她交涉,老夫人当然猜得到对方的反应,仍执意派她去了,谁说不是想趁机打一下对方的脸呢?

老夫人听完,和颜悦色地笑道:“辛苦你了。”

水玲珑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能出府溜达一圈,我赚到了!不辛苦!”

老夫人的笑容一收,假意嗔道:“瞧你这泼皮的劲儿!”

水玲珑呵呵笑了一阵,从宽袖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老夫人:“祖母,这是我打算带到镇北王府的人名清单,您过目一下,可有哪里不妥?”

老夫人仔细看完清单上的名字,不由地拧起了眉毛。






【第五十五章】亲事

更新时间:2014-5-19 17:00:02 本章字数:5960


“会不会太少了?只有钟妈妈、枝繁、叶茂和阿四、阿季,且后边儿两个还是三等丫鬟。 ”老夫人放下清单,认真地望着水玲珑,尤其叶茂上回还跟长风、长安闹了事,只怕骨子里有冲动因子,老夫人不大放心。

水玲珑理了理鬓角的秀发,道:“今儿我正想借这个机会跟祖母提一提,把枝繁升成大丫鬟,阿四和阿季升成二等丫鬟,这样我身边的人就多了。”

“怎么没有柳绿?”老夫人见柳绿的次数不多,平日里随水玲珑一块儿来请安的大都是叶茂或者枝繁,老夫人记得柳绿是因为柳绿生了一张十分美丽的脸,特别是那双盈盈水波的眸子,跟聚了珍珠一般,透亮间顾盼神飞。陪嫁丫鬟里总要有几个姿色过人的,善妒如秦芳仪不也备了清秀可人的冯姨娘?

水玲珑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道:“哦,她娘身子骨不大好,就留她在府里,彼此有个照应。”

老夫人敏锐地抓住了水玲珑话里的潜台词:“是她自己要留还是你让她留?”

水玲珑低下头:“我让她留。”

“你……”老夫人弱弱地吸了口气,神色一凛,“跟祖母说实话,你是不是怕她跟你抢姑爷?”

水玲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祖母啊,玲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给丈夫准备通房。柳绿她长得漂亮,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资本,更是不遗余力地打扮,她倒是没什么坏心思,做事也特勤勉,但我心里始终过不去那个坎儿,不怕祖母笑话,在有自己的儿子之前,我是不会让诸葛钰碰别的女人的。”

老夫人微微一愣,继而笑开:“你能想到这一层,倒是不赖。这样,我瞧柳绿这丫头颇有姿色,先让她来我院子呆着,等你什么时候需要了我再给你送到王府去,她爹娘都在我手里,她不敢不听你话,等我实在老得不能动了,你再随便想个法子治了她便是。”

水玲珑抱住老夫人的胳膊,软软地道:“祖母,您别说这样的话,我听了难受。”

“难受什么?人都有那么一天的,只不过或早或晚罢了,你要是没回府,我大抵已经去了。”老夫人叹了口气,探出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水玲珑的小小脑袋,“你放心,我既然侥幸从鬼门关跑了回来,那么,在看到敏辉和你站稳脚跟前,我是不会死的。”

前世她对水敏辉印象不深,只知他成家后弃文从商,跟了二叔做生意,再没回京城,算是府里少有的没给她脸色看、也没给她下过绊子的人。水玲珑眨了眨眼,会意道:“我挺喜欢敏辉,嫁人了希望和他多走动。”

老夫人欣慰一笑,搂着水玲珑的胳膊又紧了几分:“言归正传,柳绿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今儿提了,咱们就把它定下。”

水玲珑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祖母,柳绿十七,再过两、三年便要成老姑娘,诸葛钰……看不上吧。”

老夫人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光顾着想她的美貌,竟忽略了她的年龄,照你这么一说,她当真不合适。”

水玲珑从老夫人的怀里起来,给老夫人倒了一杯热茶:“我早上差人去问过四妹,回话的说四妹昨晚安静得很,想来杨大仙驱邪驱得挺干净,只是为何,我听说敏玉病了?”

水敏玉被打得下不来床,老夫人只对外宣称他染了风寒需静养,旁人切勿探视打扰,至于目睹了他断袖之癖的几名下人也被老夫人封了口,老夫人再亲近水玲珑,这种事她还是不会说的。老夫人喝了口茶,眼神微闪道:“哦,他呀,昨儿偷偷喝了你们父亲送的洋酒,醉倒在地上,睡了几个时辰,半夜里就开始高烧不退,你知道他脾气的,别去探望他,省得吃闭门羹。”

水玲珑垂眸掩住点点笑意,口里却道:“是,玲珑明白。”她拿起桌上的清单,“祖母没有异议的话,我就定这些人了,其余的丫鬟和粗使仆妇,祖母看着安排吧。”

看着……安排……老夫人的脑海里闪过一道思绪:“你真不要柳绿?”

水玲珑摇头。

老夫人的眼底流转起死死晦暗难辨的波光,须臾,她讪笑道:“我想起来了,昨儿敏玉醉酒生病都是丫鬟们伺候不周,怎生主子在地上睡了几个时辰却无人发现?于是,我把他身边儿的丫鬟们给治了,眼下正缺一个端茶倒水的,你既不要柳绿,就把她送去敏玉的院子吧。”

水玲珑自然无比感激。

出了福寿院,水玲珑“巧遇”了杜妈妈,杜妈妈把水敏玉昨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水玲珑忍俊不禁地笑了:“大个子是谁?真是太逗了!天底下真有这种憨里憨气的人?该不会碰巧是水敏玉的什么仇家吧?”

杜妈妈纠结着要不要把郭焱的话如数转告,他看起来不像坏人,且对大小姐有不俗的感情,昨儿一夜她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是他落寞孤寂的背景,弄得她哭湿了半个枕头,自个儿都觉着邪门儿!可转念一想,即使他和大小姐在庄子里真有过那么一段,按现如今大小姐的状况……着实不宜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水玲珑见杜妈妈发呆,不由地问道:“杜妈妈你想什么呢?还有话要对我说么?”

“呃……”杜妈妈拉了拉衣领,笑得不尽自然,“是这样的,奴婢昨儿回了一趟家,听奴婢那口子说起了酒楼的事情,装修进行蛮顺利,大小姐您要不要派谁去查探一番?”

水玲珑看着她:“不了,张伯做事我放心。”

杜妈妈将头垂得低低的:“多谢大小姐的信任。”

水玲珑摇了摇头,不管杜妈妈瞒了她什么,只要不是想害她,她都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水玲珑走了两步,杜妈妈忽然叫住她:“大小姐!您可认识一个叫什么斌的人?府里正要从庄子里选些得力的下人,膳房的一个管事娘子让奴婢给走走后门,姓什么奴婢忘了,只记得单名一个‘斌’字。”

斌儿……水玲珑摸上自己的小腹,这辈子不会有荀斌了:“不认识。”

杜妈妈舒了一口气,瞧!大小姐不记得他!根本是他一厢情愿!什么香满楼,见鬼去吧!

水玲语的屋子里,冯姨娘在一旁做绣活儿,水玲语则在教水玲清做胭脂,若在从前她定是不肯让手艺外传,如今她双手废掉,写字都写不利索,更遑论做胭脂了。她嫁入丞相府是迟早的事,大姐、二姐她未必巴结得上,只剩这个心性单纯的妹妹能相互帮扶一二。

“再放两片海棠花瓣。”

“哦,好,这样可以了吗?”

“颜色不够,加点儿梅花花瓣。”

“哦。”水玲清忙活得满头大汗,她从小就笨手笨脚、笨嘴笨舌,不像三姐八面玲珑,又懂制香调胭脂,连玉妃娘娘也喜欢用她做的东西。

水玲清真是……笨得可以!水玲语蹙眉道:“五妹,这是送给玉妃娘娘的,你要用心些做,知道吗?”

水玲清用袖子擦了额角的汗,点头道:“知道了,三姐。”

冯姨娘停下手里的绣活,看向水玲清心疼地说道:“手酸了吧?过来,姨娘给你揉揉。”

水玲清如释重负,一蹦一跳地跑到冯姨娘身边,扑进了她怀里,冯姨娘怜爱地捏了捏她鼻子,尔后给她揉起了手腕。

水玲语的心里一阵吃味儿,她也当着冯姨娘的面制过香,冯姨娘却从没给关心过她的手是否发酸,她承认她自私,没有水玲清对冯姨娘那般掏心掏肺,可子女再不好也是亲生的,冯姨娘为何偏不疼她?不,也不是对她不好,就是感觉少了那么点儿真心在里头。

“呕——”水玲语的胃里一阵翻滚,对着痰盂吐了起来,随着孕龄增长,害喜症状愈加明显了。

水玲清杏眼圆瞪道:“三姐,你吃坏肚子啦?”

冯姨娘的眼神一闪,笑着道:“你三姐胃有毛病,吃多了不容易消化的东西就会吐,你千万别忘外说,身体不好的人找婆家……很难找的。”

水玲清笑得眉眼弯弯:“嘻嘻,三姐,我会替你保密的!”她还不知道水玲语和秦之潇的事。

水玲语尴尬地笑了笑:“多谢五妹。”同样是被欺负大的,为什么水玲清还能保持儿时的单纯和快乐?这笑容,看得她真扎眼啊。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想什么呢,水玲语?那是你妹妹,不许再嫉妒她……

“时辰不早了,你三姐需要休息,我们先回吧,明天再来学做胭脂。”孕妇瞌睡多,冯姨娘生了两个孩子深有体会。

冯姨娘和水玲清走后,水玲语乏力地坐在了冒椅上,突然,屁股一痛,像是坐到了什么硬东西。她拿起来一看,赫然是一支做工精细的银簪子,她不记得自己有这种款式的首饰,莫不是冯姨娘掉下的?刚刚冯姨娘的确是坐这里,但冯姨娘头上什么也没戴,倒像是藏在怀里的。水玲语凝思了片刻,霍然忆起再过几日便是她的生辰,会不会是冯姨娘准备给她的生辰礼物?水玲语开心地笑了起来,冯姨娘一定是打算给她一个惊喜,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她唤来绿儿:“给冯姨娘送过去,你就说是在院子门口捡的,我没这种簪子,想必是她的。”

绿儿双手接过:“是!”

绿儿走了几步,水玲语又道:“等等!这簪子对冯姨娘来说十分重要,她天天带身上的,你千万别弄丢了!”

绿儿福了福身:“奴婢知道了。”

长乐轩内,水航歌消化完老夫人的谆谆教导,下了朝还没换下朝服,即过来把秦芳仪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瞧瞧你做的好事,瞧瞧丞相府做的好事!秦之潇毁了玲语的清白不说,秦彻还送了两个小倌给敏玉!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舍董佳雪来娶你!简直……简直是引狼入室!”

秦芳仪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当初是谁跪在丞相府门口,信誓旦旦一辈子对她好的?现在官儿做大了,翅膀硬了,便打算把她变成第二个董佳雪了?

水航歌,你做梦!

秦芳仪拽紧了帕子,把濒临失控的情绪一点一点塞回心底,像吃血吞肉般恶心,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委屈受教的表情:“相公!妾身冤枉啊!先是秦之潇的事儿吧,府里的千金那么多,他为何只跟玲语扯不清楚?难道玲语就没点儿错?一个巴掌拍不响,玲语没那方面的意思,秦之潇还没胆子大到强了太子妃的妹妹吧?玲语说秦之潇醉得不省人事,那妾身倒要问问,既然不省人事,他又是如何从敏玉的院子七弯八转,绕到隔了好几里的燕兰轩的?”

水航歌一怔,这的确是案件的一大疑点。

秦芳仪挤出两行清泪,“委屈”地道:“咱们再来说敏玉的事儿!敏玉是妾身唯一的儿子,天底下有谁比妾身更含糊他?他和男人那个,妾身的心……比刀子割了还难受……其实,这还不是怪你?”

“怪我?”水航歌愣住了。

“敏玉十二岁出精,按理说早该给他备几个通房了,去年我提出让他带上两个丫鬟去学院,你偏以怕夫子误认为他沉迷女色为由把丫鬟给扣了下来。敏玉身边没了丫鬟,又有那方面的需要,他可不就……”

水航歌疑惑地张大了嘴,儿子是……饥不择食么?

秦芳仪顿了顿,道:“他又不是被压的那个,你管他进的是男人的身子还是女人的身子,反正,器大活好没问题就是了!等他尝过女人的滋味儿,肯定不乐意再碰男人,你何必弄得好像他无药可救?他是你儿子!依你对女人的兴趣,他只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水航歌眉头一皱,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思虑片刻后,又道,“你确定他不好男风?只是单纯地想泻火?”

秦芳仪当然不确定,可这回只能藏在心里,不是?秦芳仪讨好地笑道:“相公,你就再多信任敏玉一次吧,我明儿选两个丫鬟过去……”

“得了!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我会拜托娘去办。”长乐轩的丫鬟都被他睡过,让她们伺候敏玉,他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秦芳仪清了清嗓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知云和知嫣走了进来,一人端着茶水,一人捧着果盘,在水航歌面前跪下,领口微敞,露出女人细腻的柔美:“老爷请用。”

知云和知嫣是一对孪生姐妹,二人经常一同服侍水航歌,水航歌看着她们性感的身材,下腹突然窜起一阵邪火,他端起茶杯,魂不守舍地喝了起来,但他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冷落秦芳仪一段时间,喝完茶,他把茶杯搁在知云的托盘上,站起身,掸了掸衣摆,阔步离去。

秦芳仪的眸光一凉,也站了起来:“老爷,妾身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周姨娘和高妈妈在花园的凉亭里摆了一桌子点心,边吃边聊天,惬意得不得了。自从秦芳仪被夺了权,她便觉着头顶悬着的一把刀消失不见了,大小姐真是好手段,让她趁着众人去郭家赴宴的时机把毒虫粉洒进水敏辉的院子,当时她还认为风险过高、漏洞太多,容易曝光,大小姐怎么说的?

“漏洞多少不要紧,老夫人想治秦芳仪,正愁没好的借口,你只管撒毒虫粉,堵漏洞的事儿交给老夫人去办。”

大小姐怎么就这么神呢?

周姨娘当然不知道毒虫粉是水玲月命人买的,也不知道秦芳仪因为这件事恨上了水玲月。

“这点心可口,高妈妈你尝尝。”周姨娘用筷子夹了一块酸梅糕放入高妈妈的碗里。

高妈妈吃了一口,牙齿差点儿没酸掉!都说酸儿辣女,姨娘怀三少爷那会儿也是特嗜酸,这一胎,大抵又是个少爷啊!

二人又吃了一会儿,突然,花园的入口处传来两名丫鬟的谈话声:

“老爷真狠心,四小姐就算神智失常了些,也不能嫁给一个六旬总督做填房吧?这不是……太糟践人了吗?”

“你懂什么?江总督啊是皇后娘娘的亲戚,老爷是打算帮着二小姐讨好未来的婆婆呢?”

“四小姐好歹是贵妾的女儿,唉!”

“不是贵妾的女儿人家还看不上呢?”

……

谈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姨娘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她回过神,跑出去追那两个丫鬟时,发现路上早没了人影。

周姨娘无力地靠在了高妈妈的身上,惊恐诧异地道:“怎么会这样?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四小姐?四小姐是他亲生的女儿啊!他怎么舍得?我要见老爷!”

高妈妈按住她的肩膀:“姨娘!你别冲动!”

周姨娘的眼泪哗啦啦掉了下来:“一定是秦芳仪在老爷面前嚼了舌根子!这个丧心病狂的毒妇!一天不害人她就活不下去,是不是?”

高妈妈捂住她的嘴:“嘘——姨娘,隔墙有耳。”






【第五十八章】歪打正着,哈哈哈!

更新时间:2014-5-20 10:27:25 本章字数:10526


周姨娘快要崩溃了,哪管什么隔墙有耳不有耳?周姨娘怒气攻心,肚子一阵绞痛:“不要脸的秦芳仪!一天到晚算计别人的孩子!害死我的三少爷还不够,如今又要来害四小姐!她真以为谁也治不了她?”

高妈妈劝慰道:“好了,姨娘,两个丫鬟的话不足为信,兴许是她们听岔了,亦或是她们故意要激怒你,现在是老夫人当家,四小姐的亲事若是有了眉目,老夫人没有不晓得的道理,这些天咱们给老夫人请安并未听老夫人提起,想来这事还未定呢。 ”

周姨娘冷冷一哼:“你没听她们说是老爷的主意吗?等通知到老夫人那儿这事儿就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行,我得想个法子阻止四小姐嫁给江总督!”

言罢,周姨娘捂住隐隐有些痛的肚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高妈妈深知周姨娘是个倔强的性子,看着好说话,实际上一旦做了决定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一如当初她让兰姨娘入府做妾,明知兰姨娘自小便与她不合,即便入了府也不会给她多少帮衬,她还是说服了周老爷,结果一不小心搭上了周昌的一条命,直到现在,周老爷还和周姨娘之间有着不小的隔阂。

周姨娘气冲冲地往前走,走了一半,碰见冯姨娘和水玲清挽着胳膊在散步,水玲清像朵娇羞的花儿,笑得天真烂漫、纯净可人,眼神里满满的全是对冯姨娘的依赖,周姨娘羡慕得不得了,四小姐是个很要面子的人,私底下也和她亲近,出了院子便决计不会跟她手挽手走在众人的视线里,而自从四小姐出了佛堂,那些凤毛麟角的亲近也没了。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呢?当然是秦芳仪!是她挑拨了她们母女的关系,是她害了她儿子又来害她女儿!这种狠毒的女人,她一定要治治她!

高妈妈发现周姨娘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不正常,似怒极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姨娘,你别中了大夫人的计,你生气对胎儿不好,她就是想气得你滑胎啊!”

周姨娘停下脚步,冷冷一笑:“我知道,不过我已经想到了法子,所以我不生气了!”

两天后,金尚宫和水敏辉游玩归来,水家千金们再次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老夫人之前发过话,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请假,是以,精神颓然如水玲月亦改变不了上课的厄运。杨大仙到底懂不懂驱邪水玲珑不清楚,可他的确很大一部分程度上缓解了水玲月的疯癫情况,至少水玲月能与人保持较为正常的交流了。

一些用猪皮、鸡血、动物骨头和养内脏做的道具能把水玲月吓成这样,说实话,有些出于水玲珑的意料,特别是水玲月掐死春燕是水玲珑无论如何理解不了的。

金尚宫像往常那样给大家上课,上课时她发现水玲月看她的眼神儿很怪异!水玲月的事她听说了一、二,院子里糟了不干净的东西,水玲月被吓坏了,因而举动和往常有些出入,老夫人给她打过招呼,她便尽量予以漠视,可水玲月的眼睛到底在往哪儿看?一整堂课,她居然都盯着她的胸!

金尚宫垂下眸子,用余光看了看自己傲人的胸部,忽然明白了水玲月一直盯着它看的理由,的确太美、太丰满了!

这么一想,金尚宫的心里竟有了一丝弱弱的得意,仰起头,胸脯也比平时挺得更高了。

水玲月吞了吞口水,大大的眼眸里有惊魂未定的神采徐徐攒动,只要一想到那晚刀疤男突然变成金尚宫压在她身上,她就毛骨悚然。她告诉杨大仙她做了两层梦境,醒来发现了梦里的杀手尸体碎成七七八八散落在她房中,杨大仙向她拍胸脯保证,那亦是个梦,她做了三层梦境而已,并非现实。杨大仙还说,能做三层梦境者,非富即贵,她是有大鸿运要走,她一高兴,便给了杨大仙三百两银子。然后,她又问杨大仙,梦里出现的事会否成真?杨大仙告诉她,有的梦是现实给人造成的影响,有的梦则是一种预测和推断,那么,她的梦属于哪一种呢?金尚宫会否真的是个男人?哪个女人五十六岁了身材还不走样?除非是假的。

上完课,金尚宫头一次对众人露出了笑脸:“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尚书府、离开京城,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心中也甚是伤怀,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该离别的终究要离别,大家相处一场也是一种情分,我与老夫人说了,下午带你们去点翠阁,给你们一人挑一样首饰,算作我的一番心意。”

众人心中俱是一喜,哦!能出府玩,好耶!

没人伤感,没人舍不得……

水玲珑回玲香院用午膳,柳绿去了水敏玉的院子,至于柳绿能得到水敏玉的信任与否就不是她操心的问题了。

最近吃太多辣又上了火,嘴唇有些红肿,涂了诸葛钰送的薄荷膏消了大半,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漱完口,她娶出薄荷膏,一边抹着一边问:“长乐轩最近有什么动静?”

枝繁据实相告:“没太大的动静,赵妈妈仍卧病在床,诗情有了好转,偶尔当值,老爷前天去过长乐轩,没一会儿便出来了,这两晚都歇在书房。”

“秦芳仪没做什么?”

枝繁摇头:“没呢,连大少爷都没去探望过,奴婢就纳闷了,老爷不让她掌家,可也没明着禁她的足,近两个月以来,除了除夕夜和大少爷出事她跨出过院子两回,其余时候她都呆在院子里,她当真坐得住?”

水玲珑抿了抿唇,让薄荷膏更加均匀:“事出反常必有妖,秦芳仪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绝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要是画意没告诉她秦芳仪为留住水航歌想了那么荒唐的法子,她或许真认为秦芳仪一蹶不振了。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大夫人私底下在谋划什么?会是什么呢?”如果真是这样,她却探不到半点儿风声,这……无异于防不胜防!

“我也很好奇她打算做什么。”社会在进步,人类在成长,几个回合的较量下来,秦芳仪渐渐变得谨慎、狡猾了许多,这不足为奇。从前是秦芳仪在明、她在暗,现在位置转换,反而是秦芳仪躲在暗处出招了。

水玲珑拉开抽屉,把薄荷膏放了进去,眼神触及之处,全是诸葛钰送的药:防虫粉、防蝙蝠药水、金疮药、薄荷膏、清心丸、下火丹……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样脆弱了?前世她可从不需要薄荷膏,也从不吃下火丹,因为她虽喜辣却很有节制,不似这辈子随心所欲。不,在庄子里时她也还算节制,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放纵自己的?似乎是在……赏梅宴之后。她在怕吗?怕踏出了复仇第一步,怕斗不过荀枫终有一天会死在他手里?

水玲珑,瞧你这点儿出息!

“把这些东西全部扔掉!”

“啊?这些是世子送的啊!”

“我用不着了,留着占地方!”没斗过怎么知道谁输谁赢?反正重活一次她已经赚了,何惧再死一回?

心结打开,水玲珑只觉天空都晴朗了不少,她舒心一笑:“晚膳清淡些,别放辣椒。”

……

点翠阁位于京城中心大街最繁华的地段,专门出售高端首饰,且从不批量销售,每支钗、每个镯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价格之高令人咋舌。京城有钱人多,因此,它仍门庭若市。在点翠阁左边是享有盛名的锦和绸缎庄,右边是百年老字号的封记钱行,对面则是一家私房菜馆,名曰:香满楼。

几位千金戴着面纱下了马车,跟在金尚宫身后,踏上点翠阁的台阶。

水玲语回望了一眼,拉着水玲珑的袖子说道:“大姐,我听说香满楼的菜可好吃了。”潜台词是:我们待会儿能不能去吃一顿?

出门前,老夫人吩咐众人听金尚宫和水玲珑的话,水玲珑当仁不让成了这次出行的第二领袖。

水玲溪搀着金尚宫走进了大厅,根本没有理她们的意思,水玲月嫉妒水玲珑自然也没好脸色,紧跟着金尚宫和水玲溪一道进了里面。水玲珑看着三人不带丝毫拖沓的背影,心知她们几个对香满楼完全没兴趣。水玲珑转而看向水玲语,四目相对,水玲语晶莹的眸子里掠过一抹飘忽之色,水玲珑眉梢轻挑,淡淡地笑着,又看不出眼底有一分笑意:“秦之潇自从和你出了那样的事,便被禁足在丞相府,相信我,他不在香满楼。”

水玲语尴尬得长睫一阵猛颤,她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大姐……我……我只是……”

水玲珑依然淡淡地笑着:“你担心他不会娶你?你肚子里不是有了他的种么?他不要,二舅也会要,哪怕二舅不要,丞相还是会要的。”

水玲语心中的石头落地,莞尔一笑:“这样我就放心了。”

言罢,向右走了几步拉过水玲清,往大厅走去。

“三妹。”水玲珑自身后叫住她。

“嗯?”水玲语回头,阳光下,她肤色白皙,眼神柔和,眉宇间有了初为人母的淡雅风韵,却遮不住她蔷薇一般灿烂的笑。

水玲珑的眸色暗了暗,道:“路是你自己选的。”

水玲语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再次笑靥如花:“我知道,多谢大姐成全。”

成全?水玲语,我没这么好心,尤其对一个试图伤害我的人。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也迈步进入了大厅。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点翠阁的生意好得出奇,一楼的首饰较为普通,金尚宫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侍女忙笑着迎几人往二楼走去。

走了一半时,突然从前面下来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子,足有十数人之多,都戴着面纱,瞧不清容颜,服饰的华贵程度参差不齐,彼此也不怎么交流,不似一起的。水玲珑缓缓地眨了眨眼,继续前行。

双方很有默契地都靠向各自的右边,楼梯虽窄,偶有擦碰,但没发生什么争执。唯独水玲珑也不知被谁给撞了,身子歪了一下,金尚宫及时扶住了她,然,抓着水玲珑胳膊的手青筋突起,煞是骇人!

水玲珑拍了拍胸口,如释重负道:“多谢夫子。”

就在那行人的最后一个和她们擦肩而过时,水玲月突然大声叫了起来:“我的荷包呢?我的荷包不见了!下马车时我还带在身上的!谁拿了我的荷包?”她的钱全在里边呢!

侍女显然十分有经验,她立马拍了拍手,启声道:“暂时封闭前后门!”

金尚宫看向众女,正色道:“你们也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少东西!”

水玲溪摸了摸袖子,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个香囊和几张银票,都在:“我没少。”

水玲语检查之后脸色大变:“我的平安符不见了!是上次去庙里求的!”

几乎是同一时刻,水玲清“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怎么办?我的耳环少了一个!”那是冯姨娘给她买的镶金耳环。

耳环掉了你都没感觉,水玲清啊水玲清,你这个专业迷糊十三年!

水玲珑看了看水玲溪,神色如常道:“二妹,你的孔雀金钗没了。”

“啊?”水玲溪赶紧摸了摸发髻,随即骇然失色,“那是太子殿下送我的!不见了可怎生是好?你们点翠阁内有贼!我命令你们,迅速搜查点翠阁,不管是侍从还是顾客,每人都要搜身!”

金尚宫失望地摇了摇头,尚不是太子妃便摆起了太子妃的谱,提前透支力量并非智者所为。就她这种心胸狭隘却心机不足的人,到底要经受何种磨难和重创才能成功蜕变?

点翠阁的副掌柜一听是太子送的礼物,吓得立马放下算盘走了过来:“我是这儿的副掌柜,请问您是……”

水玲溪一脸倨傲冰冷,浑身都透出一股上位者的优渥和自豪:“我们是礼部尚书府的女眷。”

礼部尚书府?那眼前这位莫不就是太子殿的未婚妻?副掌柜恭敬地作了个揖,诚惶诚恐道:“我这就派人搜查!请问贵人们除了荷包、平安符、耳环和金钗,还丢了别的东西没?”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投向了水玲珑和金尚宫,别看他刚刚在埋头打算盘,其实一直有分神留心店子里的动静。

金尚宫不语。

水玲珑浅浅一笑,道:“我丢了一个坠子,不过不用搜身,只用让那人把双手伸出来,上面有伤口的就是小偷了。”她亮出食指,指甲里有尚未干涸的血滴和一层皮肤碎末,“刚刚有人扯我腰间的坠子时,我挠了那人一下,那人掉了一块皮,很容易辨认。”

副掌柜长吁一口气,来这儿买东西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真要搜身怕是得得罪不少人,只是太子妃下令他不得不从,内心其实一百个不情愿,这位少女好生机敏!就不知是水府的哪位千金?

水玲清乐呵呵地道:“大姐,你真厉害!”

副掌柜瞪大了眸子,原来是诸葛世子的未婚妻!他上前一步,作了个揖,真诚地说道:“镇北王妃是点翠阁的老顾客,王妃这么照顾点翠阁的生意,我们应当回报一二才是,你们今天的消费全部打五折!”

水玲溪的素手一握,隐在面纱下的脸泛起愠怒的潮红,为何她有种感觉,太子妃的名头尚不如一个世子妃的好用?

水玲月嫉妒得快要疯掉了,水玲珑怎么就是死不了?镇北王府的世子妃,多显赫、多尊贵!

副掌柜将一行人请入了最清静雅致的厢房,并奉上顶级音韵和鲜果点心,尔后退出去寻找凶手,虽然,他根本找不到!

侍女从外边儿阖上房门,金尚宫宽袖一拂,众人的东西全部出现在了桌面上,除水玲珑之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偷……小偷……是金尚宫?她为什么这么做?

金尚宫没理会众人的诧异,而是直接看向水玲珑,面无表情道:“你怎么能确定自己挠的一定是小偷?万一是无辜的客人怎么办?刚刚和你擦肩而过的可有十数人之多。”

水玲珑从容作答:“我抓的如果是无辜的客人,客人吃痛,势必大叫甚至发火,对方咬紧牙关不出声,只能说明她做贼心虚。”

金尚宫的眸子微眯了一下:“我下手从来没有人能察觉,你为何又是一个例外?问题出在哪里?”

水玲珑不骄不躁、徐徐道来:“问题出在那十数名群众戏子的身上,你要制造混乱的场面,但又不想让人看出她们是一伙儿的,于是将她们打扮成不同层次的人,且相互不理睬,乍一看去,真和陌路人一般无二。我在进入点翠阁之前留意了一下旁边的锦和绸缎庄和封记钱行,里面几乎没人,街道上人流量也不大,点翠阁这一伙儿”彼此不相干“的人的出现便值得怀疑了。若她们一开始便装作亲朋好友,兴许我不会有所警惕。”

此话一出,众女不由地都有些汗颜,她们自顾着玩,却没这份玲珑心思。

金尚宫意味难辨地笑了:“倒是我画蛇添足了。”这个小丫头,当时便有所警觉,却偏不揭破,非寻机会伤她一回!在可控制的范围内,诱敌深入,再一击重创,够聪明、够大胆、够狠毒!偏还让她……说不出责备的话。她,受教了。

水玲珑喝了一口茶,笑得清浅柔和,谁也没法儿说她其实是在报那十戒尺的仇,下手的人要不是金尚宫她还不挠呢!

金尚宫的笑容一收,沉声道:“今天的课到此为止,水玲珑过关,其余的人各抄《女论语》五十遍!”

什么?这也是上课?

水玲溪和水玲月气得目眩头摇!金尚宫到底是个什么怪类?

香满楼二楼的兰亭轩,郭焱斜倚软榻上,手里拧着一壶烈酒,喝了几口呛得很,眉头一皱,咳嗽了起来。前世荀枫不让他喝酒,这一世,跟军士们混了一阵子,勉强也能喝上一些。他等了三天,不知是杜妈妈没把话传到,还是水玲珑对他压根儿不好奇。他当时是存了一分侥幸心理的,认为他能重生,兴许水玲珑也能……

他错了,不该认贼做母,不该杀了妹妹,更不该逼死那个用生命爱着他和妹妹的女人!

但他也是无辜的,好不好?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水玲珑曾如何待他,也不知道寺庙里的人就是水玲珑和荀清。

郭焱喝了一口酒,喉头火辣辣地痛,醉得有些厉害的他随手一扔,把酒壶丢出了窗外!

嘭!

“啊——”水玲溪一声惨叫,倒在了血泊里!她要不要这么倒霉?在上课时丢脸就算了,被罚抄《女论语》也算了,为什么一出门还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酒瓶子砸破脑袋?混……蛋!谁偷袭她?抄他全家!

水玲语看着水玲溪的头流出大片大片的鲜血,顿时惶然失措,几乎是本能地问道:“大……大姐……要……怎么办?”

不是问“二姐你怎么了?”,而是问“大姐要怎么办?”水玲溪的影响力直线下降!水玲溪又痛又恼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水玲月看着水玲溪满头鲜血的模样,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个万分大胆的念头:要是水玲溪就这么死了该有多好,她便可以顶替水玲溪成为太子妃了!

二姐,你千万、千万要死啊!

水玲珑看了幸灾乐祸的水玲月一眼,就你这猪脑袋还想做太子妃?摇摇头,水玲珑对侍卫吩咐道:“我们先送二小姐回府,你们去调查一下是谁丢的酒瓶,然后报官。”误伤也是一桩罪,何况伤的是太子妃?

众人上了马车,于是,水玲珑和郭焱再一次华丽丽地“擦肩而过”……

侍卫们轻而易举地便在香满楼找到了罪魁祸首,并及时报了官,京兆尹一听对方伤的是太子妃,当即推掉一切公务,杀气腾腾地赶了过来,门口,京兆尹提起臭脚,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居然敢中伤钦定太子妃?来人!把他给我押入天牢!大刑——伺候!”

“我看谁敢动他?”

一声娇喝,在京兆尹的身后突兀地响起,京兆尹恼怒地转身:“哪里来的黄毛丫……”

“头”字未出口,京兆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瞠目结舌道:“参……参见……三公主!三公主……万福金安!”

三公主这段时间一直在找郭焱,出动了自己和云礼手下所有暗卫,几乎把整个京城给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得到他在香满楼喝酒的消息,她兴高采烈地跑来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却看到京兆尹扬言要大刑伺候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三公主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京兆尹的耳朵,疾言厉色道:“你这狗奴才!要大刑伺候谁?”

京兆尹用余光瞟了瞟软榻上的人儿,心中大骇!额滴个老天爷,怎么会是威武将军、钦定的三驸马?踢到板子了……

京兆尹“唉哟哎呦”地叫唤着,并道:“三公主,郭将军误伤了太……咳咳……水家二小姐,下官是来审案的。”

“审案?本公主看你审出来的都是冤案!张口闭口便大刑伺候,没罪也屈打成招了!今儿受伤的若是一名平头百姓,你可仍会替其出头?你这狗官,实在是脏了我父皇的天朝!”三公主踹了他一脚,“来人!把他给我皇兄送去!”

“是!”两名护卫瞬间点了京兆尹的穴,将他拖出大门,送往了太子府。

三公主之所以这么做,当然不仅仅是想惩治贪官而已。

屋子里再没了外人,三公主一改先前的盛气凌人,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缱绻的笑,轻手轻脚地行至软榻旁,拉过毛毯给郭焱盖好,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她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郭焱郭焱郭焱,我好喜欢你!”三公主壮着胆子一口气说完,尔后立刻用双手捂住发红的脸,似乎生怕他忽然睁眼,会笑她孟浪不矜持。

半响,没有动静传来,三公主打开手指,从指缝中睥睨了一下他俊美的脸,确定他依旧睡得安详,她咬了咬唇,拿开遮面的葱白素手,忍住砰砰砰砰像在擂鼓的心跳——

俯身,轻轻地吻了吻他。

然后,再吻了吻他!

又然后,继续吻了吻他!

脸……红透了!

“嘻嘻。”三公主羞涩地傻笑着,拉开郭焱的手臂,躺进他怀里,并搂住他精壮的腰身,甜蜜蜜地道,“郭焱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

水玲溪受伤消息再一次在尚书府掀起了轩然大波,秦芳仪就不明白了,女儿十五岁了,基本没受过伤,为何近几个月来,先是额角再是头顶,一次比一次伤得重,上回是水玲月闹的幺蛾子,这次又是谁?

儿子本就遍体鳞伤,女儿又半死不活,她心痛死了!

诗情打来温水,给水玲溪清洗了伤口,担忧地说道:“夫人,小姐这个样子,怕是不能入宫了。”

入宫则意味着能和太子多几次见面的机会,顺便提前讨好一下皇后娘娘,秦芳仪的双指捏了捏眉心,累乏地叹了口气:“不入宫就不入宫罢!反正亲事已定,玲溪总是要做太子妃的。”

水航歌处理完公务,立马赶来长乐轩探望了水玲溪,同时,请来了大夫,张大夫诊断完毕后,浓眉一蹙,道:“无性命之忧。”

“然后呢?”水航歌觉得大夫还未说完。

“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水航歌的心一沉:“比如?”

张大夫深吸一口气,道:“这个老夫不好妄断,尚书大人请太医会诊一番吧!”

水航歌和秦芳仪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达成共识:不能请太医!万一水玲溪真有了后遗症,哪怕太子不休了她,也会同时迎娶侧妃过门,要是侧妃先玲溪一步怀上孩子,将来的皇后之位花落谁家便是个未知数了。

水航歌给秦芳仪使了个眼色,秦芳仪转身走进内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长方形锦盒,她笑着递给张大夫:“张大夫,我女儿没有什么病,更不可能有后遗症,对不对?”

张大夫打开锦盒,黄灿灿的金条尽数映入眼帘,他行医十数载,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黄金!人人都知道五石散有毒,大部分人选择敬而远之,少部分人选择铤而走险,张大夫便是后者。水夫人既然给他下这么重的封口费,证明兹事体大,他想着,今晚便带着家人连夜离开京城,一辈子不回!

可是,他低估了水航歌和秦芳仪的手段,他还没到家,就被一群乞丐围堵,打得脾脏破裂而亡,且抢了他手里的金子。

秦芳仪呜呜咽咽地报了官:“是他偷了我们家的金子么?这叫不叫恶有恶报?唉!死都死了,那些金子便不让他家人偿还了。”

世人夸赞:礼部尚书夫人心胸豁达、慈悲济世!

当消息传到玲香院时,水玲珑刚沐浴完毕坐在冒椅上看书,钟妈妈拿着毛巾细细擦着她头发的水滴,叶茂打了个呵欠,一脸愕然地问道:“大夫人的心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连最老实憨厚的叶茂都察觉到了异常,张大夫的死一定有蹊跷。水玲珑翻了一页书,一滴水顺着鬓角的秀发流在书页上,晕染了墨汁,字迹瞬间变肥变大,水玲珑顿觉有趣,笑出了声。

枝繁扶额,大小姐,大夫人变着法儿地在捣腾,她最讨厌的人是你,你怎么半点儿不心急?我都快替你急死了!

水玲珑看了看枝繁,缓缓地道:“急也是没用的,急能解决问题的话世上便没有难题了。张大夫的死能有什么重大内幕!端看他先干了什么。”

他先给二小姐诊了病,枝繁的眼皮子一跳:“难道……二小姐的伤势有异?她不会也……”枝繁摸了摸肚子,她追随水玲珑偷听了秦之潇的墙角,知道水玲语怀了秦之潇的孩子,钟妈妈和叶茂却是不知道的。

水玲珑噗嗤笑出声,亮晶晶的眼眸眯成两道月牙儿:“枝繁你想嫁人了吧?说!你看上谁家公子了?本小姐给你保个媒!”

枝繁的脸一热,染了一层绯色:“大小姐您惯会取笑奴婢!”

“这次是谁误伤了水玲溪,我真想酬谢他一番!”打得太及时、太到位了!水玲珑放下书本,话锋一转,笑得意味深长,“我突然特别盼望入宫探望玉妃娘娘!只剩几天来着?”

钟妈妈笑着道:“五天。”

头发干了,钟妈妈把毛巾晾好,水玲珑伸了个懒腰,迷离着醉人的眼眸,道:“我睡了,你们也下去歇息吧。”

“是!”

众人依言正欲退下,阿四在门口叫出了声:“大小姐!周姨娘的院子出事了!”

……

翠玉轩内,周姨娘伏在水航歌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老爷,婢子真的是太害怕了!您要是晚来一会儿,婢子和腹中胎儿便要与您天人两隔!”

水航歌轻拍着她的背,软语哄道:“好了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对孩子不好,嗯?”

周姨娘拉过水航歌宽厚的大掌,覆上自己硬邦邦的小腹,啜泣道:“老爷,您多摸一会儿吧,免得婢子不知何时就离带着他您而去了!”

水航歌的脸色一沉,抽回了手:“说的什么胡话?你要好好儿的,孩子也得平平安安的,明白吗?”

周姨娘泣不成声,水航歌抱着怀里的人儿,发现她瘦了良多,且容色苍白、憔悴不堪,水航歌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许久没来翠玉轩了,他擦了她脸上的泪,语气柔和了几分:“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周姨娘心头一喜,她过了头三个月,正好能侍寝,只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周姨娘扬起满是泪水的脸,惊魂未定地说道:“那这件事老爷要怎么处理?要是不把毒蛇清理干净,这翠玉轩婢子当真不敢住了!婢子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毒蛇吐着蛇信子的画面!婢子……婢子真的……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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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入宫

更新时间:2014-5-21 9:30:08 本章字数:15334


冬去春来,积雪化开,暖气渐渐笼罩了京城的上空,蛇类从冬眠中苏醒,尔后爬入温暖的房间,这似乎不足为奇。 但看着周姨娘悲痛欲绝的样子,水航歌又不忍拒绝她的请求,水航歌纠结了一会儿,道:“那就查查看吧。”

这事儿惊动了老夫人。

水航歌命人展开调查时,老夫人在王妈妈的搀扶下来到了翠玉轩。不同于花香四溢的长乐轩,也不同于古朴雅致的福寿院,翠玉轩前院肿了绿竹,后院栽了青松,显得郁葱灵秀,望之心旷神怡。

老夫人花白的眉毛拧了拧,周姨娘倒是个品味独特的人。

门口的婆子恭恭敬敬地将老夫人迎了进去,周姨娘跪下给老夫人见礼,老夫人摆了摆手:“你有身子,就不要行礼了。”

周姨娘欣喜地谢过,水航歌麻利地站起身,扶住老夫人的胳膊,伺候她在炕上坐好:“娘,是儿子不孝,这么晚还不让您好生歇息。”

老夫人看了周姨娘一眼,淡淡地道:“宅子里的事儿男人不懂,怨不得你。”

很快,水玲珑、水玲月、冯姨娘和水玲语也过来了。周姨娘的动静闹得太大,几乎全府上下都听到了风声,水敏玉和水玲溪受伤来不了,水敏辉不喜掺和宅子里的事儿,水玲清尚且年幼不懂事儿,是以,都没来。至于秦芳仪,她许久不出长乐轩,大家见怪不怪了。

水玲月和水玲语适才正在抄写《女论语》,放下毛笔前往这边,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二人瞟了优雅万方、从容怡然的水玲珑一眼,心里……五味杂陈,水玲月是嫉妒,水玲语是羡慕,同为庶女,水玲珑的命运轨迹却与她们截然不同了。听说水玲刚回府时连肉都没得吃,现在却即将成为尊贵显赫的世子妃。

老夫人朝水玲珑招了招手,水玲珑行至老夫人身边,和水航歌一边一个挨着老夫人在炕上坐下。

水玲月和水玲语坐冒椅上,周姨娘和冯姨娘则坐在矮一些的绣凳上,身份之别,立见分晓。

“到底出了什么事?”老夫人问向水航歌。

水航歌据实相告:“周姨娘的房里爬进了两条毒蛇,下人们打死一条,跑了一条,现一边在捉蛇一边在查毒蛇出现的原因。”

老夫人听到“毒蛇”二字时,眸光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像冰封的刀刃要一举劈开谜团,她扫视完屋子里的众人,嘴角动了动,却是没说话。

率先注意到老夫人异样的是水玲珑,水玲珑纤长的睫羽轻颤,在鼻翼旁投下优美的疏影,嫣红的唇角微抿,让人瞧不出她内心究竟是何想法。

“翠玉轩的房间如此之多,怎么毒蛇单单进了姨娘你的房间?”水玲月疑惑地问,她虽不喜周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亦不满周姨娘厚此薄彼的态度,可毕竟这是她亲娘,她出事她怎么也得关心一下。

周姨娘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抹了泪,在水航歌跟前她能哭得惊天动地,当着老夫人的面儿只能老老实实:“回四小姐的话,婢子也不清楚。”

冯姨娘说道:“毒蛇喜欢潮湿温暖的环境,许是你房里太暖和了。”

周姨娘又抹了抹泪:“若它们贪图温暖应当去小厨房才是,小厨房里煨着火炉,比婢子的房间暖和。”

银杏给众人奉上热茶,水玲语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霍然想起了什么,出声道:“是不是你屋子里有什么招毒蛇的东西?”

一提到“招毒蛇的东西”,众人便不约而同地忆起了水敏玉院子里的毒虫粉,水航歌浓眉一蹙,厉声道:“去医馆请个大夫来!看看这个屋子里的防虫粉里有没有毒虫粉!”

防虫粉末和毒虫粉末颜色相同,混在一起寻常人难以辨认。

“是!”银杏福了福身,打了帘子出去,一阵冷风乘隙而入,众人紧了紧手里的茶杯,适才觉得眼下的天气仿佛并不温暖。

老夫人对王妈妈耳语了几句,王妈妈的眼神闪了闪,无声退了出去。

自始至终,水玲珑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而老夫人问了一句便再没了下文。周姨娘的心不免有些失落,大小姐和她是一个阵营的,为什么不帮着她添点儿柴火,亦或是表达一下关心之情呢?还有老夫人,在听说她遭遇了毒蛇之害时并未表现出像对水敏辉那样触动人心的在乎?难道老夫人并不喜欢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这根她预计的情况完全不同。

不多时,银杏请了一名大夫过来,大夫给老夫人和水航歌见了礼,高妈妈从柜子里和墙角各搜罗了一些防虫粉,用碟子装好递到大夫眼前。

大夫仔细甄别了一番后说道:“这些是防虫粉和毒虫粉。”

还真有毒虫粉!水航歌气得鼻子冒烟,命银杏送走大夫后厉声一喝:“把夫人叫过来!”

周姨娘心头一喜,几乎要笑出声,她赶紧掐了自己一把,才又勉强挤出两滴泪。秦芳仪,你有前科,这次,你照样跳进黄河洗不清!

当高妈妈去长乐轩请秦芳仪时,秦芳仪正在试穿裁缝新给她量身定做的裙衫,春季的款,淡紫色阮烟罗做的琵琶襟上衣,素雪娟纱做的曳地长裙,她长得很美,肤若凝脂,腰细如柳,胸前的一对丰盈更是饱满柔韧,很性感迷人。只是如今水航歌不爱她这副身子了,她望着铜镜,幽幽一叹。

诗情进入内屋,冷不丁被眼前的美人给惊得心口一震,她一直知道夫人很美,却没想到能够这么美,欣长静立如瑶池仙子,一身清雅,一世芳华,这样的美人老爷曾经是真心爱过的吧,诗情摸了摸自己的脸,连夫人都留不住老爷的心,她妄图以色事人,成为一个例外,呵呵,简直是痴人说梦!

“夫人,老爷让您到周姨娘的翠玉轩去,好像周姨娘出了点事儿。”

秦芳仪淡淡地“嗯”了一声,脱下春裳,换上蓝色锦缎长袄,去往了翠玉轩。

一进入周姨娘的卧房,水航歌便劈头盖脸地呵斥了起来:“你真是歹毒!陷害敏辉不说,还连周姨娘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都不放过!你可真是会防患于未然!”他对这个嫡妻简直失望透了!这些年秦芳仪明里暗里做的恶事还少吗?他忍,忍,忍!原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结果却是她变本加厉!

秦芳仪潋滟的美眸里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诧异地道:“相公,我怎么害周姨娘了?我这两个月老老实实地呆在长乐轩,别说害谁,连见谁一面都极少。”

周姨娘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水航歌越发心烦意乱:“防虫粉里有毒虫粉,和敏辉院子里的情况一模一样!你敢说,这不是你下的毒手?原来你当时除了要害玲珑、害敏辉,还要害水家的子嗣!”

秦芳仪淡淡一笑,似嘲似讥似漠然冷对:“老爷一口咬定我是凶手,请问老爷我是何时又怎么动的手?”她不会供出杜妈妈和水玲月,因为杜妈妈如今是老夫人的心腹,惩治杜妈妈无异于质疑老夫人的公允,水航歌也好,老夫人也罢,都不是当初会事事忍让她三分的人了。

“自然是你让下人撒防虫粉那次!怪只怪我大意疏忽,在明知你企图害敏辉的情况下,没想到你连怀孕的周姨娘也一并恨了进去!我还是低估你的歹毒,秦芳仪!”当着女儿们的面,水航歌完全没给秦芳仪留情面,可见他这回已经怒到一定的程度了,“来人!把所有主子的院子都检查一遍!再不能有任何漏网之鱼了!”

这时,王妈妈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对老夫人点了点头,老夫人把手里的茶杯往小几上重重一搁,清脆的碰撞声令众人惊了一跳,随即听得她声若寒潭地说道:“不用查了!这蛇根本不是自己进来的!”

“啊?”此话一出,众人愕然,不是自己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周姨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明白老夫人为何会下这样的结论?老夫人发现了什么吗?不可能,她做得极为隐蔽,绝对没留下任何把柄!这些毒虫粉并非来自药房,怎么查也追溯不出蛛丝马迹。

王妈妈冷冷地扫了周姨娘一眼,启声道:“自打二少爷的院子里出现毒虫粉,老夫人便心有余悸,因此,老夫人派人在各个主子院落外的花草中定期撒雄黄,毒蛇不会自己溜进来,奴婢刚去检查过,院子附近的雄黄还在,只是埋在根部,又有花卉芬芳遮掩,寻常人闻不到而已。”

周姨娘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呆住!

水玲珑暗自摇头,平时看周姨娘尚有几分脑子,怎生这回如此鲁莽?

秦芳仪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唇角的笑,意味难辨。

水航歌冷沉的目光落在周姨娘毫无血色的容颜上:“呵,这毒蛇出现得可真巧!”

秦芳仪阴阳怪气地道:“哎呀!周姨娘的院子出了内贼吧?能把蛇成功带入卧房的人非贴身丫鬟和乳母莫属,最亲近之人动了歪心思,还真是防不胜防!依我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该发配的人得趁早发配了才是,别留下任何隐患!冤枉我没什么,万一老爷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在掐水家的香火么?”

高妈妈和银杏的脸俱是一白,跪在了地上。

水玲珑喝了一口茶,不作死便不会死,周姨娘莽撞了。

秦芳仪步步紧逼:“哦,还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周姨娘你不是怀孕了行动不便么?这毒蛇怎么没能咬到你?”

水航歌的脸色一沉:“你难道希望毒蛇咬伤她导致她滑胎吗?咬伤了一个下人!”

秦芳仪笑了:“咬伤的是几等丫鬟?”

是一个三等洒扫丫鬟……水航歌的脸黑得像块焦炭,老夫人的也不遑多让。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事已至此,要说大家没窥出一点儿端倪是不可能的,明明不可能进入的毒蛇进入了房间,咬伤的还是一名三等丫鬟?三等丫鬟有资格在主子的卧房里来来去去?好巧不巧地替主子挡了一下毒蛇?

秦芳仪心里冷笑,连杀个心腹的决心都没有,凭什么跟她斗?

水玲月拽紧了手里的帕子,愠怒地瞪了瞪周姨娘,真会给她丢脸!

冯姨娘和水玲语沉默,她们极少参与宅子里的斗争,这次也不例外。

秦芳仪看向周姨娘,又道:“我有个疑惑,既然毒蛇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这毒虫粉会不会也是谁刻意为之?其目的就是要栽赃构陷我!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怀疑,敏辉院子里的毒虫粉也是同一人放进去的?周姨娘,你说呢?”

周姨娘吓得六神无主,最关键的毒蛇其实爬不进来,整件事的性质完全变了!就好让宫女跟人睡了一夜,一个月后宫女扬言怀了那人的孩子,却发现那人是个太监,一切都成了谎言!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说上次她是受了大小姐的指使,以减轻一点儿罪孽?不,她没有证据!她“咬”了秦芳仪已然失策,再“咬”大小姐只能雪上加霜。

她的大脑飞速旋转,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突然,她站起身伸出双手扑向了秦芳仪:“夫人!你难道认为是我做的吗?我没有啊!夫人你相信我……啊——”

周姨娘作势朝后倒去,在旁人眼里是她在拉扯秦芳仪却被秦芳仪反手推了一把,这样也算坐实了秦芳仪嫉恨她的歹毒心思,当然她没想过赔上腹中的胎儿,是以,动手前她给高妈妈打了个手势。

谁料,高妈妈还没动弹,便被诗情挡了个全,诗情作势去拉,实则踩了高妈妈一脚:“夫人,当心!”

周姨娘暗叫不好,没了人肉垫子,她摔不死,腹中的胎儿……怕是保住了了呀!

就在她即将倒地之际,秦芳仪用力一拽,将她推向了水航歌,自己却直直撞向了一旁的绣凳,冯姨娘大惊失色,一个匍匐朝前趴下,将手臂搁在绣凳上,秦芳仪的头重重地撞了上去!

水航歌稳妥地接住朝他倒来的周姨娘,却眼睁睁看着秦芳仪为了救人差点一头碰死,要不是冯姨娘反应快,秦芳仪不死也重伤,他的心里忽然不知何种滋味了……

阿蓉和诗情扶起摔得不轻的冯姨娘和秦芳仪,二人的手肘和膝盖均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老夫人松松垮垮的眼皮子动了动,难掩眸子里狠戾的凶光,一个为了斗倒主母连腹中胎儿都能拿来利用的人简直禽兽不如!

水玲珑扶住老夫人的胳膊,轻声道:“祖母,时辰不早了,我扶您回院子歇息。”

周姨娘输得一塌糊涂,老夫人其实不在乎有没有人陷害秦芳仪,若没最后破釜沉舟的一摔,老夫人兴许看在周姨娘怀孕的份儿上睁只眼闭只眼轻松揭过,可惜——

至于水航歌,经此一事,怕是不再相信秦芳仪害过水敏辉,当然,他不会去查,因为那事儿是老夫人下的定论,他尊重老夫人的任何决定,不论正确与否。

老夫人站了起来,眸光里没有丝毫温度,语气亦冰冷得如寒霜凛降:“翠玉轩的下人陷害姨娘,嫁祸夫人,全部发卖,一个不留!玲珑这事儿交给你即刻去办!”

“是!”水玲珑屈膝行了一礼,目送王妈妈搀扶着老夫人离去。

水航歌放开周姨娘,走到秦芳仪身边,有些难为情地问了句:“你……怎么样?”

冯姨娘低下头,对这种漠视早就习以为常。

“妾身很好,老爷没什么吩咐的话妾身回了。”面无表情地说完,秦芳仪带着诗情走出了卧房,紧接着,冯姨娘、水玲语、水玲月等人也纷纷离开了现场,只余下水玲珑,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处置翠玉轩的下人。

周姨娘扯住水航歌的袖子,水航歌随手甩开,冷冷一哼,转身离去。

周姨娘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无边的恐惧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面向水玲珑,双手合十,放在唇边哀求道:“大小姐,大小姐你帮帮我!婢子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贸然行动的!婢子听到丫鬟们说,大夫人要把四小姐嫁给六旬官员做填房,婢子不想四小姐吃苦……这才铤而走险的……大小姐……你看在婢子曾帮你做过事的交情上,你帮婢子留下高妈妈,好不好?”

嫁给六旬官员的不应该是水玲清吗?这一世竟变成了水玲月?不管是真是假,连她都没听说便传到了周姨娘的耳朵里,足见秦芳仪是动了些手脚的,今晚的事表面看来是周姨娘在陷害秦芳仪,谁又知道周姨娘是中了秦芳仪的激将法?水玲珑神色淡淡地看着她,薄唇微启道:“既然错了就要面对现实,你好自为之,我帮不了你。”

不帮她?周姨娘骇然失色,跪在了水玲珑脚边:“大小姐你一定有办法的!老夫人这么信任你……你一定可以说服老夫人的……”

周姨娘的事令水玲珑想起了荀枫曾经跟她讲过的一则故事:母亲让孩子去打酱油,孩子给了老板两文钱,打了满满一碗,却还剩一点儿,这时,老板问:“这一点酱油装哪儿呢?”

孩子想了想,把碗反了过来,里面的酱油全部洒在了地上,他傻乎乎的竟没察觉:“放碗底吧!”

老板把剩下那点儿酱油装进了孩子的碗底。

故事到这里的寓意是因小失大,然最令水玲珑触动的却是孩子根本没发现碗里的酱油洒掉了,这是多么明显的错误!一如周姨娘连丫鬟的容貌都没看清就跳进了秦芳仪的陷阱,简直愚不可及!

故事还有第二部分,孩子回家把碗底的酱油给母亲看,母亲疑惑地问:“两文钱才这么点儿酱油?老板坑你了吧?”

孩子得意一笑,把碗翻了过来,开始邀功:“我这么聪明谁能坑我?你看,这还有呢!”

于是,碗底的那点酱油也洒掉了。

周姨娘又何尝不是用最后一摔毁掉了老夫人和水航歌对她的最后一点包容?现在她居然要她去向老夫人求情保住高妈妈?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连碗都碎得干干净净!

水玲珑语气淡淡地道:“刚刚那么多人老夫人单单留我办这件事,就是想看我会不会假公济私,从而推断当时给敏辉的院子里撒毒虫粉一事我有没有参与其中,我暴露了倒没什么,大不了早点儿嫁入镇北王府,至于你,那便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况且我可以笃定地告诉你,我求或不求,老夫人都不会放过翠玉轩的人!”老夫人恼怒周姨娘,却没办法不顾及她腹中的胎儿,只能让她身边的人做替罪羊了。

周姨娘还想劝,高妈妈冲她摇了摇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已经得罪了所有人,再得罪大小姐……即失去了最后一重保障。

赶出府和发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下场,前者起码有自由。

水玲珑让杜妈妈叫来人伢子,把翠玉轩的十六名下人全部发卖,年纪大的粗使婆子大都是进入次一些的府邸做重活儿,年轻水嫩的丫鬟则多去往窑子或青楼,从此为娼。一些服侍了周姨娘多年的丫鬟哭得声嘶力竭,周姨娘难受得一个劲儿掉眼泪,老夫人给的教训太深刻、太刻骨铭心了……

做完这些,水玲珑前往福寿院复命,半路和给周姨娘送一批新丫鬟的王妈妈碰了个正着,二小姐简单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福寿院内,水玲珑汇报完翠玉轩的情况,老夫人笑得慈祥,夸赞了她一番,又赏了好些新缎子和首饰。水玲珑微笑着谢过,又和老夫人聊了会儿嫁妆的事宜。

镇北王府的聘礼与太子府送的数量相当,却贵重许多,但世子妃的嫁妆不好越过太子妃去,不然太子妃在社交圈里抬不起头来,老夫人的意思是,数量上水玲溪的多些,质量上尽量弥补水玲珑。镇北王府财大气粗,王爷是喀什庆族的族长哥哥,王妃是冷家嫡女,那些礼金递过来,老夫人愣是吓得半响没回神,这才意识到镇北王府对水玲珑的在乎程度,不敢随意马虎了她。同时,也希望水玲珑把其中的弯弯道道委婉地解释给镇北王府听,莫让对方以为尚书府亏待了水玲珑。

“之前承诺给你的庄子和铺子呢,一个不少,府里拨给玲溪的不比你多,至于你母亲会不会单独给她准备不得而知了。”老夫人说完,水玲珑不假思索地笑道,“祖母安排就好,玲珑没有意见。”

老夫人收好清单,理了理水玲珑鬓角的发丝,笑容冷凝了几分:“你三妹和秦之潇生米煮成熟饭,她不进丞相府也不成了,至于做妻还做妾,看她的造化吧。”

言辞间,难掩对水玲语的冷漠和失望,老夫人如今恨透了丞相府,水玲语嫁过去还是奔过去都只能成为水家的一枚弃子。水玲珑笑了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祖母无须介怀。”

“若都像你这么懂事,我不知少操多少心!至于你四妹……”老夫人顿了顿,水玲珑的眉心一跳,老夫人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你父亲说把她许给两广总督做填房,对方虽说年纪大了些,她好歹是过去做嫡妻,且子女都分了府,她不用抚育别人的孩子,上面也没公婆需要侍奉,算是……逍遥自在了。”最主要的是,江总督是皇后的表叔,深得皇上器重,于水玲溪的前景和水航歌的仕途都大有裨益,所以水玲月的嫁妆,她也不会给得太少。

水玲珑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秦芳仪果然打算把水玲月嫁给江总督,这是否说明水玲清的厄运从此更改了呢?总督府的确上无公婆,下无子女,却有好几房心狠手辣的妾室,还真是水玲月的好归宿:“可定了婚期?”

“没呢。”老夫人喝了一口温水,“听你父亲说,对方是打算参加完太子和玲溪的婚礼之后再上门下聘,太子府的婚期比镇北王府的略为提前,届时你也可帮忙张罗一下玲月的亲事。”

水玲珑浅浅一笑:“承蒙祖母抬举,玲珑很愿意为祖母分忧。”

奢华别致的卧房内,烛火燃得敞亮,水玲月自从做了噩梦,便喜欢把屋子弄得跟白天似的。水玲月心不甘情不愿地由周姨娘握住她的手,眼神儿半分不落在周姨娘的苍白的脸上。

女儿可以嫌弃她,但她不能不管女儿,周姨娘忍住心里的酸楚,语重心长道:“四小姐,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话十分重要,请你一定一定要用心听!”

水玲月冷冷地哼了一声。

周姨娘咽下苦水,哽咽道:“大夫人打算把你嫁给年近六旬的江总督做填房,姨娘今儿给大夫人下套其实是想彻底动摇她在老爷和老夫人心里的地位,这样她提的亲事老爷和老夫人便要掂量掂量,我再拜托你外公走走戚太师的路子,请戚太师与你父亲说说,这门亲事或许还有转机。”

竟是……这样!大夫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太可恶了!

水玲月扭过头看向周姨娘,想说我误会你了,可话到唇边又想起周姨娘并没成事,她还是得嫁,她又撇过了脸。

周姨娘的心里一阵惊喜,以为女儿体会到她的用心良苦了,但只有一瞬,女儿又摆起了脸色,那模样分明除了嫌弃她是个妾室之外,还有一丝她没能办成事的鄙夷。周姨娘心里的苦,像碾碎了胆汁一般,连口腔里都满是苦意,她忍住泪水,挤出一个笑容:“四小姐,眼下还有一个法子,也是最后一个法子!”

水玲月闻言,幽暗的眼底光彩重聚:“什么法子?”

周姨娘的目光一凛:“让别人嫁!”

水玲月看向她:“嗯?”

周姨娘若有所思道:“大小姐和二小姐是不可能了,毕竟谁也得罪不起太子府和镇北王府,三小姐和秦之潇那点破事瞒不了我,她也不行,如此便只剩五小姐了!”

水玲月目瞪口呆:“水玲清?她才十三,好不好?”

“咱大周的律法又没规定什么年龄出嫁,你没看那些童养媳,一个、二个才五六七八岁?”

水玲月凝思了片刻,渐渐有些心动,喜形于色,脸上也有了笑容,但须臾,笑容又僵住:“说服父亲和祖母改变主意怕是比登天还难,尤其你还出了这种事!”

周姨娘拍了拍女儿的手,意味深长地道:“再过几天你不是要入宫探望玉妃娘娘么?你只要讨好了玉妃娘娘,让玉妃娘娘开金口指明让水玲清嫁过去。当然,寻常的巴结手段是打动不了玉妃娘娘的,你得……”

周姨娘突然打住,似笑非笑地看着水玲月,水玲月浑身的好奇劲儿都在此刻被点燃,心里像猫爪子在挠似的,痒得她难受,她软软地靠进周姨娘怀里,柔声唤道:“娘——你就别卖关子了,告诉女儿吧!”

这是女儿头一次喊她“娘”,周姨娘半是欣慰、半是苦涩地笑了……

却说三公主命人把京兆尹送到太子府后,云礼亲自审问了对方,并派人查探了他管辖期间的各类案件,发现冤案多达四十九起,随后,云礼前往京兆尹的府邸进行勘察,令云礼怒气填胸的是,一个正三品朝廷命官居然在府里公然“养”起了娈童和幼龄女童!更别提他那些价值连城的赃物,几乎能买下一个小镇!

云礼当即禀报了皇帝,皇帝雷嗔电怒,罢了他的职,施以车裂之刑,全部家产充公,以儆效尤。

处理完公事,云礼来到了尚书府。

床榻上,水玲溪的容貌似乎精心修饰过,眉如远山黛,肤若羊凝脂,秀云墨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有伤口的缘故头上围了个白色的纱布,这并不影响她得天独厚的美貌,几缕青丝顺着床沿垂顺而下,看上去楚楚动人、柔弱兮兮。

在云礼走进卧房的一霎那,水玲溪缓缓掀开棉被,挣扎着要起身给他见礼,云礼本性善良,瞧她伤得如此之重,不忍她再有所差池,上前扶了她一把:“不必多礼,你且躺下。”

水玲溪的眼眶一红,泪珠子掉了下来,就势扑进云礼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泫然不已:“殿下!殿下你终于肯来看玲溪了!”

纳吉的那天,诸葛钰在府里等了水玲珑一整天,她羡慕得快要疯掉了!她拼命告诫自己,太子之所以没等她是因为太子日理万机,不像诸葛钰游手好闲,这样的男人才值得她托付终身。只是,当她从远处看见诸葛钰为水玲珑清理伤口,并拉起她被打了戒尺的手轻轻吹气时,心里其实无比、无比地渴望有个男人也能那样呵护她!

云礼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她身上的味道好闻却非他所喜,脑海中萦绕的是赏梅宴那日某人撞进他怀里,突然牵动的一阵铃兰花香,他和她大抵不可能了,他要娶,她要嫁,而他无法忤逆父皇的旨意。

水玲溪见太子没推开她,以为二人的关系终于能够有所缓和,他的胸膛宽厚而温暖,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让人想起天一般的湛蓝、海一般的宽广、如玉一般的温润,她忍不住地就想迷恋。

她的头往上蹭了蹭,埋进他柔软温暖的颈窝:“殿下,从前玲溪不懂事,犯了许多错,但玲溪向殿下保证,玲溪真的改了!玲溪为了殿下,一定努力做一个优秀的妻子和太子妃!”

云礼抬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推开,语气如常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水玲溪愣了愣:“什么事?”

云礼不疾不徐地道:“误伤你的人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当时喝多了酒,并非有意伤人。”三妹把前京兆尹送到太子府,就是希望他能出面解决所有问题,包括撤销对郭焱的控诉。

水玲溪的心里失落得一塌糊涂,原来他不是特地来看她,而是替朋友说情的!

水玲溪垂下眸子,话音里含了一分落寞:“男的女的?”

“男的。”

还想问是谁,但一瞧云礼不怒而威的神色,水玲溪把话吞进了肚子,她咬了咬唇,道:“那……殿下你还在生玲溪的气吗?还打算继续疏远玲溪吗?”

这是……一场交易?云礼思虑了一瞬,反而释然:“不是很快就要成亲了?哪来的疏远?你我……总要做夫妻的。”

告别水玲溪后,云礼并未直接出府,而是往玲香院的方向缓步而去,此时夜已深,微风寒凉,吹起他蓝色衣摆,像夜幕下静谧流淌的海。曲径深幽处,迎春花开了一路,淡淡幽香扑鼻,他又忆起那双幽冷沉静的眸。

今晚运气还算不错,从福寿院到玲香院的必经岔口上,他在南,她在东,不期而遇。

“给太子殿下请安!”水玲珑恭敬地行了一礼,云礼来探望水玲溪?二人冰释前嫌了?

云礼看着她清秀的脸,想起她在寒没有的睿智机敏,又想起她在马背上的飒爽英姿,再想起二人如今各有亲事,他的心里顿时涌上一层烦躁,捏了捏拳头,他道:“近日可好?听说府里请了金尚宫做你们的女夫子,她最严苛、不近情理,有没有为难于你?”

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谦和有礼地作答:“回殿下的话,臣女一切安好,夫子的课也很好,臣女受益匪浅,未逢刁难。”

云礼的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淡淡伤怀、零星惆怅:“你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水玲珑没有说的是,前世她帮着荀枫把云礼害得够呛,而云礼到死也没做过一件伤害她的事,今生对着他,她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水玲珑后退一步,从宽袖里拿出老夫人给她做嫁妆的银票,数了二十一张递给云礼,疏离地说道:“本金两千两,利息一百两,臣女和殿下之间再无任何牵扯!”

云礼不伸手去接,水玲珑直接拉起他的手塞给了他,尔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云礼啊云礼,若非说我前世欠了谁,那人便是你,所以不要再靠近我,不要再对我好,不要再让我想起曾经对你造的孽……

自周姨娘的院子被肃清之后,府里一度风平浪静,唯一有过一件大事,便是水敏辉十四岁生辰,老夫人兴高采烈地请戏班子入府唱了一天堂会,那日,除了水玲溪和水敏玉两名伤员,其他人包括秦芳仪在内都去凑了会儿热闹,只是水玲珑惊讶地发现,向来喜欢听戏的水玲语一直愁眉紧锁:“三妹,你怎么不高兴了?今日也是你的生辰,你应该高兴才是。”

水玲语和水敏辉同一天出生,老夫人也是给水玲语送了礼物的。

可她没等到冯姨娘的惊喜,她以为冯姨娘视若珍宝的簪子是给她准备的生辰礼物,不知偷偷乐呵了多少天,然,冯姨娘只送了件亲手做的衣衫,她老失望了。

二人生辰的次日,宫里来了人,迎接几位千金入宫伴驾,水玲溪伤势未愈留在府里,水玲语有了身孕怕被发现寻了个手有残疾恐污了娘娘尊眼的由头,也留在了府里。

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讲了许多注意事项,谭嬷嬷笑着保证有玉妃娘娘在,千金们定玩得乐不思蜀。

水玲珑一行人出了尚书府,谭嬷嬷毕恭毕敬地搀扶水玲珑踏上木凳,水玲月看着谭嬷嬷使劲儿巴结水玲珑的奴才样子,心里一阵窝火!但想起周姨娘的叮嘱,又不得不装出一副亲厚长姐的架势,真是……憋死她了!

“大小姐!”水玲珑刚踏上车辕,后面传来安平喜滋滋的声音,众人循声侧目,只见安平驾着镇北王府的奢华马车停在了尚书府的门口,安平掀开帘子,诸葛钰跳下地,行至水玲珑跟前,朝她伸出手,微微一笑,清雅俊美,“我送你入宫。”

水玲珑挑了挑眉,诸葛钰你脑袋被驴踢了吧?这么温柔!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能上当!

水玲珑“含羞带怯”地笑道:“多谢世子的美意,不过不用劳烦世子了,我随妹妹们同乘一车即可。”

话音刚落,诸葛钰主动抓了她的手,轻轻一扯,她从马车上跌入了他怀里。

诸葛钰灿烂一笑:“呵呵,你跟这马车八字不合,瞧,还没上路就摔了一跤,还是坐我的马车吧。”

言罢,不顾水玲珑黑得像炭的脸将她拽进了镇北王府的马车。






【第五十八章】童年

更新时间:2014-5-22 9:01:58 本章字数:9339


丞相府。

秦彻和阕氏正在商议二儿子和水玲语的亲事,秦之潇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秦彻共有四个儿子,其余个个风华绝代,能文善武,唯独他早年大病一场,弄成了如今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好在府里无嫡出,大家谁也不比谁尊贵,加之阕氏很善于调停,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秦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儿子,要不是看在他身子羸弱的份儿上,他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曹氏是续弦,他虽是嫡出,可父亲更偏爱元配所出的大哥,这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儿!大哥成亲后,分府单独过,父亲为此难过了许久,他几番前去尽孝,不是被骂不够上进就是被批贪图享乐,大哥是副骁骑参领,他是户部侍郎,同为正四品官员,为何父亲总觉得他不如大哥?眼下,儿子又出了这等丑事,父亲越发愤怒,认为他教子无方,丢了丞相府的颜面。呵呵,他觉得好笑诶!当初逼水航歌舍弃有孕妻子改为娶秦芳仪的老头子是谁?丢脸其实***是遗传!

阕氏看了看火冒三丈的丈夫,又看了看噤若寒蝉的儿子,徐徐一叹:“你们父子俩也别大眼瞪小眼了,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吧,或娶或纳,总得给尚书府一个说法。”

秦之潇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壮着胆子道:“儿子不娶她!儿子是被陷害的!”

秦彻的脸色一沉:“陷害?你说你一天到晚往尚书府跑什么跑?你不跑过去,人家还能闯进丞相府陷害你?咎由自取!”

阕氏探出素手,轻抚着秦彻的脊背,柔柔地劝慰道:“相公,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哼!”秦彻冷冷一哼,撇过脸不看秦之潇。那天水玲珑把秦之潇送回丞相府,他便觉着秦之潇的睡眠很古怪,于是请了大夫给秦之潇诊脉,惊讶地发现秦之潇体内有少量蒙汗药,他问大夫这是否说明秦之潇不会硬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水玲语和秦之潇有过鱼水之欢就成了一个谎言,谁料,大夫说分量较轻,半个时辰内意识模糊,但其他方面是正常的。

秦之潇神色凝重地说道:“父亲!我记得那个叫柳绿的丫鬟在拿酒时,蹲下磨蹭了半天,一定是她给我下的药!又故意在临走时露出慌慌张张的神态引起我的好奇,我追着她七弯八绕,似乎进入了一个院子,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没印象了!”

“柳绿?”阕氏喃喃地念了一遍。

“她是水玲珑的大丫鬟!水玲珑串通水玲语陷害我啊,父亲!”

“你还不知道吧,你出事的第二天,柳绿就成了水敏玉的通房丫鬟!柳绿到底受了谁的指使……真不好说!”

秦之潇的心口一震!难道是表弟要害他?那天……的确是表弟让柳绿拿什么洋酒,还给柳绿使了个眼色——难怪他一直劝表弟防备柳绿,表弟却总无动于衷,原来,柳绿根本是表弟的人!

“之潇啊,你是不是得罪敏玉了?”阕氏看向陷入沉思的秦之潇,疑惑地道,“敏玉这孩子从小心机重,睚眦必报,谁得罪他都没好果子吃。”

得罪表弟?莫不是表弟看出他对他的心思,觉着他烦,是以把他和水玲语绑在一起,免得他总阻挠他和长风、长安的好事?这种猜测一经过脑海便再难将其消除,秦之潇的心底蔓过一层恶寒,长风、长安已死,想查明那天的真相比登天还难,便是姑姑亦不透露半个字出来,但内心,他已偏向于幕后黑手是水敏玉了。

秦彻叹道:“算了,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水玲语反正是要过门的。”

“依相公之见,把她娶进门还是纳作妾?”

最近水航歌在朝堂上三番五次地跟他唱反调,定是发现了长风、长安和水敏玉的事,并对他怀恨在心,妹妹如今在尚书府也不好过,如果他们只给水玲语一个妾室的名分,岂不是让两家的微妙关系雪上加霜?再者,水家即将出一个太子妃,一个世子妃,她们的妹妹给一个庶子做妾,讲出去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思及此处,秦之潇一掌拍上桌面:“给水家下聘,迎娶水玲语为正妻。”

……

“喂!诸葛钰!你脑子进水了了吧?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对我拉拉扯扯?”水玲珑被拽进镇北王府的马车后,拿起一个枕头便朝诸葛钰扔了过去,“混蛋!”

诸葛钰一把接住枕头,没好气地道:“瞧你,有事求我的时候就装乖卖巧,利用完毕立马翻脸不认人!早知道,我才不帮你吓水玲月!”

水玲珑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采,故作镇定道:“我哪有?”

诸葛钰厉声一喝:“安平!”

安平掀开帘子,谄媚一笑,模仿起水玲珑的语气和神态,“诸葛钰,世子,世子爷,你好神通广大,奴家好崇拜你哦!矮油,爷你这么厉害,可不可以帮奴家办点儿事儿呢?”

演绎完毕,诸葛钰给了安平一个赞许的眼神,安平乐呵呵地放下帘子,继续驾车。

诸葛钰双手环抱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水玲珑。

水玲珑横了他一眼,采取冷处理策略!

诸葛钰摇摇头,他怎么会想一个脾气这么臭的小丫头?还想得整晚整晚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水灵灵的眸子和红艳艳的唇瓣,他果然是脑子进水了。

水玲珑朝旁边挪了挪,尽量和诸葛钰保持距离,说实话,到现在她仍不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

诸葛钰眉头一皱:“爷是毒蛇猛兽么?有必要躲着爷?”

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忽而嫣然一笑:“您当然不是毒蛇猛兽。”

诸葛钰心情大好。

水玲珑又道:“您是禽兽!”

一盆冷水浇下来,诸葛钰气得呼吸一顿:“你……”算了!她也就这点可爱,直来直去,没把他当世子供着、巴结着。他拉开抽屉,取出厚厚一沓子地契和房契递到水玲珑跟前:“给!”

水玲珑低头一看:“什么?”

诸葛钰清了清嗓子,看向碎玉珠帘,仿佛漫不经心地道:“我名下的产业。”

水玲珑斜睨着他:“给我看做什么?”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快意:“不是给你看,是给你!”

“干嘛要给我?”

“划到你的嫁妆里。”

“为什么?”

“不为什么。”别以为他不知道,女人都爱比来比去,诸葛汐嫁给姚成,正逢大公主下嫁清平侯,清平侯送了两百六十担聘礼,诸葛汐便让姚成送了三百二十担,大公主回了两百四十担嫁妆,外加店铺二十、庄子二十,诸葛汐一口气回了三百担,并四十间铺子和喀什庆族的一个县城封地,直直把大公主给比得下不了台,直到现在大公主见了诸葛汐仍吹胡子瞪眼的。

他得意地看向水玲珑,怎么样?感动吧?开心吧?快要爱死爷了吧?

谁咧哦,水玲珑把地契和房契塞回抽屉:“我不要。”

“啊?”诸葛钰目瞪口呆!

水玲珑一瞧诸葛钰的神情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如果是前世,她大抵真会跟水玲溪和其他姐妹攀比一番,哪怕是打肿脸充胖子她也乐意,但血的教训告诉她,那些浮华不过是过眼云烟,面子再好里子不行也白搭。

“你干嘛不要?我真心给你的!”他睁大清澈无暇的眼眸,倔强得像个孩子,只是那黑曜石般闪亮的波光深处,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涌。当他用最好的东西去取悦一个人而遭到拒绝时,心里……是很难受的!

水玲珑瞧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不由地挑了挑眉,道:“成亲后再给我也一样。”

这么说……还是会要,只是晚一点咯?诸葛钰再次心情大好,忽觉今日白云朵朵,澄碧蓝天,较之以往妖娆异常。

只见过藏着掖着不愿给的,哪有别人不要,他还委屈的?水玲珑只以为诸葛钰天生便是个异类,并未往深层次的方面想,马车晃悠晃悠,二人静坐无言,水玲珑无聊,玩起了腰间的荷包,一打开便看见画意留给她的玉佩,便忆起曾经在郭府碰到的漠北妃子,她试探地问:“对了,诸葛钰,你们镇北王府有没有漠北的朋友啊?”

诸葛钰想了想,道:“不知道,或许有吧。”

水玲珑倒了一杯水:“什么叫做或许有?”

诸葛钰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我很小的时候随我父王去过漠北,那一年双方休战,准备和谈来着,平南王正好驻扎在那儿。”

“咳咳……”水玲珑呛到了,难以置信地道,“你……你不会认识荀枫吧?”

“嗯。”诸葛钰浓眉微挑,道,“小时候打过架,也穿过一条裤子,还一起偷过漠北公主的夜明珠,那家伙身体不好,没我跑得快,被漠北公主逮到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我又折回去找他,一把火烧了漠北公主的营帐,漠北公主派追兵通缉我们,我们两个在河边躲了三天三夜。

那时,平南王府的世子不是他,他娘只是个洗战马的粗使丫鬟,平南王有一晚喝醉酒在马棚里要了他娘,事后平南王根本不记得此事,因此,他娘怀着身子还在冰天雪地里洗战马,直到有天她娘把他生在了马棚,平南王才知道他有过这么一个‘意外’。但平南王并不喜欢这个意外,甚至怀疑荀枫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尽管侍从一再保证那晚他的确临幸了她。两岁时荀枫的娘患病辞世,再没人理他,他是住马棚、喝马奶长大的,饿得不行的时候便去偷厨房的饭菜,被发现打了几回差点殒命,他便改为哀求,磕头啊、扮小丑啊、给最末等的下人洗衣搓脚……什么都干过,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了的。”

水玲珑的手紧握成拳,怎么……会是这样?她听到的版本,和市面上流转的版本都是——荀枫乃平南王妃的贴身丫鬟所出,自幼养在王妃膝下,王妃待他视如己出,在嫡长子和嫡次子相继过世后,立刻扶他坐上了世子之位。

诸葛钰在撒谎?不,诸葛钰是她见过的最不懂撒谎的人。

曾经她也和那些人一样,相信荀枫是平南王妃扶上世子之位的,现在,她甚至开始怀疑荀奕和荀绅的死根本不是意外。那样卑贱的出身,那样屈辱的童年,造就了一个杀伐决断、心狠手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铁血帝王。

“说了那么多,我口渴!”诸葛钰看向失神的水玲珑提醒道,水玲珑鬼使神差地把自己喝过的水递给了他,诸葛钰一愣,喝别人的杯子……呃……他不习惯,但如果这个人是她,貌似……也能接受!他端起茶杯,一口饮尽,还享受地舔了舔唇角,水玲珑侧目一看,这才发现他喝了她的杯子,脸,渐渐有了一层热意,她忙拉过秀发遮掩。

诸葛钰接着道,“我第一次在平南王的营地见到他,还以为是哪里混进来的小乞丐,明明六岁,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大小,他抓着我的脚,说他饿,可不可以赏他一口饭吃?我其实并不打算理他,偏这时前平南王世子荀奕从旁边走了出来,嘲笑我和平南王府身份最贱的人混在一起,我也是贱人,于是我揍了荀奕一顿,并将荀枫带回了我的营帐,教他习武也教他练字,你别看他出身卑微,其实又聪明又勤奋,他讲的一些故事连我都没听过。他在我那儿住了整整一个月,平南王才终于找上门,正是那次,平南王承认了荀枫的身份。事后,我们常有来往,不久便发生了先前我说的偷漠北公主夜明珠的事。”

荀奕不会恰巧出现,应该是荀枫算准了时间,也算准了荀奕和诸葛钰的性子,做了一场戏以博得和诸葛钰亲近的机会而已。水玲珑又想起前世荀枫虽暗地里整死了镇北王,却一直没对诸葛钰动过斩草除根的决心,他当时只说留着诸葛钰将来有用,现在水玲珑却觉得不是那样的原因。

须臾,诸葛钰的眸色深了几分,“不过也就那一年而已,之后平南王和我父王闹僵,我们再见便形同陌路了。”

马车驶过繁华大街、僻静小巷,渐渐靠近了皇宫。

眼看着镇北王府的马车越行越远,直至消失不见,香满楼的厢房内,荀枫阖上了窗子:“如何?”

“水玲珑和水玲月的面相都不错,水玲珑是九善之人,封邑之贵,且聪颖干练、胆识过人,经我一月不停的试探和观察,确定她是世间罕有的英才。至于水玲月,她反应机敏、果毅狠辣,只是到底年轻气盛了些。”答话的,居然是刚辞别了尚书府的金尚宫。

荀枫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水玲珑性子太烈,二者不可兼得也,熊掌比鱼自然是要矜贵得多,你说呢?”

金尚宫的脸上扬起少有的、讨好的笑意:“世子英明。”

荀枫放下茶盏,修长如玉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淡淡笑道:“好了,你功德圆满,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明日我会给你做最后一项手术,从此你便是真正的女人了。”

金尚宫跪下,感激得热泪盈眶:“奴婢叩谢世子恩典!”

……

下了马车,谭嬷嬷领着水玲珑一行人往关雎殿走去,一路上,水玲月嫉妒的眼神恨不得穿透水玲珑的脊背,她是贵妾的女儿,凭什么比不上一个外室的女儿?水玲珑可以做世子妃,她却只能嫁给六旬老头儿做填房!这到底是为什么呀?水玲珑生来就是克她的,水玲珑一回府,大夫人便送她华贵金钗,紧接着,老夫人对她另眼相看……不,这些还不是最恼火的,最恼火的是太子原本要娶的是她!水玲溪是从她手里抢了玉佩才顶替她成为太子妃的,嚯!这中间又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不可置否,水玲月的确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她不好,就希望所有人陪着她一起倒霉!

这时,谭嬷嬷指着一座金碧辉煌、斗拱飞檐的宫殿,笑呵呵地介绍道:“这是太子殿下原先的寝宫,现如今无人居住,不过也是不许人擅自闯入的,小姐们若是游玩,可避开些。”

水玲珑微笑着道:“多谢嬷嬷提醒。”

太子……寝宫?水玲月的脑海里灵光一闪,要是让太子知道原先和他定亲的是水玲珑,水玲溪是以不光彩的形式上位的,太子会不会觉得自己被耍了,然后很生气?他一生气,后果就特严重?敢让她嫁给老头儿,她就让他们全部吃不了兜着走!

关雎殿的怡兰轩内,众人见到了怀孕两月有余的玉妃,玉妃穿一件杏色阮烟罗上裳,内衬紫色百褶裙,裙裾和袖口都用金线绣了栩栩如生的青鸾,微风一吹,青鸾振翅,仿佛要飞出来一般,愣是把因害喜严重而吐得面色苍白的她衬出了几分仙气。

“玉妃娘娘万福金安!”水玲珑、水玲月和水玲清给玉妃行了大礼。

“可算是来了!我盼了你们一整天!”玉妃喜不自胜地说完,看向身旁清秀逼人的小太监,“小德子,快把小姐们扶起来!”

“是!”小德子谄媚地笑起来,行至众人身旁,有意或是无意,他扶的是水玲珑,却道,“小姐们请起吧,莫跪坏了身子!”

“多谢娘娘!”众人起身,纷纷从丫鬟们手里拿过一早准备好的礼物,陆续呈给玉妃。

水玲珑送的是上回从冷逸轩那儿赢来的鲛人泪,水玲月送的是一个观音松子的玉雕,水玲清没钱,送的是一份亲手做的胭脂和两套冯姨娘缝制的婴儿服。

玉妃仔细地看过,对众人的心意和劳动成果表示高度的重视和感谢,最后,当她从水玲清手里接过礼物之际,眼尖儿地捕捉到了水玲清指腹的伤口,那是捣花瓣时不小心砸到的。玉妃的柳眉一蹙,握住了水玲清的手,关切地问道:“很疼吧?”

水玲清猛地一愣,无比诧异、且受宠若惊地看向了玉妃,这人是高高在上的妃嫔耶,她不嫌弃她是个小小的贱妾庶女?!玉妃美丽的眼眸里闪动起温和的波光,像母亲一样,水玲清的眼眶一红,不争气地掉了泪:“疼!”

殿内的宫女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姐真是傻得可以!娘娘再平易近人,她也不能当着娘娘的面儿哭丧着脸,还迷迷糊糊地说“疼”!这是在变相地向娘娘撒娇?

小德子是人精,立马从内殿取了金疮药来,玉妃亲自给水玲清涂了药,又吩咐谭嬷嬷端上御膳房新作的糕点,招呼水玲珑几人吃了起来。水玲珑和水玲月都吃得不多,前者是因为不喜太清淡的口味,后者是不想表现得没见过世面,唯独水玲清一口一个,将三盘子糕点吃得精光,直吓得谭嬷嬷把打算端出来的第四盘糕点又塞了回去!

水玲珑静静打量着笑靥如花的玉妃,若说周姨娘和兰姨娘在容貌上有一、两分酷似董佳雪,那么玉妃便是在神态和生活习惯上与董佳雪有异曲同工之妙,譬如,玉妃和董佳雪都酷爱紫色,笑的时候都喜欢摸右耳垂,再就是玉妃是为数不多的也能吃羊肉的大周人,这点,和董佳雪如出一辙。

现在,水玲珑思考的不是这些旁枝末节,而是玉妃唤她们入宫的真正原因,前世她和玉妃接触太少,不了解玉妃的脾性,一时也弄不清玉妃到底是真心思念家人,还是以此彰显皇上对她独一无二的恩宠。玉妃贤名远播,与宫妃亲厚,待下人和善,但做过皇后的水玲珑明白,没两把刷子的人在后宫根本活不下去。

玉妃拿出帕子给水玲清擦了嘴角的沫沫,和颜悦色地笑道:“若我生的是个女儿,如你这般可爱,我也心满意足了。”

水玲清羞涩地低下头:“罗妈妈说女儿都是赔钱货,娘娘还是生儿子的好。”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都绿了!什么叫做“女儿都是赔钱货”?公主能是赔钱货吗?玉妃也是赔钱货吗?

玉妃尴尬地牵了牵唇角:“那……那就生儿子吧!”

末了,玉妃又道,“时下初春,太液池的风太大,若过几日气温回升的话,或许可以让人带你们去太液池划船。”

这是句很标准的客套话。

水玲清却不假思索地道:“我不爱划船。”

小德子嘴角直抽,真……真直接!

“娘娘,栗美人和梁贵人来人。”欣女官在怡兰轩门口,恭敬地禀报道。

玉妃闻言,眉头就是一皱,显然,很是不耐,可她只拽紧了帕子,拽得指节发白,最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笑道:“让二位妹妹进来吧。”

小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天天来,奴才都看得眼睛长茧子了,当真以为别人都是傻瓜,看不清她们的那点儿小心思?”

玉妃瞪了瞪他,小德子吓得脖子一缩,忙低下了头。

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里闪动起一丝晦暗难辨的意味,她垂眸凝思了片刻,看向玉妃:“娘娘,我们是否需要回避?”

玉妃浅浅一笑:“不用,你们是我的家人,在宫里要住上一段时日,谁来了都回避那还得了?别紧张,除了皇后和三妃,没人位份比我高。”

说话间,两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步入了怡兰轩,穿浅绿色宫裙、身材窈窕的是入宫三年的栗美人,七品;穿玫红色宫裙、丰腴柔美的是新入宫的梁贵人,六品。

“给玉妃姐姐请安。”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玉妃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小腹,并温和地笑道:“二位妹妹不必多礼。”

“哟!嫔妾们今日来得是否太不凑巧了些?姐姐在会见客人呢!”栗美人环视了一圈之后笑着说道,“昨儿来给姐姐请安都没听姐姐提过呢!姐姐怎不声不响便请了家人入宫?嫔妾不知有贵客前来,便疏忽了备礼,请几位小姐们海涵。”

天子妃嫔请无品级的闺阁女子海涵,光讲这样的话都令人受宠若惊,足见玉妃在宫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梁贵人笑容淡淡地问:“不知你们分别是水家的哪几位小姐呀?”

水玲珑站起身,不卑不亢道、不骄不躁地答道:“长女水玲珑,给梁贵人和栗美人请安。”

水玲月和水玲清依葫芦画瓢问了安。

梁贵人眼神儿瞟了瞟,诧异,却没多说什么。

栗美人的目光落在了水玲珑的身上,笑盈盈地道:“哦,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妃啊!失敬失敬!”

玉妃和蔼地笑着:“前些日子多谢两位妹妹陪本宫解闷,但眼下本宫有家人作陪,便不麻烦妹妹们了。”

逐客令已下,栗美人和梁贵人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站起身,栗美人说道:“娘娘若是乏了,请随时唤嫔妾们过来招呼几位千金。”

玉妃有孕,皇上常来探望,偏玉妃不宜侍寝,这些人便打着在关雎殿偶遇皇上的主意,趁机分一杯羹罢了。

二人走后,谭嬷嬷、欣女官和小德子分别带着水玲珑、水玲月和水玲清去往她们居住的房间。

关雎殿共有十二个房间,会见皇帝在正南面的翠屏阁,会见妃嫔或家人在次南的怡兰轩,平日里玉妃自己打发闲暇时光则在怡兰轩和翠屏阁中间的小花厅。

西面有四个大的房间供下人们居住,主子们的卧房在二进垂花门后。

东正间是玉妃和皇上行房的地方,行房完毕,若得皇上允许,玉妃可留宿东正间,若皇上离去,玉妃只能回自己的东次间歇息。

水玲珑一行人被安排在较为僻静的北厢房,正间由水玲珑居住,水玲月和水玲清分别住在两个次间。虽是次间,却也比尚书府的陈设豪华太多,全新黄梨木家俬,立体双面绣屏风,琳琅满目的玉器、瓷器,纯金雕花铜镜,时下最新的珠宝首饰……完全是一个梦幻的天堂!

水玲月傻眼了,一个宾客居住的房间便奢华成这般模样,宫里的妃嫔……真有钱!

北正间内,枝繁把带来的衣衫该挂的挂起来,该叠的叠起来,水玲珑做了大半个时辰的车,脑袋有些晕乎准备睡个午觉,这时,玉妃来了。

水玲珑和枝繁忙躬身行礼,玉妃上前几步拉过水玲珑的手,柔声道:“我闷着呢,想找你说会儿体己话。”

枝繁识相地退了出去,和小德子守在门口。

玉妃拉着水玲珑在贵妃榻上坐好,水玲珑始终保持着恭敬有礼、从容优雅的笑意,玉妃抬手摸了摸水玲珑的眉眼和秀发,笑意浅浅道:“和嫂嫂长得真像!”

嫂嫂?水玲珑的心口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玉妃,她长得绝对不像秦芳仪——

玉妃仿佛没有注意到水玲珑的愕然,目视前方,视线落在了多宝格的一个白玉青松上:“我很小的时候是和人定了娃娃亲的,十四岁那年,对方要求娶我过门,那户人家其实已经没落得不行了,可碍于颜面,你祖父执意要将我嫁过去,成亲前一晚,在你祖母的帮助下,我带着盘缠偷偷逃了出来,一路赶往通县,大哥和嫂嫂就住在那个庄子里,大哥听说了我逃婚的事,气得将我绑起来,准备送回老家,是嫂嫂救下了我,并给了那家人一大笔横财解除了婚约。后来,大哥赴京赶考,我和嫂嫂在庄子里住了一年,大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平日里都是我和嫂嫂一起打发时光。嫂嫂对我……挺好。”

这些,董佳雪和水航歌都没对她提过。水玲珑垂下眸子,掩住不经意间闪过的不解,或许这就是为何玉妃和董佳雪有那么多神似之处了。

后面,玉妃又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她和董佳雪之间的事,直到小德子在门口禀报是否需要传膳,玉妃才笑着拉上水玲珑走出了北正间。






【第五十九章】母子初遇

更新时间:2014-5-23 9:19:20 本章字数:11948


偏厅内,水玲月和水玲清早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玉妃的大驾,瞧着玉妃和水玲珑一同携手前来,水玲月的目光就是一凉,有种刀子戳了心窝子的感觉,先前在怡兰轩,她百般讨好玉妃,并努力装出亲善姐妹的模样,便是对她最瞧不起的水玲清,她也给了好多不曾有过的甜美笑容,甚至因为玉妃疼惜水玲清,她还给水玲清擦了手,哼,想想就恶心!那种爪子,也配劳驾她动手?!反观水玲珑,其实一直表现得十分平淡,她以为玉妃一定不会喜欢水玲珑的,可为什么?这会儿玉妃和水玲珑亲热地拉起了手?

“屋子里的摆设可还习惯?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记着告诉我,我不知你们喜好,只按照自己未出阁前的屋子布置了一番。 ”玉妃客客气气地说着,目光投向了眸色有些深沉的水玲月。

水玲月头皮一麻,赶紧敛起不忿的神色,换上礼貌的笑容:“娘娘蕙质兰心、品味高雅,我一进去还以为自个儿进了仙宫呢!半天回不过神儿!”

大家笑了起来,玉妃点了点水玲月的额头,怜爱地嗔道:“你这丫头,竟是个嘴贫的!”没再等水玲清的回答,视线直接落在了餐桌上。

水玲月的笑容真挚了几分。

谭嬷嬷命人传了菜,玉妃坐下,伸出双手,欣女官给她脱下护甲,她温和地笑道:“不必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平时怎么吃,现在就怎么吃。”

话虽如此,几人仍然按照金尚宫教导的礼仪给玉妃谢了恩,方才按照齿序坐下。

自从玉妃有孕后,皇帝特许关雎殿自开了一个小厨房,每天需要什么食材提前一日去御膳房领便是,眼下这些菜却并非来自小厨房,而是御膳房按照二品妃的份例送来的膳食:五香酱鸭、盐水里脊、首乌鸡丁、桂花鱼条、天香鲍鱼、芹菜牛柳、油焖草菇、明珠豆腐、金菇掐菜、蜜汁黄瓜、清炒白菜、五香熟芥,共六荤六素,外加玉米舔羹和龙井竹荪各一份。对于平日里只吃三荤一素且肉的数量并不怎么多的庶女来说,这顿饭简直是山珍海味了。

水玲珑就看见水玲月尽管正襟危坐,眼底却闪过一丝渴望,而水玲清干脆毫不掩饰一脸馋相,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宫女们觉着好笑,又不敢笑,只低头忍着。

谭嬷嬷、小德子给玉妃和水玲珑布了筷子,另有两名模样清秀的宫女给水玲月和水玲清摆好餐具。

欣女官递过湿帕子,玉妃净了手,笑道:“尚不熟悉你们的口味,第一顿就随了御膳房,待会儿你们把各自的喜好与谭嬷嬷说,谭嬷嬷明日再吩咐小厨房做。”

众人也用宫女递过来的帕子净了手,又起身道了谢,还没开吃,便已行了两轮礼,宫里的规矩之大令人咋舌。

在宫里吃饭,通常是嬷嬷给你夹什么吃什么,便是皇子公主亦是如此,伺候用膳的嬷嬷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吃什么、吃多少心里有个衡量标准,当嬷嬷放下筷子时,就是告诉主子们该撤桌了,哪怕其实意犹未尽。别看玉妃怀了孕,也别看皇上给弄了个小厨房,真要随心所欲地吃东西,那是天方夜谭。玉妃想吃螃蟹,谭嬷嬷言,螃蟹性凉,于孕妇不宜;玉妃想吃辣子鸡丁,谭嬷嬷又言,辣椒于胎儿不妥。渐渐的,小厨房的功效只剩随时饿了随时能做膳,可内容却是由谭嬷嬷定,这是规矩,也是中宫皇后彰显权威的一种手段。

当然,水家千金们无需遵守这样的规则,她们想吃哪样菜,用眼瞟一下,宫女立马呈上,没有禁忌。只一点,玉妃停筷,她们便也不能再吃。

为了让几个侄女儿多吃一些,玉妃用餐的速度比往常慢了很多,她大概胃口不好,嚼得虽慢,其实并未吃进多少。

水玲清渐渐变得有些不自在,要不是被金尚宫打得长了记性,好几回看见可口的菜她都差点儿站起来自己夹了。

水玲月倒是挺享受这种尊贵奢华的生活,很新奇、很刺激,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品味和人生轨迹瞬间提高到了一种有别于常人的档次。

水玲珑默默地用膳,前世她就是嫌宫里规矩大,动手改革,六局联名造反,她一怒之下杀了三个尚宫、十五名女官,以雷霆手段镇住了那些负隅顽抗的宫人,但随之而来的负面影响是,当她被打入冷宫后,曾经受她压迫的宫人纷纷对她展开了一系列的报复,乃至于水玲溪轻轻松松便买通宫人,纵火烧了清儿。

用完膳,有宫女端来薄荷水让主子们漱了口,玉妃带众人去往了怡兰轩小坐。此时华灯煌煌,树影绰绰,室外略有三分冷意,小德子笑呵呵地道:“奴才想着四小姐和五小姐尚在好(第四声)玩的年纪,下午便在前院扎了个秋千,四小姐和五小姐有没有兴趣去耍耍?”

秋千?水玲清兴奋得两眼放光:“我喜欢打秋千。”

水玲月瘪了瘪嘴,没眼力劲儿的死丫头,玉妃根本是想支开她们两个,一个十四、一个十三,哪里尚在好玩的年纪?更遑论外边儿冷得紧!

玉妃进屋后先去耳房孕吐了一遭,此时回来看水玲清喜不自胜的表情,脸色稍霁,再看向水玲月,柔声道:“难得玲清喜欢,玲月,你呢?”

她能说不喜欢?她可不是水玲清这种没脑子、不懂察言观色的丫头!水玲月扬起一个天真烂漫的笑:“我也很喜欢,德公公考虑得真周到。”

玉妃笑着看向小德子:“讨了小姐们欢心,记你一功,回头在欣女官那儿领赏吧!”

小德子仿佛很是受宠若惊:“谢娘娘赏!”

“让宫女太监都跟仔细了,切莫摔了小姐们,不然,我饶不了你!”奖励过后不忘上个紧箍咒,端的是含糊自家侄女儿。

小德子郑重其事地应下,带水玲月和水玲清去前院打秋千,水玲珑陪着玉妃在种满铃兰的院子里来回散步,并未让宫人们跟着:“有大小姐陪本宫就好,你们且各自忙去。”

说是这样说,穿堂内仍站了四名宫女。

玉妃习以为常,美眸一转不再纠结,而是拉着水玲珑走远了些。

水玲珑暗叹,再受宠也只得个妃位,还不是处处受皇后的掣肘?现在她仿佛可以明白为何荣宠无度的水玲溪费尽心思要当皇后了。

玉妃摸了摸肚子,幽幽一叹,水玲珑眼神微闪道:“娘娘方才吃的不多,可是饭菜不可胃口?”

玉妃的眼底不经意露出一抹赞许,摘了片桃树叶子,惹得枝叶一颤,花骨朵儿掉了些下来,玉妃躬身打算去捡,水玲珑替了她:“我来。”

水玲珑拾起一个花骨朵儿递到玉妃手中,玉妃微微皱眉道:“倒也不算不合胃口,只是怀孕后嘴刁了些,想吃的往往不是自己看见的。”

水玲珑顺着玉妃的话问道:“娘娘想吃什么呢?”

玉妃摸着花骨朵儿,若有所思道:“最近特别想吃嫂嫂做的孜然牛肉和羊肉,但御膳房做的和小厨房做的,没那种味儿,我自个儿下厨吧,又闻不得油烟!”

话儿说到这份儿上,水玲珑不好太过矫情,浅浅一笑,道:“娘娘若真想吃,我待会儿去做一份,我的手艺不如我娘,可也学了三、四分。”

玉妃愣了愣:“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下厨房?”眼底,分明闪动起憧憬的光芒。

水玲珑看在眼里,只觉一下午对这个姑姑建立起来的好感顷刻间消失了一半,却仍笑得柔和:“我这就去给娘娘做。”

玉妃突然拉住水玲珑的手,眸子轻轻垂下,眨了眨,道:“我们散会儿步吧,我暂时不饿。谭嬷嬷一般不允许我吃,说这些东西上火,对胎儿不好。其实吃个一次、两次哪里会出问题?我又不想以身份压她,毕竟她早年服侍过皇上,皇上能把她指派给我,一来是信任她的能力,二来,未尝不是对我的一种极大的恩宠。”

谭嬷嬷待玉妃没有坏心思,这点水玲珑看得出来,但谭嬷嬷终究听命的对象是皇上,这点毋庸置疑。水玲珑的心底泛起一丝异样,总觉得玉妃待她有些刻意亲近了,比如把谭嬷嬷这种错综复杂的事儿都说与了她听。如果玉妃和董佳雪的关系真好到惺惺相惜的地步,为何她从没听董佳雪提过玉妃的只言片语?

入夜,弦月高挂,夜风微凉。

三公主一脸惊喜地扑进郭焱的怀里,笑得花枝乱颤:“郭焱,你终于来看我了!”

郭焱的双手高高举起,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就那么僵在半空,他对三公主原本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只是皇帝莫名其妙地给他们指了婚,他便和她有了斩不断的联系,上回他喝醉,醒来发现她躺在他怀里,而他的手不知怎地居然伸进了她的上衣……

这是件十分尴尬的事!好在她当时睡得沉,并未发现。只是再面对她,他难免心虚:“三公主,你……你先放开我,好好说话。”

三公主却是抱得更紧了:“我放了,你还跑不跑了?”

郭焱深吸一口气:“不跑。”今天真不跑。

三公主这才笑着松手,她穿一件淡粉色素雪宫裙,腰坠紫色丝绦,条条绵延,在风里像梦撑开了翅膀,煞是迷幻美丽,她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回心髻,簪两支凤凰钗,也就她是嫡公主,敢戴这种首饰,她歪头一笑,钗上的流苏在月夜下晃出璀璨色泽,与她潋滟眸光交相辉映,直直亮花了郭焱的眼:“你怎么会想到来看我?郭焱你喜欢上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天底下矜持女子众多,率真、奔放如她实在少见,虽然郭焱觉得她其实想多了。郭焱又想到待会儿有事求她,巴结她一下倒也无妨:“公主美丽大方、温柔善良,人见人爱。”

“呵呵……”三公主乐开了花。

郭焱岔开话题:“对了,公主,我听说水家千金入宫探望玉妃娘娘了,来的都是谁呀?”

“水玲珑、水家四小姐和水家五小姐。”回答完毕,三公主警惕性大起,“你问这个做什么?”

郭焱一时口快:“我想见她。”

三公主顿时炸毛:“啊?郭焱!你怎么能见别的女人?”

有了水玲溪上辈子对水玲珑的迫害,郭焱深谙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他想了想,脸色一沉,凑近三公主耳边,低声道:“是这样的,上回我祖母六十大寿,她不是前去赴宴了吗?”

“是啊,怎么了?某不是你看上她了?”

“哪儿能啊?”郭焱装腔作势地斜睨着三公主,诚然一副“我是你未婚夫你却不信我,我脆弱的小心脏经受不住打击和质疑”的愠怒样子,三公主立马放低了姿态,笑嘻嘻地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见她?”

郭焱把从郭蓉那儿撬来的信息模糊地讲了一遍:“实不相瞒,郭蓉得罪过她,一直想跟她道歉来着,奈何给她发了好几个帖子也不见她回,这不,我一跟郭蓉说我要来宫里看你,她便拜托我一定寻个机会向水小姐转达她的歉意。”

三公主瞧他神色坦荡不似撒谎,如释重负地道:“那好,我帮你。”

关雎宫的小厨房内,水玲珑叫上水玲清打下手,一起给玉妃做孜然牛肉,既然是亲手做,就没有让丫鬟们帮忙的道理,水玲珑让枝繁和巧儿房里歇息,枝繁不放心,愣是把牛肉去筋切好,才离开了小厨房。

水玲珑把牛肉用盐、料酒、姜、葱腌了一刻钟,尔后把油倒进锅里,烧到五分热时放入牛肉片,炸至酥香再捞出。

水玲清按照水玲珑的吩咐拿来一碟子干辣椒和花椒:“大姐,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

水玲珑看了碟子一眼,把多余的油舀起来撞进碗里,只留了锅底一层:“讨好玉妃啊!把干辣椒和花椒放进去。”

“啊?”水玲清依言把东西倒入锅内,却诧异得合不拢嘴。

水玲珑目不斜视,翻炒着锅里的花椒和干辣椒:“你呀,真是后知后觉,姐姐们的亲事差不多都定下来了,只剩你一人,眼下来了个稳妥妥的巴结玉妃娘娘的机会,你得好生把握,回头玉妃娘娘在祖母和父亲面前夸赞你几句,祖母和父亲听了高兴,对你的亲事才会更上心。”

水玲清疑惑地砸了砸嘴:“都定了?怎么会?就你和二姐的定了呀!”

花椒和干辣椒的香味儿全部炒出,水玲珑又把牛肉倒了进去:“三妹和四妹的已经在说,只是尚未宣布。”

“哦。”大姐在福寿院走得勤,知道她不知道的消息很正常,“可是我还小啊,没那么早议亲的吧!”

你是不想那么早议亲,万一水玲月不想嫁,把推上江总督的花轿怎么办?周姨娘能为了阻挠这门亲事跟秦芳仪彻底撕破脸,那么,还有什么事是周姨娘做不出来的?想起前世嫁给江总督的人的确是水玲清,水玲珑就觉得不能掉以轻心,加上水玲月从一进入关雎殿便使劲儿地讨好玉妃,难保她不是动了让玉妃出面改换定亲人选的年头,总之,马虎不得。

翻炒得差不多,水玲珑把用高汤、五香粉、孜然、糖炒出的调味料放入锅里:“你把煮好的胡萝卜切成一朵朵小花的形状,像这样。”

水玲珑转身,无比迅速地用小刀切了个无片花瓣的形状,既简单又美观,“这个会吗?”

水玲清点头,跟水玲语学做了一段时间的胭脂,她的手腕较之从前灵活了许多,水玲珑去炒菜,水玲清便切起了萝卜。

不多时,小德子哈着腰走了过来,手里拧着两壶奶酒,他看见水玲清时顿时一愣,尔后眼神闪了闪,笑道:“奴婢是来厨房暖一壶酒的,五小姐也在呢!玉妃娘娘刚刚还问起五小姐,怕五小姐初来乍到,会睡得不踏实。”

水玲清羞涩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小德子把开水倒进盆里,将酒壶放入其中暖着,并揭了酒壶的盖子,霎时,一股浓郁的奶香和酒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水玲珑挑了挑眉,隐约觉着有点儿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只继续翻炒着锅里的牛肉。

小德子恬着笑脸道:“闻着真香!奴才肚子里的馋虫全都给勾了起来,求大小姐千万得多做点儿,待会儿娘娘吃不完,兴许能赏了奴才解解馋!”

水玲珑浅浅地笑了:“我多做一盘,给德公公煨在锅里,德公公晚些时候记得来吃便是。”

小德子的笑容僵了僵,很快,笑得比先前更加灿烂:“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言罢,又看向水玲清,“奴才想起来了,娘娘吩咐奴才给五小姐拿一盒新的金疮药,五小姐可有空随奴才去领?奴才偷个懒,给娘娘送完东西便不再过来了。”

水玲清自然没有意见,乖乖地跟小德子走了,小德子拿走了一壶奶酒,留下一壶,说是给水玲珑尝尝的。

当二人完全消失不见时,水玲珑才终于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了!玉妃怀了孕,应该不能饮酒才是,那么这酒又是给谁准备的?且小德子不似个懈懒之人,却说懒得多跑一趟……水玲珑越想越觉得小德子其实是想支开水玲清。水玲珑又想起一整天玉妃都有些怪怪的,倒不是玉妃表现得不自然,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水玲珑觉着玉妃有事儿瞒着她。

水玲珑思付了片刻,这盘菜,还是让别人给玉妃送去的好。

打定了主意,水玲珑把菜盛入盘子,熄了灶里的火,转身欲要离开小厨房。

就在此时,一道爽朗的男子笑声自门外传来:“真香!是玉妃在里边儿?”

旁边有太监附和道:“娘娘怀着身孕,可是不能下厨,兴许是个厨子,万岁爷您等等,奴才前去看看。”

“朕每天都在这个时辰来,必是她让人准备给朕的惊喜,她最懂朕的口味,朕进去瞧瞧,是谁做得这样一手好菜!”

水玲珑心中大骇,自称“朕”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水玲珑的第一反应是:玉妃想借她的厨艺讨好皇帝!可玉妃之前明明这样说:“玲珑啊,待会儿你做完了便端过来和我一起吃,有人陪我,我胃口才好些。”

皇帝每天都这这个时辰来,显然,玉妃希望她端着皇帝爱吃的菜在皇帝跟前……露脸!

水玲珑的第二反应是:玉妃想给她一个巴结皇帝的机会。但她已和诸葛钰定了亲,这等身份,若非碍于玉妃盛情,她连闺门都不该出的,更遑论见陌生男子?玉妃知书达理,不该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

或者,玉妃的本意就是如此?

小德子带着水玲清去库房拿药,他随意挑了一盒金疮药递到水玲溪的手上,水玲溪笑着谢过,准备回往小厨房给水玲珑帮忙,小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笑眯眯地问:“五小姐,回厢房的路在右边呢!”

水玲清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回厢房啊!我要去小厨房!大姐在给玉妃娘娘做好吃的!我要给大姐帮忙的!”

小德子意味深长地睃了她一眼,笑意不变:“这样啊,你现在过去保不准大小姐已经做完给玉妃娘娘送过去了呢,何必白跑一趟?”

水玲清摇头:“不会的!大姐一定会等我一起给娘娘送去的!她说这样,娘娘能高看我一眼!”

小德子见劝不动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原来如此,那您请吧!”

语毕,侧身让路。

水玲清迈步朝小厨房的方向走去,和小德子错身而过时,小德子突然伸出脚踩住了水玲清的裙裾!

水玲清的身子一个趔趄,超前直直扑去!

小德子赶紧松脚,一手拽住她胳膊,一手拉住她后领,咝啦一声,她的袄子后背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哎呀!我的衣服!”

小德子忙扇了自己几个耳刮子,无比愧疚地道:“都是奴才不好!不小心踩着您,还拉坏了您的衣服!您等等,奴婢这就去向娘娘请罪!”

她是穷人,大夫人赏的缎子没做两件衣服便用完了,要不是大姐陆陆续续送了些料子过来,她可是没几套能上得了台面的衣衫,说不肉痛是假的。可宫里的规矩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奴才们做错了事都是要狠狠挨板子的,小德子想必不是故意为之,她还是别让小德子难堪了。水玲清忙开口道:“算了,我回去用线缝一缝,应该还能穿。”

“多谢五小姐恩典!弄坏了五小姐的衣衫奴才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五小姐不计较是五小姐大度,奴才却断不敢这般不负责任,这样,您先回房,奴才立马去向谭嬷嬷讨些顶好的针线来。”小德子凑过去看了看,“金线、银线和鹅黄色的线,正好这些谭嬷嬷都有。”

“你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想要用什么线了!多谢你了,德公公!”水玲清笑着说完,回往了自己房间。

小德子不禁唏嘘,宫外长大的孩子就是单纯啊。待水玲清走远,他身形一闪,去往了东次间。

垂花门后,水玲月和丫鬟司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二人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水玲清那个迷糊蛋后知后觉,她们俩却看得真切,小德子就是故意踩水玲清,水玲清才摔跤的,至于水玲清衣衫上的口子也是小德子故意扯出来的。

司喜疑惑不解地问:“四小姐,您有没有觉得德公公很古怪?他最后不是说找谭嬷嬷拿线的么?可谭嬷嬷的院子在西边儿,他去的是东边儿。”

东边只有玉妃一人居住。

水玲月绕着腰间的流苏,目光渐渐变得尖锐:“你没听水玲清说她要去小厨房,德公公才阻止她的么?依我看,小厨房怕是有什么蹊跷!”依水玲清所言,水玲珑是在给玉妃做什么可口的佳肴,水玲珑那个贱丫头,把好生生的巴结玉妃的机会分给水玲清也不分给她,哼!都是一群贱货!

司喜又问:“四小姐,那现在怎么办?大小姐和五小姐都在使暗劲儿巴结玉妃娘娘,咱们万万不能落后啊!她们做菜,咱们也能做!”跟了四小姐几年,虽是被二小姐压着,却向来在其它庶女面前派头十足,可自从大小姐回府,四小姐一天天失了势头,她们做下人的也不复从前的威风了。

水玲月瞪了她一眼:“问题是你会么?”

司喜一噎,她不会,四小姐……更不会!司喜的脑袋瓜子转了转,眼神一亮,建议道:“四小姐,人各有所长,大小姐懂烹饪,您会刺绣,您忘了,便是绣楼的娘子都夸赞过您绣艺了得,这回虽说为了应景,给玉妃送的是观音送子的玉雕,您未尝不能再弄一副绣品!观音送子是预祝娘娘一举得男,可再过几日便是娘娘生辰,您再送一样别致的绣品,再把您在娘娘心目中的位置往上提一提!”

“哼!你是瞎子还是傻子?没看出来玉妃一门心思全扑在了水玲珑的身上吗?只要水玲珑不犯错儿,我做再多都于事无补!”水玲月酸溜溜地说完,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不犯错?对呀!为什么她就没想到让水玲珑犯错呢?尤其……触犯玉妃的忌讳,届时,玉妃还能再青睐水玲珑?打定主意之后,水玲月扶了扶发髻上的珠花,幽幽冉冉地道,“回房睡觉!”

让水玲珑巴结!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不过,水玲珑到底做的什么菜,好香!连她都流口水了!

水玲月转身,司喜亦步亦趋地跟上。刚走了几步,便听到一声尖细的嗓音从对边的廊下传来:“皇上!您慢点儿!奴才跟不上您咯!”

“朕闻到了!朕闻到草原的味道了!李常你闻到没?”是皇上欣喜若狂的声音。

皇上来了?水玲月循声侧目,只见一道明黄色的影子飓风一般闪过,她尚未看清天子真容,皇上已消失在了过道,而皇上远去的方向,赫然是小厨房!

水玲月的眸色一点一点深沉、复杂、意味不明!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若让玉妃发现皇上和水玲珑单独在一起,水玲珑不死也脱层皮!最重要的是,水玲珑品性有问题的话,镇北王府哪里还会要她?她拽紧了帕子,眼底闪动起兴奋的波光:“走!跟上去看看!”

小德子去东次间复命时,玉妃正容色憔悴地躺在贵妃榻上看书,怀孕辛苦,这话真真不假,光闻着那股孜然肉味儿,她便恶心得胃里一阵翻腾,欣女官拨了拨灯丝,屋子里又亮了几分:“娘娘,别看了,伤眼睛呢!”

玉妃放下书,她哪里又看进去了呢?

“娘娘,奴才是小德子。”

玉妃的手一抖,眸光颤了颤:“进来。”

小德子躬身走入屋内,打了千儿。

“都办妥了吗?”玉妃不咸不淡地问,此时的她,神色淡漠、眸光清冽,不若往日娴熟温柔、平易近人,细看,还染了一丝惆怅。

小德子如实答道:“回娘娘的话,大小姐做得老认真了,那气味儿比娘娘您曾经做的更香郁三、两分。”表面看他是落了玉妃的脸,可他明白玉妃要听的就是这种话。

果然,玉妃苦涩一笑,神色却安定不少:“那是自然,她得了她娘的真传,做出来的又怎会差了?真要论起来,我的厨艺算是班门弄斧了。”尤其做漠北菜肴,她更不擅长了。

小德子这才开始夸赞:“娘娘何须妄自菲薄?您的厨艺万岁爷是顶喜欢的!”

玉妃的脸色没多少喜色,也没什么忧色,仿佛并未听进去这句夸赞的话:“谭嬷嬷那边怎么样了?”

小德子道:“睡了,奴才给她饭里掺了点儿安神药,她一回屋便困乏得厉害,大抵今晚不会醒来。”

“那就好。她对本宫没有坏心思,却也不喜本宫动歪心思!说白了,她只忠于皇上一人!”这样的人,好用是好用,就是得防着。

欣女官抬起玉妃的脚,给她揉了揉腿腹:“娘娘,这件事真的能成吗?万一皇上看不上大小姐怎么办?”由不得她如此担忧,大小姐清秀水灵、知书达理,只是在美女如云的后宫,这样的姿色未必能入皇上的眼。

玉妃淡淡笑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本宫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若失败收场,本宫亦无话可说。”

语气,分明是自信满满的。

“喂!你这个法子到底行不行?”三公主扯了扯身上的太监服,浑身都别扭得要命,她堂堂皇后嫡女,居然穿起了太监的衣服,“我说!干嘛不直接从正门进去?”

“你是公主,你能进,那我呢?”

“你就不要进了嘛!我替你转达还不是一样?”

郭焱迅速反驳道:“那多没诚意!你有没有记错路?”

郭焱拉着三公主的手,小心翼翼地沿着墙壁前行,虽穿着太监的衣服,可他们一个高大健硕、一个小巧玲珑,碰上身经百战的御林军,怕是当场便要露馅儿。

三公主笃定地说道:“不会记错的!关雎殿的确有个后门,只是常年不用便把它给封了,但那一块儿荒废了许久,后来似乎改成了一个……改成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给人住的!现在天那么黑,那里肯定没人,我们翻墙过去就是了!”

“好。”郭焱点了点头,拉着三公主继续前行。

三公主心里计算着宫门落锁的时辰,貌似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若待会儿一耽搁,岂非……郭焱今晚出不去了?出不去的话,他只能偷偷呆在她的寝宫,和她……同床共枕?他们要提前……洞房?

郭焱走了几步,发现三公主呆愣愣地有些不正常,问道:“你怎么了?”

三公主脱口而出:“我……我没准备好!”

熟悉的孜然味道,熟悉的奶酒香味儿,一瞬间将皇帝拉回了十多年前那片广袤的草原,他似乎可以看见蔚蓝天空下碧草青青、牛羊成群,她挥着马鞭、如火裙衫在天际恣意绽放出一朵活力四射的花来。那样明艳的色彩,饶是历经沧海桑田,依稀闪耀在不经意回眸的瞬间。

皇帝情不自禁地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莹莹!莹莹是不是你?”跨入小厨房的霎那,皇帝雀跃地叫出了声,然,除了迎风飞舞的绿色窗帘,和一盘令人大快朵颐的孜然牛肉、一壶清香四溢的奶酒,再无其它!皇帝的心陡然一沉,望着那盘孜然牛肉,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李常叹了口气,道:“万岁爷,这应当就是厨子们做的,没甚特别。”

皇帝用筷子夹起来吃了一口,眸光遽然一亮:“不对!御厨做不出这种味道!十几年了,朕从来没忘记过这种味道!”

“万岁爷,莹主子她……”

李常立场话未说完,皇帝双耳一动:“谁?谁在这里!给朕出来!再不出来,朕命人搜查,搜到的话摘了你的脑袋!”

……

厨房外的泥塘里,水玲珑被捂住嘴唇,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直到皇帝一行人离去,她才猛地咬了那人一口!

郭焱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却是不敢用内力抵挡,怕伤着了她。

水玲珑见自己咬了半天对方却是没反应,想来对方并无恶意,她松开牙齿,扭头一看,诧异得睁大了眼眸,郭焱?他怎么溜进玉妃的关雎殿?

原来,当水玲珑听到皇帝的脚步和说话声时,当机立断跃窗而出,便跌入了泥塘,泥塘不深,才漫过膝盖,可落进去势必发出声响容易引得皇帝怀疑,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胳膊牢牢地抱住了她,让她幸免和泥塘亲密接触的厄运。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挣扎,郭焱一把捂住她的唇,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郭焱激动得不行了,一颗心就要跳出胸腔,感受她真真实实在自己怀里,柔柔软软的模样,一脸警惕却稚气未脱的模样,他觉得自己飞入了云端,原来她曾这么年轻、这么娇小,似乎一瞬间他已看见这瘦弱的身板是如何艰难地成长,如果可以,这辈子他情愿她活得单纯快乐。

郭焱笑了笑:“我叫……郭焱。”

我知道,然后呢?水玲珑眨巴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是威武将军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想起他还把三公主晾在围墙那头,且宫门即将落锁,郭焱决定长话短说,他定定地凝视着水玲珑,用一种纯净得寻不到丝毫杂质的眼神,认真地说道:“哦,我和三公主玩捉迷藏,不小心就躲进来了。”

是的,郭焱很想告诉水玲珑他是荀斌,可在郭焱的认知里,水玲珑不仅不会相信,还会从此当他是个疯子,一如水玲珑也没告诉过任何人她重生了一回,诸如此般惊世骇俗的事,大家的首选都是烂在肚子里!

“哦,这样啊。”水玲珑显然并不是一个好糊弄之人,郭焱的笑容牵强、呼吸紊乱、心跳加速,无一不证明他撒了谎,她不确定刚刚的事郭焱了解了多少,又猜出了多少,她不在乎郭焱潜入关雎殿是否另有目的,反正她觉得这目的肯定与她无关,至于旁的,见鬼去吧。

其实郭焱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猜出,他一门心思全扑在了水玲珑的身上,从抱住水玲珑的那一刻起便开始神游太虚,只是习武的直觉告诉他厨房内有人,他们不能发出声响,这才捂住了水玲珑的嘴巴。

郭焱微微一笑,有些害羞,有些激动:“我代我妹妹向你道歉,赏梅宴那次,她帮着水玲溪算计你,她知错了,你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请你往后多玩郭府走动。”

似乎怕水玲珑怀疑什么,他补了一句,“听我妹妹描述过你的长相,所以我认得。”

水玲珑面色清冷地道:“我从没生过郭小姐的气,现在,请你放开我,鉴于你好歹帮了我一点小忙,今晚我权当没见过你,你走吧。”

就……这样?郭焱的心微微失落,他们本是世上最亲密的人,眼前却形同陌路,他的心里充斥着不甘、懊恼、委屈、甚至愤怒。但很快,他冷静下来,能活着见到她已是一种来之不易的福分,他还奢望什么?她怎样冷待他都是他活该,何况比起前世他对她造成的伤害,这种冷遇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再次微微一笑,眼底溢出了浓浓的幸福:“我抱你回去。”

就像小时候你抱我一样。






【第六十章】蝴蝶效应(一)

更新时间:2014-5-24 8:55:54 本章字数:11193


水玲清回房脱下破损的外衫,换上一件浅绿色掐花织锦春赏和一条素色月华裙,又擦了鞋子上的尘垢,确定端庄得体才迈步朝门外走去,大姐叮嘱过她要讨好玉妃娘娘,是以,礼数上不能有所怠慢。

她刚走出门口,便和神色匆匆的水玲珑撞了个正着,她大惊:“大姐!你怎么回来了?你是来找我的?”

算是吧!水玲珑的脸有些微微泛红,想起一路被郭焱抱着,像个婴孩一般,她多多少少有点儿不自在,好在她并未从郭焱的身上感受到任何不良的暧昧气息,而且,向来不喜和人亲近的她,竟不排斥与郭焱的相处,这真是太奇怪了!她的眼神闪了闪,将水玲清拉进房中,巧儿正在整理水玲清换下的外衫,见到水玲清这么快又折了回来,身边还跟着大小姐,不由地一愣,尔后躬身行了礼:“大小姐,五小姐!”

冯姨娘给水玲清挑的丫鬟自然是信得过的,水玲珑的目光扫过巧儿的脸,落进水玲清诧异的眼眸里,郑重其事地道:“听好了,你今晚并不知道我在厨房里忙活什么,也不晓得我什么时候回房的,你只是在厨房里晃了一圈,还没弄清状况便被德公公给叫走了,等你换完衣衫,路过北正间时就发现我已经歇下了,至于旁的,你什么都不清楚,记住了吗?”

水玲清一怔:“啊?”她明明知道大姐在做什么呀!而且她在厨房里呆了好久,难道大姐希望她撒谎?

“清儿,你听不听大姐的话?”水玲珑正色地问了一遍,水玲清虽不明所以,却也感受到了水玲珑的坚持,在府里,除了冯姨娘,便只有水玲珑待她最好,水玲珑无论如何不会害她,水玲清点了点头,保证道,“嗯,我都听大姐的,大姐让我说什么我便说什么。”

巧儿忙说道:“奴婢也听大小姐的!”

水玲珑满意地吁了口气,忽然又忆起小厨房里发生的事,她的唇角渐渐扬起一个森冷的弧度,有了前世的教训,这辈子她并不打算莽撞地杀到底,便是对水玲溪,她没立刻赶尽杀绝,但有些人,就是犯贱!

房间内,枝繁累乏,正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瞌睡,听到推门声,她霍然惊醒,下意识地唤道:“大小姐?!”

“是我。”水玲珑淡淡地应了一声,枝繁赶紧起身,绕过屏风阖上门并插上门栓,又把屋子里的灯全部点亮,她仔细打量了水玲珑一番,发现水玲珑脸色不大好看,心道莫不是做的菜不合玉妃的胃口,遭了玉妃的冷脸?

枝繁将水玲珑迎到软榻上坐好,又去耳房打来温水给水玲珑净手,在尚书府,水玲珑早晚都是用牛乳或羊乳泡手,宫里不比自己家,只得将就一下。

水玲珑像个木头人似的任由枝繁摆弄,脑子里一刻不停地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枝繁按照水玲珑教授的步骤:手心、手背、指缝、手指、指甲,一一洗完,尔后拿来精油,给她缓缓按摩,见自家小姐在沉思,她便不出声打扰,谁料,她偶不经意地低头一瞥,却是看见了水玲珑裙裾上的一点淤泥。从小厨房到东次间,一路干净而干燥,地上又大都铺了青石或大理石地板,哪儿来的淤泥?且多日不下雨,便是花园的草地也没这东西的。

“大小姐。”枝繁唤了一句,定定地望向水玲珑,期待水玲珑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仅因为她关心主子,也因为这代表了主子对她的一种信任。但她没做过主子当然不懂主子的立场,有时候不是主子懒得开这个口,也不是主子不信任丫鬟,而是若即若离比敞开心扉有时更能让人产生努力一把的冲动。

水玲珑看向枝繁,容色沉静地道:“记住,你今晚没去过小厨房。”

不给她答疑解惑,直接下了一道死命令。

枝繁的心一揪,升了大丫鬟,并随大小姐入宫,她不禁有些飘飘然,以为自己的聪明终于挤下了叶茂和柳绿,殊不知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大小姐器重有点儿小聪明的人,却讨厌别人把这种小聪明用在她的身上。

原来,光有衷心不够,她还得学会……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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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次间内,玉妃和衣躺下,夜已深,她仍毫无睡意,水玲珑没有把饭菜端过来本就在情理之中,可她的心里始终有点儿不踏实,或许是因为皇帝招呼没打一个便离开了?

“我想吃凤梨,有凤梨吗?”玉妃随口问道。

欣女官在帐幔外轻声答道:“回娘娘的话,这个季节京城没有凤梨。”

玉妃不以为然:“京城没有,南部也没有?本宫听说上次南部的督察使送了两筐凤梨过来,关雎殿没分到吗?”

欣女官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作答,玉妃翻了个身,力气略猛,肚子一阵抽痛,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儿失了魂,她赶忙捂住肚子,没发现后续的不良反应才稍稍宽心,叹了叹,语气颇有些不耐:“知道了,熄灯吧,若小德子复命,站在屏风外即可。”

小德子拿着给水玲清准备的针线往内院走了一圈,皇帝早已离去,盘子里的菜吃了大半,奶酒也喝了一些,在厨房里就用起了膳,可见皇帝当真欢喜得紧。小德子又去往水玲清的房间,水玲清正在沐浴,是巧儿见的他,他笑着把针线递给巧儿,试探地说道:“巧儿姑娘请转告五小姐,玉妃娘娘那儿她不用去了。”

巧儿笑容可掬地道:“大小姐刚刚也是这么吩咐的!”

玉妃明明让水玲珑亲自把菜端过去,水玲珑却是不去了,难道是皇帝赦免了?小德子不免有些欣喜:“好嘞!今儿对五小姐多有得罪,巧儿姐姐请帮我美言几句!”

巧儿笑着:“瞧公公说的,不过是一场意外,您言重了,且忘了这茬儿吧,免得传出去让人以为五小姐多心胸狭隘似的!”

小德子的笑容僵了僵,一时弄不清巧儿敢这样放肆开玩笑的本意,他笑得讪讪:“是这个理!那奴才先走了,五小姐安寝!”

言罢,转身,笑容一冷,打肿脸充胖子的丫鬟!

望着小德子远去的背影,巧儿的目光一凉,没种的阉人!

巧儿抬眸望了望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心中暗叹,吃人的地儿哦!得赶紧离开才是!

小德子在北正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也没看见屋子里有光,便前往了东次间复命:“娘娘,厨房里的菜和奶酒都有动过的痕迹,大小姐回了屋子,也不知是不是万岁爷让她回的,奴才想见大小姐但大小姐歇下了,奴才不好硬闯。”

玉妃要的可不是这样没有价值的消息!孕妇易怒,特别是长期装仁慈的孕妇,玉妃拿起枕头便朝小德子砸了过去:“滚!”

翌日,水玲清晨起后前往北正间,准备叫上水玲珑一起到前面拜见玉妃,谁料,水玲清刚跨入房内,便听得枝繁呜呜咽咽的哭泣,她的心一颤,三两步绕过屏风,就看见水玲珑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大姐!大姐,你怎么了?”

水玲珑没有反应!

水玲清的心口再次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蔓过心扉,她坐到床边,握住水玲珑冰凉的手,问向枝繁:“我大姐怎么了?枝繁你别紧着哭,快告诉我呀!我大姐昨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现在我叫她……她都听不到了?”

说着说着,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来,从没哪一刻如此时这般在意水玲珑,只要想着水玲珑可能会出什么意外,她的整颗心都是痛的!

枝繁吸了吸鼻子,啜泣道:“大……大小姐……怎么了奴婢也不知道,或许是踢了被子……或许是夜里如厕着了凉……”

水玲清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她从来都是跟在大姐身后,没风吹也没雨淋的,凡事都有大姐替她拿主意,眼下大姐病倒,她突然就像没了主心骨似的,手足无措了:“大姐!你醒醒啊,我……我好怕!”

枝繁抹了泪,站起身给水玲清倒了一杯茶,水玲清摆手不要,枝繁劝慰道:“五小姐别哭了,您哭了也无济于事,还是赶紧给玉妃娘娘通报一声,请娘娘派个太医过来吧!”

“对!对!请太医!”水玲清腾地站起身,抹了眼泪便往外走,横冲直撞地,一开门便撞到了水玲月,水玲月的脚被狠狠地踩了一脚,她吃痛,不悦地瞪向来人,正欲发火,看清对方和事发地点后,她的火气瞬间堵在了喉头,“是五妹啊!”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低头开始整理光洁如新的裙衫。

水玲月穿了一件粉色绣白茉莉褙子,显得身量纤纤、肤色白皙,梳着百合髻,对这个年龄而言略显成熟,偏她生得妩媚并无让人觉着突兀,发髻左边是一支鎏金兰花钗并一对茉莉白玉花钿,右边簪一朵新鲜的小桃花,她美眸一转,顾盼神飞,端的是清新亮丽、娇柔动人。

五姐妹里,除了水玲溪,当属水玲月最貌美,饶是天天见、月月见,水玲清还是被眼前的水玲月给狠狠地惊艳了一把,她觉得今天的四姐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了,水玲月被看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错开视线,水玲清适才喃喃道:“四姐姐……你……你好漂亮!”

原本只想做戏对水玲清好,眼下听了这话,水玲月的笑容真了几分,她摸了摸头上的兰花钗,余光扫了一眼屋内,问道:“这是要去给玉妃娘娘请安吗?大姐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水玲清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大姐……大姐病了!昏迷不醒……我……我正想求玉妃娘娘给请个太医的!”

莫不是昨儿水玲珑离开厨房后出了什么事?水玲月的眼底流转起意味深长的波光,并笑着宽慰道:“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也不怕玉妃娘娘笑话,你平日里和大姐走得近,别让人笑大姐没把你教好!”

话音刚落,水玲清就不哭了。

看到“水玲珑”这三个字对水玲清如此管用,水玲月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一块肉不争不香,没水玲珑时,水玲月不认为水玲清有什么稀罕的,眼下经这一闹,水玲月又觉得如果水玲清含糊她比含糊水玲珑多,那么,她也是高兴的。一念至此,水玲月拔下一个茉莉白玉花钿,戴在了水玲清的发髻上,像个宽厚仁慈的姐姐:“瞧你,打扮得是不是也太素净了些?以后缺什么,只管告诉四姐,四姐会比大姐对你更好。”

“啊?”水玲清目瞪口呆……

“既然来了,我也进去看看大姐。”水玲月提起裙裾,仪态万方地走进了卧房。

枝繁坐在床头的杌子上小声抽泣,水玲珑面容苍白地躺在床头,几缕青丝贴在汗渍斑斑的鬓角,越发显得恹恹羸弱。想起昨晚她找遍了小厨房和小厨房附近都没看到水玲珑的影子,她不禁疑惑,那时的水玲珑到底去了哪里?是躲在不为人知的暗处,还是已经回了房?水玲月晶莹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口中却柔声道:“大姐,我是四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们要去给玉妃娘娘请安了,错过了时辰可不好。”

言罢,等了片刻,水玲珑仍无动静。

难道真病了?不是装的?水玲月移步到床边,握住水玲珑的手,打算狠狠地掐她一把,看她是真晕还是假晕,谁料,当那柔软得像海绵一般的素手落入她掌心时,她本能地就是双手一捧,生怕弄坏了它!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显然,水玲珑的这张“脸”比她们几个都要美丽太多!纤长柔美、光滑如玉、细腻如脂,比婴儿的肌肤还娇嫩,别说掐,哪怕轻轻碰一碰,都怕擦破了皮。水玲月眉头一皱,轻轻将水玲珑的手塞回了被子:“给玉妃娘娘请安去吧,顺便请个太医来。”

早膳时,玉妃听闻了水玲珑昏迷的消息,当即脸色就是一变,立马请了相熟的陈太医过来。陈太医隔着帘子,给水玲珑诊脉之后,又问了枝繁水玲珑夜间的睡眠情况。

枝繁答道:“大小姐的睡眠一向安好,昨儿夜里也不知是不是初来乍到的缘故,梦里尖叫了好几次。”

尖叫?其实水小姐的脉象没什么病症,可以说,好得很,但作为太医,他若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不是大小姐没病,而是他诊病无能,陈太医凝眸道:“大小姐应当是受了惊讶,亦有点儿轻微的风寒。”

玉妃懵了,什么叫做受了惊吓?难道昨晚在小厨房,皇上对水玲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若真做了,今早不该这般风平浪静才是,皇上生性风流,却不会随意要了谁又不给名分,总体而言,皇上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要命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太医开了点压惊和治疗风寒的药,玉妃拨了两名资历老道的宫女随枝繁一起服侍水玲珑,不曾想,一夜之后,水玲珑的病情非但没得到妥善的控制,反而半夜发起了高热,除此之外,背上、肚子上以及大腿上都起了好多小红点。

太医不能瞧水玲珑的身子,都是由宫女们禀报的,陈太医再次给水玲珑诊脉,这一回,他再也不敢说水玲珑只是受了惊吓或染了风寒。他换了药方,两天后,水玲珑的病情愈加严重,就连手背和脸上都长了红疹子,一时间,玉妃侄女儿得了怪病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原本,宫妃们的家眷入宫探亲是要先拜见皇后的,但皇后不待见玉妃,是以,水玲珑一行人入宫前皇后便免了她们前去请安,可如今人在宫里出了事,她没有不管不问的道理,尤其那病……听起来怪骇人!

三公主在御花园里打秋千,宫人禀报说驸马爷来了,三公主心头一喜,立马跳下秋千奔到了郭焱面前,笑呵呵地道:“你来啦!”

“嗯,下了朝便和皇上请了旨意,过来看看你。”若非有个驸马头衔,他根本进不了后宫,想起先前在宫门口诸葛钰急得团团转又别无他法的样子,他心里实在畅快,哼!跟他抢玲珑,门儿都没有!很快玲珑就会发现这世上到底谁对她最好!当然,畅快只是一瞬,他更多的是担心,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生怕他还没叫她一声“娘”,她便和他天人两隔了。他明明记得那晚抱她回房时,她还好好儿的,怎么一转眼就病来如山倒了?这一刻,他恍然警醒,自己对她的情况掌控得如此之少!

“郭焱你这几天在忙什么?”三公主巧笑嫣然地问道。

郭焱敛起翻飞的思绪,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道:“漠北皇室换了继承人,新上任的漠北皇帝欲派使节出使大周,与我们建立良好的邦交关系,皇上让我负责接待漠北使节。”实际上,皇上一开始属意的人选并不是他,毕竟他是漠北的仇人,哪怕换了皇室继承人,皇上也担心他和对方大眼瞪小眼、两看两相厌,但他想到接待外国使节的细节工作向来是分给礼部的,他若成为负责人,便能借着谈公事为由,时常出入礼部尚书府(水府),他便毛遂自荐要来了这份风险大又吃力不讨好的差使。

三公主一听郭焱要和漠北时节打交道,心里就有些忐忑了:“不行啊!你跟漠北人基本属于天敌,凑一块儿很危险的!何况,我们马上就要大婚了,荀世子说啊,大婚之后最好来一趟蜜月旅行,那样感情才会好嘛!你要是忙得团团转,哪有空陪我?”

突然听到荀枫的名字,郭焱的心像被针给扎了一下,随后他笑着摇头:“这事刚提上议程,等漠北使节真正进入大周估计已经夏天,呃……或者秋天了。”关于蜜月旅行,避而不谈。

三公主长吁一口气,笑盈盈地道:“那你每天下了朝都来陪我玩,好不好?”

郭焱下意识地打算拒绝,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三公主羞涩地一点一点靠进他,尔后壮着胆子想勾住他的手指。郭焱却是忽而抬手理了理朝服的下摆,状似随口问道:“听说……水玲珑病了。”

他似乎……很关心水玲珑!三公主的面色一凛,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嗯!”

郭焱没注意到三公主情绪上的变化,只道:“三公主,你替我妹妹去看看水玲珑,好不好?我妹妹挺担心她的。”

有些招式,用一次奏效,两次便失灵了。三公主狐疑地看向郭焱,没放过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以及提到水玲珑时满眼的心疼。郭焱,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心疼的人为什么不是我?三公主心里一酸,鼻子也跟着一酸,她忙撇过脸,不让自己这副小妒妇的模样被郭焱看到:“我母后派了人去看她,很快就有结果了。”

良心告诉郭焱,他不该利用这个纯真少女对他的感情,可一想到水玲珑生死未卜,他又觉得自己哪怕卑鄙到天打雷劈都无所谓,他上前一步,握住三公主的手:“别人哪有你能让我放心?”

三公主咬咬牙,忍住羞涩:“那你亲我一下!”

这……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没有和女人亲吻的经验,郭焱的长睫飞速眨动,沉默了片刻,尔后歪着脑袋,唇瓣自她水嫩的脸颊轻轻擦过……

郭焱,你混蛋!你为了她可以委屈成这个样子……

三公主含泪走了,半路,碰到也下了朝的云礼,云礼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三妹,怎么了?”

三公主听到熟悉的声音,像见了救星似的扑进了云礼的怀中,在郭焱面前没敢流出来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大哥,你说,你喜欢的人喜欢上了……一样东西,把它看得比你这个人还重,你会怎么办?会不会想毁了那个东西?”

云礼的眼神一闪,难道郭焱心有所属了?他扶起三公主,修长的手指缓缓擦了她眼角的泪,暖暖的目光,微笑的眼眸,悠扬磁性的嗓音,让三公主躁动的心一点一点沉静:“会想啊,怎么不会?人……本性如此。”

三公主悄然舒了口气,她还怕自己不正常呢!

云礼见她脸色稍霁,又道:“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毁了她喜欢的东西,她会讨厌我,与其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倒不如喜她所喜、爱她所爱,这样,起码我们的关系能够更亲近一些。”

喜他所喜、爱他所爱……三公主乌黑亮丽的瞳仁动了动:“可心里会难受怎么办?”

云礼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那人讨厌你的话,你就不难受了?毁了他的东西,自己解气,却惹来他的讨厌,或者保护他的东西,自己憋气,但能让他刮目相看,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容易接受?”

三公主的瞳仁一缩,似有顿悟……

水玲珑患病的消息传得很快,不过几日时间,整个京城都闹得沸沸扬扬,一度被压下去的“诸葛钰克妻论”再次成为街头巷尾的话柄。

“听说了没?高热不退,昏迷不醒,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呢!”路人甲说。

“岂止啊?听说她浑身都长了疹子,会不会是时疫?”路人乙说。

“什么疹子?根本是全身红肿,脸上的皮肤都快撑破了!哎呀,惨不忍睹,照我说,这次她怕是凶多吉少啦!”路人丙。

“那诸葛世子又得换个未婚妻?老王,你们家不是有个瘸腿的庶女儿么?要不要考虑跟镇北王府攀个亲?”路人丁。

咻!

路人丁被秒射。(射穿心脏,别想歪。)

……

诸葛钰心烦意乱,当天下午便去往了姚家,不多时,姚家的马车驶入皇宫。当今皇后姓姚,是姚成的姑姑,诸葛汐便是她的侄媳。诸葛汐换上二品诰命夫人的礼服,带上镇北王府的金印,神色匆匆地进了后宫,她先去未央宫给皇后行了叩拜之礼,又陪皇后小坐了一会儿,打算离去之际偏巧云礼前来检查七皇子的功课,几人再絮絮叨叨寒暄了一阵,直到日暮时分诸葛汐才一脸肃然地前往关雎殿。

正所谓冤家路宰,经过太液池时,诸葛汐和回宫探望生母的大公主不期而遇。这俩人,打小就互别苗头,成亲也离奇地碰在了一起,大公主的生母只是位份不高的吉嫔,与喀什庆族的掌上明珠根本没有可比性,成亲一事,大公主输得惨不忍睹,几年过去,这口气仍是有些叫她咽不下。

大公主穿一件杏色绣海棠花春裳,内衬白色百褶裙,发髻斜斜地挽在脑后,用两支金钗固定,较之诸葛汐的纤细窈窕、白皙水嫩,她体态丰腴、双颊红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望着姿容绝色的诸葛汐,笑呵呵地道:“原来是姚夫人啊!一段日子不见,姚夫人越发苗条了,哪像我,刚生了没多久又怀上,几年来,这身材就没瘦下来过,我真是羡慕死姚夫人了!”

诸葛汐最大的痛楚就是和姚成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孩子,姚家人极少纳妾,公公婆婆都为人和善,也不曾当着她的面催促过什么,可她心里明白,公公婆婆暗地里怕是急得不行了。丈夫爱她如命,她却连孩子都没办法替他生……诸葛汐咬牙,面上却笑道:“瞧你,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结婚五年,生了四个孩子,眼下又怀了一个,大驸马疼你,你一怀孕他便纳妾,生怕累着了你和肚子里的胎儿!怀孕加坐月子,严格算起来,呵呵……你这五年过得挺清净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无需伺候男人,其实也是美事一桩,你说呢?”

大公主的脸一白,笑不出来了。

诸葛汐冷冷一笑,转头离开了原地。

一次交锋,谁也没讨到好,二人的心窝子都被捅了一刀。

玉妃荣宠无度,关雎殿向来门庭若市,可这一日的拜访率几乎刷新了以往的记录,值得一提的是,就连玉妃的死对头香妃也来了!

香妃和玉妃同一年入宫,育有一子,排行十一,她居住的沉香殿和关雎殿并不遥远,她和玉妃却不怎么走动。比起玉妃的贤名远播,她在宫里简直恶名昭著,但有皇后撑腰,便是三妃都得给她几分薄面。

关雎殿,北正间内,水玲珑软软地靠在枝繁怀里,枝繁端起药碗,尝了一口,又等了半响,身子没出现异状才开始一勺一勺地喂水玲珑,浑然没察觉把药端进来的宫女双手抖个不停……

怡兰轩。

“哟,什么风把香妃姐姐吹来了?”玉妃笑靥如花地问,不等香妃回答,迅速吩咐欣女官道,“泡茶,香妃姐姐爱喝西湖龙井,正好万岁爷前些日子送了一些给我。”

香妃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一张冰块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从欣女官手里接过茶,静静地喝了一口,才道:“茶是好茶,可惜我最近不爱这样的口味了。”

玉妃刚要说话,香妃也迅速再起话头,“昨儿万岁爷送了十一皇子一些凤梨,我瞧十一皇子吃不完,便给玉妃妹妹送几个过来。”

言罢,小安子把果篮交到了欣女官手上。

玉妃的嘴角一抽,西湖龙井虽好,比起有价无市的凤梨却是差了一些:“多谢香妃姐姐了!”

香妃依旧是一张冰块脸,傲慢如雪域高原的飞鹰,语气清冽,又夹了点儿漫不经心:“哦,我来呢,是受了皇后娘娘的嘱托,带张院判给水小姐诊病,玉妃妹妹行个方便,且带我们去水小姐的住处吧。”

玉妃用帕子掩了掩唇角,眼底划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笑容却是无懈可击:“怎么好劳香妃姐姐大驾,让欣女官带张院判过去吧,免得过了病气给香妃姐姐,那样,我不好跟万岁爷交代了。”

紫金护甲轻轻敲打着桌面,香妃云淡风轻道:“万岁爷那边自有皇后娘娘担着,怎么,你认为一国皇后还比不得一个二品妃在万岁爷跟前有分量?”

玉妃的脸色一沉:“三、两句话就给妹妹扣了个不敬皇后的罪名,姐姐牙尖嘴利,妹妹说不过你!姐姐且忽略了妹妹的一片好心吧!”

香妃可不会被她给牵着鼻子走:“忽略你的好心我心有愧疚,但忤逆皇后娘娘的罪名我担当不起啊!孰轻孰重,姐姐我又不是傻子。况且,宫里谁不知妹妹宅心仁厚、善良大度?便是姐姐真有得罪之处,妹妹也不会与姐姐计较,你说是不是?”

玉妃气得面色赤红,香妃穿着艳丽的湛蓝色宫裙,裙裾和袖口用足金线绣了盛放的芍药,阳光打上去,反射出一圈夺目的炫光,一如她尽管气质冰冷,却永远招摇美丽:“怎么?玉妃妹妹不同意?那样,我唯有如实禀报皇后娘娘,请娘娘亲自定夺了。”

玉妃的手拽紧了帕子,很是情真意切地道:“实不相瞒,妹妹不让姐姐进去,是真心替姐姐考虑,水玲珑高热不退,浑身起了红疹子,陈太医说这可能是时疫之症,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妹妹怎么好让姐姐冒这个险呢?”

香妃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得玉妃心里一阵窝火:“我既来了,便不会怕,再说了,姐姐我一向是你的眼中钉,万一我真染上时疫而亡,妹妹你应该高兴才是,何必这般惺惺作态,倒是让我好生起疑,这水小姐的病莫非藏了什么猫腻?”

“你……”玉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有些宫廷秘闻外人并不知晓,她和香妃不对付不仅是因为二人同时入宫、又同为正二品妃,是德妃之位的最有利竞争人选,更因为香妃和她在一次争执推搡中不小心滑了胎,自此香妃处处与她作对,还给她下了长达半年的麝香,害得她差点儿失去生育能力,就冲这些新仇旧恨,她们俩能不是死敌?

当然,她不放心让玉妃进去探望水玲珑,最根本的原因是她揣测不透水玲珑心里的想法,那晚的计策原本是天衣无缝的,水玲珑做菜,皇上闻到香味儿便直接去往了小厨房,然后皇上触景生情,对水玲珑有了怜爱的心思,她费那么多心思就是想让作为当事人的水玲珑认为一切只是个意外,因为只有让水玲珑认为这是一场意外,才能更好地进行下一步计划;若水玲珑起了疑心,也不是没有备用方案,可水玲珑自从事发次日便昏迷不醒,内心作何想法她猜不透,备用方案有风险,她不敢贸然使用……

要是水玲珑当着香妃的面告她一状,那可怎么办?

主动出击的玉妃,头一次感觉自己变得十分被动了。

“看来,玉妃是铁了心不让我进去了?”香妃挑眉问道。

玉妃踌躇间,小德子端着果盘走进来,经过玉妃身侧时给她使了个眼色,玉妃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没有,既然香妃姐姐铁了心要去,便去吧!不过妹妹怀了龙嗣,谨慎起见,待会儿就在门外等着。”

香妃鄙夷地嗤道:“你压根儿可以不去!”

玉妃的神色僵了僵,不去的话,宫里的人会怎么说她?好歹是她亲侄女儿,焉有怕死不敢探望的道理?

“那……噶齐额……格齐……”一道脆生生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在门口陡然响起,吓了枝繁一跳,枝繁的手一抖,汤药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她急得狠拍自己额头,这是新熬的药,她还没给大小姐喂上一口呢——

两名宫女勃然变色,糟糕,大小姐的药没喝进去,怎么办?素心撅了撅嘴,示意素容赶紧去弄一碗来,香妃和张院判马上就要到了,可不成出什么岔子!素容转身往门外走。

枝繁含了愠怒的目光朝门口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个两、三岁大小的孩子,穿着崭新宝蓝色褂子和长裤,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眸,一蹦一跳地跑向了床边,他嘴里念叨什么,枝繁听不清。

素心和素容看清来人,忙屈膝行了一礼:“奴婢叩见十一殿下!”

枝繁勃然变色,十一殿下?皇子?

“那……噶齐……”十一皇子口里不清不楚地念叨什么,踩着木榻,想爬上床,却腿儿太短,上不去。

枝繁怀里抱着水玲珑,腾不出手弄开他,便狠狠地瞪了瞪那两名宫女,她们不知道大小姐病着吗?还敢让年仅两、三岁的十一皇子靠进?这都安的什么心?

素心、素容相互看了一眼,不予理会,十一皇子病死活该!素容果决迈出了房间。

枝繁劝慰道:“殿下,您别过来,奴婢家的大小姐生病了,会传染的,你到别处去玩,好不好?”

十一皇子继续爬:“那……噶齐……”

这小殿下迷迷糊糊地说些什么呢?枝繁把水玲珑平放在床榻上,并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打算拿两块糕点把十一皇子给哄出去,偏此时,传来了小德子的通传声:“香妃娘娘驾到——玉妃娘娘驾到——”

素心的神色就是一变,糟糕!还没给大小姐喂安神药呢!






【第六十一章】蝴蝶效应(二)

更新时间:2014-5-25 9:12:03 本章字数:12779


“十一!快到母妃这里来!”香妃一进门便看见自己儿子在往水玲珑的床上爬,当即吓得毫无血色,且不论水玲珑得了时疫与否,单单是寻常风寒也容易过了病气给小孩子,何况她的十一才不到三岁!

“那噶……齐……额格齐!”十一皇子扯着水玲珑的手指,回头朝香妃软软糯糯地说道,他长得简直是可爱极了,像个粉嫩的糯米丸子,胖乎乎的,偏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又让他看起来像个美丽的瓷娃娃,当他说话时,乌黑亮丽的眼一眨一眨,配上卷翘浓密的睫毛,真比天使还可爱三分!

然,小安子的脸色就是一变,三两步走到床边将十一皇子抱了起来,并回头对香妃说道:“娘娘,这儿有些闷,奴才先带着十一殿下出去玩。 ”

香妃的素手捏得紧紧,长睫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但转瞬即逝,快到无人发现她的异样,她挥了挥手:“你送十一殿下回沉香殿。”

“是!”小安子抱着十一皇子给香妃和玉妃行了个礼,便走了出去,和玉妃擦身而过时,玉妃狐疑地看了小安子一眼,她总觉得小安子的神色略有些慌乱了,似乎不大正常,可转念一想,任谁的主子误打误撞进了传染病人的房间都难以保持冷静,玉妃便又释然了。

香妃见玉妃没有起疑,遂收回了落在玉妃脸上的余光,转而看向素心:“呵,主子爬病人的床,居然不知道拦一下,真不知是你擅作主张呢,还是有谁纵容了你?”

素心扑通跪在了地上,颤声求饶道:“娘娘饶命!奴婢想拉十一殿下,但十一殿下不允许奴婢接近,奴婢便不敢上前……”

枝繁不屑地瞪了素心一眼,撒谎不眨眼,脸皮真厚!

“不敢上前?十一殿下还不是你正儿八经的主子你便不敢劝阻他。”香妃顿了顿,冷冷一笑,看向玉妃,“妹妹,这样的宫女放在身边,若你的孩子出世她也这般怠慢,你找谁哭去?”

“小德子,把她带下去好生管教。”玉妃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对小德子慢条斯理地吩咐,心里却恨得痒痒,心腹本就不多,如今又少一个。

“是!”小德子上前,将素心押了下去。

枝繁给两位妃子见了礼,恭敬地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香妃在冒椅上坐好,玉妃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捂着肚子走了进去,只是坐得离床稍有些远。

香妃给张院判点了点头,张院判行至床边,搭上帕子给水玲珑把了脉,良久,张院判神色凝重地道:“水小姐的脉象很奇怪,似寒非寒,似热非热,无明显病症,却又紊乱不顺,当真是……奇。”

这等于什么都没说,香妃按了按太阳穴,声线冷了一分:“那依太医之见,是否属于时疫呢?”

“应当不是,不过具体是什么病,微臣一时也难以下定论。”张院判据实相告,目光自地上破碎的药碗和残留的汁液里一扫而过,这是安神药的味道,按理说,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无需服用这样的药物,虽是无害,却也太没必要了,且这样会拖延病人苏醒的时间。

玉妃顺着张院判的视线望去,发现一地的药汁,她的心微微一颤,想起刚刚素心满眼的慌乱,难道这药根本就没喂水玲珑喝进去?这可真是太麻烦了!她站起身,忍住内心的排斥在水玲珑的床边坐下,并握住了水玲珑满是红疹子的手,天知道,她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不是担心水玲珑的病会传染给她,而是怕水玲珑突然睁开眼,当着香妃的面“咬”她一口!

张太医垂下眸子,最终决定把对这碗药的疑惑烂进肚子里:“微臣换些去热排毒的方子,看能不能有所好转?她这症状或许是接触了不好好的东西导致的过敏,也或许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玉妃松了口气,水玲珑没醒,病也没问题,香妃这下无话可说了,她轻声道:“有劳张院判了,请张院判开方子,我会命人去取药熬药,真希望玲珑能快些好起来,我这做姑姑的,才能安心。”

张院判福了福身子:“娘娘宅心仁厚!”

香妃冷冷一哼,惺惺作态!

张院判走到一旁,拿起纸笔开起了方子。

香妃转而看向枝繁,面无表情地道:“水小姐生病的前一天晚上在做什么?”

玉妃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却笑着道:“香妃姐姐,既然张院判已经看完了,你还是赶紧去向皇后娘娘复命吧!”皇后不过是想走个形式,彰显其母仪天下、德厚流光,绝不会刻意查探什么,定是香妃假公济私,想要从水玲珑那儿撬出什么话来!

香妃少有地笑了:“我来都来了,不把事情弄清楚也不好向皇后娘娘复命。”

不给玉妃插嘴的机会,再看向枝繁,厉声道:“快说!”

枝繁吓得头皮一麻,战战兢兢道:“大小姐生病的前一天晚上也没做什么,晚饭后和玉妃娘娘、以及两位妹妹去散步,奴婢先回了房,大半个时辰后,大小姐也回了房,有些累乏的样子,没说话便洗洗睡了。”

散步……一个时辰?香妃又问:“水家的另外两位小姐呢?把她们叫过来。”

玉妃的素手一握,声线冷了几分:“香妃!这是我的关雎殿,你公然审问我的侄女儿到底是何居心?”

“不是审问,是调查!”

“调查?那么,请你出示皇后娘娘懿旨,让本宫知道皇后娘娘许了你私自调查本宫的侄女儿!”

香妃的黛眉一蹙,有些不知该如何继续了,皇后的确只让她带张院判诊病,顺便表示一下对水玲珑的关心,至于水玲珑是如何病的,病得到底重不重,不在皇后娘娘关心的范畴。只是她和玉妃属于没事儿也找事的死敌,何况玉妃的表现本来就有些惹人起疑,她如何肯放过这么一个机会?但玉妃所言在理,没有皇后懿旨,她无权越过玉妃去盘问水家千金。她懊恼地睨了昏迷不醒的水玲珑一眼,满脸的红疹子让她看不清她的长相,一屋子的药味儿更是把她的气息遮蔽得彻彻底底,想起十一刚刚不停喊的几个字,她忍不住探出手,要去摸摸水玲珑的脸。

玉妃眼尖儿地拦住她的手:“本宫的侄女儿需要休息,现在,请香妃姐姐回避吧!小德子,送客!”

“是!”小德子朝香妃福了福身子,恬着笑脸道,“香妃娘娘,请吧!”

香妃潇洒起身,拂袖离去。谁料,还没跨出门口,便听得小太监失声通传:“三公主驾到——”

香妃的纤长的睫羽颤了颤,收回撤出去的脚,重新在冒椅上坐好,细看会发现,她的眼底闪动起了丝丝笑意。

玉妃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三公主是皇后的女儿,该不会皇后又决定要彻查水玲珑生病的前因后果了吧?

屋子里的下人呼啦啦跪了一地,与三公主一起的还有皇后的侄媳诸葛汐。三公主和诸葛汐在关雎殿门口巧遇,问明原因后便携手走了进来。

“给三公主请安!”下人们恭敬地行了一礼。

三公主摆了摆手:“平身吧!”

“香妃娘娘、玉妃娘娘。”诸葛汐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玉妃微微一愣,竟是连诸葛汐都来了!

“两位娘娘都在呢。”三公主也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她从不称呼妃嫔们母妃,位份高的尊称一声“娘娘”,位份低的直接连叫名号,皇帝和皇后也不苛责什么。

香妃的冰块脸上淡淡地绽放了一抹似有还无的浅笑:“三公主和姚夫人可是来探望水小姐的?”

“嗯。”三公主微笑着点头,含了一丝独属于嫡公主的清高,在她看来,香妃再受她母后的器重那也是个妃,是父皇的小妾,她,不喜欢!

香妃习以为常,未作反应。

玉妃忙笑着道:“多谢三公主记挂,我代玲珑谢过三公主了。”

说着,朝三公主福下身去。三公主侧身避过,皇帝的小妾与宅子里的姨娘到底不同,她是主子,当得起一声“娘娘”的也是主子,她可不能受玉妃的礼:“好了,别弄这些虚礼了,张院判,你给我说说水小姐的病情!”

张院判写好了方子,放下笔,递给欣女官,继而对三公主抱拳行礼道:“回三公主的话,微臣初步认为,水小姐是对什么过敏,或受了一定的惊吓。”

三公主的柳眉就是一蹙,过敏还说得过去,惊吓?水玲珑这种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人能被什么事吓到?

诸葛汐走到床边,枝繁搬来凳子,坐下后,诸葛汐拿出帕子擦了擦水玲珑嘴角尚未干涸的一滴药汁,蹙着眉对枝繁训斥道:“你怎么照看你们家主子的?竟让她病成这样?信任你才带了你过来,连个人都照顾不好!早知道你就别跟着来呀!头小戴大帽,能耐了你!”这话,有些含沙射影了,只见玉妃的脸一白,笑容僵硬在了唇角。

枝繁跪在地上:“姚夫人恕罪!”

诸葛汐冷冷一哼:“要是我弟妹有个三长两短,镇北王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此话一出,所有的头皮都麻了麻。

玉妃的目光闪了闪,对欣女官吩咐道:“还不快把地上收拾了,给主子们奉茶?”

“是!”欣女官招呼小宫女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自己则亲自泡了茶给几位主子奉上。

三公主又问向张院判:“水玲珑的病治不治得好?”

“这……若真是过敏的话……其实过敏症状也是可大可小。”张院判想了想,道,“微臣尽力而为。”

诸葛汐火了:“什么叫尽力而为?难道她得了不治之症?连你这太医院院判都不能保证救活她?既然你们都是吃干饭的,我这就把她带出宫,请别的大夫医治!”

三公主的第一反应是,要是没了水玲珑,郭焱的心是不是就能转到她的身上?可第二反应是,水玲珑死了郭焱会难受,郭焱难受她也不好受。三公主走过去,直接坐到了床边,疑惑不解地对比了二人的容貌,得出定论自己更美后才说道,“表嫂稍安勿躁,且问清状况再行定夺。”

她的目光落在枝繁的脸上,“你是水小姐的贴身丫鬟吧?她到底是怎么了?”

香妃心头一喜,端起茶喝了一口。

玉妃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三公主和诸葛汐,前者算水玲珑的朋友,后者是水玲珑的夫家长姐,她们若干预此事,她还真没有阻挡的道理。

枝繁和张太医把刚刚回禀香妃的话重复了一遍,诸葛汐眉头就是一皱:“请问玉妃娘娘,玲珑和你在一起时可有出现异常?那一个时辰内你妹可接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玉妃摇头:“我们散了会儿步,我便累乏先回去歇息了,后面的事,我也不大清楚,但那时,她尚且是好好的。”

小德子接过话柄:“水小姐去过一趟小厨房,说是娘娘胃口不大好,她想给娘娘做点儿吃的孝敬娘娘。”

诸葛汐又问枝繁:“你知道你家小姐平时对什么过敏吗?”

“不知道。”枝繁当真不知道。

三公主蹙了蹙眉:“水家的另外两名小姐呢?把她们叫过来,毕竟是姐妹,兴许知道什么。”

玉妃的眼神闪过一丝飘忽之色,却是不敢以一敌众,屋子里除了她之外,都迫不及待地想了解什么。她给小德子使了个眼色,小德子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将水玲清请过来了。

玉妃问向小德子:“四小姐呢?”

小德子答道:“大概又去逛御花园了,这几日她每天都会去御花园转转。”

“你派人去找找吧。”

小德子吩咐了几名得力的小太监去找水玲月,诸葛汐问起了水玲清:“你大姐生病前一晚,你可知她做了些什么?接触到不好的容易导致过敏的东西,或是看见什么遭受了巨大的惊吓?”

水玲清低下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我不知道大姐对什么过敏,那天晚上我闻到厨房有香味儿便转了过去,正好碰见大姐在里边,可我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便被德公公给叫走了,德公公说娘娘赏了我金疮药,让我去拿。”

小德子的太阳穴突突一跳,不对!水玲清明明知道水玲珑在做什么,还打算和水玲珑一同讨好玉妃的!怎生这时水玲清说她根本没搞清楚状况?若换做别人这么说,他或许认为对方是不想趟这趟浑水,可水玲清这种迷糊蛋,压根儿不懂撒谎!除非——有人教她这么说!那么,会是谁呢?贴身丫鬟巧儿?亦或是……水玲珑?如果是水玲珑的话,他百分之百可以确定水玲珑有蹊跷!

他借着满茶的机会靠进玉妃,跟玉妃耳语了几句,玉妃骇然失色,忙用帕子掩住嘴,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以遮掩自己的异样。

张院判要给玉妃诊脉,玉妃摆摆手:“无碍,喉咙有些干涩而已。”

就在这时,三公主的脊背陡然挺直,小脸上的血色霎那间褪去,发髻上的流苏随着身子的抖动轻轻敲打着,发出低哑的声响,诸葛汐凝眸,略显疑惑地问:“三公主,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我……”三公主吞了吞口水,浑身都吓出了一层冷汗,“我是觉得……既然玲珑在这里过了敏,那么这里一定有玲珑不能接触的东西,为了让她痊愈,不如把她搬进我的寝宫吧!”

“不可!”玉妃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众人不禁一怔,“唰”的看向了她,她的眼神微闪,定了定神,笑着道,“院判只说可能过敏,未必是真,这病虽不大像时疫,可到底是病,三公主乃金枝玉叶,万一染了病气,我实在无法像皇后娘娘交代!”

这一点上,香妃和玉妃达成共识:“玉妃说的没错,三公主不能冒这个险。”

三公主紧张且气呼呼地道:“我的寝宫那么大!多的是房间安置她,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安危!玲珑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来人!把水玲珑抬入崇明宫!”

玉妃还想劝阻,被三公主狠狠一瞪,便不敢再言。

三公主和诸葛汐带着水玲珑去往了崇明宫,水玲清也跟了过去,香妃和张院判则去往未央宫向皇后复命,当屋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时,小德子在门口听了太监的禀报后道:“娘娘,御花园里没看见四小姐,咱们要不要再派人去其它地方找找?”

玉妃哪儿有心情管水玲月?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像摔下去一般,整个人都晃了几下:“不用管她,许是小丫头调皮玩到别处去了,她是个机灵的,哪怕迷了路也能问回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水玲珑的事,依本宫看,她怕是在……装病!”

小德子并未否认:“奴才也是这么担心来着。”

“诸葛汐能亲自入宫探望她,大大出于了本宫的意料,由此可见,镇北王府极在意水玲珑!这值得我们冒险实施备用方案!可惜到底晚了一步,如果三公主迟来哪怕半个时辰,本宫也早已解决这个麻烦了!三公主到底是为什么要来?她跟水玲珑不就是赏梅宴打了一次马球,怎么好到了这种地步?”想不通,玉妃严重想不通三公主为何如此含糊水玲珑!她急得……头都痛了!

“现在该怎么办?娘娘?”

“想法子把消息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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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满楼内,郭焱心绪不宁地喝着闷酒,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他不敢喝多,只小酌了几口,便开始倚窗而望,三公主说确定了玲珑的状况便会来这儿与他会面,他从日暮等到跃上三竿,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百无聊赖地扭头一看,惊讶地发现诸葛钰正从隔壁厢房的窗子里探出半截身子,朝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停扫视,似乎……也在等人!

呵呵,诸葛钰在等诸葛汐吧!

显然,在郭焱看向诸葛钰的同时诸葛钰也发现了他,诸葛钰侧目看向他,红唇勾起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真巧啊!”想起上回在郭府,郭焱追着水玲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他就觉得郭焱对水玲珑别有企图。但他的女人,岂容别人染指?

诸葛钰扔过一个盛满酒水的杯子,郭焱反手一接,滴酒不洒:“想跟我拼酒?”

“不敢?”诸葛钰挑衅地问道。

“谁说不敢了?”郭焱挑了挑眉,这个动作,和水玲珑那欠扁的样子如出一辙,诸葛钰眉头一皱,火上心头,“当心爷喝死你!”

“大言不惭!谁喝死谁还不知道呢!”言罢,郭焱单手吊着窗棂子,一个旋转沿着墙壁来到了诸葛钰的窗前,尔后轻轻一纵,跳入房间。

二人面对面在小圆桌旁坐好,绝对的大眼瞪小眼、两看两相厌。

郭焱:敌对一切对水玲珑有所企图的男人!

诸葛钰:教训每一个跟他抢水玲珑的男人!

四目相对,空气里刀光剑影、火光四射,似天际的乌云黑压压席卷而来,也似海面的波涛一阵阵拍岸而来,静谧的天地,忽然就有了万马奔腾的喧嚣,仿佛两军对垒,势要杀出个你死我活来!

诸葛钰把郭焱给他的酒杯放在鼻尖下轻轻一闻,不以为然地笑了:“这是酒么?根本是水!安平!”

安平从门外窜了进来:“世子爷!”

“上酒!”

安平飞一般地冲了出去,回来时,手里拧了十坛子密封美酒。

诸葛钰推了三坛给郭焱,自己留了七坛:“自古凡俗庸人扰,春梦不醒能几回?你三我七,喝完不倒算你有本事!”

郭焱不服气地抢了两坛子过来:“我才不要你让!本将军杀得了敌人,尚得了公主,还喝不了你几坛子酒?”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眯成两道月牙儿:“春梦不醒,一坛能醉倒一头牛,我劝你别逞能。”

该死的诸葛钰居然给他喝这么烈的酒!郭焱咬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促狭地笑了起来:“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喝什么酒你定,吃什么菜我定!小二,把我平时最爱吃的东西端上来!”

诸葛钰狐疑地眨了眨眼,臭小子笑得这么邪恶!

不多时,店小二呈上了郭焱每次来都必点的菜肴和佳酿,赫然是一碟火红的朝天椒,一锅涮羊肉,一碗黑马酒,闻到浓浓的膻味儿时,诸葛钰的胃里就是一阵翻腾!在漠北和大周边境住了一年,他最受不了的便是那里的饮食!而他……也吃不惯辣!

郭焱将诸葛钰的神色尽收眼底,得意一笑,用筷子夹起一个朝天椒送进嘴里,有滋有味儿地吃了起来。

诸葛钰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却也不甘示弱,学着他模样,吃了一个,这朝天椒,比水玲珑屋子里的椒盐酥饼可厉害多了,诸葛钰只觉一团烈火在唇齿间突兀地点燃,从口腔到肠胃,熊熊烈火一路蔓延,连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整张脸,红透了!

“哈哈哈哈……”郭焱笑得前俯后仰,“跟小姑娘似的,还脸红!”

诸葛钰狠瞪他一眼,端起酒坛,仰头豪饮,原是粗俗之举,他做来却行云流水般惬意潇洒。

郭焱的笑容一僵,眼睛都看直了,他最差的便是酒量!但输人不输阵,即便结局只能是晕过去,他也得强撑着把五坛子喝完!一念至此,他拔了酒坛上的封布,也如诸葛钰这般,咕噜咕噜喝了起来!不多时,便醉得东倒西歪。

这回轮到诸葛钰哈哈大笑了:“跟个糟老头儿似的,坐都坐不稳!”

郭焱立马摆正了身形!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狡黠:“郭焱,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特浑,现在……更混!爷告诉你,玲珑是爷的女人、爷的妻子,你少给爷动歪心思,不然爷灭了你!”

郭焱打了个酒嗝,双瞳有些涣散:“你是不是想灌醉我,然后……套……套我的……话?”

诸葛钰瘪了瘪嘴,臭小子,倒也不笨嘛!

郭焱呵呵一笑,指着诸葛钰的鼻子,慢吞吞地道:“想知道我和玲珑……的关系呀……呃……我……偏……不告诉你……急死你……让你小时候……欺负我!”

诸葛钰笑了笑:“少来!你和玲珑根本连面都没见过,何来关系?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郭焱的眸光一暗,笑容染了丝丝苦涩,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道:“吃菜,诸葛钰!”

诸葛钰硬着头皮吃了一片郭焱夹过来的刷羊肉,刚一吞进去便走到内室对着痰盂哇哇狂吐,郭焱再次哈哈大笑:“诸葛钰,你怀孕了吧?居然会吐诶!”

嘭!

诸葛钰的拳头砸了过来!

郭焱并未闪躲,而是同样抡起拳头,迎了上去!

安平站在门口,捂住耳朵,二位爷,你们轻点儿!

月黑风高。

一辆装着馊水的车从皇宫的偏门驶出,车辕上的刘太监把御膳房的腰牌给侍卫看了看,侍卫走到车身旁,掀开一个馊水桶的盖子,一股带了些腐烂气息的搜味儿扑鼻,侍卫恶心得皱了皱眉,又急忙盖上:“这回的馊水怎么这样臭?”话虽如此,他仍是朝后面的搜水桶走了过去。

刘太监在御膳房当差,常出入偏门,和侍卫也算相熟,他笑着道:“放得久了些,便有味儿了!我天天打您眼皮子底下过,我什么为人您还不清楚?几桶馊水,能藏些什么!你瞧!”

刘太监站起身,拿着车上的棍子在另外三个馊水桶里搅拌了一番,没有异样的碰撞声传出,证明里面没有金银珠宝、玉器瓷瓶之类的值钱东西。做完这些,刘太监放下木棍,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小声道:“我家那口子病了,我得去瞧她一番,大概要晚些半个时辰回,可否请大哥为我留个门儿?”

太监是阉人,不能婚配生子,却可以有与之对食的名义妻子,不少太监在外面置了房产,“娶”了妻子,宫里伺候人,回了屋有人伺候,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侍卫对这理由不疑有它,看了刚刚被刘太监检查过的馊水桶一眼,想着要不要再检查一番,可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笑道:“行了,过吧!我给你留门儿!”

刘太监低头,唇角的笑似有还无,坐上车辕,驾了马车离去。

就在他即将穿过长长的通道时,一声娇喝自身后陡然响起:“给我拦住他!”

侍卫先是一怔,随即扑向马车,刘太监顾不得那多,扬起马鞭狠狠地甩了下去,被逮住绝对是死路一条,倒不如逃命兴许能一线活的希望!

几名暗卫腾空而起,几个眨眼的功夫便落在车辕上将刘太监给踹下了地,并勒紧缰绳,停住了奔跑的马车。

侍卫回头,看清来人后立马跪了下来:“三……三公主!”

三公主一脚将侍卫踹了个四仰八叉:“把他给我拖下去,关进暴室!”这种人活该被打死,可惜她一不是皇后,二不是太子,无权处死御林军。

三公主给其中一名暗卫打了手势,暗卫目光一凛,从其中一名馊水桶里捞了个湿漉漉的人儿出来!

三公主定睛一看,居然是小德子!她火冒三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好呀你!居然想了这么个龌龊的法子溜出宫,本公主倒要看看,你究竟藏了什么猫腻?给本公主搜!”

暗卫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搜身不在话下,然而,他们四人在小德子身上搜了好几遍却一无所获。

小德子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却哭着道:“三公主饶命啊!奴才身上哪儿有什么猫腻?奴才就是一时贪玩,想出宫学那风流才子喝喝花酒!过一过心里的瘾!奴才……奴才真没什么猫腻啊!”

刘太监早在被抓时便晕了过去,根本答不了话,三公主的小脸皱成一团,难道水玲珑估计错了?水玲珑说守住偏门,一定能捉条大鱼,但一个触犯宫规的小太监算哪门子的大鱼?杀他她还嫌脏了自己的手!

远处的水玲珑摇了摇头,幸亏她不放心跟过来了,三公主聪明机警,却自幼单纯,并不熟悉那些腌臜手段。水玲珑戴着面纱,在枝繁的搀扶下从林子里走出,为了演好这场戏,她的的确确让自己过了敏,走了一会儿已颇有些累乏:“搜他的魄门!”

三公主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转过了身,吩咐暗卫道:“照水小姐说的做!”

小德子勃然变色!

两名暗卫架住他,另一名扒了他裤子,借着稀薄的月光,看见了魄门口的一条似有还无的丝线,他随手一扯,一个光滑的瓶子掉了出来!

暗卫用帕子擦了瓶子,拿去里面干干净净的信,递给三公主。

三公主只觉得恶心,哪里敢看?

倒是水玲珑接在了手里,三公主这才忍不住好奇凑过去看了看,她惊愕不已:“这画的是什么符?”

小德子哭着道:“只是一个平安符!咱老家的迷信,被鬼压了床,把平安符塞魄门里,可以驱邪!”

这一重又一重的保险,真是……安得太巧妙了!把人藏在馊水里蒙混过关,即便被发现,又有谁能想到对方会把信息藏在魄门那种污秽的地方?而即便这一招又失策,里面的文字也决计不是大家认识的!

这样严密的细作手段,除了荀枫,天底下还有谁想得出来?荀枫竟是打算让皇帝成为八字不合的“幕后主使”,她明明已和诸葛钰定亲,如果皇帝真看上她纳她为妃,被打了脸的镇北王府立马会跟皇帝冷脸,加上喀什庆族二十年免税期即将结束,荀枫再从中挑拨挑拨,皇帝或许认为镇北王是借她的名义发难,实则是想闹喀什庆族的独立。双方很快便会恶斗,荀枫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了。

水玲珑冷冷一笑:“这是西洋文!She—has—been—taken—away。She—was—pretending—to—be—sick。What—to—do—next?意思是,‘她被带走了,她一直在装病,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她’自然就是我了!”

见三公主一脸惊讶,水玲珑又道,“我小时候曾偶然得了一本西洋图文书,三公主想看的话,我改日命人给你送来。”

小德子惊得瞠目结舌,金尚宫暗地里教了玉妃几年,玉妃才勉强学成,水玲珑……水玲珑不过是个庄子里出来的庶女,为何也懂这些?

三公主很快想到了玉妃,小德子是玉妃的奴才,没有玉妃的指使小德子哪来的胆子和通天大能混出宫与外人勾结?“你个狗奴才!说!玉妃到底和谁勾结在了一起?”

小德子矢口否认:“和娘娘无关……”

勾结谁肯定是查不出来的,若她猜的没错,与小德子接洽的也不是荀枫本人。荀枫要是连这点儿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前世又怎么斗倒云家的男儿?至于玉妃么——水玲珑淡淡笑道:“三公主,请你向皇后娘娘请旨,让关雎殿所有人都照着这张字条仿写,并请太子殿下在一旁监督,谁是真的写不来,谁是故意藏拙,太子慧眼,一定看得出!”

“好!我这就去办!”能惩恶扬善,三公主兴奋极了,她命令暗卫将小德子和张太监送去了皇后的未央宫,自己则笑着看向水玲珑,眼底多了一丝钦佩,“你真厉害,我决定了,和你做朋友!”

“不,厉害的是公主。”见三公主疑惑地瞪大了眸子,水玲珑又道,“你我仅两面之缘,却能在突然知晓我装病的情况下当机立断选择相信我,这份气度和胆识才真正令人钦佩。”

从玉妃想撮合她和皇帝的那一刻起,她就怀疑玉妃其实是打算挑拨镇北王府和皇帝的关系,若玉妃不受宠,尚能以为她是想利用亲生侄女儿固宠,可皇帝尽管不留宿关雎殿,却日日定时前去探望,玉妃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树立一个情敌。为了逼玉妃和幕后黑手联系,她才不得已装了一场病。不曾想,幕后黑手竟是荀枫。

三公主撅了撅嘴,我信的不是你,是郭焱!“对了,玉妃不是你姑姑吗?她怎么好像……要和谁串通起来害你似的?”

“人心险恶,今天我才真真见识到了,我也纳闷,她明明是我姑姑,害我做什么?”内幕水玲珑不打算告诉三公主,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有诸多疑惑,譬如皇帝为何会对着她做的孜然牛肉说“十几年了,朕从没忘记过这种味道”?又譬如,玉妃又怎么算准皇帝十几年前的喜好的?

三公主忽而想起了一件事,低头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半月形的玉佩递到水玲珑手里:“咯!这是你的东西,当时你在装晕,我忘了给你,在你鞋子边捡到的。”

“鞋子边?”

“关雎殿的时候啊!你不是抓着我的手写字求我带你离开嘛?我吩咐宫人抬你出去,然后我就看见木榻上的玉佩了。好了,我得去找母后治玉妃的罪了,你先回崇明宫吧,表嫂在等你!”言罢,三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原地。

半月形的玉佩,是画意留给她的,水玲珑道了谢,打开自己的荷包,准备把玉佩放进去,却发现原先那块本就在里面!脑海里灵光一闪,她忙把玉佩高高举起,对着月光看清了它北面的字,赤那。

赤那,在漠北话里是“狼”的意思。

为了证实心底的猜测,水玲珑把画意的玉佩拿出来,两块拼在一起,正好是一轮完整的圆月,而原先看不清的纹路也渐渐凸显了出来,一边一个,合起来便是——斯琴。

斯琴,漠北四大家族之一,十分尊贵显赫,便是如今改朝换代,斯琴家族仍屹立不倒。斯琴赤那,斯琴诺娃,听起来像一对兄妹或姐弟。

刚刚进过她屋子里的人没有二十也有十个,到底会是谁掉的?不管谁掉的,斯琴赤那都极有可能在宫里。水玲珑突然想起了和镇北王关系匪浅的漠北皇妃,心里一时又有些拿捏不准了。

三公主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明了皇后,皇后勃然大怒,依了水玲珑的方式让关雎殿所有人包括玉妃在内仿写洋文,并让云礼和太傅从旁监督,玉妃果然露了陷儿,但玉妃怀有身孕,无法用刑,皇后除了证实她勾结旁人陷害水玲珑再也撬不出其它信息,至于刘太监和小德子,他们只负责传递消息,从没见过对方的真容,交易地点在城西一处荒无人烟的破庙,可当皇后派人前去勘察时,根本没弄到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带人出宫的事狠狠地刺激了皇后一番,皇后集结了六局亲信,在后宫进行了为期七天的大搜查,发现许多珍惜古董被偷偷换成了赝品,严刑拷打之下方知,这些东西都被妃嫔或宫人以各种方式偷运出宫,换了银子再把赝品带回来,有些糊涂的主子,屋子里的东西被换得没一样不是赝品,她还乐颠颠地逢人夸赞她的好货多。

虽说法不责众,但皇后显然被激怒到了一定的程度,她采取了雷霆手段,对上百名宫女、太监以处以了仗杀之刑,尤为严重的十名宫人和两名宫嫔,其中一个便是栗美人,处以了凌迟之刑,且请了阖宫上下,除皇子公主外所有人前去参观!一时间,皇宫人人自危!这是姚皇后生平最残酷的一次肃清宫围的行动,史书记载为《甲卯之乱》,当然,这是后话了。

水玲珑在崇明宫和诸葛汐坐了一会儿,三公主便带着消息回来了——玉妃从二品妃降为七品常在,终身圈禁于冷宫,孩子出世后交由珍贵人抚养。

诸葛汐抬眸,不解地道:“珍贵人?宫里有这号人物?”她时常入宫探望皇后,宫里有哪些妃嫔她还是一清二楚的。

三公主看了看水玲珑,见她半分诧异都无,不由地跺了跺脚:“你是不是一早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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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趣事

更新时间:2014-5-26 9:01:13 本章字数:12979


昏黄的屋子,月光被窗棂子切碎了铺陈落下,细细密密地在玉妃的脸落下斑驳的暗影,她跪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圣旨,木讷地磕了个头:“谢主隆恩。 ”

她摸上微凸的小腹,呆怔得连眼泪都忘了流下来,入宫五年,她汲汲营营、苦心造诣,好不容易爬上正二品妃位,却在一夕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水贵人,时间不多了,赶紧收拾一番,赶紧随咱家去冷宫吧!”章公公扯着尖细的嗓音傲慢地甩了一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又一个自寻死路的宫妃,面无表情,这样的事他见了太多,宫里新人旧人来来去去,你上我下,你死我活,唯一雷打不动的只有中宫皇后,可惜这些不自量力的女人,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别人眼中的棋。

欣女官拔下手腕上的玉镯子递到章公公手里,哀求道:“公公,小主毕竟是怀了身子的人,万岁爷虽说惩罚了小主,却是对小主腹中的胎儿寄予厚望,还请公公行个方便,容许我为小主多收几件换洗衣裳,让小主更好地养胎。”

万岁爷已经把孩子指给了新册封的珍贵人,这说明万岁爷舐犊情深,不准任何人伤害水贵人的胎。这胎若是个皇子,十年、二十年后,水贵人只要有命活着,未必没走出冷宫的机会。章公公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眼光向来放得长远,他把镯子收好,牵了牵唇角,恣意地道:“咱家正好有些腹痛想如厕,水贵人慢慢收拾吧!”

言罢,章公公转身走出了翠屏阁。

欣女官扶起水贵人,宽慰道:“娘娘且放宽心好生养胎,万岁爷许是一时气愤,等消了气,又会念起小主的好的!”

水贵人两眼空洞无神,仿佛盯着地上斑驳的暗影,又仿佛什么也没看:“你怎么不走?关雎殿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先前香妃来要人,你为何要留下?”

欣女官服侍水贵人多年,说没感情是假的,可说不担忧自己的前程也是假的。只是看多了拜高踩低的戏码,她能清楚地意识到树倒猢狲散,跑得最快的往往第一个落入虎狼的牙口,因为这种背信弃义的奴才只会被指去做排头兵,她还不如随着大树一起倒下,日子过得差却是不会死,而等大家都跑完了,只剩她一个时,兴许又是另一番天地:“小主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不做那天打雷劈的小人。”

水贵人的眼眶渐渐有了泪意,很快,又染了一丝凌厉,凌厉过后逐渐变得柔和,语气也慢慢柔和,但细听又满是嘲弄:“香妃来要人,就是想甩脸子给我看!她哪里真会对那些人好?也活该是他们报应!”

欣女官的脊背一凉,身子有了寒意。

水贵人摸上微凸的肚子,美眸一转,道:“谁对我好,我心中有数,只要我肚子里还怀着龙嗣就一定能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欣女官低头不敢接话,私心里她当然希望小主能东山再起,但这已经不可能了。

似是感受到了欣女官的异样,水贵人缓缓地眨了眨眼,叹道:“即便我再也走不出冷宫,也会让你陪着小皇子一起走出去的。”

欣女官扑通跪伏在地:“小主!奴婢想伺候小主一辈子!奴婢不离开小主!”

看来这句话打动她了呀,世上哪有绝对的衷心?人性本自私,不为自己谋划的全都是傻子!但自私也有个限度,比如欣女官这类,在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同时也尽量照顾到她的利益,算是三分衷心、七分聪明。她看得到,万岁爷又怎会看不到?等孩子出世,欣女官是一定会被指去做贴身宫女的,倒不如自己提前抢来卖个人情,这样,将来在欣女官的安排下,自己或许还能和孩子多几次见面的机会:“亲生的和养在膝下的终究不一样,她不用使坏,只稍稍疏忽一下,我儿的命就有可能葬送在那些不干净的胭臜事儿里!你陪在孩子身边,我才能放心,等生产前,我会想法子说服万岁爷。”

若说欣女官先前是三分真心,现在便是五分了,欣女官磕了个头:“只要能让小主和小皇子好,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的回答还算让水贵人满意,水贵人定了定神,问道:“新册封的珍贵人是谁?”

欣女官摇头:“奴婢不知。”

“珍贵人驾到——”

水贵人和欣女官俱是一震,心底萌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欣女官扶了水贵人起身,当她们循声侧目,看清来者后,眼珠子差点儿瞪掉了下来!

“姑姑好啊!”水玲月已换上光新亮丽的蜜合色绣粉莲宫装,头簪一对栀子花金步摇,在宫里,唯有嫔位或以上的主子才有资格佩戴步摇,一个六品贵人……居然戴了!这说明什么?不,这还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最难以接受的是……最在水玲月身旁,赫然站着容色沉静的谭嬷嬷。这一刻,水贵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水玲月笑靥如花,朝气蓬勃:“姑姑,我是来给你送行的,看在你是我姑姑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你的失礼之处了,作为回报呢,请你务必好生养胎,我可是天天盼着做母妃呢!”

同为贵人,有封号和无封号却是天壤之别。想起之前她百般巴结玉妃,玉妃都无动于衷,只一门心思青睐她的眼中钉水玲珑,水玲月就怒火中烧,玉妃被褫夺封号、降为贵人,从此圈禁冷宫,同一时刻,皇上册封她为贵人,赐封号“珍”,她立马觉得自己有了奚落这个姑姑的资本,于是忙不迭地跑来看笑话了。当然,皇上点名让她抚养水贵人的孩子,这有些出于她的意料了。宫里伺候的人多,抚养孩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却能让皇上多看几眼,她何乐不为?

水贵人终于明白皇上为何一连几日不来关雎殿,而水玲月也一天到晚往外跑了。水贵人看了看谭嬷嬷,又看了看水玲月,五年来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她的眼泪笑了出来:“呵呵……珍贵人,请惜福!”那晚的事,她猜出了大概,不过是一个李代桃僵,水玲珑真是好本事,就不知到底是水玲珑和水玲月联手共谋,还是水玲珑一人算计了所有人。

“姑姑别忙着告诫我了,皇上疼我,我自然有大把的福要享,姑姑你在冷宫孤苦伶仃的,可别想不开做了傻事,那样我的儿子就没了!”说着,水玲月装模作样地抹起了眼泪。

这话真是诛心啊!十四岁,才十四岁就心肠歹毒到了这种地步!她怎么能放心把孩子交给她?水贵人的肺都要气炸了!“水玲月,你别不知天高地厚!跟我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去找香妃逞能啊!找皇后逞能啊!”

水玲月扬了扬手里的香帕子:“呵!她们又没得罪我,我为什么要找去招惹她们?怪只怪你有眼不识泰山,只知道疼水玲珑那个小贱蹄子!没想到吧,你曾经看不起的小庶女也能鲤鱼跃龙门,终有一天踩到你的头上!”

水玲月的本意是狠狠地刺激水贵人一番,以讨回之前在她那儿落下的面子,谁料水贵人听完她的话不怒反笑,看来,水玲月不是跟水玲珑一伙儿的,水玲月自以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水玲珑暗中纵容的结果。她的下场他日就是水玲月的下场!

“水玲珑你说话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水玲月会成为我父皇的新妃?”三公主推了推陷入沉思的水玲珑,焦急地问道。

水玲珑不语,那晚她跳出窗子,被郭焱抱在怀里之后……

“莹莹!莹莹是不是你?”跨入小厨房的霎那,皇帝雀跃地叫出了声。

李常叹了口气,道:“万岁爷,这应当就是厨子们做的,没甚特别。”

皇帝用筷子夹起来吃了一口:“不对!御厨做不出这种味道!十几年了,朕从来没忘记过这种味道!”

“万岁爷,莹主子她……”

李常立场话未说完,皇帝厉喝道:“谁?谁在这里!给朕出来!再不出来,朕命人搜查,搜到的话摘了你的脑袋!”

“啊——”水玲月一声尖叫,跪在了门口,“皇上饶命!”

“你是谁?为什么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我……我……我刚做了一盘菜打算给玉妃娘娘送去,又恐一身油污脏了娘娘的眼,这才回房换了身干净衣衫,可我刚刚打算进来时听到有男子的说话声,吓得……吓得不敢上前了……”

皇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这盘菜是你做的?”

“嗯。”

“服侍朕用餐吧。李常,就在这儿摆个桌子,朕瞧着菜好,酒也好。”

后面皇上大概喝多了些,抱着水玲月亲吻了起来,须臾,便传来了水玲月欲拒还迎的低喃。

回忆到这儿,水玲珑按了按眉心,人心不足蛇吞象,水玲月最初只想巴结玉妃推掉和江总督的亲事,可当水玲月发现有一个接近皇帝的机会时,她的欲望也随之高涨了,只要她一天是水家庶女,便一天受秦芳仪的掣肘,哪怕没了江总督,后边的亲事也大抵不尽人意,与其如此,倒不如成为天子妃嫔。

对于水玲珑来说,有个“替罪羊”是最好不过了,她可不想成为皇帝的女人,也不想成为荀枫离间皇帝和镇北王府的棋子,所以她不会戳穿水玲月。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笑了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皇上的心思?我刚刚在想这满脸红疹子何时才能褪去,整日戴张面纱,都没脸见人了!”

“噗嗤——”三公主笑出了声,“活该!让你装病,把自个儿搭了进去!你若早些告诉我……算了,你不装病,也没法子告诉别人!”讲到最后,她竟狠狠地捏了把冷汗,如果不是水玲珑机警,只怕已经被水贵人给害了。

诸葛汐微恼地睨了水玲珑一眼:“你和水贵人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害你?打算怎么害你?”

水玲珑面露惶恐,十分后怕的样子:“我……我不知道。”

诸葛汐的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最终咽了下去:“我没怪你的意思,你莫怕!”想了想,又道,“依我看,她八成是打算杀了你嫁祸给皇上,好以此来挑拨镇北王府和皇上的关系,你知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我说是荀枫,你们能信么?别说太子和荀枫关系良好,便是诸葛钰都曾跟荀枫穿过一条裤子,一个弄不好,太子和诸葛钰同时孤立她,那她才是真真儿上了绝路。重活一世,她没那么多信任可以给谁,哪怕是两辈子都没害过她的太子,亦或是今生与之长眠的丈夫。水玲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我不知道。”

诸葛汐看她双手和额头都是疹子,想再逼逼她,又于心不忍:“算了,你一个小姑娘应当不懂朝政,水贵人真是诛心,皇上待她情深意重,她却暗地里耍那多幺蛾子,甚至连亲生侄女儿也能利用!不过……”

顿了顿,诸葛汐又道,“皇上册封了你妹妹为贵人,这未尝不是一种表态,他不会迁怒于尚书府。”

皇上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知道呢?水玲珑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

三公主说道:“是啊,父皇和母后都是以她纵仆偷卖御赐之物为由发落的,没牵扯其它。”

这样啊……水玲珑用杯盖拨了拨茶盏里的玫瑰花瓣,皇上终究是给水家留了天大的面子,收受贿赂或贩卖御赐之物纯属个人贪心,若勾结外敌则少不了让人怀疑水家有密谋造反之心,皇上……就真的这么信任水家?

诸葛汐表面大大咧咧,但心思不失细腻,她沉默片刻后,看向水玲珑,眼底闪过晦暗难辨的波光:“既然皇上和皇后这么说,我们自然也这么认为,玲珑你说呢?”

水玲珑笑着点头:“姚夫人说的有理,今日玲珑被三公主接回寝宫后便一直在内养病,至于关雎宫到底发生了什么,玲珑一概不知。”

诸葛汐暗暗赞赏,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眉头一皱。水玲珑察觉到了诸葛汐情绪上的变化,换做是她也会起疑,娶妻当娶贤,没哪个门庭敢要攻于心计的女子。

三公主打趣地道:“还姚夫人姚夫人地叫啊,不该改口叫姐姐了么?”

水玲珑就势低下头,羞涩一笑,双颊染上一层胭脂。

三公主越发来了逗弄的精神,她凑近水玲珑,笑呵呵地道:“害羞啦?想嫁人了?说吧,你其实很喜欢诸葛钰的吧?”

“呀——三公主你……”水玲珑羞答答地侧过身子,一副局促不安的态势。

这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打消了不少诸葛汐心底的疑虑,今晚的事她没怎么参与,但也从三公主和水玲珑的交流中猜出了三、五分,表面上水玲珑是受害者,实际垮台的是水贵人,水玲珑虽是为了自保才装病,可把水贵人斗倒也是不争的事实。心思太重之人未必是钰儿的福气,但就眼前来看,她应当只是急中生智,旁的与寻常闺阁女子无异。

诸葛汐心思一动,和蔼地道:“说到底这回是镇北王府连累你了,贵妇难当,你和镇北王府的命运绑在了一起,享受无上尊荣的同时势必也要承受一些明枪暗箭,若让你一人再这么冒冒失失下去,我实在不安心!就拿这次的事儿说吧,若你身边有个机灵些的丫鬟或妈妈,怎么也不至于出个用苦肉计来吸引救兵的下下之策。这些都因你是镇北王府儿媳的身份而起,我便不能袖手旁观了,这样,让袁妈妈跟你回去,袁妈妈早年跟我从喀什庆族过来的,衷心和能力都没得挑,有她照顾你,我和钰儿才能放心一些。”

担心是假,监视是真吧。没过门夫家便派了个德高望重的妈妈来,知情的说是保护,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水玲珑有多无能,得靠一个妈妈来撑台面!届时她在王府要怎么立足?若水玲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此时必定被诸葛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一番话给说得不忍拒绝。然活了两辈子的水玲珑,心已经硬成了一块石头,又岂是那么容易妥协的?水玲珑理了理鬓角的秀发,白皙小脸上扬起一抹纯真的笑:“这不是镇北王府的错,姚夫人无须自责,玲珑不敢麻烦姚夫人,还没过门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刚刚三公主明明让她改口,她仍一口一个“姚夫人”的叫,分明是讽刺她嫁作他妇还要插手镇北王府的家事!诸葛汐的神色一肃,对水玲珑的好感顷刻间荡然无存!她声线一冷:“那你告诉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办?还用苦肉计?次次都用,用到最后你这身子废了怎么办?不能给我弟弟生孩子又要怎么办?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莽撞轻率,做事从不考虑后果!何况是一个下等贱妾生的孩子?完全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我帮你娘好生管教你,是你的福分……”

嘭!

水玲珑的杯子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她的目光突然寒凉得像地狱发出的冥光,所过之处,寒气逼人:“姚夫人,不要以为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觉得别人都跟你一样!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从出生就是喀什庆族的小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经历了一些自以为大不了实则在我看来根本什么都不算的风浪,便觉着自己的阅历足够做我的人生宝典了?如果你父亲不是镇北王,你母亲不是冷家嫡女,你出了乱子,怕是连苦肉计都用不好!因为你这人,简直自负到了一种盲目的程度!”

“你……你是怎么说话的?啊?你的休养都跑到哪里去?”诸葛汐气得两眼冒金星,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一个未过门的庶女弟媳,怎么敢?她怎么敢?

“休养?我这休养可是王妃亲自看上的!你到底是想说我休养不够,还是王妃眼光太差?”这句话把诸葛汐气了个倒仰,水玲珑无畏地对上诸葛汐凌人的视线,字字如冰道:“还有,你可以看不起我的行为方式,也可以批判我的性格言辞,但你没资格骂我娘!更没资格替我娘管教我!这种福分,谁要你给谁去!”董佳雪是她的逆鳞,诸葛汐骂她辱她,她或许可以看在诸葛钰的面子上一笑而过,但讥讽董佳雪,那就是在把刀往她心窝子里刺!谁也不许骂她娘!皇上也不行!她会拼命,真的会拼命……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

“好了好了,表嫂!玲珑!你们一人少说一句!”眼看诸葛汐要说出什么覆水难收的话,三公主急忙抱住她的胳膊,当起了和事老。

三公主人不坏,水玲珑不想让她太过难堪,于是顺坡下驴道:“水贵人好歹是我姑姑,哪怕她害了我,看在年迈祖母的面子上,我也该去跟她道个别。还请三公主从中周旋一、二。”

三公主正愁没理由把她们俩分开,她忙笑着道:“这个没问题!我马上带你过去!”

月朗星稀,水玲珑和刚从关雎殿出来的水玲月不期而遇,水玲珑笑着打了个招呼:“珍贵人。”却是没有行礼。

水玲珑戴着面纱,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余一双幽若明渊、望不见底的眸子在月光下灿灿生辉,水玲月被看得有些心虚,不管逼着她行礼,只问道:“大姐你醒了啊?我听太医说,你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你……你……你那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呀?接触到不好的东西了么?”

问话时,眸光难掩试探。

水玲珑想了想,从容地道:“哦,那天晚上我去御膳房想给姑姑做一道菜来着,做好之后突然有些腹痛,我便去如厕了,等我如厕回来发现菜已经被吃了,大概是小德子给玉妃送了一半自己吃了一半吧,唉!我说了会给他留,他那么心急做什么?最后我就回了房。”

原来水玲珑以为是小德子吃掉的,反正小德子已死,死无对证!水玲月心底的石头落了地,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大姐你是要去看姑姑么?”

除了帝后、三公主、太子、诸葛汐以及一些亲信,外人都以为水贵人是贩卖了御赐之物被罚,并晓得水贵人害了水玲珑。水玲珑叹了口气:“是啊,我今晚便要回府,走之前跟她打个招呼吧!”

“大姐慢行,四妹先走了。”她和水玲珑之间再没任何矛盾,也没利益冲突,她的目标从此不会局限于姐妹之争,初来乍到,她需要安定,至于挑拨太子和水玲溪的关系,合适的时候再说吧!在和水玲珑擦肩而过时,她脑海里遽然闪过一道思绪,“大姐,你那晚做的菜是跟谁学的呀?”竟是皇上十多年前喜欢的味道,这可真是……太蹊跷了!

水玲珑早知道水玲月会有此一问,便预备了答案:“哦,我在香满楼吃过的一道很好吃的菜,自己便学着做了。”香满楼是百年老字号,任谁也怀疑不了什么。

香满楼?但她出不了宫了呀……水玲月低头,满眼愁绪。

东次间内,水玲珑见到了只穿一件素色宫裙,满头青丝无钗点缀的水贵人。水玲珑知道时间无多,便开门见山道:“姑姑,你为什么替他卖命?眼下没别人,你也莫框我,且与我推心置腹地谈一番吧。”

水贵人沉默了半响,苦涩一笑:“我入宫第二年,被香妃下了长达半年的麝香,体质严重受损,若非他的药,我怕是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机会了,我算是……在报恩吧。”

事情未必是假,水贵人的初衷定然不真。水玲珑在水贵人对面的冒椅上坐好,定定地凝视着她眉眼,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你怎么确定不是他给你下了麝香,然后嫁祸给香妃的?其目的就是要卖你一个人情,好让你从此对他感恩戴德?”

水贵人的眸光颤了颤,云淡风轻道:“不会。”

水玲珑淡淡一笑:“实不相瞒,像受孕期这种知识他比我了解得多,他一直知道你怀不上孩子的问题在哪儿却从不点破,你不觉得他压根儿就不希望你怀上万岁爷的孩子么?”

水贵人的素手一握,情绪开始激动:“你撒谎!”

很好,听进去的人才会这么激动,水玲珑继续循循善诱:“我猜猜,他大概承诺了你,等他大业完成,便许你……后位是不可能的。”荀枫选皇后,才不会要一个不能把真心交给他的女人,“比如皇贵妃?”

水贵人的指甲突然断裂,竟是用了那样大的力!

水玲珑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前世荀枫的确纳了一个皇贵妃,就在水沉香死后不久,该不会……那人就是整容之后的水沉香吧?

荀枫你这个混蛋!

不过皇贵妃又如何?上辈子皇贵妃打了斌儿一巴掌,她当即剁了皇贵妃的手,并当着皇贵妃的面喂了狼狗。荀枫知情后一点儿也没苛责她,只把皇贵妃送进翠霞宫静养,一养便再没出来。当时她以为荀枫是真心爱她所以才百般包容她,而今想来,荀枫其实是纵容她做了那卸磨杀驴之人。

敛起翻飞的思绪,水玲珑绕起了腰间的流苏:“怪只怪你心性不坚定,明明投靠了他,又放不下万岁爷,你是不是想着,如果你先诞下万岁爷的皇子,便从此中断和他的联系?或者,帮着万岁爷铲除他这颗毒瘤?这样,你便立了一件大功!”

水贵人的心砰然一震,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严实从未对旁人提起过的心思会被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女猜中!

水玲珑挑了挑眉,不疾不徐地道:“你看,这次你怀了孕,他迫不及待便让你做事,你以为他真的是想挑拨镇北王府和万岁爷的关系?傻瓜,他其实是打算借我的手除掉你啊!揣度人心,天底下无人胜得过他,你心里的小九九在他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我告诉你,不管我有没有成功拦截小德子和那封密函,我都不会输!因为即便我败给了你,他也会挺身而出救下我,他不会真的看着我成为万岁爷的女人。”

水贵人的脸色一白:“嘴巴长在你身上,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可曾吩咐你伤我分毫?”

“……”

“他舍不得。”水玲珑身子前倾,十分、十分轻柔地说道。水贵人的脸越发苍白了,水玲珑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斜睨着水贵人,“呵呵,若我猜的没错,你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吧!”

水贵人的呼吸紊乱了。

水玲珑接着道,“你信或不信,他都在宫外都埋伏了一个捉拿小德子的陷阱,届时,自然会有人查出小德子藏匿的书信,也会有人出来指证你,甚至连和你一起勾结的同党,某个举足轻重的官员也会一并被扯出。”

水贵人咆哮出声:“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做的!”

水玲珑慵懒地抬了抬眉:“唉!若我是他,也会这么做,因为你这个人,实在太不让人放心了,总想两边讨好,总觉得自己才是老谋深算的那一个,他既有帝王之志,又焉能容忍自己被人当了枪使?你没那份聪慧和胆识,就活该在阴沟里翻船!”说实在的,荀枫到底怎么想的,水玲珑还真不知道。这些不过是为了逼水贵人讲出幕后主使的惑敌之词,真相有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让别人相信什么。

这番话成了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水贵人的眼泪夺眶而出,失态地吼出了声:“瑞雪山庄的庄主!他说他是瑞雪山庄的庄主!”

荀枫是瑞雪山庄的真实主人不假,但明面上的庄主是一名叫做越斌的男子。荀枫真是够谨慎!但,能捣毁荀枫在京城的一个重要据点,水玲珑还是无比开心的!水玲珑拿过纸笔递给水贵人,蛊惑地说道:“写吧,写过之后画押,让那些利用你的人也付出惨不忍睹的代价!凭什么你要被打入冷宫,要被剥夺做母亲的权力?始作俑者却依旧风花雪月、活得潇洒?没有他们的威逼利诱,你又何须踏出万劫不复的第一步?一子错,满盘皆落索,是他们害了你,你可千万别心慈手软!”

水贵人阖上眼眸,痛苦地啜泣了良久,终于大笔一挥,写下了和瑞雪山庄秘密来往四年的事实。水玲珑忽然明白荀枫为何要把瑞雪山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作为赏梅宴的礼物送给她了,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便以为她或太子看在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上会网开一面,毕竟那是一笔足以让她三辈子衣食无忧的横财。别人看她走了一步,实则她走了十步,可她看荀枫走了十步,其实他早就走了一百步!

水玲珑收好状纸后,又道:“有兴趣跟我说说从前的事么?你似乎很了解万岁爷的喜好,大概也知道他的过去。”

“哈哈哈……”水贵人放声大笑了起来,“无可奉告!”

水贵人泄露幕后主使,是想借太子和皇帝的手报复对方,而对多年前的真相守口如瓶也是在报复她水玲珑!水玲珑的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总有一天你会求着……告诉我真相!

水玲月被册封为珍贵人,入住千禧宫的月华殿,千禧宫主位是大公主的生母吉嫔,同住千禧宫的还有瑶台殿的梁贵人,梁贵人是选秀出身,比起水玲月这种破例册封并得了封号的还是差了一些,因为千禧宫内,除了吉嫔,便数水玲月尊大。

关于水贵人迫害水玲珑一事,知情人都不约而同地达成共识,暂不外传,否则极容易让有心人无中生有,离间了镇北王府和皇家的关系。

出了宫门,诸葛汐坐上姚府马车离去,水玲珑则坐上了镇北王府的马车,诸葛钰给水玲清她们单独备了另一辆车,就跟在他和水玲珑后边。

一路上,诸葛钰静坐无言,他的身上有浓浓的酒香和淡淡的体香,宛若醉人的佳酿,令人忍不住想凑近品尝。他浓眉根根分明,睫羽比之女子的更纤长美丽,一双清澈无暇的明眸像碎了漫天星子似的,璀璨得不像话,只是此时,凝结了浓浓的戾气。

水玲珑拿掉面纱,露出那张长满红疹子的脸,淡淡问道:“诸葛钰你没什么话对我说?”

诸葛钰看了她一眼,尽量心平气和道:“哦,很丑,不过我不嫌弃就是了。”

水玲珑眉头一皱,这人怎么总是摸不着重点?“你姐姐什么都告诉你了吧?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在你眼里,是不是也认为我娘是个……”

诸葛钰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她一张一合的嘴里,鼻子哼哼道:“诸葛汐是诸葛汐,我是我,你不要混为一谈。你娘就是我娘,我怎么会看不起自己的娘?你别胡思乱想啊!”

水玲珑把糕点吃完,又喝了一口水,顺带着辨别了一下他话中的真假,忆起除夕夜他祭拜董佳雪的情景,她选择信他一回:“那你生什么闷气?”

我气我自己没能保护好你!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浓浓的自责,诸葛汐什么都告诉他了,他方知她在宫里险象环生,直到现在他的身上还在冒冷汗,说不清对她是什么感觉,只是在得知她为了吸引救兵竟装了好几天的病时,他的心里难受极了。或许诸葛汐是对的,她身边的确太缺乏得力的人,他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那袁妈妈我也是见过的,精明能干,忠心不二,又在各个府里包括宫里都有相熟的人脉,在你嫁入王府之前,让她跟在你身边不失为一个办法。当然,如果你觉得诸葛汐插手这件事不妥,我可以把王府的人给你送过去。”

水玲珑好不容易暖了一分的心再次凉了下来,这就是陪她度过一辈子的丈夫吗?他居然宁愿选择相信诸葛汐,也不支持她的决断,他不了解大宅子里的庶务,这不怪他,可她清楚表明了立场,他却不支持她!这辈子情爱她已不做勉强,惟愿彼此相敬如宾,但倘若诸葛钰无法站在她这边,他们迟早要貌合神离。

水玲珑缓缓地抽回手,靠在了一旁的软枕上,不再接话。

诸葛钰看着她像只受了伤的小猫微蜷着身子,夜明珠的光辉打在她削瘦的面庞上,将那骇人的疹子照得清晰可见,他的心就是一揪,探出大掌将她抱入了自己怀里,一模,才发现她满脸泪水,他顿时惊慌失措:“你……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你不要哭!不要袁妈妈就不要!以后谁给你塞人,我替你挡回去还不行?好了,你别哭……我给你认错行不行?”

“诸葛钰我们不合适,你还是退亲吧。”

“说什么混话?我退了亲,以后谁敢要你?”

“我不想嫁人了。”

诸葛钰突然意识到刚刚那番话伤到她了,她看似柔弱实际是个特别要强的人,隐约有那么点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味。她不需要别人来设计她的人生,对比那些所谓的情爱、呵护,她更愿意赢得对方的一份尊重。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了,尊重恰恰是一个女人最缺少的。不是不想给她,是没意识到,现在意识到了,他会努力去改。诸葛钰搂紧了水玲珑,亲了亲她额头,鼓足勇气道:“我自幼孤僻,不太懂得与人相处,从来都是别人顺着我,所以我自以为是惯了,一个不留神在对待你的问题上也犯了这个毛病。我不能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但我会学着多考虑你的感受。”他发誓,这是他这有生以来讲得最煽情的话了,虽然句句发自肺腑,却也让他好生难为情。

在诸葛钰看不见的地方,水玲珑狡黠一笑,自己的男人自己调教,虽然路漫漫系其修远兮,可吾不上下而求索也不成啊。

“世子爷,大小姐,尚书府到了。”安平在车辕上禀报道。

诸葛钰看向水玲珑:“我送你进去。”

若在以前,水玲珑一定会拒绝,但今晚,诸葛钰态度良好,她得给他一颗甜枣吃吃,她任由诸葛钰牵着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跨进尚书府的大门,一路招摇过市,直到二进门处,男子实在不宜入内,诸葛钰才心有不甘地松开了她的手。

水贵人的事早已传遍了整座尚书府,水玲珑问钟妈妈外面是怎么说的。钟妈妈答曰:“哦,玉妃,不,水贵人私自贩卖御赐之物,数量太多,皇后娘娘勃然大怒,如实禀报了皇上,皇上便褫夺了她的封号,降为贵人,圈禁于冷宫。”

和宫里的说法一致,就不知老夫人和水航歌是否会信了。

“小姐,四小姐真的成了皇上的妃子?”钟妈妈疑惑地问,这个消息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比玉妃下马还让人激动,“周姨娘本就怀有身孕,唯一的女儿又成了贵人,怕是秦芳仪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水玲珑喝了一口玫瑰花茶:“周姨娘不过是个妾,水玲月的嫡母是秦芳仪,这份荣耀合该是秦芳仪的,与周姨娘半点儿关系都无。”水玲月本来就不是个孝顺的人,不知想到什么,水玲珑笑了出来,“水玲月摇身一变,成了水玲溪的庶母,水玲溪怕是气得肠子都青了!”

一对姐妹,姐姐成了太子妃,妹妹成了皇妃,这种笑掉大牙的事也就皇家做得出来。

大小姐既然敢开这样的玩笑,大抵并不忌讳下人们议论几句,枝繁的瞳仁动了动,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原先府里呀,除了二小姐,四小姐是最尊贵的那个,四小姐不是不嫉妒二小姐,是身份摆在那儿不得不低头,如今事态一变,四小姐成了皇上的珍贵人,虽说不如太子妃矜贵,但在辈分上实实在在的压了一头。”

她用了“原先”,很巧妙地把水玲珑给摘了出去。

水玲珑放下茶盏,捧起了一本兵书:“压了一头又如何?嫔位以下的宫妃见了太子妃都得行礼,以水玲月的性子,这阵欢喜劲儿一过就得开始咬牙懊恼了。”

“还是咱们大小姐有福气!”枝繁诚心夸赞道。

“福气这说法是从来不靠谱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世人眼中的康庄大道未必真就一帆风顺。”水玲月在宫里真能混得风生水起?若是水玲语这种既有点儿小聪明又识时务的人,兴许还能安稳度日,水玲月么——走着瞧吧!

“好了,我得早点儿歇息,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水玲珑伸了个懒腰,“备水吧。”

沐浴过后,水玲珑服用了抗过敏的药,副作用便是嗜睡,不多时,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多数人对花花草草过敏,她却是对一味风寒药过敏,当然,这是她的弱点,除了董佳雪和前世的荀枫,谁也不知道。

这一晚,云礼再次莅临尚书府,在花厅和水航歌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临行前,水航歌给太子郑重地磕了个响头。

翌日,水玲珑起得比往常稍稍晚了些,药效的副作用还在,她吃的不多,小半碗白粥、一个荷包蛋便再也吃不下,桌上预备了一碟子辣白菜,她小尝了一口,并未贪嘴,经历水贵人一事,水玲珑对自己的处境和身份又多了一分认识。她太无足轻重了,两度进宫,别说皇后,连三妃都没见着。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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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猫腻

更新时间:2014-5-27 9:37:16 本章字数:11441


福寿院内,除了秦芳仪和周姨娘以外的女眷都到齐了,自从周姨娘的事迹败露后,水航歌曾去过秦芳仪的院子几回,每次都被秦芳仪以各种理由推了出来,见秦芳仪的态度如此强硬,水航歌越发觉得自己冤枉了她,往长乐轩走动的次数便也更加频繁了。

周姨娘依旧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没有因水玲月成为珍贵人而有所改观,反倒是秦芳仪得了不少赏赐。

檀木雕花冒椅上,老夫人正襟危坐,容色苍白,一双老眼肿得像核桃,可见昨晚哭了许久,老夫人一生育有三子,闺女仅水沉香一个,又是小幺,几乎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只要一想到水沉香怀着孕却要入住冷宫,她的心就像针扎了似的疼。

在老夫人身边是头上缠了纱布的水玲溪,水玲溪一边轻揉着老夫人的胳膊,一边轻声与老夫人谈着什么,水玲珑不在的这段日子,她见缝插针,卯足了劲儿地巴结老夫人,以求博得一个孝顺的贤名,昨晚当玉妃被贬为水贵人的噩耗传入尚书府时,老夫人当场晕厥了过去,她和水敏辉随身伺候了大半夜才疲倦地回了自己院子。

水玲珑扫了水玲溪一眼,探究的目光在那白色的纱布上停留了许久,适才给老夫人行了个礼:“玲珑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摆了摆手,累乏地叹了口气:“坐吧。”却是并未细看水玲珑。

水玲珑走到水玲语的上首处坐好,和对面的冯姨娘笑着点了点头,她服了抗敏药,脸上的红疹子褪去不少,仍有一些,不明显是以水玲珑没有戴面纱。

水玲溪关切地问道:“大姐的病可好些了?听说三公主把你接到崇明宫后你便醒了,如此说来,大概真是关雎殿有令你过敏的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有些尴尬,水沉香的事对老夫人的冲击太大,老爷一大早上了朝究竟作何感想她们不知,大小姐居然敢在这么敏感的节骨眼儿上提起水贵人,难道大小姐不怕触了老夫人的眉头?

水玲珑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老夫人,再看向笑意柔和的水玲溪,心下了然,水玲溪是说出了老夫人没说出口的话,水玲珑心平气和地道:“之前的陈太医把我的病当做风寒在治,所以一直不见好,到了崇明宫,三公主命人按照张院判开的方子熬了一副药,我喝过之后很快便有了好转,至于我究竟是对什么过敏,我不太清楚。”也不知这样说能否打消老夫人的疑虑。

水玲珑柔柔地笑道:“不论如何,大姐没事,我也放心了。”

说这话时,水玲溪的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意味,她头部受创,伤得那样重,三公主都没说来看她一下,而水玲珑不过是一点风寒、一点过敏,诸葛汐和三公主竟都跑去探望,听说,诸葛汐还指桑骂槐地训斥了水贵人一顿,怪罪她没看顾好水玲珑,这说明什么?说明夫家对水玲珑的看重。

水玲溪收回给老夫人按摩的手,埋进了宽袖,不由自主地便握成了一个拳头,嫉妒是承认自己不如人,她不能嫉妒,绝对不能!

兰姨娘美眸一转,笑盈盈地道:“四小姐这回入宫德蒙圣恩,真是咱们尚书府的福气。”

庶孙女儿比不得亲闺女儿亲,这话无疑是打了老夫人一耳光,老夫人狠瞪兰姨娘一眼,兰姨娘吓得一怔,当即低了头,她委屈死了,原本以为老夫人怕女儿在宫里失了势影响老爷的仕途,她便想提醒老夫人没了玉妃还有如今的珍贵人,且女儿和妹妹,显然女儿与老爷更亲,老夫人怎么还生气了?真是!年纪大的人就是难伺候!

冯姨娘忙岔开了话题:“四月份锡山学院开学,大少爷和二少爷怕是月底就得出发吧,往年咱们都给二位少爷办了同窗聚会,今年恰逢二位小姐出嫁,府里事儿多,这同窗聚会办还是不办呢?”

提起两个孙子,老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自然是要办的,宣国公府、定远侯府、陈家、武家……敏辉这些天都在赶他们的同窗聚会,今儿好像是去了陆家。敏玉的伤势即将痊愈,少不得也要满京城跑,别人都办咱们不办,岂不落了敏玉和敏辉的脸面?”

这话,显然把尚书府与那些一等公侯之家相提并论了。水玲珑眨了眨眼,水家根基尚浅,哪怕出一个太子妃、一个世子妃和两个皇妃,其实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这大概正是皇帝允许水家攀那么皇亲的缘故。

“那可是得着手准备了。”冯姨娘怅然若失地呢喃了一句,“再见面,又得年底。”

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冯姨娘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莫非她舍不得两位少爷?又不是她生的。

“是这个理。”水玲溪的婚期迫在眉睫,水玲珑的稍后一些也不超过夏天,而算算日子,丞相府马上便会上门提秦之潇和水玲语的亲事,当真……忙不过来!老夫人看向水玲溪,想问“你母亲身子可大好了”,话到唇边又落下,在敏辉娶妻之前,这个家她必须牢牢地拽在自己手里!

水玲溪的心里一阵失落,祖母刚刚明明流露出了要母亲重来掌家的意思,可为何愣是没说出口呢?今年水家可谓是声名大噪,一个太子妃,一个世子妃,刚刚又多了一个珍贵人,聚会上前来巴结的人定然不少,初步估计能比往年翻一倍,祖母年事已高,忙得过来吗?万一出什么岔子,丢了尚书府的颜面,连带着她这个太子妃也要饱受非议。

老夫人的食指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我乏了,你们退下吧,玲珑你给我泡杯花茶。”

这便是有话单独对水玲珑说了。水玲溪看了水玲珑一眼,她忽然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克制,都会忍不住要去嫉妒水玲珑,仿佛上辈子就被她踩在脚下,这辈子想咸鱼翻生似的!真怪!

众人依次给老夫人行礼退去,水玲清和水玲珑擦肩而过时,悄悄地勾了勾她的手指,水玲珑会意,老夫人怕是已经问过水玲清了,不过水玲清打小迷糊,她答不出个所以然,老夫人也没辙。

老夫人进了内屋,水玲珑泡了一杯菊花茶,加了一小勺蜂蜜给老夫人端了过来:“祖母请用茶。”

老夫人接在手里,却是没喝,只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她穿一件白色杏花缎子做的斜襟春裳、一条浅蓝色月华裙,墨发挽了个双螺髻,簪两支镶了珍珠的银簪子,这身打扮,乍一看去并不奢华打眼,但就是能给人一种清新典雅的气质,色衰爱弛,唯韵恒之,比起倾国倾城的水玲溪,聪慧内敛的水玲珑更容易打动男人的心。老夫人恍然警醒,不到半年的功夫,这个从庄子里出来的孙女儿已出落得如此标致。

敛了敛思绪,老夫人谈起了正题:“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我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她不会目光狭隘到去贩卖宫中的物品。”

老夫人尽量用一种平淡的目光看她,但水玲珑还是感受到了其中的丝丝怀疑,至于是怀疑她联合水玲月拉水沉香下马,还是单纯怀疑事件本身,不得而知。

水玲珑给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恭敬地答道:“玲珑真的不清楚,玲珑入宫的第二天便病倒了,一连几日昏昏沉沉,等玲珑清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在三公主的崇明宫,身边是姚夫人。大概半个时辰后,三公主回来,说在偏门抓到了打算偷偷出宫的小德子,小德子供出姑姑指使他贩卖宫中的物品,我就问三公主,贩卖了什么,三公主说,左不过是一些值钱的物件儿,我还想细问,可对方是公主,她不愿答,我也无计可施。说到底,这次多亏了姚夫人,她是三公主的表嫂,若非她拉着三公主一起,三公主也不会让我入住她的宫殿。”

水玲珑真庆幸诸葛汐和三公主在关雎殿门口碰上,而非一前一后来的。

老夫人眼底的疑惑之色退了几分,又涌了上来:“昨晚是诸葛世子送你回府的?”

水玲珑点头:“是!诸葛世子担忧玲珑的安危,姚夫人给他递了消息之后他便开始在宫门口等候了。”

这么说,诸葛汐会去探望水玲珑也是受了诸葛钰的嘱托,而三公主则是看在诸葛汐的面子上才照拂了水玲珑一番。老夫人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由不得她不多个心眼,女儿不受皇后待见,保不准这次是皇后命三公主向女儿发难,或许皇后还许了水玲珑或者水玲月什么好处,请她们动了什么手脚,如若不然,为何女儿从玉妃变成水贵人的那天,也是水玲月册封珍贵人的一天?天底下真有这么离奇的巧合?

老夫人喝着茶,用余光打量水玲珑的神色:“那你可知皇上是怎么看上你四妹的?”

“皇上看上四妹……”水玲珑喃喃自语,若有所思,“这我当真不清楚,入宫六天,除了第一天是醒着的,回来那晚是半晕着的,其余时候我连人说话也听不见。”

顿了顿,恍然大悟一般,道,“哦,我想起来了!我清醒之后枝繁说四妹每天都会去御花园,想必正是在御花园里偶遇了皇上吧!”

老夫人的眸光一凉,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派她去宫里陪伴玉妃养胎,她倒好,一门心思巴结皇上去了?

水玲珑仿佛没注意到老夫人的异样:“祖母,恕玲珑冒昧地问一句,您可是派人向四妹或周姨娘提过四妹和江总督的亲事?”

话音一落,困扰了老夫人一整晚的谜团倏然解开了,要是水玲月无意中得知了江总督的亲事而不想嫁过去,情急之下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皇上就不那么说不通了,何况,水玲月的确长得漂亮,她蓄意勾引谁,谁能抵挡得住?

现在,老夫人哪怕怀疑女儿是被人构陷也不觉着幕后黑手是水玲珑了,她甚至怀疑,水玲珑也是个受害者,水玲月定是使了什么腌臜手段,为怕发现才弄了乌七八糟的东西让水玲珑生病。老夫人把茶盏往桌上一丢,茶水贱了出来:“真是会给我脸上贴金!勾引姑父这种事她也做得出来!今后我水家……没她这种千金!”

水玲珑劝慰道:“祖母请息怒,姑姑的孩子出生后是要交给四妹抚养的,哪怕为了孩子,您也不能置四妹于不顾。”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添油,老夫人目呲欲裂:“她想得美!”孩子出世还有大半年,大半年的光景会出什么事谁又说得清,若真要二选一,她选的绝不是水玲月!

气过之后,老夫人恢复冷静,谈起了正事:“江总督总是要过来的,现在水玲月做了贵人,水玲语和丞相府的亲事也定了下来,只剩最小的水玲清了。”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难道兜兜转转还是改变不了清儿嫁给六旬官员的厄运?不,不是这样的!她重生后,那么多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前世再没孩子的周姨娘怀了孕,喜获德妃之位的水沉香成了贵人,本该嫁给三皇子的水玲语和秦之潇绑在了一起,至于五皇子的侧妃水玲月这一世成了皇帝的女人,瞧,天翻地覆的变化!清儿的命也可以更改的!

“老夫人,宫里的张院判来了,说是奉三公主之命,前来给大小姐诊病的。”王妈妈在门外禀报道。

老夫人看向水玲珑,笑着说:“三公主和你倒是要好。”眼神闪了闪,又道,“上次在郭府,我记得三公主说过跟你挺有缘,你这孩子,真招人喜欢。”

“好人做到底,三公主深得皇后娘娘教诲,为人处事是没得挑了。”这话是说派太医前来只是彰显其贤德的一种手段。老夫人听了较为受用,命王妈妈亲自将张院判迎了进来。

“老夫人。”张院判进门打了个招呼。

老夫人客客气气地道:“快请上座!真是麻烦张院判了,大老远地过来给老身的孙女儿诊病,翡翠,上茶。”

翡翠给张院判奉上顶级音韵,张院判坐下并接过茶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看了看有所好转的水玲珑,面露喜色道:“看病没有不看好就放弃的道理,水小姐这病也算是一项疑难杂症了,老夫昨晚还一直在担心自己开的方子到底对不对症,即便三公主不说,老夫人也会亲自来一趟的。”

水玲珑起身给张院判行了一礼:“多谢张院判!承蒙您妙手回春,玲珑好了许多。”

没什么比医术受到肯定更让一个大夫开心的了,张院判拱手回了一礼,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老夫再给水小姐把个脉吧!”

“有劳了。”水玲珑坐下,翡翠拿了一块薄薄的丝绸搭在水玲珑的手腕上,张院判行至水玲珑身旁,探出三指仔细诊了脉。

老夫人问道:“如何?可会留下疤痕?”女子重容貌,特别是孙女儿要嫁入镇北王府,若留了疤痕在脸上,少不得遭人笑话。

张院判收回手,舒心一笑:“认真服药,不用手挠的话不会留有疤痕。”

老夫人吁了口气,对水玲珑说道:“可是记住张院判的叮嘱了?”

水玲珑仿佛很开心的样子:“记住了!”

张院判又问向水玲珑,“服药后水小姐可有什么不适?”

水玲珑如实作答:“有些嗜睡,胃口不若往常那般好。”

张院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是正常现象,水小姐的脸和脉象都有了明显好转,老夫把药量减轻一半,副作用也会相应少些,但切忌吃发物一类的东西,会拖延病情。”

水玲珑再三谢过,张院判起身告辞:“若没什么事,老夫先回太医院了。”

老夫人闻言,亲自站起身,想要送张院判到门口,院判不同于寻常太医,况且日后水玲溪做了皇后,少不得有需要太医周旋一、二的地方,老夫人这是提前给水玲溪积点人脉。

水玲珑的瞳仁一缩,笑着开口:“请问张院判,有伤口的人是不是也不能吃发物?”

“一般来说是的,辛辣的也不要吃多。贵府可是有人受了伤?”张院判对水府的事颇为上心。

老夫人脑海里灵光一闪,眼神一亮,道:“张院判,你既然来了,可否替我二孙女儿瞧一下伤势?这都过去十来天了,她还绑着纱布,我担心她的伤势恶化了。”

水家二小姐可不就是太子的未婚妻?张院判不敢有所怠慢:“请老夫人安排!”

长乐轩。

秦芳仪神色淡漠地斜靠在贵妃榻上,她穿一件藕丝琵琶衿上衣,豆绿色;一条软银轻罗百合裙,素色,不招摇却清秀。

水沉香下马,她开心得不得了,自己的女儿能做太子妃,她又何须一个怀着龙嗣的帝妃?搞不好水沉香生个皇子,将来还要跟太子抢皇位,所以,水沉香真的沉了,她比谁都高兴!但为什么又杀出个珍贵人?水玲月那贱丫头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皇帝的身上!现在,哪怕她不出门也能想象那些贵妃怎么说水家了——瞧啊,庶妹成了嫡姐的庶母,姑姑成了侄女儿的姐姐,这家子辈分乱的,真真是叫人咋舌!

水玲月成了水玲溪的长辈,岂不就成了她的同辈?难道下次水玲月回府,不叫她母亲,要改口叫姐姐?那周姨娘是什么?是她姨?

秦芳仪头疼!

“乱七八糟都是些什么事儿?”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赵妈妈把能摔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挪走,夫人待字闺中时喜好练字,成亲后爱上了刺绣,生完孩子又迷上了打算盘,如今不掌家了,无事一身轻,她反而好上了摔东西:“夫人,您可是在气四小姐?”

秦芳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赵妈妈见她虽不爱说,但也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于是接着道:“依奴婢看,四小姐是不愿嫁给江总督,这才想方设法巴结了皇上,说不定水贵人啊,正是她给拉下马的。”

“她有这能耐?”秦芳仪眉头一皱。

“您想啊,铺子里做账还分明、暗两本呢,宫里头的事儿能真是传什么便是什么?就算水贵人真的有贩卖宫中物品的陋习,可为何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四小姐一行人一入住关雎殿便东窗事发了?你不觉着奇怪?指不定啊,就是四小姐告的密呢!”赵妈妈讲得眉飞色舞。

秦芳仪冷哼道:“为何不是水玲珑?她的心眼儿比水玲月的只多不少。”

赵妈妈暗自叹了口气,其实夫人什么都明白,偏要借她的口说出来:“犯罪都讲究作案动机,咱们上次为了刺激周姨娘有所动作,故意叫人泄露了江总督和四小姐的亲事给她,她和四小姐为逃避亲事,便打了皇上的主意,同为皇上的女人,四小姐和水贵人之间便再也不是姑侄,若水贵人还是玉妃,知道自己侄女儿爬了她丈夫的床,不整死四小姐算好的,四小姐这么做叫‘以防万一’。”

“嗯。”秦芳仪淡淡地发出一个鼻音,随手去摸茶杯,却摸了半天没摸着,扭头一看,竟是杯子都被撤走了,她狠瞪赵妈妈一眼,赵妈妈头皮一麻,赶紧端来新茶,又道,“大小姐本来就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妃,不比给人做妾好?且昨儿奴婢亲眼瞧见诸葛世子和大小姐手牵着手在院子里散步,那模样……真真是恩爱极了。”

提到这个,秦芳仪不免又叹了口气,太子对玲溪可没这么上心……

赵妈妈没注意到秦芳仪眉宇间的忧色,自顾自地道:“大小姐啊,没有害水贵人的动机,指不定大小姐生病也是四小姐弄出来的,大小姐要是死在了关雎殿,水贵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不过啊,后面大小姐被三公主和姚夫人接走,此计落空,四小姐便另生一计,虽比杀人次了些,却也把水贵人给打入冷宫了,不是?”

赵妈妈最大的能耐便是结合零星的线索编织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这招屡试不爽!

秦芳仪把茶杯放到唇边,想喝又放了下来:“没错!水沉香的确是水玲珑被接走之后才出事的!水玲月竟这么有心计,看来我从前都防错了人!”防什么水玲珑嘛?一早该防水玲月!

“唉!”赵妈妈摇了摇头,“可惜啊,皇上似乎很青睐四小姐,都把水贵人腹中的孩子指给她了。”

“嗤——”秦芳仪笑出了声,眼底闪动起丝丝得意和神秘,“这你就不懂了吧,宫里妃嫔无数,为何单单指给她?你真认为……皇上以为她和水沉香有血缘关系便觉得她能待水沉香的孩子好?呵!皇上给你一样东西,势必拿走你另一样东西。”

赵妈妈似懂非懂:“夫人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秦芳仪把葱白纤指放入温水里搅拌,这一动作看得赵妈妈心惊肉跳,哪有人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把手泡在茶杯里玩的?而夫人似乎……还玩得很开心!她忙岔开话题转移夫人的注意力:“夫人,既然四小姐嫁不得江总督了,那么府里还有谁能嫁?总不能是五小姐吧?”

秦芳仪冷冷一笑:“那是老夫人操心的事儿,与我何干?好了,去看看敏辉吧,他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再不做出点儿‘成绩’来,老爷怕是得对他失望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水敏玉的伤势已经痊愈,要说郭焱和水航歌当日下手真重,生生打断了水敏玉的腿骨,要不是各种灵丹妙药轮番上阵,水敏玉怕是夏天也好不利索。

水敏玉正在看书,柳绿端着一盘子新做的千层糕推门而入,她穿着一件玫红色对襟褙子,绣了大朵大朵的白云,内衬一条白色束腰罗裙,阳光一照,肌肤白里透红,身材婀娜多姿。然,水敏玉根本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柳绿顿时泄气,跟了少爷将近一月,还没跟少爷通房,难道她长得不美吗?柳绿摸了摸自己嫩滑的脸,挤出一个柔情似水的笑:“少爷,您看了半个时辰了都,吃些点心歇息一会儿吧。”

水敏玉反手操起一个茶杯便朝柳绿砸了过去,柳绿眼疾手快地用盘子一挡,千层糕全部扑在了脸上,又听得水敏玉气呼呼地道:“谁许你进来的?没规没矩的丫鬟!再这样,我打死你!”

“少爷别生气!奴婢收拾干净立马出去!”柳绿忍住泪水,蹲下身拾起破碎的瓷片,又用帕子擦了地上的水渍和千层糕,拾掇得干干净净才满腹委屈地走了出去,一出门,便和碧青、碧蓝碰了正着。

碧青长了一张圆脸,浓眉大眼,嘴唇红润,若是忽略鼻翼旁的几点小雀斑,倒也算是美人胚子一个,从前她嫉妒肤色白皙、五官小巧的蓝儿,自打柳绿来了,她就觉着蓝儿压根儿不够看了。在柳绿和她擦肩而时,她伸出脚绊了一下,柳绿“啊”的一声尖叫,连人带盘摔在了地上,手掌一个着力打中了碎瓷,鲜血从掌心流了出来,眼泪,也流了出来。

碧青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呵呵……柳绿呀,虽说我们两个比你资历老些,可你也不用给我行这样的大礼!我们可受不起!”

蓝儿仗着是水敏玉院子最美的丫鬟,向来清高,对这个空降的、美不胜收的柳绿也是厌恶得紧,只不过她清高惯了,不会做得像碧青这么明显。她用帕子掩了掩嘴:“少爷呢,最讨厌狐媚子在他跟前转来转去,少爷是正人君子,又岂会和你这种不入流的小人同流合污?识趣的,乖乖儿地滚回你原来的地方!别脏了咱们少爷干干净净的院子!”

从前碧青和蓝儿互掐,自打柳绿来了,二人便调整枪口一致对外,每次都能把柳绿整得哑巴吃黄连。但人的忍耐心都有限度的,更遑论柳绿本身就不是个肯吃亏的儿,若非怕糟蹋了在大少爷心目中的形象,就凭这俩小贱蹄子能是她的对手?柳绿看着手里不停往外涌的鲜血,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今天不给她们一点教训,她们一辈子也不知天高地厚!

柳绿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撑住地面站起身,面露凶光地瞪着碧青和蓝儿:“你们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向老夫人请求,把我调离少爷的院子,回福寿院去!”

碧青不屑地嗤了一句:“少拿老夫人来唬我!你是大小姐院子里出来的,阖府上下谁人不知?回福寿院?当那是你家呢!”

柳绿不理她,转身朝外走去。

碧青的脸一沉,柳绿还真敢跑去向老夫人告状?老夫人最讨厌在底下兴风作浪的下人,轻则打十几板子,重则发配出府永不录用,甭管今儿谁惹谁,柳绿受了伤那就是弱者,容易得到外界的同情和怜悯。碧青适才有了悔意,若早看清她端着一盘子碎瓷,她绝对不会绊她一脚!

“你跟我站住!”碧青厉喝,柳绿的脚步不做丝毫停顿,反而越走越快。碧青急了,提起裙衫追上柳绿,一把掐住她的胳膊,“我让你站住,你没听见吗?”

“放开我!”柳绿奋力一甩,碧青摔了个四脚朝天,碧青火冒三丈,啐了一口唾沫,猛地跳到了柳绿的背上,对准她的耳朵狠狠地咬了下去!

柳绿吃痛,后肘狠狠用力,击中了碧青的肚子,碧青痛得血色全无,松开了口。

柳绿一个过肩摔把碧青撂倒在地,这动作是跟叶茂学的,当初是好玩儿,没想到真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碧青痛得嗷嗷直叫:“蓝儿你还不过来帮忙?她今儿欺负我,改明儿就能欺负你!没了我,你看你一个人是不是她的对手?”

没错,柳绿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联合碧青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整了她几回,这次若碧青败了,柳绿转头来对付自己的话,自己无论如何也斗她不过!一念至此,蓝儿拔下头上的簪子,迈着小碎步朝柳绿冲了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暴怒的厉喝,把离柳绿几步之遥的蓝儿生生吓呆在了原地,蓝儿本能地将簪子收回衣袖,这才抬头看向来人,尔后神色大骇:“大夫人!奴婢给大夫人请安!”

扭打成团的碧青和柳绿霍然惊醒,像被雷劈了似的迅速放开了对方,随即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和满是褶皱的裙衫,对秦芳仪行了一礼:“大夫人万福金安!”

金安你个屁!秦芳仪雷霆震怒,双目如炬:“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当差的?啊?你们是大少爷身边最体面的丫鬟,可做的事连守门的婆子都不如!这些体面算是白给了你们!赵妈妈!把她们送到福寿院去!这种丫鬟,简直是脏了大少爷的院子!”

糟糕!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碧青慌忙跪下,指向柳绿哭道:“大夫人,都是柳绿打奴婢在先,奴婢疼得不行了才还手的!柳绿每次在大少爷房里受了气,出来便拿奴婢和蓝儿撒气!偏她是老夫人指给大少爷的丫鬟,奴婢和蓝儿事事让她三分!没想到……她变本加厉,今日居然大打起奴婢来了!”

“你撒谎!”柳绿扬起满是血污的手,“你绊我一脚,我的手砸中托盘里的瓷片,弄成了这样!我去找老夫人评理,你不让我去,并冲过来打我!”

“我哪敢啊?我在少爷的院子里呆了三年!一件出格的事都没做过!”碧青撤回落在柳绿身上的目光,转而投向秦芳仪,“大夫人您不信的话可以问问蓝儿,今儿到底是谁先挑事的!”

秦芳仪不耐烦地问道:“蓝儿你说!但凡有一个谎话,我把你也送到老夫人那儿去!”

蓝儿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柳绿和碧青,一个呼吸的功夫,脑海里已闪过万千思绪,她扑通跪了下来,咬牙,把心一横,道:“平时怎样奴婢便不说了,毕竟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奴婢只向您解释一下您所看到的情况吧!”

秦芳仪抬了抬眉,不由地对蓝儿多看了两眼。

蓝儿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今天的确是碧青先绊了柳绿一脚,然后柳绿才还手的,当然,柳绿下手也太重了些,奴婢怎么劝也劝不住!”

柳绿勃然变色,劝?你什么时候劝了?

碧青瞠目结舌,蓝儿你怎么可以红口白牙说胡话?

三军对垒,蓝儿唯有联合碧青作战,可并不代表她内心就喜欢碧青,眼下有个把碧青和柳绿同时铲除、让她一人独大的机会,碧蓝又怎么舍得轻易放过?

碧青的心拔凉一片,弄来弄去,原来最恶毒的人就在自己身边!现在她反驳已经没了任何意义,因为是她求大夫人听信蓝儿的话的,蓝儿说了呀,难不成她再来反口?

柳绿嘲讽地瞪了碧青一眼,活该!让你也尝尝被人陷害的滋味儿!确定碧青露出了失望和悔恨的眼神,柳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记得刚刚蓝儿是拿着一支钗朝她冲过来的……她脑海里亮光一闪,对着身旁同样跪着的碧青,冷声道:“碧青!你别红口白牙了!你跟蓝儿根本是一伙儿的!你绊我倒也罢了,我根本不会怪你,你为何要用簪子扎我的耳朵?”

“我什么时候用簪子扎你的耳朵了?我明明……”明明是用嘴咬的!咬得柳绿的耳朵鲜血直流……电光石火间,碧青有了反应,她“唰”的看向蓝儿,“好呀!你用簪子扎了柳绿,却诬赖给我!”

柳绿突然站起身,冲向蓝儿,猝不及防地,一把夺过蓝儿藏在宽袖中的簪子,并用手中的鲜血抹了一把:“看!还有我的血!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挑事者!难怪平日里我不见了东西,你悄悄告诉我是碧青偷的,你就是想挑拨我和碧青的关系!”

“什么?我偷了柳绿的东西?蓝儿你太无耻了!难怪每次柳绿都拿那样怪异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心烦意乱,我少不得便时常与她争吵,竟然……竟然是你从中作梗!”碧青十分配合地撒起了谎。

“你……你……”蓝儿没想到一直斗得最凶的两个人居然会破天荒地联合起来污蔑她!

柳绿和碧青解气地睃了她一眼,反正都是死,就拉你做垫背!

秦芳仪气得浑身发怵:“够了!要吵到老夫人跟前吵去!赵妈妈!把这儿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老夫人!”

“是!”赵妈妈指挥几名粗使婆子将柳绿、碧青和蓝儿押往了福寿院。

秦芳仪平复了一下心情,确定看不出丝毫愤怒了才踏上回廊,绕去了儿子的房间。

“敏玉。”门,竟是从里面锁上了!秦芳仪按耐住疑惑和一丝好不容易压下去又窜起来的火气敲了敲门。

好半响,水敏玉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给秦芳仪开了门:“娘。”

屋子里,轩窗大敞,空气流通,三月天尚冷,不用点炉子也不该开这么大的窗才是。

秦芳仪看了水敏玉一眼,四目相对,水敏玉的眼神儿一闪,迅速错开!

秦芳仪的眉头就是一皱!迈步跨进了房中,主子的房间一般都分里屋和外屋,外屋用于接待人或平日里练字消遣,秦芳仪是亲娘,自然想往里屋走,她打了帘子准备进去,水敏玉一把拦住了她,讪笑道:“娘,你找我有什么事?”

说话间,拦住秦芳仪的胳膊,把她往一旁的冒椅上按。

秦芳仪觉得儿子今天太不正常了!她瞟了瞟碎玉帘子的方向,眼底有惑色一闪而过:“娘走了一会儿路有些累乏,在里边儿躺着和你说。”

“哎——娘!外屋有软榻,我扶您躺下!”

秦芳仪的神色一肃,不让她进屋,莫非屋子里有什么猫腻?!






【第六十四章】和睦

更新时间:2014-5-28 9:22:19 本章字数:11528


福寿院内,水玲溪袅袅娉婷而来,听说是见宫里的张院判,她特地换了身较为雍容华贵的裙衫,朱红色束腰罗裙,白色琵琶襟上裳,无花纹绣图,素面若静海流深,敦厚典雅,生生把她这个年纪的青涩给压了下去,加之她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一进门,便立刻夺了所有人的视线,便是自诩阅人无数的张院判也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此女容貌无可挑剔,如若再配上贤德之名,其美誉或许不在当今姚皇后之下。

水玲珑给张院判行了一礼:“张院判。”

张院判哪敢受她的礼?侧身避过的同时反而拱手一福:“二小姐折煞微臣了。”

先前他可是一直自称“老夫”,当着水玲溪的面立马改了口。

老夫人的目光微微一凝,继而笑开:“玲溪,到祖母身边来,让张院判给你瞧瞧头上的伤势。”

原来是为了她头上的伤,水玲溪露出感激的笑,行至老夫人身边坐好,老夫人怜爱地摸了摸她耳旁的秀发:“瞧你,走得急了些,不是?”又掏出帕子擦了她额角似有还无的薄汗。

水玲溪有些羞涩地靠进老夫人怀里,像个被宠坏的娇娇小姐。

老夫人就笑道:“当着外人,也不怕人笑你没长大?”再看向张院判,“大人可千万别见怪,这丫头让我给惯坏了,出嫁前我得好生拘拘她才是,省得到了太子府还这样粘人,太子殿下哪来的功夫?”

“哎呀!祖母!”水玲溪的表情越发羞涩了,这一幕祖“孙孙天伦”也越发温馨唯美了。

水玲珑静静地坐在一旁喝新出的龙井,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鄙夷,淡淡的,似一团缓缓飘动的白云,阳光打在她身上,金灿灿的,竟晃出了一圈朦胧的光晕,如一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佛。

张院判揉了揉眼,再看向水玲珑时,那层光晕已消失不见,他暗笑,真是老眼昏花!但心里着实疑惑,二小姐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理应享受所有人的瞩目,可为何他还是忍不住朝大小姐看过去了?

敛了敛有些跑远的思绪,张院判和颜悦色地道:“二小姐秀外慧中,定能和太子殿下琴瑟和鸣。”

老夫人和水玲溪笑容更甚,几人又你来我往说了些场面话,竟是围绕水玲溪,仿佛水玲珑人间蒸发了似的,这一刻,水玲溪的心里终于平衡了些。

“微臣给二小姐瞧瞧伤势吧。”张院判走到水玲溪面前,翡翠给水玲溪搭上丝绸帕子,张院判仔细诊了脉,目光微微一颤,问向水玲溪:“二小姐近日食欲可好?”

水玲溪如实作答:“尚可。”

张院判又问:“有没有从前喜欢吃的,行至却不爱了的?”

水玲溪疑惑,但还是照实说道:“没有,饮食习惯上并无改变,就是不许我吃味道太重的东西,我有些念。”

老夫人忍不住添了句:“嘴馋的丫头!还不是为了让你快些好起来?”

水玲溪低头笑着,没有接话。

水玲珑就看见张院判的眸光又深邃了几分,继续问道:“睡眠呢?有异常否?”

水玲溪摇头:“不算有异常,除了最开始不能右侧卧,会压着伤口痛醒,现在习惯了,倒也还好。”

“不嗜睡?”

“不嗜睡。”

水玲溪看张院判如此精心,权当是太子妃的身份起了作用,未作他想,反倒是老夫人从张院判的目光里读出了些耐人寻味的意思,她温和地问道:“这孩子的伤势总不见大好,我心里堵得慌,还望张院判给个准话,她几时能痊愈?”

“伤势痊愈快慢与个人体质和所用药物有关,恕微臣难以给出确切日期。”老夫人花白的眉毛一拧,张院判又解开水玲溪的纱布,检查了一下她头部的伤势,眼神闪了闪,呼吸有一秒停顿,尔后道:“哦,可以不用缠着纱布了,恢复情况不错,内服药可停,擦点外用药膏便好。”

这是……没事了?老夫人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心里打了个突,她还想问,张院判已经起身:“时辰不早,微臣真要回太医院了,皇后娘娘指了微臣去往沉香殿看诊。”

沉香殿住的不正是香妃?老夫人没多大兴趣关心水沉香曾经的劲敌,倒是水玲珑乌黑亮丽的瞳仁动了动,扬起笑脸道:“可是香妃娘娘身子不爽?”

张院判说道:“是十一殿下。”

水玲珑的瞳仁一缩,就是那个不小心跑进她房里,拉着她的手叽里呱啦讲了一堆含糊不清的话的“小糯米团子”?

老夫人的脸色不大好了,香妃是水沉香的死对头,玲珑关心她做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张院判瞧出了水玲珑的好奇,不等水玲珑问,他便接着说道:“十一殿下被猫给挠伤了,还没查出是谁养的猫,亦或就是只野猫,香妃娘娘请旨亲自负责调查,想来这两日真相便会水落石出了。”

这事儿……可真怪!具体哪里怪水玲珑一时也说不上来。

老夫人不欲多听到香妃等人的信息,亲自送了张院判到门口,再改为让王妈妈送出府去。

“娘!真的没什么!你干嘛非要搜我的屋子?这传出去,府里的下人怎么看我?”水敏玉拦在执意往内室床的秦芳仪跟前,含了一分不悦地说道。

秦芳仪戳了戳他肩膀:“你呀!给我让开!里面如果什么都没有,你干嘛这么紧张?”

“不是紧张,而是娘你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受了屈辱!你怎么能想着搜查儿子的屋子呢?”水敏玉一本正经地驳斥道。

若非你有前科,我会这么多疑?秦芳仪可不会被水敏玉三、两句话给糊弄了,她厉声道:“你让不让?你不让的话我派人通知你父亲了!我告诉你,我搜出什么至多骂你一顿,你父亲搜出什么,免不得又是一顿毒打!你可想清楚了?”

水敏玉的瞳仁动了动,两眼望天道:“好啊!您尽管告诉父亲!看他能不能在我房里搜出什么!”

“你……”秦芳仪气得胸口发堵,正要硬闯时,赵妈妈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她的脸色遽然一变,顺带着恼火地瞪了水敏玉一眼,“诗情!你给大少爷打扫一下屋子!不打扫干净不许回来,听见没?”

诗情屈膝应下:“奴婢遵命。”

秦芳仪走后,水敏玉的笑容一收,淡淡地道:“我困了,要睡会儿,你且在外候着,等我睡醒了再收拾!”

诗情哪敢不从?况且夫人也没规定一个时限。就这样过了大约两刻钟,水敏玉慵懒的声音自房内传来:“好了,我休息够了,你进来打扫吧!”

诗情小心翼翼地打了帘子进去,她明白夫人明着让她打扫,实则是搜查,具体搜什么她不清楚,她只管把可疑之处记下便是。大少爷的屋子很宽敞,一目了然,她拿出帕子擦了擦多宝格、床头柜、衣柜……凡是能藏污纳垢的空间一个也没放过,却是一无所获!临走时,她不忘瞟了一眼雕花窗棂子,与寻常房间的窗子不同,这窗子有两层,里边的能向一旁梭开,外边的则用镂空雕花板死死固定,透气……却无法让人自由出入。诗情狐疑地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大概这是时下新流行的窗子?

秦芳仪脚底生风,疾步朝福寿院走去,张院判为何要来尚书府呢?像他们这等门第,若非从前的玉妃,哪里请得动太医?更遑论堂堂的院判大人了!

“可是查到张院判为何会来?”一边走着,秦芳仪一边问向赵妈妈。

“奴婢从福寿院出来时,给了门口的信婆子一个银裸子,她说张院判是奉了三公主之命来给大小姐复诊的!”赵妈妈恭敬地答道。

秦芳仪的脚步就是一顿,狐疑地拧起了眉毛:“给水玲珑复诊?水玲珑几时在三公主跟前儿这么得脸了?”随即她想起诸葛汐是三公主的表嫂,神色松动了些,眸光却更加复杂,“镇北王府真是个香饽饽!”

赵妈妈闻言头皮就是一麻,她怎么听出了些许酸溜溜的意味?难不成夫人后悔抢了大小姐的亲事,而错过把二小姐送入镇北王府的机会?

秦芳仪的心里正惴惴不安,祈祷着张院判还没给女儿诊病,就看见不远处,王妈妈笑嘻嘻地送着张院判往二进门的方向走去,这么说,诊病结束了?!

她的心,霎时坠入了无底深渊……

“娘!你今儿 么过来了?是要给祖母请安的么?”水玲溪绝美的眸子里闪动起丝丝笑意,祖母和母亲的僵硬关系一直是她心头的刺儿,从前她不认为有什么,如今要做太子妃,她实在不愿娘家闹出丁点儿瑕疵。

秦芳仪微愣,女儿已走到她跟前,握住了她的手,她没功夫计较女儿的话,而是焦急地问道:“张院判给你看伤势了?他怎么说?”很是紧张。

水玲溪笑了笑:“看过了,说没事,让我停掉内服的药。”

都停掉内服的药了,说明……真的没事?!嗯,一定是这样,秦芳仪这才真的松了口气,反握住女儿的手:“我做了些栗子糕,咱们娘儿俩许久不曾一起说话了,眼看你婚期将至,你所嫁之人乃我朝太子,娘也不是想见你便能见到的。”

都走到这儿了你仍不去探望祖母吗?水玲溪的眼底流露出点点失望来,她的生母不敬祖母,试问在外人眼里她的德行又能好到哪儿去?她想说“娘你从前不是这样不明事理的”,话在肚子里绕了个弯儿又恍然警醒,其实她娘向来如此,变的是她、和太子妃的心态。她试探地说道:“娘,祖母她……”

“哦,我还做了蜜枣糕,很甜,都是你爱吃的口味,若这些你也不爱,且说你想吃什么,娘亲手给你做!”秦芳仪果决打断了水玲溪的话,水玲溪的脸色微微一变,又笑着道,“娘做的东西向来好吃,正好我肚子有些饿了呢!”

柳绿、碧青和蓝儿三人被带去福寿院,老夫人今儿心情好,免了她们出府的厄运,每人打了十板子,又罚了三个月的份例银子,调到杂院做粗活儿,永远不得接近水敏玉。打板子时,杜妈妈正好吩咐人在杂院搬东西,看见柳绿惨兮兮的挂着泪水的模样,跟小厮说道:“好歹是大小姐院子出来的。”

小厮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放轻了力道,碧青和蓝儿全部昏迷,柳绿还能下地走动。

柳绿感激得热泪盈眶,跪下给杜妈妈磕了个头:“多谢杜妈妈开恩!”

“这恩不恩的不是我给你的,好歹大家都在玲香院做过事,不说给大小姐争脸,也绝对不能落了大小姐的脸,你说呢?”点到为止,旁的,杜妈妈也不愿讲了,柳绿好端端地被老夫人指去了大少爷的院子,不管实情如何,起码,一则,大小姐并不怨她,二则,大小姐也没想法子留她。杜妈妈收拾了一番,确认了货物便带人去往了膳房。

柳绿抹了泪,就往府西专供家生子住的院落走去。

小花园的凉亭里,水玲珑和水玲清围着石桌坐下,水玲珑甚少做绣活儿,倒不是她不会,而是不大喜欢,这点大概遗传了董佳雪,别看董佳雪是江南女子,苏绣、湘绣根本拿不出手,好在钟妈妈先前是良家出身,极善针黹,手把手地教了水玲珑多年,水玲珑也算小有所成,至少,教水玲清是绰绰有余了。

水玲珑指了指水玲清手里的荷包:“你看,针脚这儿再密一些,才能结实。”

“这样吗?”水玲清补了几针,私底下她并不觉得针黹比做胭脂好玩儿,但只要是和大姐在一起,做什么她都开心,玲珑赞许地点了点头,她眯眼一笑,“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啊,清儿进步很大。”水玲珑并不吝啬对她的夸赞,她太过怯弱,需要别人的肯定和鼓励。

水玲清喜得咯咯发笑,大概只有在水玲珑和冯姨娘身边,她才如此本性。

叶茂拧了两个食盒过来:“大小姐,您要的糕点。”

“放桌上吧!”水玲珑吩咐完,枝繁眼疾手快地把两位主子的针线收进各自的绣篮,并取出食盒里的糕点,一碟碟摆好,并着筷子、盘子、杯子。

巧儿搭了把下手,很快,光秃秃的桌面便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酸甜山楂糕、桂花栗子糕、桂圆妃子糕、糯米饭小酥饼、红豆元宝酥,和一壶暖香四溢的蜂蜜花茶。

水玲清大快朵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水玲珑捏了捏水玲清白嫩的小脸,笑着对巧儿道:“把五小姐的绣品收好。”

“是!”巧儿从水玲清手里接过绣品,放入篮子里。

叶茂从另一个食盒里拿出盛满温水的小铜盆子,水玲珑拉过水玲清的手放入其中,细细为她清洗,眼神柔和得像微风拂过三月的柳条,那声,亦柔和万分:“喜欢刺绣吗?”

水玲清想了想,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眸说道:“喜欢和大姐一起刺绣。”

丫鬟们笑出了声。

水玲珑也笑:“难道不是跟我刺绣就不喜欢了?”

水玲清毫不避讳地点头:“是的啊,我就是想跟大姐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可以的!”

水玲珑的素手轻轻一握,这段对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斌儿,你喜欢玩什么?母后陪你。”

“只要和母后在一起,斌儿什么都不玩也可以的!”

斌儿……我死后你到底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在被水玲溪利用?你父皇可还嫌弃你的腿疾?

水玲珑的心猛烈一痛,眼底有了泪意,一个声音告诉她:再嫁荀枫一次,这一世你便可以再生下斌儿和清儿!你自己活了他们却没有,你为何这么自私?难道报仇比让他们来到这个世上更加重要吗?

“大姐!你怎么哭了?”水玲清担忧地问道。

水玲珑霍然回神,忙擦了眼角的泪:“药的副作用,眼睛总涩涩的,盯着一个地方久了便会落泪。”不给水玲清揣摩的时间,又道:“那清儿,试想一下我不在,你最喜欢做什么?”

水玲清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要是我一个人的话,我想弹琴。”可是她没有琴,只是上夫子的课才侥幸摸了几回。

枝繁递过毛巾,水玲珑给水玲清擦了手,就看向叶茂说道:“待会儿把我房里的琴送到五小姐的院子去。”

“啊?大姐!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了,我不能再要你的琴!”琴……琴都好贵的!

水玲珑的眼神扫了扫,枝繁立马满上两杯蜂蜜花茶,水玲珑端起茶杯喂水玲清喝了一口,枝繁的眉心一跳,大小姐……太宠着五小姐了吧?这哪像姐妹?完全酷似母亲对女儿!

在水玲清受宠若惊的注视下,水玲珑微笑着道:“我很快就要嫁人了,这些东西带过去也是个麻烦,不如送了你。冯姨娘会弹琴,让她得空了便教你吧!”

是这样吗?水玲清欣喜地笑开,一滴茶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水玲珑拿起帕子给她轻柔地擦拭,水玲清眉眼一弯,露出了幸福的笑意:“大姐你真好!”

水玲珑把帕子放在桌上,枝繁眼见儿地收好并递上一块新的,大小姐的帕子从来只擦一次便会更换,对别人是,对自己亦是。

水玲珑又问:“清儿,你四姐的事你怎么看?”

水玲清咽下口里的蜂蜜花茶:“四姐啊,嗯……临走时我见了她一面,她看起来蛮开心的,想必皇上很英俊潇洒吧!”

我是想问你不觉得水玲月获宠很蹊跷吗?水玲珑眨了眨眼,耐着性子问道:“那姑姑的事呢?”

“姑姑啊。”水玲清的眸光暗了下来,“她好可怜哦,怀着孩子出了那样的事,我听宫女说,冷宫里吃不饱也穿不暖,她要怎么办?”

枝繁和巧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水玲珑倒吸一口凉气,按了按眉心,又道:“我那儿有两匹妆花缎子,让冯姨娘给你做两套春赏。不是上次小德子把你的衣衫抓坏了?”

“春赏……”水玲清抿了抿唇,睁大水汪汪的眸子道,“最近冯姨娘可能没空哦!让巧儿姐姐做也一样。”完全没留意小德子这一茬!

冯姨娘一没怀孕,二没主持中馈,“没空”一说从何而来?水玲珑幽静的眸子眯了一下,道:“冯姨娘在忙什么?”

水玲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总一个人闷在房里,我看了她几回,她都推脱没空,让我去找三姐。”三姐对她也好,可不像大姐这般让她觉着温暖,她还喜欢找大姐玩。

“不说他们了,你吃。”水玲珑喜欢吃舔羹,却爱喝苦茶,满满一桌子甜腻腻的糕点和蜂蜜茶都是按照水玲清的喜好做的,水玲清先是把每样糕点摘了一块出来放入空盘子里,然后才开始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往水玲珑嘴里塞一块,水玲珑都十分配合地吃掉,看着水玲清喜滋滋的可爱样子,水玲珑暗暗一叹,罢了罢了,你就这样单纯下去吧,但凡我活着,绝不让你受苦便是!

水玲清约莫吃得差不多,水玲珑给她擦了手,看向枝繁几人:“你们把糕点和蜜茶端下去用吧,站了半天也该饿了,离午膳尚有些一会儿,这人没外人,不用拘束这一时。”

“多谢大小姐!”叶茂、枝繁和巧儿欢喜地谢过,端起糕点和蜜茶,在一旁的长凳上坐好,开心地吃了起来。叶茂食量大,巧儿鲜少吃这种好东西,枝繁便没吃几口,都紧着她们。

叶茂大概也赶紧自己吃得太多,憨憨一笑,倒了杯蜜茶递给枝繁:“喝茶。”

枝繁笑着接过,却是给了巧儿:“我借花献佛,叶茂你别介意。”任何时候不忘收买人心。

巧儿顿时对枝繁印象大好,大小姐入宫带的是枝繁,可见枝繁是大小姐身旁最得力的丫鬟,所谓水涨船头高,谁不知道大小姐如今在府里是最说得上话的?巧儿双手接过,笑盈盈地道:“多谢枝繁姐姐。”

叶茂没啥感觉,闷着头继续吃。

不远处的柳绿看到枝繁三人坐在亭子里谈笑风生的模样,泪水瞬间湿了眼眶,如果她不曾迷恋大少爷,这次陪大小姐入宫的该是她吧?如果她没离开玲香院,现在好吃好喝、不用提心吊胆的人也会有她一个吧?从前什么都不如她的二等丫鬟,如今成了大小姐的左膀右臂,一个有勇一个有谋,其实她两样俱全,无奈选错路,落了个贬为粗使丫鬟的下场!

枝繁偶一回眸,看见柳绿站在树影下狼狈地流泪,她秀眉微微一蹙,当初要走的是她,大小姐仁慈如了她的愿,她过得好坏都与大小姐无关了。枝繁转头与巧儿、叶茂谈起了天,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膈应得慌,纠结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水玲珑身边,用手指了指柳绿,小声道:“大小姐,那边。”

柳绿发现枝繁在跟水玲珑说她,吓得脸色一白,转过身,不顾屁股上的伤痛,拔腿就跑!

她还有什么脸见大小姐?不仅大小姐,连枝繁、叶茂以及玲香院的所有人都会笑话她!

瞧啊,柳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杂院可真真是个好去处!

水玲珑不动声色,仿佛没看见柳绿,也仿佛不在意枝繁的暗示,只握住水玲清的手走了一针:“这样绣是不是颜色足多了?”

水玲清眼神儿一亮,笑呵呵地道:“是的呢!大姐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枝繁微微叹气,望着柳绿仓皇而逃的背影,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大小姐脾气大又冷血,表面和和气气,真要动起手来绝对六亲不认,她何苦为了一个不忠心的丫鬟惹大小姐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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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水玲珑把水沉香写的状纸交给云礼之后,云礼向皇帝请旨查封了瑞雪山庄,并擒获庄主越斌,只是越斌异常狡猾,不待云礼审问便咬破舌尖下的毒囊自缢了。云礼抄了越斌的家,上上下下一百五十口人全部发配西部的边疆,也就是喀什庆族的领地,喀什庆族多矿山,这些人服役劳作,不失为一个提供免费劳动力的好方法。至于水玲珑向云礼提起的小册子,云礼并未找到。

回太子府的马车上,云礼微蹙着眉,若有所思。

荀枫咳嗽了几声,云卷云舒地问道:“殿下在愁什么?”

云礼随意翻了翻瑞雪山庄的账册:“总感觉幕后黑手不是越斌,也总感觉这一次抄庄抄得太过顺利,缴获珠宝钱银无数,却没一条有用的信息!”这……不正常!与宫妃勾结四年,竟没留下丝毫政治痕迹!

荀枫巧妙地引导着云礼的思路:“珠宝很好啊,国家正值用钱之际,依我看,这次的瑞雪山庄之行正是解了燃眉之急。”

云礼疑惑地看向了荀枫:“国库并不空虚,国内一无战事,二无灾祸,何来用钱之际一说?”

荀枫放空了视线,似盯着垂花珠帘,细看却没有焦点:“今年冬季雪大、春季雨多,夏季来临时,南部恐怕会有一场史无前例的洪涝灾害。”

云礼沉默,钦天监的确预测了未来两月将会有持续的大到暴雨,不仅南部,就连东部都会遭受非一般的影响,为避免民众恐慌,父皇压下这一信息,并未外传,包括荀枫他也不曾透露过。但荀枫会这么说他丝毫不觉得奇怪,荀枫预测天气的能力比钦天监还要厉害三分。

荀枫俊美的脸上漾开淡淡的笑,似有还无:“而与温润的南部相比,西部的喀什庆族已连续三年干旱,许多村庄颗粒无收,若非朝廷免了他们二十年税收,若非喀什庆族的族长开仓赈粮,他们大概早发生暴乱了,且据我夜观星象,干旱气候至少还会持续三到五年。”

三……到五年?!

“两年后,朝廷便要开始对喀什庆族征税了。”云礼的眸光一颤,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荀枫又咳嗽了几声:“没错,当初免喀什庆族二十年税收本就是权宜之计,实非最佳良策,一个人过惯了舒坦日子,你突然让他勒紧裤腰带,他自然是有些怨气的,这场天灾如果不及时处理,便是给了他们宣泄怨气的突破口,反之,若救他们于水火,他们会觉着纳税也值。”

云礼的眸子里温润不复:“你确定至少三到五年?”

荀枫点头,不笑,嘴角却仿佛挂着一个天然的弧度:“我确定。”他有自己的工作室和研究基地,虽比不得二十一世纪的先进科学,但模模糊糊推测气候的走向还是不成问题的。当然这些,他只能解释为……星象!

云礼双指捏了捏眉心,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光靠朝廷捐赠,治标不治本,连续七八年旱灾,足以毁掉一片地方。若喀什庆族转而投靠与之接壤的漠北,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荀枫抬起手背,揉了揉额头:“我认为,漠北和喀什庆族暂时不具备互惠互利的条件。漠北需要的,是冬季的物资和先进的工艺水平,以及适合草原的农业技术,喀什庆族生产条件有限,民生水准不高,主要经济来源是铁矿、金矿、瓜果,他们给不了漠北想要的东西。同样,漠北草原多、湖泊多,但大的江流没有,所以,也给不了喀什庆族想要的水源,咳咳咳……”说得略多,又咳嗽了一阵方才缓过了劲儿,“自从喀什庆族归顺朝廷后,朝廷先后派了几批能人学士进驻喀什庆,不仅广设学堂,还慷慨地传授了大周顶尖的陶瓷工艺、纺织工艺和造纸技术,再过几年,喀什庆和大周一样拥有了先进的文明,又不再为水源发愁时,喀什庆再闹独立的可能性……便大了!”

云礼的喉痛滑动了一下:“你说的不无道理,当初父皇封了喀什庆族的继承人诸葛流云为镇北王,并请其入京,原意就是要留个人质在手里,但这些年,诸葛流风的势力渐渐做大,镇北王在喀什庆族的影响力一点一点削弱,若诸葛流风起了反叛之心……”言辞间把镇北王给摘了出去,私心里,不希望水玲珑嫁入一个可能会密谋造反的家族。

太子啊太子,爱情是一个帝王最不需要的东西,你这是在引火自焚!荀枫的眼底浮现起意味难辨的笑意:“所以,殿下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云礼侧目:“什么法子?”

荀枫摊开大周地图,用修长如玉的手指一路指过去:“喀什庆缺水,南部闹洪灾,倒不如开凿渠道,把南部的水引入喀什庆,并在中途建立两到三座大坝,这样便能一举两得。喀什庆若安分守己,大周自然为它世世代代解除旱灾,若它存了异心,开闸泄洪,一举淹了它!”

云礼的眉头一皱,无辜的百姓怎么办……

荀枫太了解云礼了,比了解他自己还了解对方,他淡淡一笑:“我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羚羊不小心和狮子碰上,在掉头逃跑前羚羊会先用尽全力做一个高高跳起的动作,这个动作看似多余,实则是在向狮子彰显它每一跳的实力,好告诉狮子,‘你别忙活了,我的速度你是追不上的’。”

云礼似有顿悟:“这件事,我会和我父皇好生商议,若你的计策得到采纳,瑞雪山庄这笔钱当真就来得太及时了。”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清秀的、冰冷的脸,荀枫意味深长地一笑:“当然……是及时的。”

云礼拍了拍荀枫的肩膀,惋惜一叹:“身子何时能大好?”

荀枫苦涩地牵了牵唇角:“天气暖和些便无碍了。”

云礼挑开窗帘,看着喧闹大街,仿佛随口一问:“嫣儿最近怎么样?”

荀枫微微一笑:“老样子,就是有些记挂殿下。”

云礼的眸光颤了颤,对车夫说道:“调头,去平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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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膳时分,水玲珑才带着枝繁和叶茂回了玲香院,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得阿四和阿季在为后院廊下的第一排花卉到底是放茉莉还是放迎春花吵得不可开交。

“迎春花比较喜庆,放迎春花好!”

“迎春花喜庆是喜庆,可惜气质不符合咱们小姐!咱们小姐冰清玉洁,茉莉和她最相称了!”

“梨花也是白色的,铃兰也是白色的,咱院子太素净了!”

“那也是大小姐喜欢!”

阿四和阿季你一言我一语,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争得不可开交,但细听又会发现她们吵架是假,引起主子的注意是真。钟妈妈性格温和,从不疾言厉色;枝繁谨小慎微,不轻易得罪任何人;叶茂憨厚老实,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这才导致丫鬟们的胆子日益壮大,嗓门儿越来越大。水玲珑突然想起柳绿,柳绿在玲香院时,把下面的丫鬟都治得死死的,谁也没机会凑到她跟前献殷情,也不可能把院子闹得“鸡飞狗跳”。

水玲珑笑着问向枝繁:“阿四和阿季吵得这样凶,你说我该怎么罚她们?”

枝繁愣了愣,道:“俩小丫鬟应当也是衷心,却用错了法子,回头请钟妈妈教训她们一顿便可以了。”

水玲珑又看向叶茂:“你也这样觉得吗?不用打板子?”

若换成柳绿,柳绿会说:“哼!那俩作死的贱蹄子,合该被打了板子买到窑子里去!让其他人都长个记性,再敢犯错儿,打死不留!”

叶茂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答道:“嗯……她们皮嫩,打板子容易受伤,不像奴婢是个皮糙肉厚的!”

水玲珑的眸光一凉,这下好了,丫鬟全都抱成团了!不算坏事,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底下铁板一块,蒙蔽主子的事儿还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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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轩内,秦芳仪看水玲溪用了一些点心,又耐着性子陪她绣了会儿大婚当天穿的里衣,直到诗情垂首走入房内,秦芳仪才对女儿笑着道:“今儿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中午我不留你用饭了,别吃太多,胖了不美。”

“啊?哦!”水玲溪摸了摸尖尖下颚,自己似乎……还可以更瘦一些!

水玲溪离开后,秦芳仪的笑容一收:“怎么样?查到什么没?”

诗情如实作答:“没呢,大少爷的屋子干干净净,连只苍蝇也没有!”

废话!现在天冷,哪儿来的苍蝇?!秦芳仪剜了诗情一眼:“真没异常?你再仔细想想!”

诗情努力回想了一下全过程,若有所思道:“大少爷虽说在屋子里歇息了两刻钟才允许奴婢进去打扫,可奴婢仔细检查过窗子和门板,除非是金银首饰这类小物件儿,否则的话,便是一个瓷瓶也仍不出去的!夫人,您到底是希望奴婢找出什么?”

“没什么!”秦芳仪冷冷地哼了一声,心里却在反复琢磨着“歇息了两刻钟”这几个字眼,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凛,“你进去时,窗子可是开着的?”

诗情不明所以地道:“外窗是开着的,不过里窗被钉死了!”

秦芳仪的手猛然握成拳,水敏玉!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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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一个大大的表情(⊙o⊙)






【第六十五章】禁足

更新时间:2014-5-29 9:14:43 本章字数:12716


秦芳仪把手边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你去告诉大少爷!今晚他要是再不宠幸丫鬟,我明儿就把他做主给他把亲事定下来!”

“啊?”诗情大骇,大少爷才十五岁,眼下定亲会不会太早了些?且重点是夫人似乎……在逼着大少爷宠幸丫鬟?难道说大少爷一直都没碰过柳绿她们几个吗?老爷可是把长乐轩的丫鬟睡遍了,大少爷怎么一点儿都没遗传到老爷的威猛呢?还是说,大少爷洁身自好,品性高雅,婚前不与丫鬟们厮混?

要是儿子没这方面的需要,她哪里会逼他和丫鬟们睡觉?偏他情愿……那样,也不跟丫鬟睡!

想到这里,秦芳仪就火冒三丈!她都是造的什么孽!居然生了个这样的儿子!传出去还不笑掉大牙?

“夫人!夫人!”赵妈妈急急忙忙打了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拜帖,看见地上的碎瓷和茶渍,太阳穴突突一跳,面色越发凝重了!

那事儿……到底说……还是不说?算了,几个赶车婆子的窃窃私语未必作数,兴许是她听岔了,太子殿下应当不会做那样的事!

秦芳仪深吸几口气,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诗情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瓷,躬身退出,秦芳仪稍稍缓过劲儿,仍是有些微喘地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赵妈妈吞了吞口水,迟疑着道:“姚家那边来了帖子,说是月中给三公主举办生辰宴会,想请府里的人去热闹一下。 ”

秦芳仪恣意地抬了抬眉毛,一副不愿多做搭理的样子:“三公主的生辰宴会怎么在姚家举办?往年不是在宫里吗?”

“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了。”赵妈妈低头双手呈上金色的拜帖,连帖子都是用箔金纸做的,姚家真不是一般的有钱!

秦芳仪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艳羡,等她女儿做了皇后,尚书府便也能如此气派,她慢悠悠地道:“老爷公务繁忙,大抵去不了,敏玉和敏辉忙着赶同窗聚会估摸着也难腾出时间,我带几位小姐们去吧,你把库房里的布料拾掇几匹给三小姐和五小姐送过去,再请裁缝抓紧时间做两套春裳出来,好歹是太子妃的妹妹,穿得太差丢的也是太子妃的体面。”

赵妈妈想了想,道:“大小姐那儿……”

“哼!她那的东西比我这儿又差得了多少?”秦芳仪用手顺着胸口,何必跟一个快出嫁的庶女儿一般见识?水玲珑再大能大过太子妃?秦芳仪自我安慰了一番,情绪渐渐平稳,扫了赵妈妈一眼,发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遂开口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妈妈讪讪一笑:“哦,就想问您午膳有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奴婢去小厨房给您做。”

秦芳仪摆了摆手:“吃什么都是那个味儿!周姨娘最近有什么动静没?”

“安静得很,便是听说了四小姐成为珍贵人的消息也没瞎折腾什么,该吃吃,该睡睡,反正是好得很。”赵妈妈心里乐呵,夫人又开始关注宅子里的事儿了,是否说明夫人已经决定不再消沉了呢?

秦芳仪不耐烦地道:“行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杵在这儿当路标啊?”

这句话把赵妈妈最后一丝打算讲出从姚家婆子那儿听来的消息的勇气给打消了,捕风捉影的事儿,何须说出来徒增烦恼?再者,若它是真的,夫人和老爷也无力回天,不是?

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天闷雷,紧接着,黑压压的乌云笼罩了京城的上空,一道闪电划过,像一只无情的大掌生生在天际撕裂了一条口子,倾盆大雨霎那间落了下来,如千针万线把乾坤缝合得密密实实。

“哎呀!叶茂刚抱着小姐的琴出去,没带伞!奴婢这就给她送去!”钟妈妈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穿了件蓑衣,拿起两把雨伞冲入了雨中。

枝繁阖上门窗,屋子里一下子暗了许多,她又点了烛火,这才有了些光亮。

水玲珑看了会儿书眼睛有些涩,她微揉了揉,轻声道:“春雨来了,天气不会再冷了,冬天的衣裳该收的全部收起来吧。”

“是!”

“暖手捂有毛,先不收,等天晴晒晒。”

已经……晒过了!这些是常识,屋子里的人都明白,大小姐向来不过问衣物首饰的处理情况,今儿怎么破例了一回?枝繁的睫毛颤了颤,很快忆起暖手捂是花红和柳绿做的,大小姐无意或有意地提起这个,莫不是……

枝繁打定了主意,静下心来听了一会儿雨声,就说道:“大小姐,奴婢听说柳绿被打了板子,好歹曾经和她共过事,奴婢想给她送瓶伤药。”

水玲珑……没有反对!

枝繁拿着伤药走后,门口的丫鬟禀报说王妈妈来了。

王妈妈显然是在半路遭了雨,浑身湿哒哒的,一走鞋子里都能发出吧唧的水声。王妈妈站在门口便有些不敢进来,怕脏了主子的地儿,水玲珑和气地道:“王妈妈快别见外,进来坐吧,我让阿四备双干鞋给你。”衣服是没法儿换,不然被老夫人瞧见,指不定又得怀疑什么。

王妈妈仔细看水玲珑的眼神,发现她眼眸晶亮、清澈如水,不似在讲客套话,这才恬着笑脸走了进来:“真是麻烦大小姐了!”

“妈妈何须跟我如此客气?您跑一趟必是为了我,这遭罪也是因我而起。”水玲珑微笑着说完,又对阿四吩咐道,“钟妈妈前些日子新做了几双厚底布鞋,就搁在我木榻旁的矮柜里,你去取一双来,还有,拿干帕子给妈妈擦脸。阿季上茶!”

“是!”二人得令,忙放下手里的绣活儿,开始各忙各的。

王妈妈的眼底浮现起一丝赞赏,大小姐果真与旁的小姐不同,做事滴水不漏:“多谢大小姐!”语气非常诚恳!

阿季奉了茶,阿四拿来新鞋,水玲珑端起茶杯说道:“伺候妈妈换上。”

阿四和阿季先是一怔,尔后一起躬下身要亲自给王妈妈换上,王妈妈大惊,伸手拦住她门:“哎哟!这可使不得!我自己来就好!”不过是俩二等丫鬟,真这么孝敬她也是天经地义,可如果对方是大小姐的丫鬟,那就另当别论了。

水玲珑微微一笑,语气含了一分清冽:“妈妈您别惯着她们!您在府里呆了多少年,她们在府里呆了多少年?您为府里做了多少贡献,她们又为府里做了多少贡献?什么样的身份就该办什么样的事儿!照我说,能孝敬您是她们的福气!尚书府的丫鬟一、两百,真正在主子跟前儿得脸的又有几个?您打福寿院来,代表的便是老夫人!别说她们,我给您敬杯茶都是应该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样,才不至于骄傲自满犯了错,一不留神给赶出府去,妈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阿四和阿季的脸俱是一白!王妈妈了然,大小姐这是在借她敲打俩心思不够沉静的丫鬟呢,想明白了缘由,王妈妈干脆配合地伸出脚,十分坦然地接受阿四和阿季的服侍,并说道:“就是这个理!有些年轻丫鬟不知天高地厚,想着法儿地为自个儿谋这谋那,当主子是瞎子还是聋子看不见听不着啦?其实主子的心里门儿清似的,只不过懒得与个把丫鬟较真儿!真哪天看不过眼了,寻个时机打发人伢子卖了了事,根本不值得主子动怒!”

水玲珑喝了一口茶,余光扫了浑身打抖的阿四和阿季一眼,笑盈盈地道:“在老夫人身边做事的人讲话就是在理!日后妈妈得空,我得多向您学学!”

“大小姐客气!”王妈妈的笑意里满是讨好。

“对了,妈妈找我可是老夫人有事?”这时,阿四和阿季已给王妈妈换了鞋,王妈妈拿过干毛巾擦了脸,水玲珑让她们把东西收拾了退下。

阿四、阿季战战兢兢地走后,王妈妈从怀里拿出一盒妆奁,微倾过身子,道:“三公主举办生辰宴,老夫人让奴婢给您送些首饰,老夫人知道您不缺,但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老夫人是觉得先前当着张院判的面太亲厚水玲溪、太冷落她了吗?水玲珑浅浅一笑,接过,看了看,露出欣喜的神色:“真好看!等雨停了我亲自去给老夫人请安!”

王妈妈摆了摆手:“这倒不用,老夫人这两日精神不济,这会子怕是已经歇下了。”

“精神不济?”这才几点?便歇下了?水玲珑疑惑不解。

王妈妈四下看了看,放低音量,叹道:“老夫人太操劳了!一边准备着您和二小姐的亲事,一边张罗着二位少爷的同窗聚会,忙得团团转。”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吧,最大的症结还是在水沉香的身上,老夫人不甘心自己的女儿从天堂跌进地狱,更不甘心一个庶孙女儿抢了女儿的孩子。水玲珑按了按眉心,道:“这次的生辰宴,老夫人可说了会去?”

王妈妈面露忧色:“说是要去呢!”偏老夫人的身子……不太如前啊!

水玲珑的眼底闪过一丝惑色:“老夫人愿意入宫?”多尴尬!女儿刚被打入冷宫,她便巴巴儿往宫里凑,怕是皇后和三妃都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王妈妈苦涩地笑了笑:“不是,这次的宴会在姚家举办。”

怎么跑到姚家去了?难不成十一皇子被猫给挠伤,整座皇宫都戒严了?皇宫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三公主才不得已将生辰宴挪了地方,会是什么事呢?想起她和诸葛汐大吵一架,这生辰宴……说真的,她不想去!可她实实在在欠了三公主一个又一个人情,硬着头皮也得去!

而既然是三公主的是生辰,郭焱……也会来的吧。

被他抱过!

好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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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妈妈拿着伞追出了玲香院,谁料叶茂走得太快,她愣是追到三小姐的院子才看到叶茂。她扶着墙不停喘气,门口的刘婆子见来者是大小姐的乳母,忙不迭地掏了帕子给她擦脸,又扶着她到自个儿房里歇脚:“钟大姐,您瞧您把自个儿累成什么样了?有啥事您尽管吩咐!我替您办去!”

钟妈妈穿了蓑衣,身上没淋到多少雨,湿漉漉的全是汗水,她累得几乎顺不过气来,刘婆子吓坏了,赶紧倒了杯凉茶给她:“钟大姐!您将就着喝口茶!”

这茶里还有一股子油味儿,钟妈妈自打跟了董佳雪,生活品味上就没下来过,即便在庄子里饿肚子的那年,也没喝过这么怪味儿的茶。钟妈妈本能地蹙了蹙眉,刘婆子头皮一麻,尴尬地撤回杯子:“对不住!我……我找隔壁的巧儿姑娘弄点好茶来,您稍等!”

钟妈妈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杯子,忍住不适,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她跟了夫人和小姐是她命好,不代表谁都有这个运气,她没道理因生活方式的差异而拂了别人的一片好心,再者,她做得不好,大家或许认为是受了小姐的意。喝过茶,她总算恢复了些,就仍乏得厉害,刘婆子惊喜万分!天啦!钟妈妈喝了她的茶!她的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您只管吩咐,我给您跑腿儿!”

“其实也没什么,就给叶茂送伞,怕她淋着了,可惜我老了不中用,愣是没追上。”钟妈妈微喘着解释道。

刘婆子笑道:“这个呀!我给您送!您尽管在这儿歇着!”

刘婆子自己披上蓑衣,拿了伞在垂花门处等,她是粗使婆子,没有主子的吩咐不得进入内院,她不由地羡慕起钟妈妈来,听说原先在庄子里跟大小姐吃了苦的,但如今苦尽甘来,多好!大小姐是庶女,却不仅极受老夫人的器重,又摆脱了给人做妾的厄运,这简直是五小姐做梦都想不来的事!跟着五小姐,怕是……没什么前途!纵然她有意寻个好去处,可谁的院子会缺粗使婆子?

刘婆子一边等啊一边想,老半天也不见叶茂打内院出来,她疑惑地走到门口,问了另一个守门的婆子:“瞧见叶茂姑娘了吗?”

那婆子正在剔牙,随意吐了一口,道:“哦,叶茂随五小姐去冯姨娘的院子了!”

既给五小姐一块儿出的门,想来是带了伞,刘婆子下意识地想回房这么禀报钟妈妈,刚转身又觉着不论叶茂带了伞没,她再跑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先从讨好钟妈妈开始,她一定要努力往高处爬!

一念至此,刘婆子如实说了用意,另一名婆子没多说什么,刘婆子的心思她明白,不就是嫌五小姐这座庙太小了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像她这般安于现状的没几个了。

刘婆子拿着伞疾步走向了冯姨娘的院子。

雨下得真大,稍隔远一些便瞧不起对面的东西,刘婆子知晓叶茂脚程快,怕赶到冯姨娘的院子时叶茂已经离开,那样连苦劳也作废了,是以,她加快了脚步!

“哎哟!”

走得太急,刘婆子冷不丁地和一名拿着包袱的丫鬟撞在了一起!刘婆子地位低,不敢随意开骂,只探出手稳住对方的身形,并关切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哪个院子的呀?哟!是阿蓉姑娘!”

阿蓉慌忙把散开一片边角的包袱掖好,拿眼瞪了瞪她,却是没说话,直接进了院子。

刘婆子憋了一口气,搞得神秘兮兮,以为她没看见吗?不就是一些布料!有什么好稀罕的?冯姨娘很了不起吗?下人比大小姐身边的人还高姿态!哼!

不多时,叶茂出来,刘婆子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叶茂姑娘!我替钟妈妈给你送伞来了!”

叶茂微愣,她皮糙肉厚,淋会儿雨没事,况且五小姐给了她伞,但她还是礼貌地谢过:“哦,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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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绿正趴在床上,蒙着被子呜呜大哭,她哭自己犯贱!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放着好好的香饽饽不要,偏去捡什么烫手山芋!她算是看出来了,大少爷不仅讨厌她,连碧青和蓝儿也厌恶得紧,如若不然,他为何放任她们三个天天闹、日日闹,直到最后被发现,一并赶出了院子?

枝繁进门时就听见柳绿压抑的哭声,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她清了清嗓子:“柳绿!”

柳绿吓得一怔,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你看吧看吧!从前我是一等丫鬟,吃好穿好,你和叶茂都得吃我剩下的菜,现在你们两个过得风生水起,走哪儿都有人巴结!我……我成了杂院的粗使丫鬟!你解气了吧!你可劲儿地笑吧!”激动、尴尬、懊恼、羞愤!

枝繁冒着大雨来看她,却被她曲解了这副意思,当即火气就冒了上来:“你真是……不可理喻!你说你这性子吃了多少亏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肚鸡肠?好心当成驴肝肺,算我白来了今天!”

柳绿掀开头顶的被子,气呼呼地道:“是!我是小肚鸡肠,但我没你这么虚伪!你敢对天发誓你来看我完完全全是出于自己的本意?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枝繁的心咯噔一下,本意是一方面,瞧出大小姐的意思是另一方面,若只有本意没有大小姐的默许她其实没胆子过来,当然这些她不会告诉柳绿。

她深吸一口气:“柳绿!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太伤人了吗?你现在这副德行值得我安什么心?都是给人卖命的丫鬟!你过得不好,我难道不会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哀吗?我笑你做什么?我巴不得所有丫鬟都过得好,那样,我不费事儿也能过得好!何必像现在一天到晚挖空心思想主子到底讨厌我还是器重我?”

听到枝繁这样说,柳绿不由地狠狠一惊,枝繁……过得并不如表面那么光鲜亮丽?柳绿试探地讥讽道:“你也要挖空心思?骗谁呢?内院就属你最得大小姐的心,连叶茂都比你不过!”

“那是因为内院就我一个签了死契的奴婢!”枝繁仿佛用尽全力咬出的一句话,令柳绿浑身一颤,听得枝繁话里有了哽咽之音,“钟妈妈是大小姐的乳母,这等情分与养母无异,我就不说了。你和叶茂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只要不是犯了花红那样的死罪,至多就是被调个地方做事,粗使丫鬟怎么了?你还嫌粗使丫鬟不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丫鬟再不济也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要是不努力、不拼命,年纪一过就得被放出府!说是放,其实是赶!我孤零零一个人,拿着一点银子,兴许还没走过两条大街就被抢个精光!这些倒也罢了,若是遇上为非作歹的……那都是往窑子里送的下场!”

讲到最后,枝繁捂住脸哭了起来!八年前,她亲眼见过和她一起的小女孩儿,年长她三岁,也就才十、十一岁的样子,模样生得俊,极招人伢子喜欢,几个人伢子便一起强了她,转头又卖入青楼……

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她告诉自己哪怕是跪下舔主子的脚趾头,也好过被那些没良心的人糟蹋!

“哎哟,你……你……你哭什么呀?”该哭的是她好不好?被打了板子痛得下不了地的人也是她好不好?心里这样想,柳绿却探出手拉了拉站在床边的枝繁,她一拉,枝繁便打开她的手,她再拉,枝繁再打,如此反复几次,柳绿倒也没生气,反而吞了吞口水,语气软了下来,“你现在不是过得好好儿的吗?那次大小姐问我带谁去王府比较好,我说你们都得去,大小姐没反对,你去了王府,那就是陪房,比家生子还高贵一点儿,哪还用担心被送出府啊?”

得!原本该是枝繁安慰柳绿,一转头变成柳绿安慰枝繁了!

枝繁听了这话果然受用,在床边坐了下来,止住哭泣,似信非信道:“你说的可当真?”

“我骗你,你能给我一两银子?”柳绿故作嗔怒。

“噗嗤——”枝繁破涕为笑,柳绿的眸光却暗了下来,“说了也不怕你笑话,我爹好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输了个七七八八,我在家里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傍个爷,给我弟弟谋条出路,我娘原先打算的是让我跟着大小姐嫁过去,等待时机给姑爷做通房丫鬟,可我没见过姑爷,不知道姑爷长什么样,万一是个土肥圆,跟他行房我不得恶心死?”

“噗——哈哈……”枝繁的肚子都笑疼了,好半天才在柳绿杀猪似的眼神里堪堪忍住,“姑爷……姑爷挺好看的!我不骗你,姑爷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嗯……大少爷刚毅俊朗,二少爷清秀俊美,但他们都不如姑爷!而且……可英勇了!上次我和大小姐差点儿被蝙蝠给咬伤,就是姑爷出手救了我们!如果你娘非让你给谁做妾的话,姑爷绝对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很开心,很眉飞色舞!

百里挑一也不是我的菜啊!柳绿又想到了水敏玉,幽幽一叹,“你虽孤苦伶仃,但没人逼你做妾,若是运气好,将来到了王府向大小姐求个恩典,指户清白人家嫁了也未尝不可,我这辈子……没出路了,迟早要让我娘卖掉。”

这回,又换枝繁安慰柳绿:“你别灰心,踏踏实实办事,自然有人看见你的好!”这话另有所指,柳绿伤感,却是没察觉。

“不说丧气话了!”枝繁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瓶伤药膏,又掀了柳绿的褥子,柳绿一惊,“你干什么?”

“给你擦点儿药!”枝繁拍了拍她屁股,几乎没用力,柳绿仍是痛得一抽,厉声骂了起来,“你作死啊,小蹄子!当心老娘揍你!”

枝繁瞪了她一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你这张臭嘴,迟早害死你!”手,蘸了药膏,轻轻涂在了柳绿的患处。

柳绿痛得接连倒抽凉气:“滚!不要你给老娘擦药!”扭过头要挣扎。

枝繁一把按住她:“给我老实点儿!”

“叫你滚!”

“再不老实,我用臭袜子堵了你的嘴!”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大雨瓢泼了整整三日才放晴,府里好几个湖泊的水漫了出来,淹了三、两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尚书府大,倒也没因此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老夫人便没往心里去。水玲珑望着山清水秀的尚书府,头一次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尚书府什么都好,就是地势太低了些,希望别再下这么大的雨了吧!

水玲珑铺开宣纸,开始练字,脑海里却在细细思量着该给三公主送什么礼物,若没三公主,张院判根本不会来尚书府,这么大一个人情,她要怎么还呢?

“大小姐!不好了!”枝繁慌慌张张地打了帘子进来,一阵冷风灌入,吹飞了两张书桌上的纸,枝繁脸色一变,忙不迭地拾起纸张,跪下呈给了水玲珑,“对不起,奴婢莽撞了!”

的确是莽撞了!这种行为要是在王府被诸葛钰和王妃看见,打板子是小,脑袋怕是都得搬家!水玲珑拿过纸张,不疾不徐地道:“出了什么事?”

“冯姨娘……冯姨娘自缢了!”枝繁满脸惶恐。

“死了?”水玲珑挑了挑眉。

枝繁一怔,大小姐私底下不是跟冯姨娘很要好么?怎么听了这消息半点儿紧张都无?她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抢救过来了!现如今跪在福寿院,听候老夫人的发落,具体原因奴婢不清楚。”

水玲珑睨了她一眼:“跪一个时辰再起来。”

枝繁低下头:“是!”

水玲珑带着叶茂去往了福寿院,明厅内,老夫人正襟危坐,秦芳仪和水玲溪也在,这还是自开过年后,秦芳仪头一次主动踏进老夫人的院子。秦芳仪的脸上敷了厚厚的妆粉和胭脂,瞧不清原来容色,只能从黯淡无光的眼眸里推断她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舒坦。是啊,她明明想水航歌想得发疯,却偏跟水航歌玩欲擒故纵的游戏,苦的是谁?还不是每晚躲在被子里偷偷流泪的她?!水航歌近日忙得不可开交,压根儿没有在后宅“播种”的打算!

兰姨娘恭敬地站在一旁,水玲语和水玲清分别跪在冯姨娘身侧,水敏辉则坐在老夫人旁边,神色复杂地盯着弱不禁风的冯姨娘。

“祖母!母亲!”水玲珑给二人规矩地行了一礼。

老夫人正色道:“坐吧。”却没叫她像以往那样坐她身旁。

水玲珑明白,老夫人再不待见水玲溪也不得不顾及她的太子妃身份,接下来直到水玲溪出嫁,老夫人大抵都准备多多照顾水玲溪的感受,水玲溪笑了笑,看不出丝毫落寞,稳稳当当地在水玲溪下首处坐好。水玲溪满意一笑,有种胜利的喜悦,浑然没察觉水玲珑长睫下一双潋滟生辉的眸子里,盈盈攒动的嘲讽和讥诮。

三百六十个台阶,每天往返一次,整整五年,没有小腿的她爬了一百三十一万四千七百二十个台阶,单凭这种恨,水玲珑就觉得自己不能让水玲溪好过。有意思的是,水玲溪一直自我感觉良好,但愿接下来她依旧感觉良好!

水玲溪随意一瞟,正好捕捉到了水玲珑嘴角一丝戏谑的笑,她的心莫名地打了个突!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但很快她又否认了这种不详的预感,自从她和太子确定了亲事便再也没找过水玲珑的麻烦,水玲珑应当对她……感恩戴德!

秦芳仪惋惜一叹:“冯姨娘,别以为你闹自缢就可以逃避追查了,我劝你,交代清楚,别让人对你用刑。”

水玲清哭了泪人儿:“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母亲,一定不是这样的……”

老夫人显然怒到了一定的程度,直接拍案厉喝:“给我闭嘴!再哭就把你关进佛堂!”

水玲清吓得一愣,咬住唇,不敢再哭出声,泪珠子却依然吧嗒吧嗒往下掉!

水玲珑探究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冯姨娘、眸光复杂的水敏辉,轻声问道:“冯姨娘这是怎么了?”

秦芳仪阴阳怪气地道:“你还不知道吧,二少爷身上穿的这件衣衫是冯姨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呢!”

话音刚落,老夫人狠瞪她一眼!秦芳仪悻悻地闭了嘴,眼底的笑意却经久不散,其实,她跟冯姨娘没仇,只不过……呵呵!反正现在她就是开心!

玲珑将秦芳仪的幸灾乐祸尽收眼底,却是云淡风轻道:“冯姨娘是三少爷的庶母,缝制一件衣衫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

“哦,不止外衣,连中衣、里衣和亵裤都是冯姨娘一针一线弄的,这可真是……体贴!”一个姨娘,体贴风度翩翩的少爷,这……很容易引人遐思啊!秦芳仪心里乐呵,面上却忧愁地道,“出了这等事,头一个下了来台的便是我,冯姨娘是我的陪嫁丫鬟,当初我就是看她老实本分才让她和老爷通了房,后来她怀了孕我又给她开脸做了姨娘,体面我算是给足了她,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不堪入目的事儿来!”

水敏辉辩驳道:“母亲!不是你想的那样!冯姨娘从前受过佟姨娘的恩惠,这才对我照顾有加。”

此话一出,老夫人的脸色就是一变,当年冯姨娘和佟姨娘同时传出有孕的消息,冯姨娘性情温和,极受水航歌的疼爱,佟姨娘仗着是自己的侄女儿,没少欺负冯姨娘,她会给冯姨娘恩惠?天方夜谭!

水敏辉瞧着老夫人越来越沉的脸色,心……也陡然一沉!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水玲珑狐疑地凝眸,要说冯姨娘对水敏辉有那方面的心思,她是绝技不信的,但要说冯姨娘是受过佟姨娘的恩惠才对水敏辉好,她也有点儿难以相信。这就好比让她相信周姨娘能跟冯姨娘谈到一块儿去,这……不可能!那么,冯姨娘为何会对水敏辉格外关照呢?

水玲清前几天还说冯姨娘忙得很,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怕是没时间给她做春裳,想来冯姨娘是在忙着准备水敏辉上学后所穿的衣物,竟是把水敏辉看得比水玲清看重!

秦芳仪笑呵呵地道:“敏辉啊,不是母亲打击你,你姨娘生前最讨厌的便是冯姨娘,你姨娘恨不得弄掉冯姨娘肚子里的那块肉,又怎么会施恩于她?”

水敏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佟姨娘的朋友,为何对他那么好?

秦芳仪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赤金璎珞,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看了看水敏辉,又看了看冯姨娘,坐直身子问道:“敏辉啊,冯姨娘就是最近才对你好的,还是说打小便对你好了?”

“最近!婢子是最近才对二少爷好的!二少爷并不知情!都是婢子诓骗了二少爷!”不能……不能让他们发现这个秘密!她情愿去死,也绝不要秘密暴露于人前!

水敏辉瞠目结舌,明明从我记事开始,你就一直对我好……你为什么要撒谎?还有,母亲和你口中的“好”似乎跟我理解的不大一样?你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冯姨娘重重地磕了个头:“老夫人……婢子……”

“是我拜托冯姨娘给敏辉做衣衫的!”水玲珑打断了冯姨娘的话,看向老夫人,眼底闪动起晶莹的泪花,“因为整个府里,只有我和敏辉是没有亲娘的孩子!我看见敏辉,就会想起在庄子里……孤独无助的日子,一年!我娘才走了一年,我就觉得自己每天都活在地狱里,我可以吃不饱,也可以穿不暖,我只想每天睁开眼的时候我娘还微笑着坐在床头……”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水玲珑的脸颊滑了下来,“我不知道敏辉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只是想对他好一点,又怕他不肯接受,这才拜托了冯姨娘,难道这样……也有错吗?我在庄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也多么期望有个人突然能对我好!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老夫人撇过脸,老泪纵横。

水敏辉的眼眶一红,也有了泪意。

水玲溪配合着煽情的场面,掉了几滴金豆子。

秦芳仪恨恨地睃了水玲珑一眼:“冯姨娘心里若是没鬼,为何要自缢?”

冯姨娘心口一震!低下头,余光瞟向了水玲珑,水玲珑端起茶杯,用袖子掩住嘴,无声地讲了几句,又反手打了个手势,冯姨娘和水玲珑的唇语都练得极好,一看便明白了大概!再结合府里的事儿,冯姨娘的心里有了计量,她磕了个头,视死如归道:“婢子……婢子是受不了五小姐嫁给江总督的事儿!”

老夫人的手一抖,茶水贱了满桌:“你说什么?谁告诉你五小姐要嫁给江总督的?”

冯姨娘咬咬牙,无畏地对上了老夫人凌人的视线:“上次周姨娘就是听说四小姐会嫁给江总督,这才铤而走险算计了夫人!只是万万没想到计策落空,反倒被禁足!如今四小姐成了皇上的珍贵人,能嫁给江总督的人便只剩五小姐了!婢子难过啊!婢子受不住这等打击才做了傻事啊……”

“你又怎么会知道?”

“当时,婢子在花园外,模模糊糊地听到两名丫鬟的对话,隔得太远不甚清楚,把四小姐嫁给江总督的这几个字却听着了,婢子想要通知周姨娘一声,就听见周姨娘撕心裂肺的哭声自花园内传出。婢子没看清丫鬟的模样,只知声音年轻得很。”

老夫人勃然大怒:“胡闹!把周姨娘给我带上来!我倒要看看她听谁说的!”上回水玲珑与她提这事儿,她还没怎么忘心里去,如今差点儿闹出人命,

秦芳仪打了个寒颤,埋在宽袖下的手一点一点握紧了……

三刻钟后,周姨娘挺着肚子走了进来,她这胎是水玲珑回府当日承宠怀上的,若非水玲珑激怒水航歌,让水航歌临时改变主意离开长乐轩转而去了她的屋子,她一胎有没有还得两说。

周姨娘穿一件素色绣黄梅褙子,内衬宽大的豆绿色月华裙,一手捂着肚子,给老夫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婢子给老夫人请安。”

“赐座。”老夫人打了个手势,王妈妈搬了凳子给周姨娘坐下,老夫人直奔主题,“你从哪儿听说了四小姐和江总督的亲事?”

“具体容貌没看清,婢子追出去的时候只剩两个背影了,她们离去的方向似乎是……长乐轩!”其实周姨娘没看清,但大小姐告诫过她,若有一日老夫人问起,她便这般作答。

秦芳仪的身形一晃,眼底有了慌乱之色:“一派胡言!长乐轩的丫鬟怎么会随处说这种事?”

周姨娘陷害秦芳仪之前,只有秦芳仪、水航歌和老夫人知晓这门亲事,老夫人原先还以为是从自个儿院子里走漏了风声,而今有周姨娘指证,再加上周姨娘诬陷秦芳仪在先,水玲月勾引皇上在后,老夫人想不怀疑始作俑者是秦芳仪都不行了!

老夫人心底的怒火噌的一下燃烧了起来,从心口到肺腑,再到四肢百骸,每一处都火辣辣的痛!要不是这个毒妇挑起事端,她的女儿怎么会糟了水玲月的算计?她恨不得……休了她!

老夫人指着秦芳仪的鼻子,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凸显出来,冰冷的眼神像猛兽的凶光,嗜血狠戾:“连个丫鬟都管教不好!从今儿起,你给我呆在院子好生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踏出长乐轩一步!你要是敢违抗我的命令,别怪我让人打断你的腿!”

这是要……禁她的足?怎么可以?!她是堂堂丞相府嫡女!又是礼部尚书的嫡妻!更是太子妃的母亲!老夫人怎么能禁她的足?还威胁她要打断她的腿?!这个老婆子疯了吗?

“祖母……”水玲溪想替秦芳仪求情,这一禁足谁知道是猴年马月,若老夫人一直不松口,她婚礼当天没有嫡母陪着……怎么办?!

水玲溪的眼神闪了闪,道:“祖母啊,三公主设宴,母亲被禁足的话,谁带我们去?”

老夫人猛一捶桌,吓得众人心惊肉跳:“我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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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羽笑璃】的种田文文【重生之傻女嫡妻】,温馨,细水长流型,有兴趣的亲们可以去看看。

写这章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被一个表姐带着满处买安眠药的事,她为情自杀,然后我非常淡定地陪着她穿梭于各大药房和医院之间(医生不卖,她说她爷爷奶奶快死了睡不着,又说我爷爷奶奶也快死了睡不着,我狂汗!医生笑了笑,就给她开了四颗药!)走了几家医院,总算集齐了十来颗,晚上,她全部吃下去,我躺在她旁边,睡觉!

第二天……






【第六十六章】后遗症

更新时间:2014-5-30 9:30:12 本章字数:11952


一场闹剧,以秦芳仪被禁足收场,秦芳仪气得鼻子冒烟,好不容易利用周姨娘驳回了一点地位,却在冯姨娘的事情上栽了个跟头!要说冯姨娘和水敏辉没点儿特殊关系,她绝对不信!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跟水玲珑一丘之貉!

水玲溪扶着秦芳仪,柔声劝慰道:“娘,你别生气了,跟祖母服个软,祖母看在婆媳一场的份儿上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

“跟她服软?我有什么错?冯姨娘和水敏辉绝对有猫腻!她偏宠水玲珑,水玲珑三言两语便悄然化解了她心底疑虑!但我知道,事件的真相远非如此!一个搞不好!水敏辉根本是冯姨娘的……”

“娘啊!”水玲溪果决打断秦芳仪的话,四下看了看,屏退了丫鬟,才神色凝重地道,“娘!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咱们尚书府经不起任何的风言风语了!姑姑被打入冷宫,四妹做了皇妃,姑侄变姐妹,本就够人笑话许久,若府里再传出其它的丑事,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太子的脸又往哪儿搁?”

秦芳仪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无理取闹?我所作的一切是为了谁,你说我无理取闹?怎么,要做太子妃了,就开始德厚流光、善良大度了?我的好女儿,面子重要,但里子更重要!没有里子,面子再好也是白搭!”

水玲溪不悦地蹙了蹙眉:“娘,你还是安静呆在长乐轩吧!不要找冯姨娘和水敏辉的麻烦,也不要找水玲珑的麻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担不起门风败坏这样的骂名!

秦芳仪摸上自己的额头,女儿就是虚荣心太强!这种虚荣心迟早会害惨了她!

出了福寿院,水敏辉叫住水玲珑:“大姐!”

水玲珑回过头,看向阳光下丰神俊朗、卓尔不凡的他,少年英姿初现,青涩却也内敛,自幼丧母,让他较之同龄人更为成熟稳重,只是一双深邃的眼眸不经意便会闪过一丝淡淡的伤感,水玲珑笑了笑:“二弟,找我有事?”

水敏辉走近她,十四岁,个头未长开,只比水玲珑冒出一点,在和水玲珑咫尺之遥时他停住脚步,说不清什么表情,复杂、晦暗、纠结、隐忍……似有千言万语,也似鼓足了勇气,最终却只说了一句:“多谢!”

水玲珑暗自吁了口气,冯姨娘已被水玲语和水玲清扶走,她真怕水敏辉会问他和冯姨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哪怕她心里有了答案,却也实在难以启齿。水玲珑探出手摸了摸他鬓角的发,笑得温和:“都是为了你好!”没指明主语,但愿他听得懂。

“嗯。”水敏辉还想再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水玲珑微微一叹,这件事对他打击不小,希望他别做傻事。其实水玲清受的打击也不小,临走时整个人哭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自己跟她再三保证不会让她嫁给江总督,她才勉强止住了哭泣。

要改变清儿的命运,一定要!

回到玲香院时,前去查探消息的枝繁也回来了:“大小姐,阿蓉姑娘说,下雨那天,她拿着布料回冯姨娘的院子时碰到刘婆子了,当时包袱散开了一块,她慌里慌张地没甚在意,现在想来,兴许正是那刘婆子瞧见了里面的衣料。”

水玲珑吃了一块椒盐酥饼:“刘婆子?可是五小姐院子的守门仆妇?”

枝繁点头:“正是她,奴婢刚刚和巧儿搜了她的房间,在她床底下发现了五十两银子!巧儿和罗妈妈气不过,将她打了二十板子,然后……人没气了。”

“可惜了,若是留个活口,还能再将秦芳仪一军!”事已至此,水玲珑也不好再苛责什么,对付秦芳仪来日方长,况且报应过不了多久便要来了。

又过两日,到了三公主的生辰,水敏辉和水敏玉忙着赶同窗聚会,果然无法赴宴,老夫人便带着几个孙女儿去往了姚府。今日前来赴宴的宾客众多,老远就看见门口的马车排着队在往大门口进,尚书府的马车在二进门处停下,便立时有丫鬟上前问是否需要软轿,老夫人婉言拒绝,丫鬟便带着老夫人往内院,姚老太君居住的倾竹院走去。

不同于尚书府叠石理水的江南风格,姚府的景观以新颖别致为美,亭台楼阁、水榭回廊,每一个建筑都有它独特的风格和标致,且雕塑众多,每隔一段路便有一些栩栩如生的雕塑,比如碧兰亭旁是一名少女穿着束腰罗裙翩然起舞,她的手中赫然托举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那模样,仿佛是真人定格在了那里,神奇得令人咋舌!绕过花园,是一条两边种了梧桐的绿荫大道,梧桐树之间,或母亲抱着婴孩微笑,或稚童嬉戏喷跑,或少年埋头苦读、扬剑习武,或少女安静刺绣、抚琴作画……小路的尽头,是一家子席地而坐,老人小孩笑逐颜开、中年夫妇相敬如宾。

水玲珑一路走过去,仿佛见证了一个人从出生到迟暮的历程,温馨得令人鼻子发酸。

和丫鬟简单交流了几句,水玲珑才知晓了三公主在姚家举办生辰宴的真正原因,原来,自从出了小德子偷带东西出宫的事后,姚皇后便下令在宫里展开了一系列的搜查,每天都有人中枪,每天都有人死亡,试问这样的环境,怎么适合举办宴会?

而姚家一个小小侍女都能对宫中的情形了如指掌,由此可见,皇亲国戚就是与寻常官家不同的。

到了倾竹院门口,丫鬟介绍了一番,福着身子退下,门口的婆子神色庄重地行了礼,“水老夫人吉祥!水小姐们吉祥!”紧接着,便有内院的丫鬟前来迎接,一系列的交接工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下人们的素养和气质更是比尚书府的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老夫人理了理衣襟,坦然地跨进了院子,这时她患病数年来,头一次在公众场合亮相,自然是有些谨慎的。她挽着水玲溪的手,亲热得仿佛和她没有间隙。一个二品尚书的娘,若非女儿曾经是二品宠妃,给她弄了个诰命,她如今连秦芳仪都比不过,现在女儿垮台了,她还有什么能拿出来撑场面的呢?当然是未来的太子妃了!只要她是太子妃的亲祖母,便没人能看轻了她去!这一刻,她方才意识到水玲溪的重要性来。

水玲溪柔柔地笑道:“祖母,您当心台阶。”

老夫人和蔼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孝顺,我心里有数的。”

有数你还对水玲珑那么好?前段时间把水玲珑捧上天的人是谁?心里这样诽谤,面上却笑得优雅甜美:“大姐,你照顾好三妹和五妹哦。”有点儿把水玲珑当老妈子使唤的意味!

水玲珑笑得眉眼弯弯:“我是长姊,照顾妹妹们义不容辞,便是二妹,我也会竭力照顾的!”

不知为何,听到“竭力照顾”四个字时,水玲溪的心里打了个突……

妇人们说话不习惯像男人那样在花厅里规规矩矩,分得严严明明,姚老太君坐炕头,身旁分别是三公主和姚欣。

姚老太君,名唤南宫雪,与姚老太爷是表兄妹,共育有两子一女,长子姚庆丰入朝为官,正是姚成的父亲;次子姚庆麟驻守边疆,鲜少回京,姚欣乃他之女;姚华音是当今皇后,也是云礼、三公主和七皇子的生母。

姚庆丰的妻子是栗程的妹妹,所以姚家和栗家也是姻亲关系。这似乎可以理解,为何荀枫一心想要拉拢栗家了,因为姚家是太子母族,直接收服怕是不易,若是通过栗家向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博得姚家支持的几率便大了许多。

姚老太君亲自剥了片橘子塞进三公主嘴里,笑着道:“我的小心肝儿,今天生辰,想怎么过?”

三公主吃了橘子,歪着脑袋道:“外祖母都准备好了,还来问我呀?”

憨态可掬的表情瞬间逗笑了一屋子的人。

姚大夫人(栗敏)就用帕子掩面笑道:“唱一日堂会可好?”

三公主又吃了一片橘子,睁大亮晶晶的眼眸道:“一日怎么够?少说得三日吧?”

姚老太君点了点她脑门儿:“你这皮猴儿!玩三日,回宫你母后不得揍你!”

三公主不以为然道:“所以我就干脆不回了,直到成亲前都住这儿!”

“依我看,三公主怕是想天天见到郭将军吧!就不知郭将军今儿来了没?”姚大夫人打趣地问道。

这话一出,免不了又迎来一阵嬉笑,三公主和郭焱定了亲,婚期就在太子和水玲溪的婚礼后不久,大周民风还算开放,定亲男女偶尔见面无伤大雅,但这种思念之词有些过了,好在都是一家人,不往外传便是。

诸葛汐坐在姚大夫人的下首处,很是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只是大家笑,她便也跟着笑。

“老太君,三公主,礼部尚书府的人来了。”门外的丫鬟禀报道。

姚老太君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继而笑开:“快请!”

老夫人带着水玲珑一行人进入内室,给三公主见了礼,几位晚辈又给老太君和姚大夫人行了礼,姚大夫人和诸葛汐起身给老夫人让了座儿,虽说身份上谁也不输给老夫人,但来者是客,何况还是与老太君同岁的长辈?

三公主先是看向水玲溪,用一种半是惋惜、半是古怪的眼神,直看得水玲溪心里发毛,难道她脸上长东西了?亦或是裙子破了?水玲珑局促不安地坐了下来。

三公主又朝水玲珑眨了眨眼,水玲珑微笑颔首,视线越过三公主和郭老太君,看向了一旁的姚欣,她和姚欣在这一世仅一面之缘,便是赏梅宴那次,三公主传球给她,她又传给姚欣,姚欣一击即中,她们队获胜,姚欣成了武试冠军。姚欣属于话少的那一类,不腼腆,就单纯的惜字如金,感受到了水玲珑友好的注视,她扬起唇角,微微一笑。

姚老太君问起了老夫人的身体:“病了几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我瞧你气色好极了!”

这是客套话,实际上,老夫人太过忧心水沉香,饮食睡眠大不如前了,老夫人笑道:“总算能出来活动活动,这把年纪,还图个啥呢?够了!”

姚老太君扶了扶发髻上的珠钗:“话是这样说,但不看着儿孙们成家立业,心里始终有些放不下,都说人老了就甭操心啦,儿孙自有儿孙福,可看得开的又有几个?”

老夫人微微一叹,继续和颜悦色道:“是啊!我瞧三公主生辰宴,操心的还是您啦!”

姚老太君仿佛很开心的样子:“我是甩手掌柜,动动嘴皮子,其余的都我大儿媳和孙媳做了!”顿了顿,略微诧异道,“你儿媳没来?”

“染了风寒,在屋里躺着呢,想过来的,却是怕过了病气给三公主。”这样解释,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老夫人环视四周后问道:“怎么没看到二少奶奶?”说的是姚成的弟媳。

姚大夫人笑着答道:“哦,佟哥儿有些吐奶,我让她别过来了,就在房里照料孩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诸葛汐的神色暗了暗。

老夫人用余光瞄了一眼诸葛汐,忍不住暗叹,身份再高贵又如何?女人生不出孩子等于半残,二少奶奶明明只是个商贾之女,却三年添两孙,姚家谁还敢看不起她?姚老太君还是太软弱了些,若换做是她,早给孙子纳十多房妾室了!

姚老太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还在吐吗?请大夫看了没?”佟哥儿是她的第一个重孙,她真真儿是宝贝得紧。

姚大夫人报以一个令人心安的笑:“大夫看过了,说是夜里着了凉,我让大夫暂时在住在了府里,好随时给佟哥儿诊病。”

姚老太君的眉头稍稍舒展:“住下是对的!你回头告诉晏颖,这些日子甭来请安了,一心一意照顾佟哥儿吧!”

姚大夫人福了福身子,温婉地道:“是,母亲!”

姚老太君深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诸葛汐的身上,想说什么,可碍于场合终究一个字也没蹦出。

“老夫人,宣国公府的人来了。”

宣国公府来的是栗夫人和栗彩儿,上回水玲珑让叶茂踩坏了栗夫人的车轮,栗夫人摔断腿骨,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前些日子才开始下地走动,但通过细看之下略显蹒跚的步伐可以推断出她并未好利索,应当卧床歇息,可她……却来了!

“三公主!姚老太君!”栗夫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忙拉过身后的栗彩儿,“还不快给姚老太君见礼?”

“是!彩儿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万福金安!”栗彩儿端庄优雅地福了福身子,声音宛转悠扬,像泉水叮咚,闻者身心舒畅。

姚老太君笑逐颜开,对老夫人说道,“瞧现在的年轻姑娘,一个比一个俊,看得我这老婆子眼花缭乱!直叹自己老咯!”

老夫人配合地嗔道:“可不是?看着她们,忍不住想起咱们年轻的时候!岁月不饶人啦!”

栗夫人这才有些失态地抽了抽唇角,拉过栗彩儿给老夫人见了礼:“水老夫人也来了啊!失敬失敬!”

老夫人能说什么?说你眼睛长后脑勺上了,一进门没看见我?来之前,老夫人曾预想过自己会遭受一些忽视,毕竟和真正的名门望族比起来,暴发户似的二品尚书府又算哪根葱?她告诫自己,要忍耐,要优雅,要从容,等玲溪成了太子妃、成了皇后,她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可真正做起来,她才意识到了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这是一种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像土包子上冷炕,想捂捂热不热的挫败感!

她握住水玲溪的手,视线在栗彩儿的身上游离了一圈,笑了:“几年不见,栗小姐出落得越发秀美绝伦了!”

再美能美过水玲溪?

众人不由地将目光投向了水玲溪,但见她肤若凝脂、臻首娥眉、眸含秋水、唇色艳艳,端的是梳云掠月、沉鱼落雁,对比之下,一屋子莺莺燕燕,瞬间失了颜色!

老夫人的心底总算平衡了些。

栗夫人嘴角一抽,拉着栗彩儿坐在了老夫人一行人的对面。

水玲珑看了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栗彩儿,又看了看娴静清雅的姚欣,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凑近水玲溪,小声道:“二妹,你有没有发现大家都穿得很郑重?”

水玲溪当然发现了!但没往心里去,水玲溪压低音量道:“三公主的宴会,大家盛装出席是表示对三公主的尊重。大姐你在庄子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不怪你,不过这话对我说说即可,若传到别人耳朵里,他们该笑咱们尚书府的规矩不行了。”

水玲珑并不在意她的排揎,只耸了耸肩,睁大无辜的眼眸:“哦,这样啊,我还以为她们是来相亲的呢!三公主生辰,太子殿下肯定也会来的!”

两句话,把水玲溪气了个倒仰!

“俩姐妹说什么呢,这么亲密?”姚老太君笑盈盈地开了口,水玲溪笑容可掬地答道,“和大姐说姚府的景观很别致。”

姚老太君的脸上始终挂着平易近人的笑:“我们家啊就是男丁多,女儿少,我只生了一个,庆麟也只得一个,平日里欣儿连讲贴心话的人也没,你们若是方便,该多走动才好。”

姚欣顺着姚老太君的话,淡淡一笑,道:“是的,挺想多交些朋友。”

众女纷纷表示……赞同!

“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赏了西湖龙井,我进去泡壶茶!”说着,姚大夫人站起身,她身旁的诸葛汐也跟着起身,扶住她的手臂,“母亲,我帮你。”

姚大夫人不着痕迹地拂开她的手,诸葛汐的神色一僵,姚大夫人就笑道,“你招呼客人吧!来的年轻人多,我和她们不一定说得到一块儿去!何况,水大小姐也在这儿,你与她多讲讲镇北王府的事儿,让她提前有个准备!”

诸葛汐的眸光暗了暗,顺从地道:“知道了,母亲。”

栗夫人站了起来,掸了掸裙裾:“是的啊!老太君有水老夫人陪着,小姑娘们自有小姑娘们的话题,我陪你泡茶吧!”

姚大夫人推辞道:“怎么好麻烦大嫂?你伤势刚痊愈呢!别届时大哥恼我没将你照顾好!”

“早好得差不多了!”说话间,已行至姚大夫人身旁,握住了她的手臂。姚大夫人没再拒绝,带着栗夫人进入了偏房。

水玲珑正襟危坐,余光瞟向了诸葛汐,她总觉得几天不见,诸葛汐的容色憔悴了许多,据她所知,诸葛汐和姚大夫人向来和睦,而今一见却仿佛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就不知是她们婆媳一直在粉饰太平,还是这几日出了什么变故。

诸葛汐依言在水玲珑的上首处坐好,没什么谈话的心情,又不好当众拂了婆婆的意思,便小声与水玲珑讲起了镇北王府的点点滴滴,大多是……规矩!水玲珑耐心听着,提前学些总是好的,免得在王府行事踏错惹恼了那位冷面王妃。

诸葛汐稍稍侧目,上回这丫头和她吵架的狠劲儿哪儿去了?竟然听得这样认真?

老夫人和姚老太君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栗彩儿让人搬了个杌子坐在三公主旁边,殷殷切切地套起了近乎。

水玲溪原以为她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坐了一会儿发现不太对劲!于是乎,她拉下脸面,和平日里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水玲语、水玲清说起了话。

水玲语捂住肚子,早上好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腹痛得厉害!她走到老夫人身边,低声道:“祖母,我去如个厕。”

老夫人眉头微微一皱,继而笑开,却含了一分咬牙的意味道:“快去快回。”

水玲语一走,水玲溪只能和水玲清聊起了天,水玲溪委屈死了,她的品味怎么降到了这种地步?看吧,一屋子人,就她的聊天对象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迷糊,这可真是……太难以接受了!

我忍、我忍、我忍忍忍!等我成了太子妃,你们一个、两个再来巴结我的时候,看我还理不理你们!

姚老太君和老夫人聊了会儿天,门外的丫鬟禀报说太子来了。

一屋子人纷纷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当真他的面谁都不能大意,或是随意。

云礼穿一件宝蓝色锦服,高贵华丽,温润如玉,深邃的翦瞳似聚集了世间所有光辉,顾盼神飞、波光潋滟,无论何时何地,他的举止都是优雅的,笑容都是暖人的,但当他打了帘子进来,看到一屋子莺莺燕燕时,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随即,他发现了静默不语的水玲珑,目光出现了一瞬的清透,像冬季冰凌反射出的华光,干净、璀璨!很快他又看向了姚老太君和老夫人,礼貌地打了招呼:“外祖母,老夫人。”

众人包括姚老太君在内都起身给他行了礼:“给太子殿下请安!”

“不必多礼。”言罢,众人站直了身子,云礼又道,“不知道屋子里这么多女眷,是我唐突了。外面已经在唱堂会,我先去看看。”

丝毫没有逗留的意思!

栗彩儿低下头,手里的帕子拽得死紧!

姚欣喝着手里的茶,脸色有些微微泛红。

云礼敏锐地察觉到了众女的异状,向来好脾气的他眉头顿时一皱,也不看水玲珑了:“告辞!”

“太子!”姚老太君想出言挽留,云礼已经离开,只余碎玉珠帘清脆作响,晃出五彩斑斓的色泽。

老夫人唇角一勾,眼底有了笑意。

水玲溪的眸光一凉,突然想起水玲珑的话“我以为她们是来相亲的呢”。好哇,这些狐媚子,一个两个都打起太子的主意!可笑!她才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这些女人挤破头也只得个侧妃之位,况且她还没听说哪一届的太子大婚一年内会纳侧妃的!不知所谓!

水玲珑凑近水玲溪,悄声道:“二妹,太子殿下是不是打算大婚当天也娶一个侧妃入府呀?”

“胡说!”水玲溪激动得站了起来,所有人“唰”的一下看向了她!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她忙理了理耳旁的秀发,挤出一个高贵优雅的笑,“哦,我想起来有些话要对太子殿下说,失陪一下。”

她是钦定太子妃,找太子是她的特权,屋子里的女人羡慕嫉妒恨也只能干瞪眼!

水玲溪忍住濒临失控的情绪追了出去,在垂花门处叫住了云礼:“殿下!殿下您等等!”

云礼停止脚步,徐徐转身,一抹春阳勾勒起他如玉俊美的容颜,不笑也已颠倒众生:“怎么了?”

水玲溪微喘着气,目光灼灼道:“殿下!你……你要纳侧妃吗?”

云礼看着她,眸色有了一丝复杂:“一起都是母后在安排。”

没承认……也没否认!

水玲溪的心口砰然一震,花容失色道:“殿下!玲溪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能……怎么能还没与玲溪大婚便准备着纳侧妃呢?这不是真的!殿下你告诉玲溪,这不是真的!”

云礼不喜欢善妒的女人,他的笑意寒凉了几分:“婚期不变。”其他的,再也不愿多说。

“殿下!难道你要娶我同一天也娶别的女人吗?殿下你让我情何以堪?”纳侧妃?不!绝对不可以!有谁是正妻、妾室一起过门的?这不让人笑掉大牙吗?她本就身份不如那些世家千金,若同一天过门,她们先她一步生下子嗣,将来的皇后之位到底是谁的?是谁的?

她要做皇后!要做大周最尊贵的女人!谁都不能跟她抢!不能……都不能……

“其实母后也就提了一下,这件事还没确定……”云礼话未说完,水玲溪的身子陡然一仰,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开始四肢强直,浑身抽搐,面色青紫,双瞳涣散,嘴角有白色的沫沫流了出来……

一股异味儿在花香四溢的院子里弥漫开来,云礼定睛一看,水玲溪的裙裾……湿漉一片!

云礼懵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玲溪张着嘴,似乎要咬住什么!

云礼怕她咬舌自尽,一把伸出胳膊,塞到了她嘴边。

水玲溪毫无意识地一口咬下,鲜血冒了出来,云礼吃痛,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外面的动静惊扰了屋内的众人,众人立马赶到了外面,就看见水玲溪浑身狼狈,咬得太子鲜血横流,所有人如遭雷击,吓得呆在了原地!

老夫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姚老太君骇然失色:“我的礼儿!快!快拉开她!她怎么能咬我的礼儿?”

水玲珑显然也被狠狠地震惊了一番!在她的印象里,水玲珑从没犯过类似的毛病,该不会……这就是水玲溪头部受创之后留下的后遗症吧?!这么狼狈,这可真是……太激动人心了!

几名粗使仆妇要去拉水玲溪,水玲珑跑到她们身边,道:“别动她!会伤了太子殿下的!”

几人居然真被水玲珑的命令给震住了。

水玲珑一手握住云礼的手臂,一手按照荀枫教过她的手法按起了水玲溪的穴位。

云礼定定地看着她,二人离得如此之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铃兰香,风儿一吹,扬起她如墨青丝,轻轻飘在他唇边,醉人的幽香,瞬间染了丝丝暧昧。他忽然感觉不到疼痛了,若她的手一直握住他的,便是咬断了又如何?

三公主目瞪口呆,玲珑……懂医术的呀?

几分钟后,水玲溪的病情被控制住,口一松,身子一松,陷入了昏迷。

“拿酒来!”

水玲珑一声令下,三公主亲自跑到内屋取出了一瓶酒,水玲珑捋起云礼的袖子,把酒淋在了他的伤口上:“不及时消毒容易感染,得罪了!”在军营了做了多年军医,看到伤口便条件反射地进行消毒、包扎,连男女之防也被抛诸脑后。但此时没人在意这些,因为比起太子的命,所谓的男女之防早就无足轻重了。

酒滴在肉里,火辣辣的痛,云礼却笑得优雅从容:“你……怎么会懂这些?”

“哦,我在庄子里常给阿猫阿狗治伤,久而久之便会了。”水玲珑胡乱扯了个借口,用帕子给云礼包了伤口,云礼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阿猫阿狗……

这时,大夫匆忙赶来。

大夫先要给云礼重新看看伤口,云礼摆了摆手:“先给水小姐看看。”

他不会承认,他就是舍不得水玲珑亲手给他缠的“绷带”。

大夫诊了水玲溪的脉,舒了口气:“抢救得十分及时,暂无性命无忧,请把水小姐抬入房中歇息吧!记住,别让水小姐受刺激,不然容易发病。”

姚老太君命粗使仆妇将昏迷不醒的老夫人和水玲溪抬入厢房歇息,水玲清亦跟了过去,姚老太君行至云礼跟前,抱着他老泪纵横:“吓死我这孤老婆子了!”

云礼拍了怕姚老太君的背,软语安慰道:“多亏了水大小姐,我才没伤得严重。”

姚老太君抹了泪,感激地看向水玲珑:“玲珑啊,你若不嫌弃我便这般直呼你的闺名了,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水玲珑真诚地道:“老太君愿意叫我名字是我的荣幸,何来嫌弃一说?我还要向老太君和太子殿下替我二妹道个歉呢。我二妹原先是没这毛病的,她刚刚失去了意识,伤害太子殿下实非她本意,请老太君和殿下勿要怪罪我二妹。”

提起水玲溪,姚老太君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强的不悦,她的外孙,她都舍不得打一下,今儿倒好,被水玲溪给咬得血肉模糊!她心疼死了!原谅她?哪儿这么容易?她恨不得拍死她!

云礼俯身,额头抵住姚老太君的,温润一笑:“外祖母,我无碍了,真的。”

水玲珑挑了挑眉,云礼你这是在撒娇么?

姚老太君被这亲昵的举止弄得破涕为笑:“好了好了!看在你和玲珑的面子上,原谅她了!”

这时,一名穿绿色褙子的丫鬟走了进来,在诸葛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诸葛汐勃然变色,看向了身旁的水玲珑,水玲珑扭过头,正好撞进诸葛汐骇然的目光里,水玲珑的眉心一跳,难道发生了什么和她有关的事?或者……和尚书府有关的事?

诸葛汐的眼珠子左右动了动,睫毛也飞速地眨了眨,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对姚老太君笑着道:“祖母,玲珑前些日子生了病,身子未大好,忙了大半天也该累乏了,我带她到我房里歇歇。”

水玲珑在宫里昏迷了几天几夜的事早传遍了整个京城,姚老太君不疑有他,再者,即便什么理由都无,诸葛汐和水玲珑说些体己话也无可厚非,姚老太君慈祥一笑:“好生招待水小姐,若是歇息够了,可以去看看堂会,想听什么戏,自个儿点,别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往后总算要常来的。”后面几句是对水玲珑说的。

水玲珑屈膝一福,从容有礼地道:“多谢老太君,玲珑顽皮,别给您和大少奶奶添了麻烦才是!”

姚老太君笑容更甚,水家的几名千金,水玲溪貌美倾城,水玲语温柔恬静,水玲清天真可爱,却统统缺乏一种堪为主母的气度,反倒是这名自幼长在庄子里的庶女,看似平凡,却自有一派清贵,喝茶的动作、微笑的神情、行走的姿势,无一不是天贵之风,便是嫡出的三公主与之相比都少了一分厚重,这种厚重合该是岁月沉积而来的,可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又哪来的岁月沉积?尤其刚刚当所有人包括她在内都乱了方寸时,唯独水玲珑一人镇定自若,不仅救了水玲溪,也救了太子,可惜呀可惜,此女已名花有主,如若不然,抢过来做孙媳是顶好的!姚老太君和颜悦色道:“你大姐招待你是应该的!”

诸葛汐院子里的东厢房内,水玲语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绿儿随侍一旁,姚府的丫鬟立马请了府里的大夫给她诊脉,一诊,问题出来了!

三个月的身孕!

幸亏这丫鬟是诸葛汐的心腹,这才直接禀报了诸葛汐,若换成别人,这事儿早捅出去了!

诸葛汐屏退了下人,看向水玲珑,眼底有了一丝探究,别怪她多心,各家各户都是如此,一个名声不好,连带着另外几人的作风也会遭受质疑,诸葛汐眼下就是在思量水玲珑的人品,如果水玲珑也是个随随便便的女子,那么,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水玲珑嫁给诸葛钰。她浑然忘了当初在赏梅宴上是谁给水玲珑和诸葛钰下了媚药,又是谁变相地逼着他们洞房花烛。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先前水玲珑不顾男女之防给云礼处理伤势的一幕,这……不好!

要不要现在敲打她一番?

算了,再观察观察吧!

诸葛汐摸了摸眉毛,云淡风轻地道:“你妹妹的事我会守口如瓶,但你自己……”

水玲珑明白诸葛汐的意思:“我晓得分寸,不会做对不起诸葛钰的事。”

“那就好。”诸葛汐淡淡一笑,眼底闪动起不为人知的苦涩,但她不说,水玲珑也不好追问,二人就这般静坐了一刻钟,诸葛汐又道,“我得去招呼客人了,你在这儿小憩一会儿,如有需要,直接吩咐门口的丫鬟即可。”

水玲珑起身送她:“多谢……大少奶奶!”

诸葛汐的眉头一皱,小丫头就不能该改改口?叫姐姐会少块肉吗?不识抬举!哼!

诸葛汐愤愤不平地走后,水玲珑静坐房中,老夫人和水玲溪都歇在供宾客歇息的厢房,与诸葛汐的院子隔了老远,就不知清儿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很害怕?

踌躇了片刻,水玲珑对绿儿吩咐道:“我先去看看祖母,三小姐醒了你差人叫我。”

绿儿屈膝一副:“是!”

------题外话------

第二天,我表姐活蹦乱跳,哈哈哈哈……

但是请勿模仿,因为医生给她开的其实是维、生、素!

我想说,郭焱这回真滴把水玲溪克大发了…。

母子携手,天下我有,吼吼!






【第六十七章】怪异

更新时间:2014-5-31 9:17:34 本章字数:11765


偏房内,姚大夫人和栗夫人正在烹茶,丫鬟进屋禀报了外边儿的动静,二人的手俱是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对方。 原先她们从宫里听到消息,说水玲溪有可能头部重创留了后遗症,皇后娘娘便动了给太子纳侧妃的心思,她们并不敢完全相信,而今一闹,算是彻底证实了张院判的猜测。

姚大夫人没女儿,并无多大感觉,反正姚老太君爱折腾姚欣便让她折腾呗!她自个儿守着俩儿子和俩孙子,挺好!

栗夫人则激动了,她之前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带了栗彩儿过来,不曾想歪打正着,水玲溪果然有病!那么,太子纳侧妃板上钉钉了!不,兴许不止侧妃,还有正妃!栗夫人美眸一转,笑道:“敏敏啊,三公主会在府里住几日?”

姚大夫人继续烹茶:“不知道,她想多住几日的,就不知老太君和皇后娘娘如何安排了。”

栗夫人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眉眼含笑道:“我和彩儿也在你这儿住几日呗!”三公主若住下,太子定也会常来探望的吧,谁不知道太子宝贝一双弟妹?

姚大夫人微微蹙眉:“大嫂,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栗夫人不以为然地道:“怎么会让你为难了?我是你大嫂,彩儿是你侄女儿,往你这儿住几日还不行?你的二儿媳,一双落难的表弟妹在府里住了大半年,也没听说你们姚家不欢迎他们,我和彩儿是堂堂国公府的家眷,不比他俩得脸?”

“咝——”姚大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大姐说的没错,这个大嫂果真有点儿自私!难怪大姐嫁入定远侯府后不怎么和娘家人来往了,有个这样的大嫂,让人想亲近都不成!可来者是客,姚大夫人按捺住火气,语重心长道,“大嫂,晏颖的父母落难,一双儿女所托非人差点儿横死,姚家不能见死不救!我不妨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瞧上太子那个香饽饽了,我婆婆又何尝不是?你的这点心思只怕也瞒不过我婆婆的毒眼,今儿你是借着给三公主庆生的名义而来,我婆婆自当好生招待你,但倘若我让你和彩儿住下,不是明摆着同意你和姚欣争太子府的侧妃之位吗?你叫我婆婆怎么看我?”

栗夫人的呼吸一滞,不可否认栗敏所言不虚,她只是不甘心浪费这么一个大好机会:“你那婆婆一把年纪了还干涉府里的事儿!不嫌累得慌!照我说,你也是太怕你婆婆了!”瑜安公主就不会,人家天天吃斋念佛,逍遥自在,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姚大夫人狠瞪她一眼:“大嫂,这种话休要再说!孝敬公婆天经地义,我不给小辈们做个榜样,等我老了,小辈们又怎么对我?”

栗夫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就给个话,让不让住?”

姚大夫人眨了眨眼:“这事儿我得先问我婆婆,再者,即便三公主住下,太子也不会,太子公务繁忙,才没功夫在宅子里转悠!”

言罢,姚大夫人端着烹好的茶走出了偏房,是的,她希望小辈们将来怎么对待,她现在就怎么对姚老太君!

栗夫人气得半死,不愧是姐妹,跟栗仙儿简直一个德行!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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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斗拱飞檐、碧草青青,鲜花挂枝头,略有一分散懒之意,水玲珑用帕子掩面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这样的天气,真想睡觉啊!

“请问是水小姐吗?”一名青衣丫鬟拦住了水玲珑的去路,笑容满面,很是友善。

水玲珑放下帕子,淡淡地咧开唇角,似一朵山花淡淡地绽放,徐静优雅:“我是。”

丫鬟端庄得体地笑着:“二少奶奶听说府里来了贵人,想前去探望一番,却不得空,这才命奴婢来迎接大小姐,请大小姐随奴婢去二少***院子坐坐吧!奴婢名唤小青。”

二少奶奶?水玲珑前世与姚家打的交道不多,是以,对这位姚家的二少奶奶没什么印象,更不知诸葛汐和她相处得是否良好,若好,自己去坐坐无伤大雅,若是二人时常互别苗头,她亲近二少奶奶可不打了诸葛汐的脸?

小青似乎看出了水玲珑的疑虑,笑靥如花道:“大少奶奶平日里极照顾二少奶奶,不嫌弃她是个商贾之女,今日大少奶奶忙,二少奶奶代替她照顾一下娘家人是应该的。”言辞间,把水玲珑直接归入了镇北王府。

话说到这份儿,水玲珑没有不去的道理:“客随主便,若二少奶奶不嫌我叨扰,我自然非常乐意去探望一下二少***。”

小青福了福身子:“水小姐请!”

一路上,小青向水玲珑简单介绍了一下二少***背景,二少奶奶名为冯晏颖,来自江南,父亲是姚家茶庄的供货商,姚霂有一次亲临江南挑选优质茶叶,对冯晏颖一见钟情,姚霂回京后便向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说了这件事,姚霂是次子,无需继承家主之位,因此他娶谁都没关系,姚家便准了这门亲事,年底冯晏颖麻雀变凤凰,以商贾之女的身份成了皇后母族的媳妇儿。

水玲珑暗叹,姚家的家风算是比较异类了,换做其它名门望族,即便是庶子也不一定会娶一名商女。

“智哥儿今年两岁,可皮了,佟哥儿六个月,也不怎么消停,大小姐您待会儿别被吓到。”小青巧笑嫣然地说完,水玲珑不由地挑了挑眉,能这般议论小主子的丫鬟,身份定然不低,水玲珑再仔细看向了小青,只见她眉目如画、肌肤如玉,谈笑间妩媚天成,绝非寻常丫鬟可比。姚家不兴纳妾,可不代表主子们一生真就一个女人,这名叫小青的丫鬟,应当是姚霂的通房。

小青回过头,正好撞进水玲珑似笑非笑的眼眸里,她眼神微闪,垂下了眸子:“让水小姐笑话了。”

水玲珑装作没听懂:“哦?我笑话什么呀?小孩子顽皮很正常啊!”不管小青是有意还是无意暴露了她与寻常丫鬟的不同之处,水玲珑都对姚家的家事……不感兴趣!

小青先是一愣,尔后讪讪一笑:“水小姐所言极是。”

诸葛汐和冯晏颖的住所不远,同在长房的区域,二人不疾不徐走了一刻钟便到了。不同于诸葛汐的奢华,冯晏颖的院子没有牡丹、没有名贵兰花,多是些淡雅的马蹄莲和山茶,再往里走是一个扇形小鱼塘,用温水养出了粉红色的莲花,蜻蜓绕着莲花飞来飞去,金灿灿的翅膀在日晖下熠熠生辉,叫人一看便难以移开视线。

诸葛汐的院子让人想到皇宫,这儿却让人忆起山水田园。

水玲珑随小青进入内屋,冯晏颖生了一张瓜子小脸,杏眼柳眉,鼻梁不高鼻尖微锐,樱桃小嘴唇色淡淡,总体来说,五官精致,比不得诸葛汐美丽,却也叫人过目难忘。她穿一件宽松的浅蓝色长裙和一件鹅黄色对襟春裳,胸部异常丰盈,应当是有自己喂乳。有钱人家都兴请乳母,极少自己喂养,便是卑贱如冯姨娘,也不曾给水玲语和水玲清喂过一口奶。

冯晏颖却喂了。

姚家看似家规严谨,却比其它名门望族更有人情味,那怪那么多千金挤破脑袋都想嫁入姚家了,可惜姚家男儿产量不多,又不纳妾,碎了不知多少芳华少女的玲珑心思。

冯晏颖怀中抱着佟哥儿,看到小青领了一名气度高雅的妙龄女子入内,忙站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笑道:“水小姐快请坐!”

水玲珑从荷包里拿出两对小金铃铛递给冯晏颖:“来得匆忙,没给孩子准备礼物,二少奶奶凑合着收下。”

冯晏颖睁大眼眸阻止了水玲珑的手:“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未出阁的也都还是孩子,哪有孩子给孩子送见面礼的?况且你大姐给智哥儿和佟哥儿送的东西,怕是长大了也用不完,我真不好再收你的!”

“大姐喜欢智哥儿和佟哥儿,我也喜欢,二少奶奶莫不是瞧不上我送的东西?”当着冯晏颖的面,不好驳了诸葛汐的面子,且称呼“大姐”吧!

“哪儿瞧不上?你这份心意真真儿是难得的!”冯晏颖不好再坚持,微笑着收下,又命人娶了她的妆奁,挑出一支亲手做的翠羽孔雀钗送给了水玲珑,那点翠工艺,比之尚宫局的也不遑多让,水玲珑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冯晏颖就笑道:“我闲来无事随便弄弄,大小姐若喜欢这工艺,我教你。”

点翠工艺比胭脂配方稀奇多了,冯晏颖真是……心胸宽广!

水玲珑笑着拒绝:“我笨手笨脚的,怕是学不来。”说着,看向了冯晏颖怀里熟睡的佟哥儿。

冯晏颖微微一笑:“水小姐,想抱抱吗?”

自然是想的,做过母亲的人,心里对孩子总有一丝不寻常的感情,但水玲珑只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便摇头道:“我怕摔到了佟哥儿,他好小,那么小的孩子要怎么抱?弄疼他了怎么办?你都是怎么学会的呀?”

“噗嗤——”冯晏颖笑出了声,“母亲照顾孩子是一种天性,等水小姐有了自己的孩子,应当就无师自通了。”

水玲珑浑然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四下看了看,问道:“没看到智哥儿。”

冯晏颖的眉梢微挑:“哦,智哥儿睡了。”

大的睡了,小的也睡了,大的在床上,小的在怀里。水玲珑挑了挑眉,小的刚睡?水玲珑垂眸,瞳仁动了动,状似随口问道:“佟哥儿吐奶可好了些?”

冯晏颖摸了摸儿子的小脸,眉宇间全是怜爱和幸福:“好多了呢,临睡前喂了一次,半个时辰了也没吐。”

半个时辰还抱在怀里?亦或是原本在床上得知她才抱给她看?水玲珑又挑了挑眉。

冯晏颖的眼神一闪,徐徐一叹:“佟哥儿又生病,我真是一刻都放心不下。”

小青给水玲珑奉上云雾茶,笑呵呵地道:“佟哥儿亲您,智哥儿亲大少奶奶!难怪您疼佟哥儿多些!”

冯晏颖嗔了小青一眼:“瞧你这说的,好像我多不待见智哥儿似的!都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只是智哥儿大了,不用时刻粘着我,佟哥儿还小!”

小青吐了吐舌头,转身立在一旁。

冯晏颖又看向水玲珑,“不过小青倒也没说错,智哥儿的确很亲近大嫂,许是我怀佟哥儿时把智哥儿放大嫂院子养了一段时间,到现在他一天见不到大嫂都会哭鼻子呢!”

说话间,内屋传来了软软糯糯的哭声,是佟哥儿醒了。

不多时,乳母将一个满脸泪水的小不点儿抱了出来,佟哥儿穿一套白色卷蓝边的褂子和裤子,模样酷似冯晏颖,眉清目秀,个子不高,长得却壮,此时正滴溜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瞳仁,怯生生的,水玲珑朝他一笑,他还躲。

冯晏颖把佟哥儿递给小青,自己从乳母怀中接过智哥儿,智哥儿一把抱住冯晏颖的脖子,很是粘腻,冯晏颖哄道:“乖啊,智哥儿,来,跟水小姐请个安,好不好?”

智哥儿摇头。

冯晏颖的脸子有些挂不住,讪笑道:“水小姐你别介意,他刚睡醒,不大精神呢。”

水玲珑完全不介意!她跟这孩子又没多大关系,孩子喜欢她与否对她不构成丝毫影响,冯晏颖想多了。水玲珑把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云卷云舒道:“没事的。”

冯晏颖亲了亲儿子的头,轻柔地问道:“闷闷不乐的,可是想你大伯母了?”

智哥儿愣了愣,点头。

冯晏颖又道:“大伯母今儿忙,咱们改天再去找她,好不好?”

智哥儿再次点头。

水玲珑觉着是不是自己太凶神恶煞吓到一无辜孩子了,乃至于人家根本不敢离开他娘的怀抱,水玲珑扶额:“多谢二少***招待,我祖母和二妹适才身子不适歇在了厢房,这会儿想必已经醒来,我该过去看看了。”

“再多坐一会儿吧!”冯晏颖的眼底不经意地便流露出了一点失望之色,至于失望什么,不得而知,水玲珑站起身,“不了,多谢二少***盛情。”

冯晏颖把佟哥儿递给乳母,佟哥儿不撒手,死拽住她头发,她尴尬一笑,复又把佟哥儿抱在了怀里:“定是我这儿无聊,偏不知我表妹跑哪儿去了,若她在,你们俩年轻姑娘有说有笑便不觉着无趣了。”

水玲珑理了理宽袖:“或许令表妹是去看堂会了。”也或许是去看云礼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吧!”冯晏颖弯弯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出了冯晏颖的院子,水玲珑把擦了汗的帕子递给枝繁,枝繁接好,又递过一块新的:“大小姐,奴婢觉着二少奶奶有些怪。”

“哦?哪里怪?”

“哪里都怪,但具体的,奴婢又说不上来。”

水玲珑淡淡地牵了牵唇角,没接枝繁的话,因为她和枝繁一样,感觉到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姚府西面的空地上搭了戏台子,此时正咿咿呀呀唱个不停,从冯晏颖的院子到迎宾楼正好要经过这个空地,半路上,水玲珑和前来看戏的三公主不期而遇,三公主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人,她看到了水玲珑,忙招了招手,水玲珑走过去行了一礼:“三公主。”

三公主眨巴着忽闪忽闪的眼,道:“你刚刚去哪儿?我到处找都没找到你!”

水玲珑打趣地说道:“原来公主找的是我,我还以为公主在找郭焱呢!”

三公主粉唇嘟起:“他今天来不了!月底有个医生盛会,他和你父亲勘察场地去了!”

医学盛会,五年一度,以发扬救死扶伤的精神为宗旨,各地名医荟萃,争相斗术,获胜者可得黄金万两,并有机会像皇帝诉说一个愿望,只要不过分,皇帝一般都会应允。记忆中,荀枫也参加过一次医学盛会,貌似不是这一回。水玲珑敛起翻飞的思绪,和善地笑道:“场地建设和盛会安排都是礼部的事,郭焱干嘛跑去凑热闹?”

“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漠北今年会派使者出访大周,郭焱全权负责接待任务,你父亲是礼部尚书,郭焱免不了要与他合作,所以,郭焱就从现在开始和你父亲打好关系啦!”讲起郭焱,三公主总是眉飞色舞!

又不是岳父和女婿,打好什么关系?水航歌再牛,郭焱是上级,他还不是只有巴结的份儿?水玲珑对这个话题没多少兴趣,从宽袖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色荷包递给了三公主:“送给公主的生辰礼物,我亲手绣的,不知能否入公主的眼。”

“哦?”三公主两眼放光,将荷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荷包上用各种颜色的线绣了一对振翅高飞的彩凤,色彩鲜明,栩栩如生,阳光一照,仿佛要飞出来一般,更重要的是,荷包的背面有三公主和郭焱的名字,三公主爱不释手,“这个好看!比那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有意思多了!”

她的绣艺与尚宫局的相比只能算作一般,三公主喜欢是她和郭焱比翼双飞的寓意。

“对了,我刚想问你来着,你自己既然懂医术,为什么还要张院判去尚书府给你复诊?”而这一复诊,水玲珑没问题,倒是诊出了水玲溪可能患有后遗症!母后便动了给大哥纳侧妃的念头,这……会是巧合吗?三公主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别人跟她耍心计。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白皙如玉的脸上扬起一个淡雅的笑:“我学的医术和太医们学的医术不在同一个领域,这么说吧,一个人受了重伤,我知道怎么护理和抢救,可若谁染了伤寒,我却是束手无策的。”这话有些夸张,却也差不离太多。

“这……这是什么意思呀?”三公主似懂非懂,不过水玲珑的眼神不似撒谎,她歪了歪脑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改为叫水玲珑去唱堂会,水玲珑婉言拒绝了,带着枝繁去往了迎宾楼,那里,老夫人已悠悠转醒,水玲溪仍在昏迷。

先是水沉香垮台,再是水玲溪爆出这种怪病,还咬伤了太子,老夫人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大片大片的妆粉掉落,露出满脸皱纹和颧骨上的老年斑,乍一看去,与市井老妪无异。

完了完了,今日玲溪当众出了这种丑态,不仅颜面尽失,还自从失了太子欢心,哪怕日后成了亲,太子的心里都会有个疙瘩。未过门已失宠,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绝望的?

“祖母。”水玲珑轻声唤了一句,目光迅速扫视一圈,水玲清不在?!水玲珑给枝繁使了个眼色,枝繁会意,悄然退了出去。

老夫人抬起沉重的眼皮,睨了水玲珑一眼,似乎太沉根本睁不开似的,不一会儿复又闭上,半响后,沉得令人想起秋末枯树的声音从老夫人的嘴里不真实地缓缓飘来:“你去给姚老太君打个招呼,我们回府吧。”

“二妹还没醒……”

“醒没醒又有何区别?反正都是丢人现眼!”

“那好,祖母您歇着,我现在去给姚老太君辞行。”水玲珑心平气和地说完,转身去往了倾竹院,姚大夫人带了女眷们去听堂会,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不少,听说镇北王妃没来,只让人送了贺礼,女儿生不出孩子,她有什么颜面上亲家府邸窜门?

水玲珑再次踏入倾竹院,下人们的服务态度提升一个档次,姚老太君身边的房妈妈亲自出面迎接,脸上堆满了笑容:“水小姐可歇息好了?是奴婢疏忽了,应当派人送顶软轿过去,让你亲自走一趟,对不住了!”

水玲珑和客气地笑道:“房妈妈说的哪里话?歇息多了便想四处走走,这对身体也是好的。”其实她很累呀……

房妈妈忙顺着水玲珑的话柄,奉承道:“水小姐懂医术,您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来到门口,房妈妈打了帘子,水玲珑走入房间,房妈妈并未入内,而是放下了帘幕,守在门口。

姚老太君喜滋滋地朝水玲珑招手,水玲珑恭敬地行了一礼,适才行至姚老太君跟前,姚老太君拉过水玲珑的手,道:“今儿就在姚府住下,给三公主做个伴,可好?她老念叨你,我瞧着啊,她和欣儿是表姐妹,感情却不似与你这般亲厚。”

那是因为我们一起“狼狈为奸”过……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又清了清嗓子,温婉一笑:“我是来给您辞行的,父亲在外,母亲卧病,祖母和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放着一大家子不管,还请老太君见谅。”

姚老太君一听这话便猜到是老夫人的意思,醒都醒了,却碍于水玲溪的事不敢出来晃荡,派了孙女儿跑腿儿,所以说,暴发户就是暴发户,顶着诰命夫人的头衔也难登大雅之堂!当然,她对水玲珑是真心喜欢的:“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们了,我让房妈妈备了些薄礼,你们几姐妹都有,我瞧着你的两个小妹妹也是清秀得紧,若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对我开口。”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姚老太君的意思是……愿意在水玲语和水玲清的婚事上操一把心?比如,给她们两个物色还算不错的对象?可哪个对象能在背景上强过江总督,好让水航歌和老夫人改变主意?水玲珑小小地思量了一番,露出一个谦和有礼的笑:“嗯,老太君的话玲珑记住了,若他日有难,必向老太君求助。”

客套是美德,但跟这种游走在权势巅峰的诰命夫人打交道,直来直去更得对方的心。当然,如果她现在就讲出水玲清的婚事,姚老太君又会认为她早有预谋。

果然,姚老太君听了水玲珑的回答,笑容更甚,她最讨厌那些明明心里想要却装出一副婉拒样子的人,弄得好像是她巴巴儿地往别人跟前凑似的!水玲珑没立刻向她索取帮助,却欣喜地接受,既坦诚又单纯,多好!姚老太君看了看容色恹恹的水玲珑:“今天累坏了吧?你祖母和二妹出事,什么都你一人忙前忙后。”

水玲珑笑着摇头:“心里不累,很充实!”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姚老太君拍了拍水玲珑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渐渐爬了一层愁容,片刻后,说道:“你得空多来府里转转,也帮我劝劝你大姐。”

劝诸葛汐?劝什么?

水玲珑想问,姚老太君显然已没了开口的意思,她起身给对方行了一礼,在房妈妈的恭送下离开了倾竹院。水玲珑又前往诸葛汐的院子带走了刚刚清醒的水玲语,本想跟诸葛汐谈谈,奈何诸葛汐在唱堂会的地方忙得不可开交,水玲珑只得与她匆忙地打了声招呼。

二进门处,老夫人和水玲溪、水玲清等候水玲珑二人多时,水玲溪哭得眼睛都肿了,她醒来之后从下人口里才知道自己出了多大的丑,她怎么能像个疯子似的浑身抽搐,还口吐白沫,小便失禁……最糟糕的是,她咬伤了太子!

太丢人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这般丢人过!

以后,京城的人会怎么看她?太子会怎么看她?

老夫人狠瞪水玲溪一眼,不中用的东西,把尚书府的脸都给丢光了!

水玲清低着头,一言不发,枝繁找到她时,她正坐在一个凉亭里,傻呆呆的,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整张脸都是红的!

房妈妈命人将一箱一箱的礼物搬上车,给几位主子行了一礼,正要随姚家的马车前往尚书府,这时,太子身边的长随初云来了。初云给老夫人福了福身子,道:“太子殿下给贵人们备了马车。”一共四辆,老夫人、水玲溪、水玲语各一辆,水玲珑和水玲清一起。

水玲溪眼底光彩重聚,就知道太子心里是有她的!

太子备的马车自然比尚书府的奢华舒适不止多少倍,简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皆用顶级蚕丝填充,内纯棉外缎面,触感微凉,柔软细腻。水玲珑累了一下午,早困得不行,伸了个懒腰,倒在榻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真……舒服!

却说水玲珑在离开姚老太君的房间后,云礼从偏房走了出来,眼底还闪动着丝丝笑意,与平时的礼貌笑容大不相同,这样的云礼是姚老太君不曾见过的。姚老太君拉着云礼在身旁坐好,眯眼一笑:“太子看上的是玲珑吧?”

云礼笑而不答,不是不想答,是答了也毫无意义。

姚老太君惋惜地叹了口气,她倒是有心撮合姚欣和云礼,以姚家的背景,即便姚欣暂时屈居侧妃之位,他日诞下皇嗣,有姚皇后扶持,这凤冠也不是落不到她头上!偏云礼看上了水玲珑,一个与镇北王世子有婚约的女子。诸葛钰声名如何她且不谈了,光镇北王这个头衔和背后的喀什庆族,便足以令京城所有人忌惮三分。抢……师出无名啊!

姚老太君语重心长道:“太子,水玲溪出了这样的事,以我对自己女儿的了解,水玲溪绝对做不了太子妃了,水家的另外两名小姐实非合适人选,你该早为自己打算才是!”

反正不是水玲珑,娶谁不都一样?云礼笑容不变,笑意却一点一点染了苦涩:“全听父皇和母后的安排吧!”

姚老太君的嘴唇一张,欲言又止,她疼爱云礼不假,有私心也真,眼下水玲溪闹出这种状况,她觉得水家不配占着太子妃的位置,顶多给个侧妃,算是天大的恩典了!而她也不禁庆幸,云礼看上的是不能嫁给他的,那么,姚欣便有极大的希望!看来,她很有必要入宫一趟!

今晚,发生了许多事!

头一件事便是秦芳仪晕倒了!

第二件事则是丞相府悔婚了!

第三件事,水玲语也晕倒了!

尚书府乱成了一锅粥,老夫人身心饱受重创,终于熬不住,染了风寒。

赵妈妈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悔得肠子都青了!那日,姚府的人送来拜帖,她便听到赶车婆子说皇后娘娘打算给太子纳侧妃,她犹豫再三,不确定消息是否可靠,而即便千真万确老爷和夫人也无力回天,她讲出来只能徒增烦恼,是以,她闷在了肚子里。谁知道,二小姐竟是落下了那样的后遗症,一听这消息,刺激过度居然当场犯病!如果她早点儿说出来,二小姐早点儿在府里犯病,夫人说什么也不会让二小姐去赴宴,结果丢人现眼了呀!

赵妈妈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但事已至此,她再悔也不能有所表露,否则,她知情不报酿成大错,夫人……会杀了她的!

当晚,水敏玉宠幸了一个丫鬟,和女人的第一次,总算是给了出去。

玲香院内,水玲珑洗了个热水澡,睡意全无,水玲溪和云礼如何她不再多想了,她从厨房找了一块黑炭,削成小拇指大小,开始在纸上绘图,她想画一套手术刀,无奈她笔功太差,画了半个时辰仍是差强人意。

“画什么呢?愁眉苦脸的?”诸葛钰跃窗而入时,正好看见水玲珑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葱白纤手拿着一块黑炭胡乱涂画着什么,却仿佛不得章法,表情甚是不满。

水玲珑被吓了一跳,重生后她明明五感异于常人,却总是不能提前发现诸葛钰,这真是……恼火!

水玲珑扔了手里的炭笔,泄气似的坐在了椅子上:“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

诸葛钰走近她,探出手捏了捏她小小鼻子:“本来就丑!再皱眉,跟老太婆一样了!”

水玲珑打开他作恶的狼爪:“那敢情好,恶心死你!”

诸葛钰故作恼怒,敲了敲她脑门,并没用力,倒是点中了一个穴位,水玲珑昏昏沉沉的脑袋顿时轻松了不少:“哟,懂按摩呢!小瞧你了啊,诸葛钰。”

诸葛钰俯身凑近她,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儿:“对着别人总笑呵呵的,跟我却冷着一副脸,果然待我很是特别!”

水玲珑拿起一本书朝他拍了过去:“离我远点!”这厮,脸皮越来越厚!

诸葛钰知道她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较真儿,而是给了她一瓶丹药:“一天一次,有助于控制病情,减少发作的次数。”

发作?水玲珑接过,幽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惑色:“这是……治癫痫的药?”

诸葛钰点头:“药给你了,至于你是毁掉还是让水玲溪吃下,选择权在你,我跟你保证,张院判也弄不到这么好的药。”

这话水玲珑还是听得比较舒服的,如果诸葛钰大老远前来是专程替水玲溪送药的,她估计会气得把他赶出去,但貌似他是想送她一个做主的机会。而且,他既然知道水玲溪犯了病,自然也知道她给云礼治伤了,他……没说什么!水玲珑把药放入抽屉,笑眯眯地倒了杯热茶给诸葛钰:“世子爷辛苦了!”

“真势力!”诸葛钰鼻子哼了哼,接过茶杯,慢慢地喝了起来,他喝茶的动作很优雅,如玉指节轻拿着茶杯,红润的唇瓣微启,像一幅大师笔下的秀水丹青,水玲珑的长睫微微一颤,垂下了眸子。

诸葛钰喝了几口,突然笑出了声:“照我说,郭焱这回算是替你出了口恶气。”

水玲珑偏过脑袋:“郭焱?什么意思?”

诸葛钰一脸诧异:“你不知道水玲溪的头是郭焱打伤的么?”

竟然……是他?难怪那晚云礼会来尚书府探望水玲溪,想来探望是假,替郭焱善后是真,这事儿若换个版本传出去,对郭焱的仕途大有影响,最坏的可能便是丢掉官职。

诸葛钰说这些时,一直用余光打量着水玲珑的神色,见她从容坦荡,他暗自舒了口气,上次他跟郭焱拼酒,大打一架,醉醺醺的郭焱竟然一口气讲出了无数水玲珑的喜好和禁忌,这令他不得不多个心眼。可他动用手下的力量把郭焱从出生到现在能查到的事全部翻了出来,丝毫没瞧出郭焱和水玲珑有关系的痕迹,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喝完茶,诸葛钰把杯子放好,拿起水玲珑丢在一旁的炭笔,“你想画什么?我替你画。”

水玲珑的眼神儿一亮,笑得花枝乱颤:“哎哟,这怎么好麻烦世子爷?”话虽如此,她却是极快地铺上了一张新纸。

诸葛钰不禁失笑,按照她口头描述的规格画了一套奇形怪状的……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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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当晚住在了姚府,同住下的还有栗夫人和栗彩儿,然,诚如姚大夫人预料的那般,太子并未在府中逗留多久,入夜便回宫向皇帝和皇后禀明此事。

近段时间,颇为得宠的是新晋封的珍贵人,皇帝接连七日召幸,直羡煞了一干寂寞的妃嫔。这一晚,七皇子身子不适,皇帝撇下水玲月,去往了皇后的未央宫。

水玲月站在太液池边,闷闷不乐,习惯了每晚在皇帝身侧入眠,突然变成她一人,她心里空落落的。而且宫里位份高的妃嫔多,她每天都得给形形色色的人请安,比在尚书府累多了。原以为成了皇帝的女人,便能从此高人一等,谁料宫里的日子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在府里,她哪怕忌惮水玲溪,偶尔也和对方耍耍嘴皮子,在宫里,她要是敢不敬位份高的宫妃,那就是一个横死冷宫的下场!最近皇后忙着整顿宫廷,她亲眼看见那些贩卖宫中物品的太监、宫女、妃嫔被活活打死、甚至凌迟,她就觉着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漆黑的冰窖,从此再没谁能救她脱离苦海!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过得这样忍辱负重?

水玲溪和水玲珑,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世子妃,为什么她们能做正妻,而她却是小妾?

太不公平了!

“太子殿下!”水玲月陷入沉思之际,听见身后的小宫女给云礼请了安,她忙侧过身,也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云礼淡淡地应了一声,迈开步子朝未央宫走去,和水玲月擦肩而过时,水玲月脑海里灵光一闪,出声叫住了他:“殿下!借一步说话!”






【第六十八章】婚事谁定+题外小剧场

更新时间:2014-6-1 9:40:53 本章字数:11819


翌日,叶茂服侍水玲珑梳洗,钟妈妈一边整理着姚老太君送的礼,一边惊叹连连:“姚家可真有钱,这装珠宝的盒子都是镶了金的。 ”

水玲珑笑了笑,没有说话,大周最有钱的便是姚家和荀家,他们南北割据,垄断了大周的不少热门行业,如草药、丝绸、茶叶、兵器等等。

枝繁打了帘子进来,笑盈盈地接过钟妈妈的话柄:“姚家有钱是真,待咱们小姐非比寻常更不假!其它几位小姐的东西可没大小姐的这么好!”数量一样,质量却大相径庭。

钟妈妈就道:“小姐救了太子殿下,姚老太君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的。”昨儿回屋,枝繁把在姚府发生的事挑重点讲了一遍,当说到二小姐犯病咬伤太子时却被大小姐给救了,屋子里的人都乐歪了,二小姐出了这等丑事,以后怕是连门都不敢出,让她们母女伙同罗成污蔑大小姐清誉,活该遭到报应!

水玲珑容色一如往昔,选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戴上:“老夫人怎么样了?”

“昨儿请大夫看过了,一点风寒,并无大碍。倒是三小姐……”讲到这里,枝繁顿了顿,屋子里的下人除了她以外,旁人都不知道水玲语怀孕了,她不确定要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把话挑明,见水玲珑没有让人回避的意思,她不由地心里一阵纳闷儿,大小姐从前都守口如瓶的,进入为何反倒不介意走漏风声了呢?不管怎样,主子不介意,她照实说便是,“三小姐动了胎气,怕是……”难以保住!

此话一出,钟妈妈和叶茂俱是一惊,动了胎气?这么说三小姐怀孕了?想起府里私底下传的谣言,说表少爷在燕兰轩和三小姐呆了一下午,难道二人有了首尾?

水玲珑拔下素净的白玉兰花簪,换了一支艳丽的镶红宝石金钗,道:“既然动了胎气,那就派人通知祖母吧!”

丞相府原先答应了要给尚书府一个满意的交代:即娶水玲语为正妻,谁料短短数日,水沉香和水玲溪接连遭逢厄运,丞相府已经不想把宝压在尚书府这儿了,这才连夜派人退了和水玲语的亲事,说是退,实则是希望尚书府低头,把水玲语许了秦之潇做妾,且,是求着奔过去!

当初水玲语跪着求她成全她对秦之潇的一片痴心时,她告诉了她这个法子的可行性和风险性,但水玲语非要飞蛾扑火,她又能说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钟妈妈点了点头:“奴婢去说吧!”出了这种事,老夫人免不了会发一通大火,几个小丫鬟未必承受得住,她年纪大,老夫人应当会有点儿分寸。

枝繁和叶茂感激地看了钟妈妈一眼,水玲珑又道:“好了,我该去探望母亲和二妹了。”

长乐轩内,水玲溪又发了一次病,原因是水敏玉得知此事,狠狠地训了她一顿,这一发病,把秦芳仪和水敏玉都给吓坏了,一个女人再倾国倾城,若是染了这毛病,谁还敢要她?

秦芳仪怒火攻心,让水敏玉滚回了他的院子,自己则守在女儿床头,潸然泪下。

她承认这辈子做了许多错事,比如害了佟姨娘的头胎,却嫁祸给冯姨娘,让她们二人反目成仇;又比如买通庄子里的人给董佳雪下药,让董佳雪不知不觉间英年早逝;还比如在兰姨娘的院子里埋了麝香,乃至于她到现在都怀不上孩子,或许今后再也怀不上孩子……

错的是她,该受惩罚的也是她,可老天爷为何要把报应弄到水玲溪的身上?不,不是老天爷的报应,是郭焱,郭家长子害了玲溪!

别以为她闷在房里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栗家栗彩儿、姚家姚欣、郭家郭蓉,谁不是看上了太子这个香饽饽?

以为没了玲溪,她们便能坐上太子妃之位?做梦!全都在做梦!

郭家敢害她女儿,她就一定会让对方付出沉重的代价!

她抹了泪,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提笔写了一封信,注明哥哥秦彻亲启。这门亲事是皇上定下的,就算皇后想反悔,也得问皇上同不同意!

“夫人,大小姐来了。”诗情在门口禀报道。

“让她滚!”

“大小姐说是给二小姐送药的。”

秦芳仪的素手一握,眼底的厉芒一闪而过,她深深、深呼吸,压下了濒临崩溃的情绪:“请她进来。”

水玲珑步入了房间,她穿一件白色对襟春裳、一条湖蓝色曳地长裙,腰坠金色丝绦,莲步轻移间,宛若蓝天白云一线牵,那金色耀目的是晨曦第一缕清辉,整个房间为之一亮,她便是那骄阳。

秦芳仪的眼……微微一痛!什么时候,水玲珑竟出落得如此美丽了?

水玲珑屈膝福身,声,宛转悠扬:“玲珑给母亲请安,母亲万福。”

福?儿子有龙阳之癖,情愿自己动手解决那方面的需要也不碰女人,女儿又成了这副鬼样子,她哪儿来的福?但她是高高在上的嫡母,心中怎么样都好,气势上永远不能弱了,她正襟危坐,指了指一旁的绣凳:“坐吧。”

“多谢母亲。”水玲珑依言落座,态势优雅,静如青莲,发髻上一支红宝石金钗坠下长长的流苏,修饰着她白皙的小脸,显得精神奕奕、灵气十足,而反观昏迷不醒的水玲溪,五官真真是极美的,却宛若风中残烛,失了那份生机……秦芳仪的心又是一痛,听得水玲珑轻柔的声音响起:“二妹怎么又昏迷了?难道……又发病了?”

哼!明知故问!秦芳仪气得浑身发怵,却不疾不徐地道“听说你是来给你二妹送药的,这病连大夫都束手无策,你又有什么好药?”语气,相当不屑!

若藏着掖着难免惹秦芳仪怀疑药的可靠性,水玲珑干脆和盘托出:“是诸葛世子送的,镇北王府有自己从族里带来的大夫,懂一些京城大夫不太熟悉的方子。”

这样说也是在告诫秦芳仪,别试图在药里动什么手脚,因为你污蔑的不会是我,而是镇北王府。

秦芳仪似信非信地从水玲珑手里接过一个青花小瓷瓶,水玲珑瞟了瞟秦芳仪的手,缓缓地说道:“这种病无法根治,只能通过药物控制,一天一次,这个瓶子里是一个月的剂量。而且这种药是镇北王府的独门秘方,太医院,或喀什庆其它的大夫,都配不出来。”

秦芳仪的眉头一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水玲珑的目光自屋里扫视了一圈,在书桌上一封刚写完的信上逗留了片刻,再看向秦芳仪,浅笑着道:“没什么,我是觉得呢,二妹的伤势和父亲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这丫头!分明是在威胁她!

没错,她的确是铁了心要将郭焱绳之以法,这样,水玲溪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皇家的怒火需要一个突破口,只要他们把气全部撒在了郭焱的身上,水玲溪和太子的亲事便还有希望!

但可恶的水玲珑!她竟然用药来威胁她!不过是一个庶出的贱人,怎么敢用这样的口吻、这样的立场跟她说话?!

“母亲你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先让二妹试吃一段时间,或者找别的大夫开个方子试试,如果能找到比这更好的药,郭焱,随便你告吧!不过我最后提醒母亲一次,以卵击石也好,以石碰玉也罢,郭焱丢了官位他也还是公主驸马,除非二妹死了,郭焱大抵才会给她抵命,但我想,母亲你应该不会为了惩罚郭焱而将二妹送上黄泉的。”水玲珑站起身,行了一礼,优雅从容,“告辞,母亲好生歇息,别操劳过度,要知道,您除了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呢!”

秦芳仪的心陡然一颤,水玲珑的每句话都像锤子似的敲在了她的心坎儿上,到底是女儿的健康重要,还是和郭焱死磕到底,以谋求那渺茫的希望重要?或者,女儿已经希望渺茫,儿子是否也要一起搭进去?

乱了乱了……

水玲珑也说不清为何一定要帮着郭焱善后,也许是感激郭焱无意中伤了水玲溪,也许是感激他在泥塘接住了自己,亦或是在还三公主的人情……或许连水玲珑自己都没发现,她就是想护着郭焱,像护着清儿那样,为此,她放弃了看着水玲溪频频遭受病发折磨的畅快,潜意识里她觉得,保住郭焱,似乎比报仇……更重要!

出了长乐轩,水玲珑往福寿院的方向走去,老夫人病倒,府里杂七杂八的事总需要人处理,她去搭把手也是好的。

刚走了一半,杜妈妈神色彷徨地赶了过来:“大小姐!奴婢刚得到消息,老爷……老爷要退了镇北王府的亲事,把你嫁给太子!”

花厅内,章公公一身素服坐在主位上,他是未央宫的掌事太监,除了李常,太监里属他最为尊贵,别说一个小小的二品尚书,便是秦老丞相见了他都得笑脸相迎,当然,碍于水航歌是太子的岳父,他还是十分和言语色的!他用杯盖拨了拨水里漂浮的茶叶,扯着尖细的嗓音问道:“咱家说的话,尚书大人考虑得如何了?”

水航歌的额头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水玲溪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说不痛心是假的,可他更为担忧的是自己的前程,已经决了一道口子,没必要为了填这道口子而把金砖给撬了用上。他吞了吞口水,面露难色道:“公公,这……怕是不妥吧!镇北王府已经上门纳吉,这门亲事边也算定下,若是把玲珑突然成太子妃,岂不是让镇北王从此和万岁爷生了间隙?”

若早知兜兜转转,太子妃还是要落在玲珑的头上,他当初何必任由秦芳仪闹出这么多事儿?!

章公公呵呵一笑,犀利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鹰一般的血戾,却转瞬即逝,水航歌的头皮麻了麻,再看向章公公时又只看到他满脸笑容:“自然……是不能让镇北王对万岁爷生隙的。”

水航歌的神色稍作松动,章公公又道,“所以,是你退亲,不是皇家抢亲。”

“啊?”水航歌的太阳穴突突一跳!恶人由他做?这不是……让他得罪镇北王府么?

章公公似笑非笑道:“理由咱家都给你想好了,水玲溪有病,配不上太子,水玲语和水玲清青涩有余、气度不够,也配不上太子,唯独长女水玲珑曾获得赏梅宴文试冠军,德才兼备,又对太子有救命之恩,情真意切。你,水尚书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之位,所谓良禽择木而栖,皇家和诸葛家,你最终选择了皇家,人之常情而已!”

真是……好算计!水航歌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几乎湿透了中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原本可以两边讨好,现在却要得罪一个?不!他没胆子和镇北王府唱反调,他定了定神,道:“这门亲事是万岁爷亲自定下的,除非万岁爷下达圣旨命我改换人选,否则,恕难从命。”

有本事皇家去跟镇北王抢!他可不做这个恶人!

章公公的表情一僵,声线冷了下来:“这事儿真要捅到万岁爷跟前儿,水尚书,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

“欺……君之罪?”水航歌的心里打了个突。

章公公冷笑:“这门亲事,原先就是定的水玲珑,你私底下偷龙转凤换了人,当天底下的人都是傻子吗?”

这事儿……他连老夫人都没告诉,章公公又是怎么知道的?水玲珑志不在皇家他看得出来,秦芳仪没这么傻把事情给抖出去,丞相府只知皇上定了水家儿媳却也不知玉佩一事,周姨娘被禁足无法和外界互通消息,更遑论是传入皇后的耳朵里,皇后,后宫……水玲月?水航歌怒气填胸,孽子!

章公公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以为自己震慑到他了,于是脸上重新有了善良的笑容:“咱家可不都是为了你考虑么?”

水航歌忽而笑了:“章公公,万岁爷当初赐我定亲玉佩时就说了只认玉佩不认人,所以,换个人选算不得欺君之罪,章公公若是不信,大可去向万岁爷求证。”这话不假,皇帝把选择权给了董佳雪,若她乐意,皇帝许她女儿一世荣华,若她不愿,也可让人替嫁。只是皇帝并不知道董佳雪一直默默地活在庄子里,更不清楚水玲珑是董佳雪的女儿,皇帝以为……董佳雪母女十多年前便死掉了!原本他还担心皇帝会收回成命,没想到皇帝还是履行了承诺。

章公公知道这老狐狸没这么容易就范!但他在宫里跌打滚爬了几十年,今儿若是在一个尚书手里栽了跟头,他就白活了这么大的岁数!章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翘起兰花指,缓缓拂过涂了金色眼影的眸,像拨云见日,笑得花枝乱颤:“咱家指的却不是玉佩一事。”

水航歌的心咯噔一下!

章公公笑意更甚:“咱家指的是你瞒报水玲溪的病情!万岁爷的确开了金口要娶拿着玉佩的水家女儿过门,一如万岁爷登基时也承诺过会爱戴每一个大周子民,可你瞧瞧,那些作奸犯科的子民却是不能享受万岁爷的承诺的,那么,你觉得你欺君在先,万岁爷还会信守承诺在后?”

没错,自古以来,明文规定,入选秀女或皇家儿媳的都必须是身心健康者,否则是要被取消各类资格的。原先大夫说水玲溪可能留有后遗症,他和秦芳仪便杀了人灭口,对这件事装作不知,毕竟只是可能,并非一定!等大婚过后,太子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水航歌的瞳仁动了动,章公公便知他心里萌生了退意,赶忙趁热打铁:“你再想想,便是太子硬着头皮娶了水玲溪又如何?咱家把话给你撂这儿,上花轿的若是患了怪病的水玲溪,太子府立马会多出至少两名侧妃!万岁爷可以强迫太子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却没办法按住太子与她行房,水玲溪若一直无所出,将来的凤冠又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若太子娶了心仪的水玲珑则大不相同了,太子呀,会花很多心思维护她,别说侧妃,连通房太子也是不会要的。只有这样,你的国丈梦才做得长远啦!”

章公公走后,水航歌前往了老夫人的福寿院,在去之前,他命人封锁了长乐轩,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当天下午,老夫人顾不得料理几乎要滑胎的水玲语,只带着水玲清去往了镇北王府。

豪门联姻,新娘子变来变去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左不过姓氏相同,谁嫁都一样,反正代表了身后的家族。

所以,当水航歌与老夫人提出退了镇北王府的亲事时,老夫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诸葛钰克死过三任未婚妻,名声不好,议亲困难,若王妃乐意,她愿意退了大孙女的亲,让小孙女嫁过去。但显然,她低估了王爷和王妃的怒火,她几乎是被轰出来的!

“我呸!有人嫁给你们儿子算是不错了!你那儿子不学无术、声名狼藉,一连克死三任未婚妻!不想让你们面子太难看才给了你们一个台阶下!轰我?不知所谓!我倒要看看,除了水家女儿,他还能娶到谁?!”老夫人在镇北王府门口,狠狠地骂了一通,拽着泪流满面的水玲清上了马车,水玲清不停地哭,老夫人这阵子被各种破事儿给弄得心烦意乱,当即用食指戳着水玲清的脑门儿,呵斥道,“哭!就知道哭!长得人模人样,连个男人的心都勾不到!你怎么不跟你四姐学学?人家连皇帝都能迷住,不就让你迷个世子吗?这也做不到!养你何用?白吃干饭!”

老夫人涵养挺好许多年,现在却……王妈妈暗自摇头,府里遭受了一连串的打击,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不禁方寸大乱,就连老爷都有些惴惴不安,若非说谁在风口浪尖还能镇定自若,当属大小姐了!

水玲清哭得越发厉害了,诸葛世子明明是大姐夫,她为什么要去勾引他?如果非要在江总督和诸葛世子之间选一个,那她的选择一定不是后者。

书房内,诸葛流云的神色十分凝重,这比听到诸葛钰和水玲珑八字不合更让他恼火!退亲?就算和诸葛钰有婚约的是公主,也不能退了诸葛钰的亲!要退,也得诸葛钰退了别人!尤其,尚书府还不止退亲这么简单!把好的给太子,次的给他儿子?!太子矜贵,他儿子就卑贱?他的儿子对喀什庆族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敢得罪喀什庆,那就准备灰飞烟灭吧!

他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谁敢欺辱他儿子,下场便只有一个——死!

“来人!给我查!把水航歌为官十七年的档案,事无巨细地查出来!敢漏掉一件事,本王就摘了你们的脑袋!”就算水航歌是个清官,他也要把他变成一个污吏!他要水家……家破人亡!

“是!”暗卫身形一晃,飘出了书房。

诸葛钰从容地走了进来,脸上是少有的沉静,仿佛一夕之间他已大了十岁,年少轻狂、放荡不羁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离他而去了,但或许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谁又知道呢?

“父王,这是我和水玲珑的事,你不要插手,我自己会解决。”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拒绝。

诸葛流云看向丰神俊朗的儿子,心里一阵抽痛,若非当年出了那样的事,儿子也不会变得如此消沉,他本是喀什庆的天才,是引领全族走向昌盛的希望,却因那件事而遭受了无法磨灭的打击……说到底,是他这个父亲害了他!诸葛流云敛起脸上的怒容,露出一个宠溺的笑:“钰儿你别做傻事,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不值得你动怒,父王会替你解决的。”

诸葛钰对诸葛流云显然没多少尊重,淡淡的口吻,疏离的态度,直叫人心里一阵发凉:“又是替我解决,那父王你要不要也替我娶妻洞房?”

“你……”诸葛流云的脸色就是一白,想骂儿子口无遮拦,却又实在狠不下心,他话锋一转,欲岔开这个话题,“我知道你长大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你是想做官,还是想从商?或者什么都不做也行,反正严格说来你也不算大,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是什么都不懂,整天东跑西跑,年轻人嘛……”

诸葛钰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说了这次不要你插手!你再插手,才是真的逼我做傻事!”

诸葛流云咽不下这口气:“她恋慕太子,非太子不嫁,在府里寻死觅活,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你费心!”

诸葛钰的浓眉一蹙,陷入了沉默。

诸葛流云以为诸葛钰会大发雷霆,谁料等了半天,却只等来一句:“我知道了。”

尔后,再没下文。

诸葛流云气得目眦欲裂:“你就是这么倔!”

诸葛钰漠然转身,跨出门槛时停住脚步,冷冰冰地道:“不要质疑我的决定,谁动她,我便杀谁!不想你的暗卫全军覆没,就别对水家下手!”

言罢,大掌一挥,先前跑出去查探消息的暗卫已经化作一具尸体躺在了门口。

诸葛流云的拳头陡然握紧,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眼底的暗涌,像死亡漩涡,带着无尽的吸力,似要把人的神识……尽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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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珑和太子以及诸葛钰的亲事并未对外声张,在尘埃落定前,谁都不想提前丢这个脸。

水航歌亲自来玲香院探望了水玲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仿佛要把十多年欠她的父爱一并弥补回来。

“玲珑啊,这些日子你帮着老夫人料理庶务辛苦了,我带了些血燕给你,你稍后让钟妈妈熬给你吃。”

“还有,过几天呢,我要去泉州组织医学盛会,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听说太子殿下也会去的。”

“我瞧玲香院似乎太简陋了些,我派人给你修葺一番。”

……

水航歌喋喋不休,水玲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到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才停止了聒噪,问道:“玲珑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水玲珑唇角的弧度,似有还无:“我想问父亲何时给我娘一个嫡妻名分。”

“……”水航歌的嘴一张,倒吸了一口了凉气,“你娘过世已久,这个……”

水玲珑的笑容一收,神色一肃:“父亲,我娘为了你被赶出董佳一族,在你许了她白首不相离的情况下从正妻沦为妾室,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觉着愧疚?”

“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水航歌侧过了身子。

水玲珑绕到他跟前,迫使自己进驻他的视线,扬眉笑了:“有什么不能?你都能把我从太子妃变成世子妃,再变成太子妃,亲爱的父亲大人,你在我心里是无所不能的!”

“你……”水航歌这才意识到女儿是在讽刺他,他眉头一皱,“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我是你父亲!哪怕你嫁了太子,做了皇后,我也永远是你父亲!”

可前世你送给我的只有一张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书!

水航歌似乎觉着自己有些过了,语气又软了下来:“不过是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你又是置的哪门子的气?难道太子不比诸葛钰好吗?当初秦芳仪暗中找你要玉佩的事儿我完全蒙在鼓里,我一直以为太子是真心喜欢玲溪,这才同意换了太子妃的人选,我也不希望你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那样你不会幸福的!但经此一事,太子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而你对太子也不无感觉吧?不然的话,你昨儿也不会救他,既然两情相悦,为父便是拼着得罪镇北王府的下场,也要达成你娘临终前的遗愿,让你有段好姻缘啊!”

“拼着得罪镇北王府的下场?说的比唱的好听,若非水玲溪出了这种状况,你会想到我?不需要时,把我一脚踹开,能利用时,又将我拉了回来,我以为父亲这个角色能为我遮风挡雨,护我不受欺凌,容我一世倔强性情!可父亲,你是怎么对我的?要我嫁人,可以!把我娘还给我!只要你让我娘活过来,哪怕是路边的乞丐,我也义无反顾地嫁!”一番话说得水航歌哑口无言,水玲珑愤然起身,冷冷地甩了一句,“还有,父亲大人,我娘临终前,你不在身边!”

“……”水航歌哑然!

水玲珑阖上眼眸,躺回了软榻上:“我好累,想睡了。”

“那……你睡!”水航歌碰了个软钉子,心有不甘地甩袖离去,嫁不嫁他说了算,什么时候真轮到她做决定了?只是那块玉佩……唉!得想法子从秦芳仪手里抢过来!

水航歌走后,水玲珑睁开眼,唤了叶茂进来:“叶茂,我二叔是不是在台州做生意?”

叶茂挠了挠头:“好像是的,二爷许多年不回来了,不过在台州没错。”

老夫人一生共育有三子一女,三叔早逝,二叔成亲后便搬离京城,远赴台州,前世今生水玲珑都没和这位二叔见过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二叔既然多年不回京,想必和老夫人或者水航歌有过什么不欢愉的经历。水玲珑按了按眉心:“把杜妈妈叫来。”

晚上,杜妈妈便借着送糕点的名义来到了玲香院,水玲珑开门见山,直接问起了二叔离京从商的缘故。时隔多年,府里的人几乎要忘了二爷的存在,今儿若非水玲珑问起,杜妈妈大抵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了。杜妈妈从记忆深处挖出了当年的点点滴滴,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凝重:“老太爷在世时是蛮疼二爷的,三爷去得早,二爷便是幼子,后来老夫人做主给二爷定了一门亲事,是魏家的嫡女。”

水玲珑捧起茶杯,今儿胃口不佳,没喝苦茶,杯子里是上等的玫瑰蜂蜜水,可喝了一口便失了兴趣:“魏家?哪个魏家?”

杜妈妈牵了牵唇角:“没什么名气,难怪大小姐没听说过了,魏家祖上是书香门第,父亲是个五品官员,在京城这块地儿不怎么显眼。魏小姐贵在知书达理、才情俱佳,老夫人和老太爷都十分满意,双方很快定下这门亲事。谁料魏小姐的父兄在一起探亲的过程中遭遇山体滑坡,连人带车淹入了泥石流中,魏家从此没落,老夫人便想悔婚,二爷不同意啊,愣是跪在老太爷门口求了三天三夜,说不愿做那薄情寡性之人。老太爷是比较开明的,暗中敲了老夫人的警钟,许二爷在热孝期将魏小姐娶进了门。魏小姐的人是真心不错的,婚后和二爷更是夫妻恩爱,没多久就怀了身子,大家都乐坏了,那可是府里的头一份喜讯。”

讲到这里,杜妈妈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尴尬一笑,“大小姐不算,府里都不清楚老爷有个外室。”

这么说,魏氏比秦芳仪还先有孕了。水玲珑笑了笑,示意杜妈妈继续说。

杜妈妈把玩着手里的荷包,道:“但老夫人一直看二夫人不顺眼,怀了孕也逼着她晨昏定省立规矩,二爷为此没少和老夫人吵,老夫人不仅没有所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那时,府里的人都在传老夫人想逼死二夫人,好给二爷再续一房好姻缘。”

水玲珑晃了晃手里的茶杯,淡笑,意味不明地道:“这是章姨娘传的吧?”

杜妈妈难为情地低下头,讪讪一笑:“是……是章姨娘命人传的,可绝不是章姨娘发起的,章姨娘也是听到丫鬟们议论,这才煽风点火了一把,这个奴婢可以保证。”

水玲珑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多,“后来呢?”

杜妈妈揉了揉荷包,神色略显了一分凝重:“后来二夫人在给老夫人请安时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玉器,老夫人罚二夫人跪了半个时辰,二夫人就流产了。二爷和老夫人大吵一架,三天后便带着二夫人离开了水府,离开了京城,从此……再没回来!”

这个二叔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杜妈妈惋惜一叹:“老夫人虽然不说,但奴婢明白,老夫人心里其实很想念二爷……”

后面杜妈妈又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基本没什么含金量,水玲珑命叶茂送走了杜妈妈,枝繁奉上一盘鲜果,问道:“大小姐,您问二爷做什么?”该不会是想让二爷开口,求老夫人收回成命,别退了大小姐和诸葛世子的亲事吧?枝繁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没错!只要二爷开口!老夫人一定会慎重考虑的!可二爷……跟大小姐不认识,会愿意为大小姐开这个口吗?

这事儿虽然并未传开,水玲珑也没瞒着钟妈妈、枝繁和叶茂,钟妈妈先入为主,从一开始便认定太子妃之位是水玲珑的,因此现在她非常高兴!

叶茂没多大感觉,嫁谁都行,幸福就好!

枝繁的态度与他们截然不同,她是忠实的世子党!

枝繁眼尖儿地撤下水玲珑的蜂蜜茶,换了一杯温水,又切来一盘凤梨:“大小姐,您说出了这样的事,世子爷怎么也没来一趟?世子爷会不会生气了?”

这也是水玲珑疑惑的地方,在她看来,诸葛钰是个急性子,什么都挂在脸上,做事又雷厉风行,老夫人今天下午带水玲清去镇北王府,不用想也知道老夫人是干什么去了!

老夫人怕是被一个玉妃、一个珍贵人和一个太子妃和一个世子妃给冲昏了头脑,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丧失了!镇北王府是什么门第?真由得了尚书府做主给它选世子妃?若单单是退亲,镇北王府气气也就罢了,大不了从此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

偏老夫人贪心不足,既想保住太子妃之位,又舍不得放弃镇北王府这颗大树,这无疑是狠狠地扇了镇北王府一耳光!老夫人一定是想着,有太子和镇北王的支持,水沉香走出冷宫的几率才会大上许多。但这步棋,老夫人真真是走错了!与姚太君之流相比,老夫人到底是缺乏了一些临危不乱的气度和清醒敏感的政治觉悟。

可既然老夫人做得如此不堪了,诸葛钰怎么没一点儿反应呢?

还是说……他不在乎?

水玲珑挑了挑眉,没太大情绪波动,吃了一片凤梨,淡淡地道:“你想多了,他怎么会生气?只怕高兴还来不及,你家小姐我一没长相,二没后台,又是个庶女,嗯,倒真是委屈他了。”

枝繁的眸光一暗,姑爷……会是那样的人吗?

水玲珑探出手,想再拿一块凤梨,却无意中瞥见了皓腕上华光璀璨的绿宝石金镯,想起云礼和诸葛流云见到它的第一反应,水玲珑觉得它或许是个了不起的宝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镇北王府的东西,她或许要不起!她把镯子取下,亲自放入妆盒里锁好,钥匙没交给别人,就和诺娃、赤那两块玉佩一起随身携带。戴久了它,突然取下来,手腕一下子轻了许多。

枝繁看着水玲珑把诸葛钰送的镯子缩起来,就好像把自己的一颗心也锁住了一般,她微微蹙眉,语气却是很好:“大小姐,要不……奴婢去一趟镇北王府,问问姑爷吧?兴许姑爷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水玲珑冷芒一扫:“他什么时候变成姑爷了?自己掌嘴二十!”

“是!”枝繁自知理亏,不敢有所迟疑,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二十下,连嘴角都流出了血丝。

水玲珑吃完满满一盘子凤梨,略有些撑,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尔后提笔给三公主写了帖子,叫人送去了姚府,日暮时分,三公主回了帖子,邀请水玲珑过府小聚。水玲珑直接扬言是去见太子的,水航歌几乎是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水玲珑带上叶茂,坐上了去姚府的马车。

夜幕降临,天空黑暗得没有一丝光亮,月牙儿和繁星隐入云层,空气闷热,乌云厚重,貌似明日又有一场大雨。

马车渐渐驶离了闹市区,拐入一条人烟稀少的羊肠小道,轿顶的夜明珠皎皎生辉,照出一方敞亮。

水玲珑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叶茂以为她睡着了,便没有出声打扰。

随行的人不多,四名尚书府的护卫,一名车夫,不过在治安良好的京城,这样的装备还算不错了。

就在马车即将驶离羊肠小道时,一声破空之响自远方倏然驰来!

水玲珑霍然睁眼,一把按住叶茂的后颈,迫使她和自己一起弓下身去!

咻!

利箭从侧面的窗子飞入,贴着二人的后背一闪而过,钉在了门板上!箭头上的火苗噌的一下,在车厢里燃烧了起来!






【069】意外(一更,诚心求月票!)

更新时间:2014-6-2 2:13:42 本章字数:10812


紧接着,车夫和侍卫接连发出了几声惨叫。

水玲珑眼疾手快地按了按后面的开关,只见原本闭合的门板突然弹开,叶茂一惊,水玲珑拉着她跳下了地!叶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马车的后面是活板,若她们从前面出去,此时定然撞入敌人的包围。

难道大小姐一早做了安排?

马车熊熊燃烧,水玲珑和叶茂借着火势的遮掩朝后一路狂奔,但这种挣扎显然是徒劳的,几个呼吸的功夫,几名蒙面黑衣人便追了上来!

一行五人,皆训练有素,出掌成风,落地如松,水玲珑和叶茂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人腾空而起,落在了水玲珑二人的面前,直直拦了去路。

水玲珑和叶茂停住了脚步,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水玲珑厉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人鹰目一眯:“杀人灭口!”

言简意赅,语气冰冷,话音一落,五人便举剑朝水玲珑和叶茂砍了过来!

乌云滚滚,夜幕重重,冷风一阵一阵,吹着路旁的茂林沙沙作响,飞鸟似受到了惊吓一般,扑哧着翅膀冲入云霄!

利刃如雪,寒意直逼脑门,水玲珑握紧了拳头,心里默念:三、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有两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宛若自夜幕里剥离,水玲珑尚未看清他们是如何出现、又是如何动作,即将落在她和叶茂头顶上的剑便被弹开了!

以二对五,数量上并不占优势,但这两名黑衣人的武功显然更为精湛,出手快、准、狠!不过须臾,便肃清了现场!

水玲珑握着毒药的手青筋暴起,这……太出乎意料了!来者是谁?

就在这时,另一辆马车快速奔来,周身打着镇北王府的标致,水玲珑的眉心一跳,便看见马车停在了她身旁,诸葛钰掀开帘子,将她拉了上去。叶茂也上了车,但只随着安平一起坐车辕。

诸葛钰恼火地瞪着她,并夺了她手里的毒药,瞧,连毒药都备好了,明显是有备而来!知道会有人截杀她,她还敢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外边儿溜达,这女人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就不怕对方人数太多,你的毒药根本不够用?”语气,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歹是救命恩人,服一下软似乎……也不是不行!水玲珑清了清嗓子,报以一个令人安心的笑:“我出门只带了四名护卫,对方至多出动七、八个人,这计量是十人份的!”

还笑得出来?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他的魂儿都快吓没了!诸葛钰怒容更甚:“那万一对方武艺太高,你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怎么办?又比如对方用暗器、用利箭!”

水玲珑笑容如初,但讨好的意味愈加明显,她探出手,比了个小虾米的手势:“诸葛钰,我只是一介弱——女子,杀我用得着暗器吗?”

诸葛钰愤然撇过脸:“哼!倒是我白担心一场!自作多情了!”

水玲珑乌黑亮丽的瞳仁滴溜溜一转,笑眯眯地道:“也不是啦世子爷,我正好想请你帮个忙。”这件事原本她打算自己做,但做起来势必困难重重,若得诸葛钰暗中周旋,事成的几率就大了很多。

诸葛钰的心里舒坦了些:“好了,调查凶手的事交给我,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寻常的江湖杀手,怕是你们尚书府的暗卫也没这等武功。”

当然不是尚书府的暗卫了,暗卫难求,尚书府才得三、五个,且全部只听水航歌的差遣,水航歌不会杀她。

见水玲珑垂眸不语,诸葛钰问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水玲珑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如实作答:“也许是我嫡母,也许是你父王,只有这两种可能。”从她开口保郭焱的那刻起,秦芳仪应该就对她动了杀心,在秦芳仪看来,郭焱伤了水玲溪,她又百般维护郭焱,保不准就是她串通郭焱谋害水玲溪的,水玲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一瓶药就能彻底唬住秦芳仪,她所作的只是最大程度地激怒秦芳仪,逼秦芳仪对她动手。至于镇北王,老夫人的举动令他蒙羞,他恼羞成怒,想让水家家破人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或许他已经动了搜查水航歌十几年为官记录的心思。

诸葛钰的眸光一暗,真的……会是他父王?他明明已经那样威胁他了,他不可能不投鼠忌器的。

水玲珑笑了笑,语气很是友好,也很有分寸,简称“疏离”:“不一定是你父王,就算是,你是你,镇北王是镇北王,我不会混为一谈。”

诸葛钰浓眉一蹙,不喜她这种客套得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他情愿她一个枕头扔过来,哪怕是骂他多管闲事也好。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抓住她的右手,抬起来一看,就发现送给她的镯子不在手上!他的眸光一凉:“怎么不戴?”

不是在谈凶手吗?这话题会不会转换得太快了?

水玲珑笑不出来了,也不抽回手,就任由他握着,仿佛他做什么她都不在意了似的:“太贵重,我怕弄丢,还是锁在柜子里的好,再说了,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女,戴这么贵重的东西心里总不踏实,改天……”

“你别东想西想,我会让你顺利嫁入镇北王府的!”诸葛钰冷声打断了她越说越伤人的话,“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定了的亲也没有退换的说法!”

水玲珑垂下眸子,诸葛钰太过激动,捏得她手腕发痛,但她觉得身体上的痛其实没什么,被砍了一双小腿她也熬过来了,这跟打个喷嚏有区别吗?只是,诸葛钰一次又一次的锲而不舍令她不安,她不觉得自己有多好、有多值得他追求,像她这种庶女京城遍地都是,诸葛钰没怎么接触其他女人,所以对她有点儿新鲜感吧,等他日益成熟、阅红颜无数,再回过头看她,或许就不再稀罕她了。刻骨铭心的教训,她哪儿能一重生就忘?

水玲珑微微一叹:“随便你吧,你爱争就去争,反正我生在水家,婚姻由不得自己,谁争赢了,我就是谁的战利品。”

诸葛钰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头再次一皱:“你说都是些什么混话?谁把你当战利品了?你一开始就是和我议的亲!”

水玲珑摇头:“错,不是我和你议的亲,是尚书夫人和镇北王妃议的亲。”

“你没反对。”

“反对无效。”

诸葛钰狠狠一怔!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头一次认识水玲珑一般:“所以你一直在伺机解除和我的婚约,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尚书府出的天大的乱子,哪一样没有你水玲珑的功劳?你就是故意的吧?故意搅浑一池子的水,故意让尚书府鸡飞狗跳,故意退了我和你的亲!”

水玲珑沉默不语,她最初是想利用诸葛钰和他背后的势力来对付荀枫,但现在她突然不想这么做了,她和诸葛钰无冤无仇,何必非得拉着他一起堕入地狱?只要不和荀枫对着干,按照前世的记忆,镇北王死后由诸葛钰世袭爵位,虽终身未娶,却过得逍遥自在。她是重生的厉鬼,但凡和她沾上关系的人都得倒霉!至于把尚书府搅得鸡飞狗跳,是,她就是故意的!想起前世今生尚书府亏欠她们母女的,她只会觉得给他们的报应还不够!

“你做梦!”

“……”水玲珑抬眸,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他。

诸葛钰轻轻一拽,水玲珑撞入了他怀里,淡淡幽香顷刻间笼罩了她,听到他且苍劲且紊乱的心跳,水玲珑萌生退意,想要从他怀里抽离,他却紧紧地拥住了她:“水玲珑我告诉你,想摆脱我,你就是在做梦!”

水玲珑淡淡的、飘渺的声音徐徐响起:“反正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婚姻,所以我没想过摆脱任何人。”

任何人?她居然把他归类为任何人!诸葛钰火冒三丈,大掌扣住她的头,目光凛凛地盯着她,似要把她一举看穿!

水玲珑妩媚一笑:“想吻我么?随便,反正车里又没外人,谁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现在又讽刺他是那趁人之危的人!诸葛钰负气地放开了她!

水玲珑悄然舒了口气,还真怕他胡来。

诸葛钰又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云礼!”

这么了解她?

“哼!你看不上我,就能看上他?”

什么逻辑?!

很快,马车抵达了姚府,诸葛钰跳下马车,伸手去牵水玲珑,水玲珑躬身出了马车,却不小心拂落桌子上的一盘糕点,圆溜溜的芝麻球顺着车辕滚到了地上。

一名脏兮兮的小乞丐跐溜一下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芝麻球就往嘴里送,浑然不觉自己踩到了高高在上的、诸葛世子的、尊贵的……脚!

水玲珑一惊,糟糕,以诸葛钰杀薛娟的狠劲儿,这孩子……怕是活不了了吧!

水玲珑给叶茂使了个眼色,示意叶茂把孩子弄走,谁料,不等叶茂行动,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便一瘸一拐地奔到了跟前!妇人赶忙将孩子搂在怀里,自己则跪在地上,不停地给诸葛钰磕头:“贵人饶命!贵人饶命!贱民的孩子小,不懂事,冲撞了您!他不是故意的!贵人要罚就罚贱民吧!”

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一个妇人带着一名孩子乞讨,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水玲珑不由地想起了前世和清儿困在寺庙的日子,心里渐渐升起了一股悲悯,她下意识地想要替他们母子俩求情,可不待她开口,诸葛钰便做出了决断:“安平,给点银子让他们走吧。”

水玲珑又是一惊,她没听错吧?诸葛钰不仅没生气,还给他们银子?而且安平半分惊讶都无,这说明他料到诸葛钰会这么做。

见过了各式各样的人,狡诈的、阴险的、伪善的、纯善的……不得不说,诸葛钰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异类!说他是个好人吧,他连薛娟那样的弱女子也能杀;说他是个恶人吧,为何现在又放过一对冲撞过他的乞丐母子?

安平给了母子俩一些碎银子,母子又磕了好几个头才感激涕零地离开。

诸葛钰理了理水玲珑鬓角的发:“你去玩吧,我晚些时候再来接你。”

“不去看看你姐姐?”

“有事。”

她的事不用这么急,难道是忙他自己的?水玲珑不再言辞,带着叶茂进入了姚府。

二进门处,房妈妈亲自将她迎了进去:“大小姐来了呀!三公主和老太君念叨你许久了呢!就说怎么这么久还不到,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耽搁了?大小姐若再晚一、两刻钟,府里就该派人去接了!”

水玲珑客客气气地道:“让老太君费心了,玲珑真是过意不去。”

房妈妈笑意满面道:“大小姐何必这么见外?你是大少***弟妹,跟咱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看来,姚府并不知道水航歌和老夫人闹的乌龙,镇北王府还真是给尚书府颜面,没将此事四处声张。

说话间,二人跨入了倾竹院,姚老太君今儿心情不错,正在和栗夫人、姚大夫人以及郭大夫人打叶子牌,见到水玲珑进来,姚老太君忙笑着招了招手:“快,我输惨了,玲珑过来给我匀下火气!”

目光自屋内轻轻一扫,来得这样齐!水玲珑微笑着给几人见了礼:“老太君安好,几位夫人安好。”

姚大夫人知道自家婆婆喜欢这个庶女,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十足卖了婆婆的面子,她笑着道:“又没外人,别这么拘谨!”

“是。”水玲珑走到姚老太君身旁,房妈妈搬来一个杌子,她乖巧地坐下。

姚老太君就指着自己的牌问道:“我打这个好不好?还是这个?”

栗夫人美眸一转,笑盈盈地道:“谁不知道水大小姐聪明?老太君这是想让我们输光得只剩一条裤衩儿回去么?”

“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你也不害臊?”姚老太君嗔了她一眼,随手打出一张牌,屋子里笑成一片。

郭大夫人对水玲珑的印象还停留在郭老太君六十大寿那天,那时的水玲珑似乎比现在清瘦些,沉默寡言、不太喜好与人打交道的样子,为了挤兑秦芳仪她故意跟水玲珑套了个近乎,按理说她这种名门夫人主动去赞许一个小小庶女,对方应当受宠若惊才是,偏水玲珑十分淡定从容,倒是让她稍稍侧目。姚老太君表面温和,却不是一个很好相与的人,能得姚老太君青睐,水玲珑必定有几分本事,况且诸葛钰克死了那么多未婚妻,独独她活得好好儿的,这就更加令人侧目了。

郭大夫人和蔼地道:“蓉儿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你,说很希望跟你做朋友来着。”

郭焱这么说,郭大夫人也这么说,莫不是郭蓉真打算和她做朋友?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郭小姐今日可来了?”

郭大夫人打了一张牌,神情愉悦:“来了呢,和三公主她们在花园里玩投壶。”

“行了,我知道你坐不住,去找姑娘们玩吧!”姚老太君慈眉善目地说着,捏了捏水玲珑粉嫩的小脸,很是怜爱。

郭大夫人就笑了:“老太君是不是嫌孙女儿太少了?”

姚老太君毫不避讳地开起了玩笑:“可惜名花有主,不然我老二家的还有个顶好的公子‘云英未娶’呢!”

一屋子再次笑成一团,这些话传出去都是有损名节的,若旁人说,她们或许会鄙夷,但出自老太君的口,便是证明老太君没把她们当外人。

水玲珑起身,在房妈妈的带领下去往了后花园,后花园里燃了两堆篝火,旁侧摆着满满一桌子美食和佳酿,中间的空地上,放了几个窄口瓷瓶,三公主、姚欣、栗彩儿和郭蓉正投得不亦乐乎。除了三公主,其他几人大抵都是存了邂逅云礼的心思,想坐上太子妃之位,或者再不济,也得占个侧妃之位。

其实水玲珑很希望她们成功,这样她就不用嫁给云礼了!

水玲珑扬起笑脸,准备跨入花园,突然,一股力道擒住了她的手臂,她反手一劈,右膝一抬,直直朝来者的脖子和要害打去!

郭焱大惊!要不是他学过擒拿术,此时大概已经中招了!他才知那日在泥塘,水玲珑是给他留了面子的。但很奇怪啊,擒拿术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武术,他是和荀枫学的,水玲珑又是跟谁的?

郭焱单臂一绕,巧妙躲过她的攻击,同时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树后:“是我,郭焱!”

水玲珑也是万分惊诧!这套擒拿术是荀枫教给她的,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近身攻击极少失手,郭焱怎么轻轻松松就瞧出了其中的破绽?难道郭焱是荀枫的人?一念至此,水玲珑看向郭焱的眼神里立时染了一分警惕:“郭将军,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我,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我可不想成为三公主的眼中钉!”

郭焱的心难受极了,原来被最在意的人当成陌路人是这种打掉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吞的感觉,他猛挠了挠头,压住委屈,说道:“不要嫁给太子!”自从她在宫里出了事,他便让人留意了尚书府的动静,老夫人带水玲清去镇北王府的事瞒不住他,他再结合水玲溪的病情和郭大夫人、郭蓉的异样,隐约能推断出太子和水玲溪的亲事黄了,尚书府打算让她嫁过去。

水玲珑的素手一握,面色却瞧不出异样:“郭将军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和太子殿下没有任何交集,何来嫁他这一说?”

水玲珑的戒备心理之强,几乎令郭焱震惊,按理说,一个妙龄女子不该有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口吻和这样冷漠的气质,她在庄子里到底经历了什么?郭焱真后悔自己没能早重生几年!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太子做不了皇帝!你嫁给她……没好下场!”前世太子娶的是水玲溪,结果惨死在为三公主报仇的路上,这些前世的史书有记载,尽管他没见证过程,却也能猜出与荀枫脱不了干系。

水玲珑骇然变色:“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样说?”

郭焱四下看了看,一本正经道:“你权当我是听了某个高僧的推断好了,但你相信我,云礼做不成皇帝!不仅云礼,整个云家都会覆灭 你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瓜葛!”至于诸葛钰,好歹前世下场还不错,玲珑若真嫁他,兴许能一世安好吧!

郭焱怎么会知道云家的命运?水玲珑的心仿佛被巨木给狠狠地撞了一下:“那你呢?”

“我……”如果史书记载的没错,郭焱活不过今年冬季!他不想死,他还没在她怀里肆意地调一回皮,也没享受一天遗失的母子亲昵,又……怎么甘心?但他对郭焱前生的命运并不熟悉,也没更改的信心。只希望在临死之前,他能赎完上辈子的罪。

他选了个较为轻松的语气,“我……我是真心喜欢三公主!而且一个公主而已,无伤大雅,又不是皇子!我跟你说这些,真的不是耸人听闻!你干脆装病算了,比如失心疯一类的,那样就不用嫁给云礼了!”

水玲珑没有忽略郭焱的那句“你权当我是听了某个高僧的推断好了”,这么说,他不是听了谁的推断,而是自己本身就晓得!

为什么?

难道郭焱和她一样,都是……重生的?

水玲珑的呼吸霎时凝滞了,会是这样吗?天底下会有两个重生的人?那么郭焱为何要帮她?记忆中,郭焱死得早,她和他根本连话都没多说几句。水玲珑还想再问,这时,三公主雀跃地走了过来:“郭焱!玲珑!”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得灿如夏荷,但水玲珑分明从她潋滟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醋意和苦涩。

郭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公主。”

水玲珑屈膝一福:“三公主万福。”

三公主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再次笑靥如花,她走到郭焱和水玲珑中间,柔柔地挽住郭焱的胳膊,彰显着绝对的所有权,并对水玲珑语气柔和地说道:“你们两个来了怎么也不进去找我?”

水玲珑低垂着眉眼,浅笑,语气无波无澜:“正要进去找公主的,没想到公主就过来了。”

“是这样吗,焱哥哥?”三公主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一派天真地问向郭焱。

水玲珑暗叹,三公主的醋坛子……打翻了!

郭焱盯着水玲珑,点头:“嗯,碰巧遇上,寒暄了几句。”

三公主握了握拳头,却浑然一副释然的态势:“哦,是吗?既然如此,我们去玩投壶吧!”

郭焱下意识地想拂开三公主的手,男女有别,即使定了亲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我我也于理不合,尤其,当真水玲珑的面,他有些不好意思!

而水玲珑则无意观赏三公主和郭焱大秀恩爱,于是笑了笑,道:“三公主和郭将军先去吧,我找大少奶奶谈点事,稍早再来找你们。”

“你……”郭焱欲言又止。

三公主酸得牙齿都是涩的,却竭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嗯,你忙吧!反正我天天都在姚府!”意思是你不必急于一时,今晚就直接回尚书府吧!

女人心海底针,水玲珑好像隐约猜到三公主对她格外亲厚的原因了,若果真如此,那这个公主过得也太憋屈了些。水玲珑淡笑,行了一礼:“臣女告退。”

郭焱的目光一凉,看向了三公主,三公主的脖子一缩,悻悻地低下了头,她可以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包容郭焱甚至帮助郭焱照顾水玲珑,但她不许他们两个暗度陈仓!她所有包容心的前提是郭焱最终只能是她的!

水玲珑告别三公主后,便往诸葛汐的院子走去,她的本意是与姚老太君商量一件事,但姚老太君在打牌她不好出声打扰,且先去看看诸葛汐吧,上回姚老太君好像让她劝诸葛汐来着。

临近院子时,水玲珑就听到了十分激烈的争吵:

“诸葛汐,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有失体面了吗?”质疑的语气,冷硬如铁。

“有失体面的到底是谁?是谁趁我不注意上了我的表妹?姚成!那是我表妹!府里那么多丫鬟,外面那么多妓子,你碰谁不好,偏要碰我表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非要把姚家、诸葛家和冷家的脸都丢光了你才肯善罢甘休?”诸葛汐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

姚成倒吸一口凉气,忍住怒火,强迫自己放低音量:“我说了不是故意的!我当时……”

诸葛汐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你当时就是兽性大发!就是欲火焚身!就是禽兽不如!”

姚成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再次暴涨:“诸葛汐,你有完没完?”

诸葛汐拔下镯子朝姚成扔了过去,姚成一躲,价值千金的镯子毁于一旦:“我没完!想让我成全你们两个,做梦!”

水玲珑愣住了,姚成和诸葛汐竟是出了这样的事!冷家可是大周第一家族,甭管嫡女、庶女,姚成毁了人家的清白就该迎了人家过门,偏诸葛汐死活不许,这一来坏了夫妻关系,二来,冷家怕是对诸葛汐也颇有微词。所以说男人总以为能享齐人之福是一种能耐,殊不知后院起火,烧的可不止一个小小的院子。

姚成发现自己跟诸葛汐说不到一块儿去,气得胸口发堵:“这些年果然是太惯着你了!你……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整日像个女金刚,从不温柔体贴,哪个男人又受得了你?”

“姚成!”诸葛汐歇斯底里地吼出了声,太伤人了,这话真的太伤人了!她咬住唇,大颗大颗的泪水流了下来,“终于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了,是吧?姚成你当初得了时疫,是谁不顾名节、衣不解带照顾了你整整一个月?我要是跟其他女人一样温柔、一样脆弱,姚成你告诉我,我顶得住世俗的压力跑去照顾你吗?”

姚成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本意不是要那样中伤她的,只是讲着讲着……便不自觉地怎么伤人怎么说了,看着她哭,他心头一软,上前打算抱她:“小汐,你……”

诸葛汐一把掀开了他:“滚!你这个虚情假意的混蛋!既然你受不了我,我也接受不了冷薇,大家干脆别过了!和——离!”

姚成的眼眸一瞪:“诸葛汐,你疯了!”

“疯的是你,姚成!”

“诸葛汐,你为什么揪着我的一个小错误不放?不就是一次意外吗?你的心胸是不是太狭隘了些?”

回答姚成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姚成怒发冲冠,他发现这个妻子越来越不可理喻,他自认为成亲多年,一直伏低做小,把诸葛汐当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皇供着,没有半分对不起她的地方!就是因为他一直顾念她当初的深情,试想一下,如果他熬不过时疫撒手人寰,她怕是名节尽毁,再难出嫁!所以,他没想过要负她!

姚家男人不纳妾,这并非家规,只是一种习惯,成亲五载他从没碰过除她之外的女人,不是不敢,而是不乐意!现在,就因为一次偶然的失误,她竟要跟他和离?

“好哇诸葛汐,你别后悔!”姚成冷冷说完,甩袖跨出了院子,正好和傻呆着看了一场戏的水玲珑撞了个正着,水玲珑以为他会甩脸离开,他却是废了老半天的劲儿压下火气,挤出还算平和的口吻,道,“哦,是玲珑来了啊,我今天忙,没空招待你,你去找你大姐吧!”

第一次见面,姚成唤她“玲珑”,分明没把她当外人。水玲珑行了一礼:“知道了,大姐夫。”

姚成大概也觉着尴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片刻后从锦囊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玉坠子递给玲珑:“不知道你来,没准备什么见面礼,你且先收着玩,下次我再补。”

水玲珑双手接过:“多谢大姐夫。”

姚成双手负于身后,回头,神色复杂地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愤然离去。

水玲珑把坠子放入荷包,提着裙裾走进了院子,她倒是想躲开这场尴尬,奈何姚成发现她,又和她谈了话,诸葛汐离得不远想必听到了。

水玲珑进入院子时,诸葛汐已经敛起了失控的情绪,脸上不见泪痕,神色不显颓废,若非那双红肿的眼眸,水玲珑大抵会认为刚刚和姚成大闹一场的人不是她!

“大姐。”这个时候,怎么顺着她怎么来好了。

诸葛汐的黛眉微微一挑,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尔后语气如常道:“既然来了,就进去喝杯茶吧。”

“好。”很乖巧,很温顺。

诸葛汐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还是比较习惯那个气势汹汹的水玲珑。

果然是姐弟!

水玲珑从外院一路走进内室,没看见半个丫鬟或仆妇的影子,直到在冒椅上坐好,才有个眉清目秀的丫鬟仿佛从门缝儿里长出来似的,笑盈盈地端了两杯茶和几盘糕点过来:“给大小姐请安,奴婢名唤华容。”

水玲珑微笑颔首。

华容放下茶水和糕点,如莲一般静谧立在旁侧,几乎不可察觉。这等本领,便是未央宫的宫女也自叹不如。

诸葛汐丝毫不提和姚成的一场争吵,而是淡淡地问道:“没用晚膳吧。”

水玲珑轻声道:“没用。”

“正好我也没吃,就在这儿摆饭吧。”诸葛汐面无表情地看向华容,“吩咐小厨房加做一道辣子鸡丁、一盘孜然牛肉。”

这是……她喜欢的口味,诸葛汐怎么会知道?水玲珑喝了一口茶:“多谢大姐。”

“嗯。”诸葛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鼻音,听得出来,她很满意水玲珑这的称谓。

许是华容的动作很快,许是小厨房的办事效率高,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六菜一汤便呈了上来——青椒炒肉、辣子鸡丁、孜然牛肉、红烧鲫鱼、糯米藕夹、清炒小白菜和一份虫草鸡汤。

水玲珑最钟爱糯米藕夹,是用糯米填充了莲藕,蒸熟之后切成片儿,莲藕软软的,糯米也软软的,分甜、咸两种味道,水玲珑简直吃不够!

诸葛汐看着水玲珑一副小馋猫儿的样子,唇角扬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却转瞬即逝:“你若喜欢吃,我白天让人做好了给你送去,晚上还是别吃太多糯米,不好消化。”

水玲珑意犹未尽地点头,一副很感激、很崇拜诸葛汐的神色:“大姐这里的东西真好吃,我想常来的。”

常……来?可她都要与姚成和离了,或许……可以再等等?等玲珑吃腻了姚府的饭菜,她再一脚踹了姚成!这么一想,诸葛汐的心里好受了许多:“好啊,我天天派人去接你。”尔后,对华容说道,“给厨子涨二两月银,说大小姐爱吃她做的菜,每天有什么新鲜花样,尽管弄来!”

华容笑眯眯地看了水玲珑一眼,掩唇一笑:“是!”

窘!为了做你们的和事老,我容易么?水玲珑决定犒劳自己,再吃一块糯米藕夹!

用完膳,诸葛汐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这时,华容禀报二少奶奶和智哥儿来了。

诸葛汐端着茶杯的手就是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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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江南表弟(二更,节日快乐!)

更新时间:2014-6-3 10:14:24 本章字数:6347


冯晏颖今日穿一件藕色琵琶襟上衣,一条素色绣百蝶穿花裙,纤腰盈盈一握,体态婀娜、风姿卓越,配上那精致小巧的五官,端的是江南伊人美如月。 水玲珑不禁纳闷,同是江南人,董佳雪为何没半点儿含蓄柔弱的气质?

“二少奶奶。”水玲珑给冯晏颖行了一礼,冯晏颖侧身避过,给她回了半礼,又和诸葛汐相互见了礼,这才从乳母手中抱过智哥儿。

今天的智哥儿比昨天明显开朗了许多,当冯晏颖让他唤大小姐时,他软软糯糯地便喊了。水玲珑从随身携带的盒子里拿出一个红边绘金童子的拨浪鼓,递给了智哥儿:“智哥儿,喜欢吗?”

智哥儿怯生生地看着,想要却是不敢。

诸葛汐朝智哥儿伸出双臂,宠溺地道:“智哥儿,到伯母这儿来!”

智哥儿犹豫了一瞬,才扑进了诸葛汐怀里,凑近她白皙的脸,香了一个,垂下眼眸柔声道:“智哥儿想伯母了。”

诸葛汐心头一热,差点儿流下泪来!如果她也能有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好!她忍住泪意,从水玲珑手里接过拨浪鼓,摇了两下,声音清脆悦耳,智哥儿眼睛一亮,闪闪发光,诸葛汐递到他面前:“给,谢谢大小姐。”

智哥儿扭过头,咧唇一笑,羞涩的,萌萌的,又憨憨可爱的:“谢谢大小姐。”

水玲珑微笑:“不客气。”

智哥儿在诸葛汐怀里忘情地摇起了拨浪鼓,诸葛汐的眼睛眨得略快,看得出她不习惯如此喧闹的声响,但为了智哥儿她忍下了,水玲珑眨了眨眼,外表刚强的诸葛汐其实有颗很柔软敏感的心,所以,才会对姚成认不清自己的错误而悲愤不已吧!

冯晏颖看着智哥儿和诸葛汐玩得欢喜,她也跟着欢喜,眉宇间满满的都是柔和之色。但很快,她看向了水玲珑,这时,眼底似乎不经意地闪过了一丝黯然。水玲珑出声问道:“二少奶奶可是有心事?”

冯晏颖长睫一颤,笑着道:“哦,也不算什么心事,佟哥儿反反复复吐奶,我有些担忧罢了。”

诸葛汐笑容就是一收:“怎么还吐奶?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冯晏颖面露难色:“好得差不多了,但不知是不是这两日生病我带一直带着他,把他惯出毛病了,一会儿不看见我就哭得凶,真是……”后面的话,她没再继续。

两岁的孩子已经很敏感,听了这话,智哥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诸葛汐搂紧了智哥儿,对冯晏颖说道:“佟哥儿小,你自己带带也无妨,智哥儿就放我这里住几天,等佟哥儿痊愈不闹腾了,你再把智哥儿抱回去。”

冯晏颖闻言,忙低头摸了摸脸:“又要麻烦大嫂,明明大嫂帮着母亲料理庶务就够累的,再加上智哥儿,我都有些过意不去。”

诸葛汐亲了亲智哥儿肉嘟嘟的小脸:“讲这些太见外了,我也算看着两孩子长大的,不疼他们又疼谁?”

这个谁似乎另有所指?水玲珑挑了挑眉,是她想多了么?

冯晏颖又与诸葛汐说了一些孩子的趣事,又因记挂佟哥儿未多做停留,深深地看了智哥儿一眼后,冯晏颖转身离开了院子。

水玲珑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推想此刻姚老太君大概已经下了牌桌用了膳,就不知还要不要继续,一些贵妇的牌瘾,前世她深有体会,为了帮助荀枫曲风迎合她们,她有时一坐便是一整晚,偏又不是她感兴趣的娱乐,常累得腰酸脖子痛。

水玲珑吃着水果,陷入沉思。

这边,诸葛汐发现智哥儿的脸色有些沉沉的了,摇拨浪鼓也似乎有气无力了,诸葛汐微微蹙眉,对华容吩咐道:“拿智哥儿爱吃的栗子糕来。”

“是。”须臾,华容便从小厨房端了一盘新鲜的栗子糕,香软酥甜,颜色极好,看了就叫人大快朵颐。然,智哥儿没有伸手去拿,只默默地垂下眸子,伏进了诸葛汐的怀里。诸葛汐预感不妙,柔柔地抚摸着他后脑勺,“智哥儿,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告诉大伯母好不好?”

智哥儿摇头:“我开心,跟伯母在一起……很开心。”

眼底,分明流下泪来!

水玲珑看了智哥儿一眼,却是没说话。

诸葛汐的眉头一皱,眸子里有了不忿之色,但仿佛怕吓着了智哥儿,语气温柔得紧:“你娘没有不要你,弟弟小啊,需要照顾,等弟弟大了,跟你一样能跑能跳了,你娘便能将时间分给你们一人一半。”

“真的吗?”智哥儿抬起头,满是希冀地望着诸葛汐。

诸葛汐看向水玲珑:“从前不会如此。”两岁的年纪似懂非懂,诸葛汐也不好把话挑得太明,但水玲珑听懂了,智哥儿是最近才变得这般患得患失,想来是冯晏颖和他说了什么。难道冯晏颖会对智哥儿说“我不要你了,你自己看着办”这样的话?亲娘谁舍得?但如果不是类似的话,智哥儿为何那般害怕失去冯晏颖?莫非……水玲珑望向诸葛汐,见她满眼隐忍,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姚成的事把诸葛汐磨得目呲欲裂,若非水玲珑和了一番稀泥,她早倒下了,诸葛汐揉了揉太阳穴,把智哥儿放进了水玲珑的怀里:“给二少奶奶送回去,就说明日我会给她多请两个乳母。”

顿了顿,又道,“旁的事让她别想了。”

重点是最后一句!水玲珑挑了挑眉,抱着智哥儿走出了院子,远远地出了大门,隐约能听到华容断断续续的话音:“奴婢觉得……好……您……不用……二少奶奶……大家……”

压低了音量,又门板重重,饶是水玲珑五感异常灵敏也只听了几个词语。

水玲珑抱着智哥儿进入冯晏颖的院子时,冯晏颖狠狠地惊诧了一把:“呃……大……智哥儿调皮,闹到大嫂了吗?”

水玲珑将智哥儿送入冯晏颖怀中,智哥儿像发现救命稻草一样迅速攀住了冯晏颖的脖子,但似乎怕她生气,小小的身子有些发抖。冯晏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搂紧了儿子。

水玲珑就说道:“不是,大嫂很喜欢智哥儿。”

“那就是智哥儿自己要回来?”问话时,冯晏颖看向了智哥儿,眼底有失落的神色一闪而过。智哥儿较寻常孩子敏感,一触碰到亲娘这样的眼神,眼眶便红了。

水玲珑本不想插手姚府的家事,偏她和姚府冥冥之中就是有那么点儿联系,总不能诸葛钰刚替她解了围,她转头就弃诸葛钰的姐姐于不顾。水玲珑的目光自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发现除了小青,再无他人,她的第一反应是小青应当是冯晏颖的心腹,但忆起那日小青有意无意影射她是姚霂的通房一事,水玲珑又觉得自己应该多个心眼,亲姐妹成了情敌还自相残杀呢,这主仆……出乱子的就更多了,反正,小心驶得万年船。

水玲珑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冯晏颖何等聪明?她亲了亲智哥儿的小嘴儿,道:“跟小青姐姐去洗澡,洗干净了娘和娘躺一个被窝,可好?”

智哥儿的眼底闪动起极亮的光,宛若灿灿旭日,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只听得他喜不自胜地道:“好哦!小青姐姐,你快带我去洗澡!把我洗得香喷喷,比佟哥儿还香!”

小青的眼神一闪,继而笑容满面地抱了智哥儿出去。

屋子里再没外人,水玲珑才开诚布公地谈了自己的心声:“二少奶奶,人说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这母子情分怕是修上千年才来这么一遭,多少人想得肝肠寸断却一辈子无所出,你为何不珍惜眼前的幸福?”

冯晏颖并不知道水玲珑只是在大胆猜测,她以为诸葛汐对她说了什么,是以,她也打开天窗说起了亮话:“大嫂应该明白我都是为了她好。”

水玲珑却是黛眉一蹙,语气含了一丝清冽:“我大姐五年来一直无所出,你的孩子过继给她便是嫡子,将来智哥儿世袭家主之位,这偌大的姚府还不是你们的囊中物?亏你好意思说是为了她好?”

冯晏颖的脸一白,委屈地看向了水玲珑:“你……大小姐你竟是这般看待我的?”

“不然怎样?”在明知道智哥儿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行让智哥儿去讨好诸葛汐,她可有想过一个两岁孩子的心里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智哥儿为何这般敏感、早熟,还不是这贪心不足的母亲给逼出来的?!如果……如果她的斌儿和清儿在世,她哪怕每日粗茶淡饭也绝不拿他们去换所谓的金银富贵!能日夜守着自己的孩子,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水玲珑很想疾言厉色地训斥冯晏颖一番,但她不是姚府的正经主子,没立场替姚老太君或姚大夫人教训内宅,只是该属于诸葛汐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除非诸葛汐自己丢了不要!

水玲珑愤然起身,冷如幽冥寒光的眼神直直落进冯晏颖的眼里,冯晏颖猛一阵心惊肉跳,打了个冷颤!水玲珑掸了掸裙裾:“二少奶奶好自为之,但别把主意打到我大姐的头上!”

水玲珑走后,冯晏颖再也忍不住,捂脸哭了起来。

水玲珑并未因冯晏颖的哭声而动容,谁知道她是不是做戏?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能利用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水玲珑的心情糟透了!她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世界或好或坏,或善或恶都与她无关了,可在面对孩子的问题上,她永远无法保持冷静!

气呼呼地出了冯晏颖的院子,没走多久,便有一道轻柔又富有磁性的嗓音自身后徐徐响起:“大小姐请留步!”

水玲珑止步转身,只见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俊朗少年立在正拧着一个食盒朝她走来,他的容色笼在暗影中,看不大真切,那双闪亮的眼眸却像宝石一般光彩夺目,待他走近,水玲珑才看清他的脸,浓眉大眼,英气非凡,鼻梁不高却直,看上去很正派坦荡,但左脸靠进耳朵的地方有一道不细看不易察觉的疤痕,一寸长。

“你是……”水玲珑的印象中没有这号人物。

男子浅浅一笑,眼前之人明明发现了他的伤疤却没露出鄙夷的神色,他不由地心里微微敞亮:“我是二少***表弟,你叫我阿诀就好。”

水玲珑挑了挑眉:“哦,你好。”

来了姚府两回,她也听说了一些冯晏颖的家事,冯晏颖的叔叔婶婶被江南的一个富户击垮生意,逼得走投无路悬梁自尽,临终前把一双儿女托付给族人照顾,冯晏颖定期给银子,谁知族人拿了银子却不办好事,俩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大年三十差点儿饿死在房里,最后哥哥终于受不住,带着妹妹前往京城投奔冯晏颖。

听说是沿街乞讨过来的,进入姚府时瘦得简直不成人形了,尤其妹妹天生好姿色,半路常有登徒子蓄意轻薄,为此,哥哥没少挨打,脸上的伤疤便是恶徒用匕首划的,后面哥哥让妹妹女扮男装,又摸黑了脸,这才侥幸躲过了一些魔爪。当然,这些是府里流传的言论,有没有掺水,不得而知。

阿诀的笑容扩大,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谢谢你来探望我表姐,这是江南风味的蜜枣糕,希望你喜欢。”

这小子大概还不知道她把冯晏颖给弄哭了吧!水玲珑踌躇片刻,想着水玲清最爱吃甜糕,而姚府的美食比之御膳房的也不遑多让,是以,水玲珑笑着收下了:“多谢。”

转身欲离去,又突然想到阿诀是江南人士,水玲珑定了定神,试探地问道:“阿诀,听说江南有一处富户姓‘董佳’,对吗?”

阿诀的脸霎时一沉,笑容消失殆尽:“时候不早了,大小姐慢走!”言罢,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回了自己的院子!

水玲珑一手拧着食盒,一手按着眉心:“莫名其妙!”

水玲珑把糕点给叶茂拧着,自己则去和诸葛汐回了话,诸葛汐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蔫了似的,两个眼睛都是空洞无神的,姚成今晚不回院子,据说歇在外院的书房。水玲珑担心诸葛汐一时想不开,临走前拜托华容好生看顾,自己则去往了倾竹院与姚老太君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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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报应

更新时间:2014-6-3 10:14:25 本章字数:14980


姚老太君打完叶子牌,正和姚大夫人、郭大夫人和栗夫人品茶聊天,说的是今年医学盛会的事,为得皇上一句金口玉言,每个家族都派了优秀医者参赛,这些参赛者有的是直系子弟,有的是旁系子弟,也有花重金从外边儿聘请代表家族的,比如栗家就从苗寨请了一名在当地享有盛名的苗医,若苗医胜出,万两黄金栗家分文不要,全部给他;若落败,栗家也会支付他一定的辛苦费。

郭大夫人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笑着道:“听说了没?平南王世子这回也要参赛的。”

栗夫人眉头微皱:“荀枫吗?他自己就是个病秧子,拿什么救别人?”

郭大夫人斜睨她一眼,淡淡地牵了牵唇角:“正所谓久病成医,他有病不代表不能给人看病,况且,他曾游历过许多地方,见识颇广,说不定比苗医还厉害。”

栗夫人不以为然道:“怎么可能比苗医还厉害?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医术这东西可不是谁身份尊贵便向着谁。”

姚大夫人这两日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子趁着话头慢慢地宣泄了出来,她看向栗夫人:“不是我打击你,苗医还不如喀什庆的大夫呢,他们都懂炼丹,镇北王府不就有个炼丹师吗?”

郭大夫人就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次也不知谁能拔得头筹了。你们说,镇北王府要是获胜,会向皇上要求什么?”郭家不参与比赛,郭大夫人的态度很是中立。

栗夫人冷冷地睃了郭大夫人一眼,碍于场合也没说什么!

姚家也派了人参加,但仅仅走个过场,不指望拿冠军。姚大夫人又道:“他们未必能获胜,我还是看好平南王世子,当初永宁郡主得了那样的怪病,所有大夫,包括太医和镇北王府的炼丹师在内都束手无策,结果是平南王世子医好了她。”

提起永宁郡主,所有人的神色都发生了变化,便是镇定如姚老太君也拧起了眉毛。

谁不知道永宁郡主和太子青梅竹马?要不是永宁郡主突得怪病身上动了刀子,失去选秀资格,太子府或许早就有一名侧妃了。

栗夫人美眸一转,道:“听说太子殿下前些天到过平南王府,也不知是不是去探望永宁郡主了。”

言罢,仔细打量着姚老太君的神色,姚老太君淡淡一笑,似是而非:“太子和荀枫要好,哪怕是看在荀枫的面子上,也会对久病缠身的荀嫣多一分看顾,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此说来,太子对荀嫣不若传闻中那样暧昧不清?栗夫人和郭大夫人同时舒了口气,她们真怕这次荀枫参赛就是希望给荀嫣谋求一个名分,那样,她们的女儿即便进了太子府也绝对斗不过太子和荀嫣青梅竹马的情谊。

“老太君,水小姐来了。”房妈妈在门口禀报道。

众人忙终止了话题,水玲珑是水玲溪的姐姐,这种话若是传入水玲溪的耳朵里怕是不大好,毕竟太子府还没正式与水玲溪解除婚约。

水玲珑进屋,发现几名贵妇还在,不由地微微蹙了蹙眉,今儿是无法和姚老太君单独相处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诸葛汐说了会天天派人接她过府吃饭,总能有机会的。

“花园里好玩吗?”姚老太君柔和地问道。

水玲珑乖巧地作答:“我不太擅长投壶,跟三公主打了个招呼便去大少***院子,和智哥儿玩了一会儿,等送智哥儿回了二少***屋就发现天色已经这么晚,所以来向您辞行了。”

姚老太君闻言眼底就是一亮,若非碍于人多,她大概要问水玲珑劝得如何了,家和万事兴,一人退一步,日子才能过得圆满。偏诸葛汐太倔、太骄傲,迟迟不给姚成台阶下,这事儿他们压得了一时,压不住一辈子,等闹得全城皆知,姚家、诸葛家、冷家,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好在水玲珑是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果真去探望了诸葛汐,姚老太君拍了拍水玲珑的胳膊,笑盈盈地道:“那就明天再来玩。”

栗夫人恣意地抬了抬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姚老太君对一个庶女是否也太上心了些?她们母女住这儿也不见姚老太君如此热诚,她哪里知道,水玲珑不来,云礼便也不会来。当然,姚老太君不是不懂她们几个的心思,但姚欣无论在容貌还是才情上都远胜栗彩儿和郭蓉,二女不过是给姚欣做了陪衬罢了,是以,姚老太君对栗彩儿和郭蓉没什么防范。

说话间,云礼打了帘子进来,脸上挂着礼貌的笑,眼底却笑意全无,看见屋子里的几位夫人时他并没多少诧异,仿佛早已料到她们在此,倒是瞧见水玲珑令他小小地欢喜了一把。

众人起身给云礼见了礼,云礼示意众人平身,和姚老太君寒暄了几句之后问向水玲珑:“京兆尹抓获了几名袭击尚书府侍卫的歹徒,你有没有受伤?”

姚老太君神色一变,难道玲珑晚来是路上遭遇了劫匪?

水玲珑低垂着眉眼,谦和有礼地道:“回太子殿下的话,诸葛世子当时也在,所以臣女没有受伤。”

云礼听了这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微蹙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她现在……还和诸葛钰在一起吗?她就不怕嫁不过去名节有损?

水玲珑用余光瞟了瞟云礼不悦的神色,心头一动,他似乎很介意她和诸葛钰来往,从前他不会这样!难道说……他知道尚书府要退镇北王府的亲了?或者……退亲本就是他授意的?若果真如此,她就太欣慰了!云礼最大的弱点便是善良和正直,这些特质皇子可以有,太子却万万不能,只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能有机会守住云家的江山。

云礼看了众人一眼,道:“我送你回府。”

此话一出,所有人俱是一怔,太子为什么、又凭什么送水玲珑回府?

郭老太君垂眸掩住微闪的眼神,随即笑道:“玲溪卧病在床,你去看看也是好的。”

原来是想探望水玲溪,顺便捎水玲珑一程,栗夫人和郭大夫人的神色稍作松动,郭大夫人忙起身:“我和蓉儿也想去看看玲溪的,一起吧。”

栗夫人不甘示弱:“择日不如撞日,我和彩儿也去看看。”

水玲珑看破不说破,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尚书府门口,却见镇北王府的马车已然立在光影里,水玲珑面向太子,笑了笑道:“哦,我忘了告诉太子殿下,诸葛世子派了车给我,也有王府的护卫,这一路的安全不成问题。”

云礼的笑容僵在了唇角,余光瞟了瞟含羞带怯的栗彩儿和郭蓉,不禁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水玲珑淡淡一笑,径自踩着木凳上了镇北王府的马车,云礼分明看到帘幕掀开的一霎那,一片墨色衣角迎风摆动……

马车内,诸葛钰意态闲闲地倚窗而靠,对于水玲珑做出正确的选择表示十分满意!

水玲珑想起诸葛汐的事,试探地问道:“对了,冷家是不是有位嫡出千金叫冷薇?”

前世的记忆中,冷薇没有和姚成搅在一块儿,而是远嫁了南部。

尚书府这些人的命运有所改变全都因她而起,可……冷薇这个与她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又是因何改变了命运?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诸葛钰放下手里的书,随口道:“提她做什么?你认识?”

看来诸葛钰并不知道诸葛汐和姚成的矛盾,她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告诉他了他会怎么做?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诸葛钰会杀人,杀了冷薇也杀了姚成!那样,他算是一下子得罪了两个名门望族,届时镇北王府……凶险!水玲珑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她按了按眉心,道:“今天在花园和几位小姐们玩投壶,大家提到了她,说她人长得美,又会武功,真乃女中豪杰,也不知将来谁有这福气娶她为妻了。”

诸葛钰不疑有他,但也没多少谈论别的女人的兴趣,哪怕这人是他名义上的表妹,他话锋一转,道:“事情办妥了。”

“这么快?”水玲珑略显诧异,那接下来,京兆尹应当就要上门了。

“郭焱帮了点儿忙。”诸葛钰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道,没有郭焱,便请不动三公主。

水玲珑的长睫微微一颤,郭焱是在帮诸葛钰……还是在帮她呢?

诸葛钰不喜欢她想别的男人,忙岔开了话题:“我要去泉州一趟,下个月才回。”

这是在向她交代行踪?水玲珑就想笑,事实上她也确实笑了。不管她嫁不嫁给太子,老夫人羞辱了镇北王府都是不争的事实,她和诸葛钰的亲事……其实已经黄了。

回到尚书府,枝繁在二进门处迎了水玲珑,并小心翼翼道:“三小姐滑胎了。”

水玲珑的眸光一凉:“都有谁知道?老夫人怎么说?”

枝繁四下看了看,压低音量道:“除了绿儿、冯姨娘和老夫人,没让其他人知道,老夫人反应不大,骂了两句便离开了。”

尚书府如今形势严峻,水玲语是死是活老夫人大抵不怎么上心了,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父亲先前送了我一些血燕,你都拿给三小姐吧!”尔后对叶茂吩咐道,“把蜜枣糕给五小姐送过去。”

“是!”叶茂拧着食盒,迈向了水玲清的院子。

月上半空,夜风微凉。

一名黑衣人在长乐轩向秦芳仪禀报了事发经过,秦芳仪整个人都愣住了,怎么会这样?她派出去的杀手居然晚了一步,赶过去时,官府正在清理案发现场,四名尚书府的护卫和车夫全部殒命。

这么说,还有其他人想要水玲珑的命了,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诗情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秦芳仪一怔,水玲珑没死?护卫和车夫都死了,她怎么可能活着?她给黑衣人打了个手势,黑衣人施展轻功跃窗而出。秦芳仪往炉子里投了点儿香料,适才唤了诗情入内,她坐在梳妆台前,拔掉发簪:“受伤了没?”

诗情先是一愣,尔后答道:“没受伤,好好儿的呢。”动手,帮秦芳仪拆开发髻,又拿起梳子细细梳理。

秦芳仪疑惑地动了动瞳仁,眼睑垂下又掀开,莫不是谁救了她?

思量之际,赵妈妈慌慌张张地打了帘子进来,一脸惶恐地道:“夫人!夫人您快去看看吧!京兆府的侍卫要抓大少爷!”

秦芳仪勃然变色,他们抓敏玉?为什么?

秦芳仪本来打算就寝的,此时听了赵妈妈的话,胡乱套了件裙衫,连头发都忘了盘起来便要冲出院子,守门的侍卫不让她出门,她拔了金簪抵住脖子威胁了侍卫放行,尔后朝水敏玉的院子跑去,那里,水航歌已经在和新上任的京兆尹交涉。

水航歌双手负于身后,面色沉重地问道:“卓大人,这其间是否有什么误会?犬子一整个月都呆在房中养伤,怎么会买通外面的杀手?”

卓州不同于大多数靠关系走马上任的京城官僚,他是靠着政绩和百姓的好评,从九品芝麻官一级一级爬上来的,素来享有“铁面青天”之名,因此,当皇帝车裂了前任京兆尹后,太子便向皇帝举荐了他。他家中曾有一母、一妻、一女,全都刚烈得不逊男儿,有一次,他在通州办案,滋事者是当地权贵戚无平,戚无平仗着自己是京城戚太师的远房侄儿,完全不将当地官府放在眼里,还在公堂上大放阙词,谁敢给他难堪,他就让谁下台。衙役不敢动手,卓州便亲自扬起廷杖打了戚无平三十大板,并治了戚无平的罪。随后,戚家绑架了卓州年迈的母亲和五岁女儿,威胁卓州徇私舞弊放过戚无平。谁料,卓母当场咬舌自尽,直直吓坏了戚无平的家人,紧接着,女儿也打算咬舌自尽,戚家自知斗不过,只得放了卓州女儿,后来,通州的戚家势力被连根拔起。皇帝下令追风卓母为二品忠烈夫人,册封其女为四品瑶云县主。卓家人数不多,却满门忠烈,这样的家族,真真是贪官污泥的克星。

卓州抱拳行了一礼,却不卑不亢地道:“水大人,歹徒指证令郎是幕后黑手,下官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若令郎是清白的,待本官审理完毕,自然会无罪释放令郎。”

“卓大人,犬子怎么可能去谋害他的亲姐姐?这不合情理啊!”水航歌说这话时,明显摆起了官腔,他比卓州高出一品,又是太子的准岳父,算半个皇家人,与寻常官僚不可同日而语,他就不信卓州真敢把他怎么着!

卓州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官员,脸色一沉,冷冷地道:“本官不认情理,只认法理!”

“你……”水航歌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个怎样油盐不进的清官,别说太子岳父了,即便太子犯了罪,卓州只怕也要一查到底!

水敏玉满眼诧异和惊恐地望着水航歌:“父亲!我冤枉啊!我没有买通杀手!我虽然很讨厌水玲珑,但我没想过让她……死啊!”好吧,他曾经弄了一堆血蝙蝠“伺候”水玲珑,但血蝙蝠无毒,至多是让她吃点儿苦头而已,他可真没对水玲珑大开杀戒!

卓州的小眼睛突然迸发出一道贪婪的精光,有……犯罪动机!

水航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你给我住口!”

水敏玉委屈死了,从回府到现在,先是失去了两个小可爱,再是被打得下不来床,好不容易伤势痊愈,娘又发现他“自给自足”,逼他和丫鬟行房,好,他一关关都忍过来了,原以为再几日便能前往锡山学院,届时他又天高皇帝远,想怎么玩便怎么玩,可偏偏……偏偏成了嫌疑犯!怎么会这样?

秦芳仪披散着头发,毫无形象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水敏玉,嘶吼道:“谁都不许碰我儿子!不然,丞相府跟你们没完!”

卓州火冒三丈,这些达官贵人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他大掌一挥,厉声道:“水敏玉涉嫌谋杀庶姐水玲珑,拘捕入狱,听候审理!”

两名孔武有力的护卫迅速上前,从秦芳仪怀里夺过水敏玉,并娴熟地绑了起来,水敏玉会武功,但他尚存了一丝理智,那便是不能和官差动手,否则即便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拘捕一罪也够他蹲几个月的大牢!他哭丧着脸:“父亲,娘!救我!”

“带走带走!”卓州不耐烦地押走了水敏玉。

秦芳仪浑身的力气就在水敏玉消失的那一瞬彻底被抽空,她颓然地跌坐在了地上,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眸子里溢出,顺着削瘦的脸颊滑落,或流入衣襟,或滴入尘土,满头乱发胡乱披散在肩头,一丝黏在嘴角,一丝蓬在耳后,这模样,与山野弃妇……一般无二!

水航歌厌恶地撤回目光,董佳雪哪怕病入膏肓、哪怕伤心欲绝,也从不曾露出如此失态的一面,董佳雪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尊贵优雅的!这么一想,水航歌简直毁得肠子都青了!当初……他怎么就娶了秦芳仪做正妻?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能飞黄腾达、官运亨通,与丞相府的帮扶没多大干系,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他甩袖转身,连一个问候都吝啬给予,秦芳仪的心碎成一片,这就是她爱了十多年的丈夫!对她可真是……好!

众人散去后,秦芳仪在赵妈妈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往长乐轩走去,脑海里一刻不停地在思量,她的确派了人刺杀水玲珑,在水玲珑扬言要去姚府会见太子的时候,因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水玲珑抢走属于玲溪的幸福!但她的杀手根本没来得及动手啊!那伙入狱的人,为何一口咬定水敏玉?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是谁?谁要诬陷他儿子?

走了一会儿,秦芳仪突然忆起了正事:“快!给我大哥写信!让他务必救下敏玉!别让他们对敏玉用刑!”

赵妈妈劝慰道:“夫人,奴婢听说卓大人铁面无私,办案高明,在他手里哪怕有未查明真相的案件,却无一例冤枉的案件,且他不滥用私刑的,大少爷没犯罪,进去也就是走走过场,等卓大人发现其中的蹊跷就会放了大少爷的。”

秦芳仪思虑一瞬,点头:“没错,卓州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官,敏玉没做,就一定会无罪释放!”凡事都有利有弊,不卖他们尚书府的面子也不会卖别人的面子,起码敏玉在卓州手里是安全的,她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然而,秦芳仪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些,她前脚刚踏入长乐轩,后脚就有杜妈妈传来消息——卓大人的马车不知怎地撞到了三公主的马车,三公主以冲撞皇嗣之罪拘捕卓大人,并送往了大理寺,顺带着,水敏玉一案也移交到了大理寺。

秦芳仪的心口猛然一颤:“谁负责审理大少爷?”

杜妈妈心里冷笑,如实作答:“大理寺少卿……姚成。”

轰!

秦芳仪的头颅内仿佛有火炮猛烈一炸!炸得她头晕目眩!姚成,诸葛钰的姐夫……

天要塌了,真的要塌了!审理官怎么从卓州变成了姚成?

她不怕他们给敏玉定罪,因为敏玉原本就没罪!可审问的过程……那些残酷至极的大刑、变态晦暗的折磨,她的敏玉得吃多少苦?又熬不熬得过?姚成不是卓州,他会用刑的!

“是她!一定是她!小贱人!”秦芳仪疯一般地冲进了玲香院,夜风微凉,吹乱她满头乌发,哪还有半分诰命夫人的样子?当她急冲冲地进入玲香院时,水玲珑正在房内练字,她今儿心情大好,所以,笔走飞龙,力透纸背,每个字都像刀刻般苍劲有力,秦芳仪疯妇一般推门而入,冷风霎那间直直打来,吹起她如墨青丝,在身后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宛若墨莲悄然绽放水中央,端的是一室醉人风光。

秦芳仪的眼睛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她咬牙道:“是不是你诬陷敏玉的?”

水玲珑给枝繁她们打了个手势,众人退下,赵妈妈也退下,水玲珑才指了指一旁的冒椅,淡淡笑道:“母亲,请坐,女儿给你泡壶好茶,当然,女儿知道母亲你的睡眠不大好,浓茶就不要了,试试玫瑰和蜂蜜调的茶,不仅口感独到,还能美容养颜,很适合母亲你呢!”

她笑得很美,不是五官有多精致,而是一种云卷云舒、淡雅高贵的气质,生母不是个商女吗?这通身的贵气到底哪儿来的?别说遗传水航歌,水航歌脱了官府,跟土匪头子又有什么区别?秦芳仪胡思乱想了好半天,直到水玲珑将温热的茶杯放到她手心,她才霍然回神,将茶杯重重地搁在了桌上:“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到底是不是你诬陷敏玉的?”

“母亲,我是受害者呢,今儿要不是诸葛钰,我或许都无法活着回来见你,你怎么不先关心一下我呢?难道敏玉是你儿子,我就不是你女儿?”水玲珑捧起茶杯,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还记得我刚回府时,母亲你拉着我的手说,‘一转眼,大女儿都这么大了’,我心里感动,一直记着母亲的好呢!”

记着你抢了我父亲!记着你迫害董佳雪!记得你差点儿让我饿死!

秦芳仪被水玲珑微微含笑的眼神弄得心里一阵打鼓,她笑得……太阴险了!

丢脸!不就是个庶女吗?自己怎能被她给唬住?秦芳仪习惯性地去抚发髻上的流苏,一模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束发,而刚刚她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在府里跑了一圈,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秦芳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尴尬,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记得我的好,就想法子把敏玉给我弄出来!”

她明明是来责问水玲珑的,眼下竟是被牵着鼻子走忘了追问!

水玲珑耸了耸肩,露出无辜懵懂的神色:“母亲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不做官,二不是皇室公主,我只是个豪不起眼的小小庶女,就连平日里多吃一道好菜,还得自个儿掏银子,试问这样的我,何德何能救得了敏玉?”

这是在怪她太刻薄她了?秦芳仪的嘴角一抽,侧过身子冷声道:“姚成是诸葛钰的姐夫,你通融一下,让他放了敏玉。”

求人求成这副模样,秦芳仪你真当我欠了你?水玲珑的唇角扬起一个似嘲似讥的弧度:“啊,这……真是为难,之前就是诸葛钰擒获了歹徒送入官府的,若我突然求姚成放人,这打的是诸葛钰的脸,我可没胆子得罪诸葛钰。”

臭丫头,分明在跟她耍乌龙!秦芳仪倏然起身,双目如炬道:“你别跟我兜圈子了!敏玉到底有没有害你,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杀手是你和诸葛钰准备的吧?啊?目的就是构陷我的敏玉!水玲珑,尚书府最近经历的风浪还少吗?你为什么非得再舔一个‘姐弟相残’的丑闻?你是不是不把尚书府的名声搞臭、不把尚书府的家风败坏,你就不罢休?覆巢之下无完卵,尚书府是你家!它垮台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这个家带给她的只有灾难和折磨,她就是要看着这些恶人在地狱里挣扎,犹如她在冷宫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他们也笑着看她的笑话一般!

水玲珑的嘴角露出一个享受的笑意来……

秦芳仪的大脑闷闷一痛,水玲珑……水玲珑似乎就是要把尚书府闹得人仰马翻!就是要所有人都不得好死!都说投鼠忌器,她再讨厌水玲珑、再讨厌那些庶子、庶女,也顾及了尚书府的体面不敢下狠手,水玲珑不同,她孑身一人,没有顾忌、没有弱点!她就是要把所有得罪过她们母女的人往死里整!哪怕她也一同……灰飞烟灭?!

一念至此,秦芳仪的脊背暮然蔓过一层严寒,她按住额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水玲珑看着秦芳仪在她跟前像只蝼蚁一般挣扎,她就觉得十分畅快!当她抱着浑身烧伤的清儿,用已经不能行走的下肢跪在秦芳仪面前,求她给清儿请个大夫时,秦芳仪怎么说的?她说:“你早不是水家人,与我形同陌路,我凭什么帮你?我要施舍乞丐也得看乞丐长得合不合我眼缘,瞧你们如今的丑样子,我看了便恶心,没修理你们一顿算是仁至义尽了!”

是啊,她本不是水家人,水敏玉的死活跟她有半文钱关系?她就是故意把水敏玉弄进大牢的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芳仪总算控制住了几欲崩溃的情绪,她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颤得厉害,但眸光里除了憎恶,俨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她放低了姿态,道:“好,今天我们就把话挑明,你开个条件吧!”

水玲珑睁大亮晶晶的眼眸,天真无邪地笑了:“我真的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抓走敏玉的是卓大人,审理敏玉的是姚大人,母亲要贿赂也不该贿赂我呀!再说了,母亲那儿有什么能贿赂我的呢?”

有什么能贿赂她的……

钱?不,现在的水玲珑不缺钱,或者说水玲珑从不贪钱!

权?府里的中馈在老夫人手里,老夫人器重水玲珑,水玲珑也算半个掌家人。

名?水玲珑在赏梅宴上大放异彩,昨日又救了太子,她早声名远播了……

自己有什么可以贿赂她的呢?

秦芳仪的素手一握,深邃的眼底恢复了几许清明,好厉害的丫头!几次都牵着她的鼻子走!自始至终没有承认她才是幕后主使,可细细思量,每句话又都透着一股子威慑。秦芳仪气得目呲欲裂,猝然起身,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水玲珑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我早提醒过母亲,您除了女儿还有一个儿子,何苦把儿子给搭进去?”

咬重“除了女儿”四个字,秦芳仪的心咯噔一下,莫非水玲珑是想要……

秦芳仪走后,水玲珑的笑容一收,陷入了沉思,听秦芳仪的口气,今天那波杀手根本不是她派去的,那么,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镇北王吗?还是……害诸葛钰“克”死了三任未婚妻的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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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溪悠悠转醒,唤了几声,无人应答,想来服侍她的丫鬟如厕去了,她有些口干舌燥,便自己下床倒了杯水喝。

得了这样的怪病,她生不如死,一受刺激便发病,发病的状况下她虽毫无意识,可从下人们断断续续的描述里她不难猜出当时的样子有多狼狈!哥哥之前还说只有她是他嫡亲的妹妹,转头就骂她蠢货,这样的人也配做他哥哥?哼!等她做了太子妃,才不会给水敏玉好脸色!

白天睡多了,现在不困,水玲溪干脆起来走走,为了方便照料她,秦芳仪把她安排在主卧隔壁,并在中间凿了个门,这样,一有突发状况,秦芳仪便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水玲溪推开新门,打算去找秦芳仪聊天,她知道最近水航歌不怎么踏足内宅,别说秦芳仪,就连兰姨娘也失宠了。府里发生这么多事,若她是父亲,大抵也没心思流连女色。

“找到了没?就在第三个箱子里右边的第二个锦盒,你小点儿声,别让二小姐听见了。”

这是秦芳仪微微颤抖的声音,水玲溪的脚步一顿,偷开了一条门缝,就看见赵妈妈正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秦芳仪背对着她,她瞧不起她表情,但她用手支头靠在桌边,显然有些疲倦。

须臾,赵妈妈拿了一块羊脂玉佩递给秦芳仪,迟疑着问道:“夫人,你确定大小姐要的是这个吗?”

水玲溪认得那块玉佩,正是皇帝赐给水家的定亲玉佩,可赵妈妈说什么?要给水玲珑?

秦芳仪把玉佩收好:“明早给她送过去吧。”

水玲溪夺门而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惺忪的眼眸:“娘!你要干什么?为什么把定亲玉佩送给水玲珑?没了它,我怎么做太子妃?”

女儿啊,太子不喜欢你了,他看上了水玲珑,而你……又落了这样一个病根,嫁过去的希望几乎没有啊!秦芳仪吞下苦水,起身抱住水玲溪,哽咽道:“水玲珑把你哥哥弄进大牢了,不给她玉佩,你哥哥会凶手极少。”

“关我什么事?”水玲溪一把推开秦芳仪,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猛兽,双目的红血丝一根一根暴露出来,“水敏玉入狱了就能拿我的终身幸福去换?我不允许!”

秦芳仪的心里猛一阵抽痛,她的女儿还有没有人性了?那是她的同胞哥哥,仅早她一刻钟出生的哥哥!她竟然舍不得一段姻缘去救他的命!她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别胡闹!赶紧回房睡觉!”

水玲溪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人不备,一举夺了秦芳仪手里的玉佩,尔后倒退几步抵住了梳妆台:“别过来!否则我碰碎它!”

秦芳仪和赵妈妈面面相觑,却是不敢上前,一则,怕水玲溪真破釜沉舟碰碎玉佩;二则,恐水玲溪激动过度再次发病。

水玲溪吞了吞口水,瞪大眼眸,喘息着道:“我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太子只能娶我!水玲珑那个贱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跟我抢太子?天方夜谭!还有你,娘,大哥入狱,你该找父亲、找舅舅、或者找外公想办法,不该用我的幸福去换!”

这幸福原本也不是你的……秦芳仪难过得眼泪直冒:“玲溪,你听我说,我要是能想到更好的法子,一定不舍得动这块玉佩!你哥哥……落入了姚成的手中!姚成是诸葛钰的姐夫,就凭诸葛钰对水玲珑那股子追求的劲头,你觉着你哥哥还能好好儿地走出大牢吗?乖,娘这是权宜之计,等娘救出你哥哥,会想法子把玉佩再要回来的!娘能从水玲珑手中弄到一次,也能弄到第二次!你相信娘!”

水玲珑的神色松动了几分,秦芳仪心头一喜,可不等她迈出步子,水玲溪又目光一沉:“!既然你把大哥看得比我重要,我便再也不信你了!从现在开始,我只信我自己!”

秦芳仪仰头,失望中隐约透出了一丝绝望,她最爱的女儿,捧在掌心的宝贝,到头来却说再也不信她!

她自嘲一笑,忽觉人生那么讽刺,她不知道自己多年来处心积虑算计他人到底换来了什么?

她抹了泪,看向暴怒的水玲溪,浅浅一笑,语气柔和:“玲溪,太子他……不要你了。”

水玲溪的眼眸一瞪:“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秦芳仪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太子不要你了,他喜欢水玲珑,要娶水玲珑为妻,许他后宫无妃,一生一世一双人!”

水玲溪听到了世界坍塌的声响,她用了十年光阴编织出一个太子妃的美梦,却在一夕之间,亲耳听自己母亲宣布它的终结,她受不住!她真的承受不住!

水玲溪颤颤巍巍地指着秦芳仪,身子开始打抖:“你、撒、谎……”

嘭!

水玲溪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面色青紫,一股骚味儿从她身下散了出来……

“啊——我的孩子——”秦芳仪抱住水玲溪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痛,在心底徐徐蔓延,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孩子受苦更能折磨一个母亲的心?

水玲珑,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把玉佩给水玲珑送去!告诉她,水敏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跟她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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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博弈

更新时间:2014-6-4 9:55:47 本章字数:11960


入夜,水玲珑翻了个身,三月底的夜微凉,她却冒着细密的薄汗,一道暗影缓缓靠近,撬开了梳妆台上的锦盒,拿出一个镯子,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床头。

诸葛钰看她睡得不甚安稳,把镯子戴到她手上后给她把了把脉,他眸光一凉,梦到了什么?气息这样紊乱?

水玲珑抖得厉害,眼角也淌下了泪。诸葛钰浓眉一蹙,噩梦?

不知想到了什么,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来,他和衣躺下,伸出胳膊,绕过水玲珑的后颈,将她软软的身子圈入自己怀中,并拉过被子给二人盖好。

淡淡的铃兰香,混合着独有的少女气息,像情人的手,轻轻挠着他鼻尖。诸葛钰的脸颊有些发烫,浑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似的,连四肢都僵硬。

水玲珑依旧有一声没一声地抽泣着,诸葛钰浓密卷翘的睫羽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只觉空气不够用,他呼吸得略费劲,直到一滴热泪滴入了他衣领,他才终于忍住羞涩,搂紧她,将细密的吻轻柔落在了她的眼角。

水玲珑提起裙裾,追着一个光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斌儿,你慢点,母后追不上你了!”

“不会啊,母后,我一直在你身边,你怎么会追不上我呢?”

突然,光影消失不见,水玲珑勃然变色:“斌儿,你在哪里?”

“我在你身边呀!”

水玲珑四处张望:“斌儿你快出来!你躲到哪里去了?母后找不到你,你快出来啊,斌儿……”

空旷的天地,白茫茫一片,只有刺目的光,照得万里河山如雪,树是白色的、墙是白色的、花是白色的、连桌子也是白色的。

男子正席地而坐,用白色的毛笔细细画着什么。

水玲珑满心欢喜,提起宫裙走了过去:“斌儿!”

男子没有抬头。

水玲珑不停奔跑,却不知为何,他明明坐着没动,她就是一直够不着他。

“斌儿,你过来呀!到母后这里来!”水玲珑朝男子伸出双手,“母后想你了,让母后抱抱你。”

男子还是没有抬头。

水玲珑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一定是荀斌!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

“斌儿你过来!过来,好不好?”水玲珑急得浑身发抖,眼泪也掉了下来,儿子就在跟前,她却看不清他,也摸不着他!

男子摇了摇头,微微一叹,放下笔,转身没入了苍茫的光影,自始至终都没抬头与水玲珑对视。

“斌儿……”

水玲珑难受得蜷起了身子,却是并未像往常那般哭醒,模模糊糊的感知里,自己似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围,在地狱里爬了那么久,早已习惯冰冷的她忽而有些贪恋这种温暖。

诸葛钰就看见原本哭得一抽一抽的水玲珑朝他怀里拱了拱,小爪子死死揪住他衣襟,他一愣,紧接着,她白花花的小腿儿也盘了上来,一把环住他腰身。

诸葛钰的喉头滑动了一下,一个女人的睡相怎么可以这么难看?

他将手伸入被子,打算拿开她的腿,压着不难受,甚至他有些享受,但……他会口干舌燥。

谁料,当他宽厚的大掌碰到她滑嫩的腿时,脑海里“唰”的一下空白了!

她、她、她……没穿裤子!

水——玲——珑!

……

水玲珑自然醒来时,天已大亮,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就发现手臂一沉,她定睛一看,不由地怔住!

锁在锦盒里的镯子怎么又戴回了她手上?

直觉告诉她,会这么做的只有诸葛钰。这么说,诸葛钰昨晚来过了,而她毫无察觉?!昨晚有些闷热,她只穿了一条小内内,他有没有趁人之危?

水玲珑赶紧脱了衣裳,在铜镜前好生端详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痕迹,而下面也不觉疼痛,这才松了口气。一转头,在床前、放鞋子的脚榻上发现了几滴干涸的血迹,水玲珑黛眉一蹙,诸葛钰受伤了?!

这时,枝繁听到动静,绕过山水屏风进来,她撩开帐幔,用金钩挂好,瞧见了水玲珑手腕的镯子,眼神儿一亮:就知道大小姐心里是有姑爷的!太子妃之位,那些女人爱争就去争好了,大小姐和姑爷才是天生一对!

枝繁去叠被子,不经意地便瞧见了脚踏上的血迹:“呀!大小姐你怎么流血了?你的小日子刚走啊!”

水玲珑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没,拍死了一只老鼠。”

枝繁拍了怕胸口:“我还以为大小姐上火流了鼻血呢,不过话说最近大小姐没怎么吃辣,应当不会上火了。”

水玲珑闻言,脑海里暮然闪过了什么,却太快并未捕捉到。

枝繁伺候水玲珑更衣,水玲珑去往净房洗漱了一番,出来时,钟妈妈已将早餐摆在了桌上,一碗牛肉拌面,一碟凉拌竹笋,一盘水晶虾饺,一份玉米甜羹。水玲珑不爱吃甜,但荀枫说过糖分是人体必不可少的能量,是以,她勉强也用些玉米舔羹。

睡眠充足了,人的胃口也变得格外好,水玲珑消灭了大半碗牛肉拌面,两个水晶虾饺和半碗玉米舔羹,竹笋没怎么动,不辣的凉菜吃起来着实没什么味道。

用过膳,王妈妈派人传话老夫人那儿无需请安。

水玲珑吐出口里的薄荷水,问向叶茂:“五小姐爱吃蜜枣糕吗?”

叶茂如实作答:“很喜欢,奴婢给五小姐送过去的时候,五小姐笑得合不拢嘴,好开心的样子。”且笑得有些怪!也许主子们都那样吧,大小姐偶尔也笑得很怪!

水玲珑又问向枝繁:“三小姐的情况如何?”

枝繁天没亮就去看了水玲语,刚刚回来:“冯姨娘开导了一夜,情绪稳定了不少,早上吃了一碗白粥,并些血燕,没再提表少爷的事。”

水玲珑就点了点头:“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想通了日子照旧。”只是从此,嫁不得一个好人家了,当然,秦之潇原本就算不得什么好男人,水玲语因祸得福也尚未可知。

“大小姐,您准备怎么解除和太子的婚约?”枝繁壮着胆子问。

水玲珑淡淡地睨了枝繁一眼,这丫头是不是对她的亲事太上心了些?

枝繁无意中碰上了水玲珑幽冷的目光,当即头皮就是一麻,打了个哆嗦。她低头岔开了话题:“珍贵人来了,先给老夫人请了安,现正在长乐轩和大夫人品茶呢。”

品茶?怕是在看水玲溪的笑话吧,水玲珑理了理衣襟,道:“走,咱们去给珍贵人请安。”

天子妃嫔返家不叫回门,而叫探亲,纵然如此,一箱一箱的赏赐仍像不要钱似的搬进了尚书府,下人们纷纷说——四姑奶奶真厉害,鲤鱼跃龙门,成了皇上的妃子,皇上肯定很宠她吧,不然怎么会允许她出宫,还赏赐了这么多金银珠宝?

长乐轩的明厅内,水玲月穿一条玫红色绣梨花长裙,和一件月牙白对襟金边华服,墨发挽成飞仙髻,赞一对碧玉花钿,并两支三尾凤钗,钗顶坠下寸长的流苏,随着她巧笑嫣然,轻轻敲打着妆容精致的脸,这样的她较之以前多了一分刻意打造的贵态和妩媚。明明十四岁的年纪,乍一看去,却如二十岁的端庄美妇。

秦芳仪把主位让给她,自己则坐在下首处的冒椅上,眼底偶尔不忿之色闪过,面上却一派柔和:“小主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派人去接你。”

水玲月做了个标准的“秦芳仪动作”,摸了摸发髻上的流苏,似慵懒、似恣意地笑了:“不敢麻烦母亲,再者,左不过就十几箱薄礼,万岁爷早安排了车子,我也不好拂了万岁爷的美意。”

秦芳仪皮笑肉不笑地道:“小主盛宠!”

水玲月掩面,轻轻一笑,倨傲不经意间显了出来:“姐姐妹妹还有哥哥们呢?怎没看到他们?我只在福寿院见了二哥。”

秦芳仪的脸色微微一变,咬牙笑道:“有人诬陷敏玉,敏玉正在大理寺协助调查。”

水玲月笑了,坐牢就是坐牢,说什么“协助调查”,真是可笑!就不知他涉嫌杀谁?大理寺把消息封得紧,连皇宫都没听到具体风声。

秦芳仪装作没看见水玲月的满眼嘲讽,握紧了埋在宽袖下的拳头,接着道:“玲溪和玲语生病了,都在卧床歇息,怕是不能给小主见驾,玲珑与玲清一会儿便到。”

“哦。”水玲月好似不怎么在意,端起茶喝了一口,柳眉微微一蹙,“唉!喝惯了西湖龙井,再换别的茶,我有些不习惯。”

秦芳仪的指节捏得隐隐发白,呼吸也染了一丝沉重,偏还得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小主乃金枝玉叶,我这儿的粗鄙东西膈应着小主了,我真是……愧疚万分!”

水玲月毫不客气地摆了摆手:“行了,恕你无罪便是。”

秦芳仪气了个倒仰!

先来的是水玲清,她怯生生地给水玲月行了礼,想起在关雎殿时水玲月说会对她比水玲珑对她还好的话,水玲清信以为真地走到水玲月身旁,去拉她的袖子:“四姐。”

水玲月随手一抽,水玲清扑了个空,尴尬地看向了对方。

水玲月拿出帕子擦了擦水玲清想碰其实并未碰着的地方,满脸嫌弃。

水玲清的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悻悻地回到冒椅上坐好。

不多时,水玲珑也来了。

水玲珑穿一件湖蓝色云纹锦对襟春裳,内衬素白月华裙,朴素简单,发饰只有一支鎏金银簪和一条鹅黄色发带,看上去清丽脱俗、雅致温婉,水玲月的眼眸一眯,怎么觉得水玲珑越来越美丽了?

水玲珑给水玲月从容地行了一礼:“珍小主吉祥!”

水玲月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更是诧异为何水玲珑能表现得比她更自然?到底是心虚的,水玲月对上水玲珑不免有些底气不足,她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自以为端庄得体的笑:“几日不见,大姐越发漂亮了,大姐请坐。”

“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比不得小主丽质天成。”水玲珑心平气和地说完,在水玲清和秦芳仪中间坐下,左边的一脸委屈,右边的满脸火气,水玲珑顿觉好笑,照她看,真正该气的、该委屈的是水玲月才对。

水玲月揉了揉手里的丝帕,道:“既然大家都来了,就一起去看看二姐吧!二姐生病,我这心里难受得紧。”

秦芳仪拽紧了宽袖,深呼吸之后对诗情吩咐道:“带珍小主、大小姐和五小姐去二小姐房间。”

这么爽快?水玲月美眸一转,笑盈盈地随诗情去往了水玲溪的房间。

水玲溪提前服用了安神药,此时睡得正香,看着那张她曾经嫉妒得发疯的容颜,如今却是苍白一片,水玲月觉得舒畅极了!

“二姐,二姐!我是四妹,我来看你了!”水玲月唤了几声没反应,渐渐地也失了刺激水玲溪的心情。她转而看向水玲珑,有意或无意地嘀咕了一句:“得了这病,怕是不能嫁给太子了。”

水玲珑惋惜的目光落在了水玲月的身上:“是啊,太子府和尚书府的联姻估计得换新娘子了。”

如果水玲月没有那么着急地勾引皇上,现如今,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便是她,和江总督成亲的人自然而然会变成水玲清,根本用不着水玲月动手。

水玲月又如何不知?贵人虽好,可到底只是个妾!她离太子妃之位……就差了一步啊!

水玲月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排山倒海的懊悔和不甘!她的胸口起伏得异常厉害,一字一顿道:“恭喜大姐了!”

水玲珑耸了耸肩:“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从世子妃晋级成为太子妃呀!”水玲月几乎是咬牙说出的每一个字!

咦?这件事并未对外宣称,水玲月怎么洞悉的?水玲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思绪,莫不是水玲月一早便晓得玉佩的猫腻,并……伺机告诉了云礼,这才有了云礼的不甘,以及对水航歌的施压?

水玲珑不知道的是,水玲月在和云礼告密时还没听到水玲溪发病的风声,她本意是想让云礼恼羞成怒,婚后冷落一下水玲溪,顺便苛责一番尚书府,谁料,水玲溪有病嫁不得,水玲语和秦之潇有染也嫁不得,水玲清太小根本不适合,这名分最终落进了水玲珑的怀里!早知如此,她才不干这种蠢事!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云淡风轻道:“珍小主和玲溪姐妹情深,我不叨扰你们叙旧了,告辞。”

叙旧,她跟一个昏迷的病秧子叙哪门子的旧?水玲月通过刺激秦芳仪得来的兴奋值一瞬间变成了负数,窝火!

出了长乐轩,水玲清拉住水玲珑的手,小声问道:“大姐,四姐为什么说你从世子妃晋级成太子妃了?你不嫁给诸葛世子了吗?其实我蛮喜欢他做我姐夫的,他人好好。”

水玲珑怀疑自己听错了!

水玲清笑呵呵地道:“上回他派马车去宫里接我们,他看到我手上的伤,就给了我一瓶药膏,可好用了,一条疤痕都没有!你看!”说着,水玲清举起了白皙得没有丝毫瑕疵的双手。

水玲珑深邃的长睫一颤,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异样的神采,转瞬即逝,她握住水玲清的小手,宠溺地说道:“大姐嫁谁不都是你大姐?”

水玲清歪着脑袋想了想,嘿嘿一笑:“说的也对!”

水玲珑正要带水玲清去花园里转转,秦芳仪从身后叫住了她们,水玲珑对水玲清柔声说道:“先回院子,晚些时候我去找你。”

“好。”水玲清笑着随巧儿一同离去。

秦芳仪开门见山道:“玉佩已经给你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放了敏玉?”

水玲珑似笑非笑:“等时机成熟,那些人自然会改口。”

时机成熟?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秦芳仪冷声道:“不许对敏玉用刑!”

“绝对……不伤他发肤分毫。”水玲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却是看得秦芳仪心里一阵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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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周姨娘揭穿了秦芳仪的居心叵测之后,老夫人虽没有解除她的禁足令,但派人寻回了高妈妈。真相是,水玲珑并没把高妈妈卖给人伢子,而是放在了由张伯负责的酒楼里,因此,当老夫人松了口时,水玲珑便派人将高妈妈给接回来了。

周姨娘搬了个杌子坐在垂花门旁,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望向远方,难掩喜色:“四姑奶奶是个聪明的,不仅摆脱了和江总督的亲事,还做了皇上的女人,若将来得个皇嗣,下半辈子真是不用愁啦!”

高妈妈微垂着眉眼,沉默不语。

周姨娘又道:“我女儿做了皇妃,我这脸上也有光啊。”

高妈妈继续沉默。

周姨娘显然有些紧张了:“我今天这身打扮会不会落了四姑***面子?”

高妈妈避无可避,只得说道:“穿得很得体。”

周姨娘长吁一口气,仍,紧张得手指颤抖:“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皇妃呢!四姑奶奶一定威风透了!”满眼欣喜、满腹期盼!摸了摸强忍住害喜症状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绣花鞋,喜不自胜道,“四姑奶奶最爱穿我做的鞋了,说鞋底特软,鞋面儿特滑,舒服着呢!”

一个时辰后,丫鬟来报:“姨娘,四姑奶奶回宫了。”

周姨娘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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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大雨不断,诸葛汐担心雨天行车不安全,遂派人递了消息,说天晴了再接水玲珑过府。水玲珑得空,一封封的书信寄往了台州。

水航歌则去了泉州负责医学盛会的承办工作,皇帝和太子亦莅临现场观摩为期七天的比赛。

此次参赛的各地选手足有两百人之众,大多由世家举荐,也有些在地方享有盛名的大夫破例收到官府的邀请。

第一日,海选,主考理论,鉴别各类珍惜药材和答测试卷,前一百名晋级。

第二日,初赛,主考诊病,礼部已提前准备了五十名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两人一组,同时为某一病人诊脉,率先答对病因并给出合理治疗方案者,晋级。

第三日到第六日,复赛,此时还剩五十名选手,仍是两人一组,在泉州的街道任选一个位置,摆摊免费给百姓治病,他们会发给每位患者一个号牌,告知患者若痊愈请将号牌归还,如此,集齐号牌最多的两个组将晋级到决赛。

为防止参赛者徇私舞弊,礼部准备了专门的监督团:官员、侍卫、以及随即部分落选者。

海选和初赛下来,成绩最好的当属荀枫和郭家聘请的苗医,其次便是由燕城官府举荐的中药世家传人——柳全。至于镇北王府的炼丹师,成绩平平,勉强在倒数一二三名,加上样貌丑陋戴着面具,越发不被人看好。

和荀枫分到一组的正是柳全,荀枫观察了柳全许久,发现柳全虽性格古板刻薄,但对中医的研究非常深厚,这样的人才,荀枫是不舍得错过的。

众选手领完号牌,即刻前往药堂挑选带去摆摊的药材,按照规定,每日药材不能超过十斤,种类自选。如果你今天诊疗的全部是风寒患者,而你携带的多是骨伤药材,抱歉,这一天你可能白搭了。所以,带什么药,带多少,成了参赛者考虑的第一问题。

等准备了药材,接下来便是挑选地址,本地参赛者享有一定地理条件的优势,可惜泉州官府推荐的大夫第一轮就被无情淘汰了。

当大多数参赛者都在挤破脑袋挑选名贵药材时,荀枫却一脸悠闲地在休息区喝起了茶。

柳全皱起眉头,像个老夫子般沉下了脸:“别人都去选药,你怎么还坐着?等别人把好药都挑完了,我们拿什么给人治病?”

荀枫如玉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还无的弧度,那声,空灵得宛若从天际传来:“先下手不一定为强,坐着吧。”

柳全的额头显现了一个“川”字,没好气地道:“这里没有世子,只有参赛者,别用你的身份压我!医学盛会对你们这些王公子弟来说只是一场游戏,但在我们医者眼里,它是崇高无上的荣耀!你不稀罕干脆弃权,我一个人去!”

荀枫笑了,一种青莲的静谧优美在天地间徐徐铺陈开来,这等姿容气度,饶是男人见了都忍不住怦然心跳,柳全赶紧撇过脸,听得荀枫轻柔悠扬的声音响起:“我要是能向你证明先下手不一定为强,接下来的安排由我做主,怎么样?”

柳全的国字脸上就露出了几许鄙夷加不耐的神色:“好!若是你无法证明,主导权归我!”

荀枫的笑意更甚:“一言为定。”

荀枫给长随打了个手势,长随端来一个放了三块软饼的盘子,除了中间的软饼特小,另外两块一模一样大。

柳全诧异地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荀枫指向托盘,和煦一笑:“谁吃的软饼最多,谁就是冠军,时间不限,只一个规则——不能从对方手里抢。来,你先开始。”

哼!他虽不是习武之人,但跟一个病弱世子比吃东西还是不会输的!柳全冷凝的眸光一扫,当机立断拿起一块大的软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荀枫就笑了,一缕幽风拂面,笑意便染了一丝清甜。他探出修长的手指,拿的却是最小的软饼。

柳全嗤笑,差点儿喷出了沫沫!

但很快,柳全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他狼吞虎咽,荀枫则慢条斯理,可荀枫的饼太小,大约四、五口便吃完了,此时柳全的手里还剩一小半。

紧接着,荀枫微微一笑,拿起了盘子里的第三块也是最后一块软饼,柳全……华丽丽地输了!

荀枫笑意浅浅道:“看吧,先拿到最大的,不一定是最后吃到最多的,同理,率先挑选珍惜药材的,也未必就是最后的获胜者。”

柳全输得心服口服!

一旁的角落里,镇北王府的炼丹师静静地欣赏完这一博弈课程,眼底闪动起一丝晦暗难辨的光,他也是为数不多不参与哄抢的人。

感受到了炼丹师的注视,荀枫扭过头,朝炼丹师友好地微笑颔首。

炼丹师淡淡错开视线,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了药堂,他的合作伙伴也和柳全一样唧唧歪歪,不同于荀枫的谆谆教导,他直接用拳头打晕了对方。

在炼丹师和荀枫擦身而过时,荀枫的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哪怕极力压制,此人的气场都不容小觑,镇北王府何时多了这样一号人物?

炼丹师去往药堂后,并未直接选了药离去,而是花费了一整天的功夫,将三天的药材全部炼成了丹药之后,才带着半晕半醒的合作伙伴走出了药堂,好巧不巧的是,再次和荀枫不期而遇。

荀枫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看来有人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真是……很有缘分呢。

炼丹师淡漠的目光扫过荀枫,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戴着面具的缘故,荀枫瞧不起他容颜,却觉着那一双黑曜石般璀璨的眼似曾相识。

……

想要治病,就必须有病患,部分参赛者将摊位摆在了地段最繁华的中心大街,这里人流量大,遇到患者的几率也大。柳全便想选在这样的地方,荀枫挑开马车的帘幕,问道:“出来逛街或工作的,有几个生了病?”

柳全一噎,他怎么没想到呢?

聪明一些的参赛者则将摊位摆在了贫民住宅区或者乞丐的窝点,柳全觉得这两个地方总算可行的吧!

荀枫放下马车的帘幕,依旧没有停车的意思,柳全来了火气,荀枫就道:“穷人若是得了小病,一般不会求医,哪怕是免费的他也懒得来,这是多年贫苦生活养成的习惯;真正来的大多是病重患者,可四天时间,你觉得治愈病重患者的几率有多大?”

柳全又是一噎,将信将疑道:“你怎么知道?”

荀枫淡淡的、似有还无的声音徐徐传来:“书上写的。”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从社会的最底层一点一点爬上来的,又怎么会不了解穷人?

柳全急了:“人流量大的地方你说病患少,病人多的地方你又说难治愈,那你倒是说说看应该怎么办嘛!”

“广告。”

“啊?”

荀枫和柳全花了两天时间在泉州各地做宣传,第三天才在市中心摆起了摊位,他们发的传单上写得十分清楚:祛除风湿骨痛,神药无敌!

就治一种病,有风湿的来,其余人拜拜,药是配好的,不用浪费时间当场书写药方和抓药。

说白了,荀枫和柳全配置的就是强力镇痛丸,这种药吃下去,效果立竿见影,百姓们自然愿意交还牌子了。

荀枫其实是耍了个滑头,规章制度是治愈,评判标准却是数牌子,也就是说,有本事把牌子从患者手里唬过来就算你能耐。

镇北王的炼丹师与荀枫的法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提前炼好的丹药也是专治某一种病。

泉州南大街六十岁的杨员外纳第十八房小妾,宴请了不少达官贵人,为彰显他独一无二的泉州富户地位,他特地花重金从京城购买了价值不菲的美酒佳酿。

炼丹师和他的搭档乔英便将摊位摆在了杨府的斜对面,都是前来庆贺的宾客,大家的身体杠杠儿的,一下午无一人看诊。乔英不禁失望,却碍于炼丹师的淫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月上半空时,杨府突然冲出几名小厮,将炼丹师和乔英拽了进去,一个时辰后,二人满载而归,集齐一百二十一枚牌子。

乔英满脸疑惑:“兄台,你……你怎么知道男宾客们会集体腹泻?”

炼丹师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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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波折不断,水敏玉又入了狱,同窗聚会便取消了。

水航歌远赴泉州,没过多久,锡山学院开学,水敏玉尚在大理寺,水敏辉唯有一人上路,这一次,吸取了水敏玉教训的老夫人和水航歌,让水敏辉一并带了两名容貌清秀的丫鬟过去。水敏辉临行前去了一趟冯姨娘的院子,二人不知谈了些什么,冯姨娘的眼睛都哭肿了。

因为水敏玉在大理寺,秦芳仪不敢轻举妄动,也不准水玲溪瞎捣乱,是以,一刻不停地守在水玲溪床前,索性诸葛钰给的丹药的确效果奇佳,水玲溪接连服用三日后,病情得到了非常有效的控制。

若非说谁过得不尽人意,当属水玲月的生母周姨娘了,水玲月回了府都不去探望她,直把她委屈得一日一夜滴米未进,好在胎儿怀得稳,没因此落掉。

这一日,天空放晴,微风里捎了一丝暖意,水玲珑正在房中提笔练字,突然,枝繁打了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大小姐,台州来的信!”

水玲珑激动得手一抖,墨汁洒了满纸:“快给我看看!”

枝繁双手呈上信件,水玲珑放下毛笔,拆开逐字逐句地阅读了一遍,眼底光芒大射:“打水来,我梳洗一下去见祖母!”

福寿院内,老夫人正在清点账册,秦芳仪治家这几年,没少把公中的银子撞进自己腰包,老夫人一边打着打算,一边气得吹胡子瞪眼!

水玲珑进屋,给老夫人行了一礼,柔声笑道:“祖母!”

老夫人双指捏了捏眉心,把账本随手扔在了桌上,微叹一口气:“坐吧,不是免了你们请安么?”

水玲珑行至老夫人身旁,探出葱白纤手,按住老夫人的太阳穴,细细揉了起来:“玲珑想祖母了呗,就过来看看,谁知一进来便发现您如此操劳,玲珑尚未出阁,还能为您分担一二,若玲珑嫁了人,祖母您这般……玲珑怎么放心得下?”

老夫人这段日子忙得晕头转向,几乎没认真考虑过谁的感受,眼下听了玲珑情真意切的话,不由地静下心做了番思量,忽觉在某些问题上自己好像太随意了!老夫人抬头,制止了玲珑给她按摩的动作,并拉着玲珑在她身边坐下:“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水玲珑乖巧一笑:“练字、绘画,偶尔做做绣活儿,算不得忙。”

“听起来不错,都是女儿家应该做的。”老夫人面露满意之色,想起了什么,笑容敛了敛,道,“我有些日子没看见玲语了,她身子可恢复了?”

水玲珑答道:“冯姨娘照料得很精心,三妹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人和蔼地点了点头,吩咐翡翠端来水玲珑爱吃的椒盐卷饼,水玲珑看了看,唇角勾了勾,道,“我来之前吃了不少凤梨,不饿。”

“哦,这样啊。”老夫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你可怪罪祖母换了你的亲事?”在她的印象中,玲珑对诸葛钰是表现出了一点爱慕之心的。

老夫人,过了十天半个月您才问起,您的心里真是有我!水玲珑垂下眸子,语气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祖母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水家,玲珑明白。”

不犯糊涂的时候老夫人也是有些疼这个孙女儿的,毕竟她很贴心,不是?老夫人拍了拍水玲珑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也不怕与你说实话,玲溪得了病,唯一适合的人选只能从你和玲清之间选一个,但玲清太小、太单纯,只怕不等太子登基,她便会被太子妃的姬妾给弄得香消玉殒,只有你能守住太子的心!我这么做,一是为了你父亲,二是为了你姑姑,我真的……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冷宫里了此残生!玲珑你没生过孩子你不明白,做母亲的,哪怕自己受千刀万剐也不愿自己的孩子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所以我才自私地拆散了你和诸葛世子……我也不愿得罪镇北王府,可世子妃终究不如太子妃有分量……”

水玲珑可以肯定这些是老夫人的真心话,但老夫人如此低声下气地说出来,难道真的是愧对于她?水玲珑不这么认为。老夫人急着化开彼此的心结,是不愿她记恨老夫人,从而放弃救水沉香出冷宫。水玲珑淡淡一笑:“祖母,如果眼前有个让一切回到原点的法子,您会愿意采纳吗?”

老夫人狠狠一怔:“什么意思?”

水玲珑顿了顿,认真地锁定老夫人愕然的眼眸:“玲珑的意思是,能够扳回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既保全太子妃之位,又不得罪镇北王府,您愿不愿意……放下身段,博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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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

经过四天复赛,一匹黑马杀入了众人的视线,在前两轮成绩平平的炼丹师竟然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众多参赛选手,第一名,光荣晋级。而原先备受关注的苗医一组却以十个牌子的差距输给了荀枫和柳全。

赛场,沸腾了!

“不是吧?那个丑八怪怎么能晋级决赛?第一轮答题的时候,他可是空了半张卷子,我坐他后边儿,我瞄到了!”选手甲。

“答题空半张卷子算什么呀?鉴别草药的时候,十种药材他答错了一半!他连黄芪都不认得!照我说,能晋级一定是乔英的功劳!”选手乙。

话音一落,众人发现不对劲儿了,为何都是一半?巧合,亦或是刻意为之?

决赛依旧是看诊,礼部和太医院从全国甄选了十名重大疑难杂症者,选手可随意挑选一名进行治疗,皇帝、太子、陈院使、张院判和秦院判做评委,对其诊疗过程和诊疗结果进行打分,得分最高者方能获胜。

四名选手以抽签决定顺序,炼丹师第一个抽签,他目光一凛,抽中了四号。

乔英,一号。

柳全,二号。

荀枫,三号。






【第七十三章】冠军,太子妃

更新时间:2014-6-5 9:15:05 本章字数:11895


自从水玲溪知道太子不要她了之后,整个人消沉得不像样子,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里,茶饭不思。 其实她这病在秦芳仪看来也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只要控制住不发作,与常人无异。但任凭秦芳仪怎么劝,水玲溪的心情都没有半分好转。

秦芳仪回到自己房里,诗情忙奉上一杯茶和一盘鲜果,秦芳仪拿起一颗葡萄,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诗情的肚子上,水航歌在长乐轩荒淫无道的一个多月里,属诗情承宠最多,如果当初她没命人给诗情灌避子汤,现在诗情的肚子里兴许有了水航歌的孩子,水航歌便也不会这般冷落长乐轩。

悔啊!

诗情也万万没料到自己会陷入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境地,原以为弄走了画意,自己便能扶摇直上,成为第二个冯姨娘,谁知夫人心胸太狭隘,完全不给她怀孕的机会,更遑论开脸做姨娘了。像她这种破了身子的大丫鬟,等老爷哪天玩腻不要了,那都是随便配个小厮或老管事的下场。

苦啊!

二人各付心思之际,赵妈妈打了帘子进来,脸色不大好看:“夫人,老丞相去了泉州观摩医学盛会,二爷……二爷卧病在床,拒不见客。”

“什么?我哥居然不见你?”秦芳仪懵了,“你有没有告诉他敏玉入狱了?”

赵妈妈一脸苦色:“奴婢让人传了话,说是替敏玉少爷奔走的,丞相府的人就那样回了奴婢。”

秦芳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眸,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那我嫂子呢?她总没病吧?”

没病是没病,可……赵妈妈徐徐一叹:“说是回娘家省亲去了。”声音到最后,弱不可闻。

秦芳仪当即气得拍案而起,发髻上的流苏猛一阵晃动:“省亲?她可真会挑时候!分明没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玲溪病倒之前,一个个像哈巴狗似的在我跟前儿卖乖,怎么,玲溪一病,全都充大爷了?好好好,这些薄情寡性的亲戚,我算是把他们看透了!人生在世不称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就不信他们一辈子都这么风光!有他们求我的时候!”

丞相府的二进门处,秦之潇给了守门的婆子一张百两银票,恣意地笑道:“办得不错。”

婆子双手捧着银票,谄媚地笑了:“是二少爷教得好,奴婢的每个字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来说的!您放心,奴婢绝不会让二爷和二夫人发现。”

秦之潇潇洒转身,水敏玉你也有今天?当初你串通柳绿陷害我时,有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栽到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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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的明安殿正在举行医学盛会的决赛,皇帝端坐于主位上,云礼坐他身旁,两侧分别是陈院使,张院判和秦院判,几人聚精会神,观摩着大殿中央的诊治情况。

医学分为很多种类,乔英最擅长烧伤科,因此,他挑选了一名从大火中侥幸逃生的小女孩儿作为医疗对象,小女孩约莫八岁,尤其脸部和腿部最为严重,脸和右肩膀甚至烧在了一块儿,随着小女孩儿的每一次呼吸,腐臭的脓液从接合处一点一点渗出,小女孩儿痛得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对于医学条件十分落后的古代,想要控制这种伤势显然不易,荀枫用手背揉了揉额头,他前世主修西医外科,穿越来此后,入乡随俗学了点中医,算不得精通,这个小女孩儿的病他能治,却是用西医的法子。

乔英给仔细检查了小女孩儿的伤势后,对皇帝抱拳行了一礼:“本病皆因火毒之邪,外伤皮肉,甚者热邪入里,火毒攻心,耗气伤阴,使气阴两伤,阴阳失调,脉络阻滞,气血运行不畅,热伤营血,阴液被耗,肤失濡养,故见本病。”

皇帝是个外行,看向几名院使和院判,见他们纷纷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皇帝也点了点头:“应当如何治疗呀?”

乔英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深吸一口气,竭力镇定道:“以水牛角粉、生地、玄参、黄芪、黄柏、山栀和甘草入药,水煎,一日一剂,分两次服用;再以黄柏、地榆、紫草油,或煎水湿敷,或加入鸡蛋清调匀涂敷。数日后,粘合处会自然脱离,伤势也能慢慢痊愈。待痂皮脱落,再用五倍子、白及,并佐以卢会研磨成粉撒在疮面上,可淡化疤痕。”

几名太医都露出了欣赏的神色,果然是妙方,且三人亮出分数,八十,八十,八十五。

皇帝深邃的眼眸微紧了紧,未作言辞。

云礼了然,妙即妙矣,却用途不广。

第二个出场的是柳全,柳全最擅长眼科,他选了一名左眼失明的患者,病患年逾六十,患病三月,服用多种药物未见疗效。柳全问了患者发病前的经历,得知患者头一天晚上和人打架,左眼挨了一拳,是以,当地大夫一直把它当作伤病在治疗。柳全给患者诊脉并看了眼部情况后得出结论:并非外伤所致,而是阳亢引起的血气不畅。

柳全正色道:“要治此病,需养血活血,平肝潜药,以桃仁、红花、熟地、木贼草、当归、川贝、白芍和甘草一同入药,约莫三剂便能恢复。”

患者闻言目瞪口呆,才三剂?他……他喝了不只三十剂也没好呢!

太医们交换了一个较为满意的眼神,亮出分数:八十,八十,八十。

柳全的眸光一暗,输在了难度上。

接下来上场的是荀枫,荀枫从病患中挑选了一名在当地颇具传奇色彩的妇女,神话中,托塔天王李靖的夫人怀孕三年零六个月才生下哪吒,此妇女已怀孕四年有余,村民们深信她会诞育一个比哪吒还厉害的神童。她压根儿不觉着自己病了,是太医院的人说参赛的话兴许能让把孩子给生下来,她着急做母亲,这才答应远赴了泉州。

荀枫对诊脉其实……一窍不通!但不用看他也能断定这名妇女到底得了什么病,更别说这名妇女本就是他花了无数人力物力寻到,并放出风声给太医院的。

荀枫对皇帝抱拳行了一礼,从容地道:“皇上,患者怀的是石胎,已无生命迹象。”

“什么叫已无生命迹象?”皇帝淡淡地问。

荀枫垂下了眸子:“死了。”

妇女闻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你说的石胎又是何物?”皇帝来了兴趣。

石胎是胎儿死于腹中,吸收了大量母体的钙质,逐渐钙化成的一个“化石木乃伊”,但“钙”这一字眼古人并不理解,荀枫想了想,道:“石胎就是浑身血肉在母体内渐渐变为石头般坚硬的死胎,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怪病,十万人中也不一定有一例。要替患者接生,寻常催产的法子不管用,必须实施手术,请皇上、太子殿下和众位太医移驾偏殿,我将实施剖腹产为患者取出腹中胎儿。”

皇帝命人征求了妇女的丈夫的同意后,带着太子一行人进入了荀枫连夜搭建的手术室。

房间内有一张半人高的窄床,铺了一种材质十分特别的淡蓝色软纸,顶上将若干硕大夜明珠排列成圆形,以达到无影灯的效果。床边是一个金属柜子,摆着各式各样的手术刀、消毒药水、纱布以及缝合伤口所用的线。

炼丹师看到一整排他曾经以为是暗器的奇怪刀具时,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遽然闪过一丝诧异!巧合吧?玲珑和荀枫应当不认识的吧?

荀枫换上绿色的手术服,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为妇女实施了剖腹手术,没有护士,所有工作全靠他一人完成,他曾是医学界的天才,一例小小的剖腹产手术不在话下。消毒、剖腹、切开子宫、取出能看钙化的石胎和紫河车、缝合子宫及腹部,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仅耗时两刻钟。

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人可以这样生孩子?而当他们看到荀枫取出的约莫七个月大小、灰白色、五官模糊、四肢明显的石胎时,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

胆大的柳全拔下发簪敲了敲胎儿的肚子,果真如玉击石,声音清脆。

云礼露出赞赏的笑意,朝荀枫眨了眨眼,荀枫藏在口罩下的唇也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云礼就面向皇帝,道:“父皇,儿臣常听母后说,女人生孩子都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如果剖腹产能够得到广泛推行,将能挽救无数难产妇女和胎儿的性命,这实在是我大周之福。”

皇帝深邃如泊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欣喜笑意,再看向荀枫时神态完全变了:“荀世子真是令朕刮目相看!”

在他看来,已经没有谁能超越荀枫了。哪怕镇北王府的炼丹师能够炼出恶毒之症的丹药,他也不会把冠军之位给他,因为他需要的医术是能够最大程度造福百姓的!显然,恶毒之症很难攻克,但其患者的人口比例并不大,孕妇则不同了,大周人口众多,女性婚龄较早,每年死于难产的孕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太医们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与皇帝所想一致,今年的冠军非荀世子莫属!

“咳咳咳……”连续几天的高强度作业,荀枫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他的病必须到夏天才能完全控制,云礼忙走到他身旁,亲自递过一杯温水,“辛苦了”。

荀枫抬起手,表示身上很脏,得先换衣衫。

炼丹师看向荀枫,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荀世子既然医术了得,为何不先替自己治病?”

荀枫开诚布公道:“实不相瞒,这病是我小时候顽皮,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三天三夜落下的病根,我无能为力。”

炼丹师的眸光暗了暗,就是他们躲避漠北公主追杀的那一次,不是荀枫顽皮,而是他一时兴起要去偷夜明珠,荀枫的病因他而起,他也是为了治好荀枫才悄悄学医,若是没出那件事,他和荀枫或许还是好朋友、好兄弟吧!

荀枫敏锐地注意到了炼丹师眼底浮现出的晦暗波光,这双眼、这种冷漠的气质,天底下舍他其谁?荀枫狠狠一怔,呼吸一顿:“你……”

炼丹师缓缓地眨了眨眼,郑重其事地打断了荀枫的话:“那么,请荀世子做我今天的患者吧,我将替荀世子医好这个从小落下的顽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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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珑睡了个午觉,一睁眼发现床对面点着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她眸光一凉,冷声道:“今天谁在屋里当值?”

阿四忙放下手里的刺绣,绕过屏风来到水玲珑跟前,用金帐构挂帐幔,谄媚地笑了:“是奴婢在当值。”

水玲珑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阿四今日穿一件粉红色褙子,内衬白色束腰罗裙,薄施粉黛,头上簪了两朵娇艳的桃花,难怪不认真当值,一门心思全扑在了打扮上!水玲珑面无表情道:“去钟妈妈那儿领十板子!”

阿四花容失色:“大小姐!奴婢犯了什么错,您要打奴婢?”

水玲珑的声线一厉:“外加掌嘴二十!主子怎么做岂是一个奴婢能过问的?做不好奴婢你就给我滚出玲香院!”

阿四委屈得不停掉眼泪,谁说大小姐好相与的?分明凶得很……

枝繁听到声响,忙打了帘子进来,看了一眼熄灭的灯台,心中暗叹,这个阿四也太粗心了些,明知道大小姐睡觉是一定要点灯的,哪怕在阳光灿烂的白天,她居然任由灯灭了!枝繁拽住阿四,低声道:“让你去找钟妈妈领罚你就快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再不走,怕是不止十板子和二十耳光这么简单。

阿四哭哭啼啼地出了房间,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打板子的叫唤。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累极了似的,蹙眉一叹:“这院子里的规矩越发坏了!”

枝繁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试探地道:“大小姐,柳绿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水玲珑淡淡的“嗯”了一声,却是没再言辞。枝繁不禁疑惑,难道大小姐没有把柳绿调回身边的意思?一直以来她都会错大小姐的意了?幸好她没对柳绿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不然给了柳绿希望,结果变成失望,柳绿怕是要恨死她。

“大小姐!杜妈妈求见!”门外响起了叶茂的禀报声。

水玲珑换上衣衫,去净房洗漱了一番,又重梳了头,这才在外屋见了杜妈妈。杜妈妈在前不久被提拔成为膳房管事,如今已是老夫人手下的得力干将,走哪儿都有人不停巴结,但杜妈妈是个聪明人,即便她对所有人都能摆摆姿态,在大小姐跟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杜妈妈今儿的眼神格外亮,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水玲珑出现了那一刻,她给行了一礼:“大小姐睡得可好?”

水玲珑瞅了一眼屋外昏黄的天色,笑着说道:“最近越发嗜睡了。”

“春困都这样。”杜妈妈附和道。

枝繁给水玲珑和杜妈妈奉上新茶,水玲珑挑了挑眉,枝繁会意,撤下热茶,换了白开水来,杜妈妈就道:“大小姐的口味似乎变了许多,不怎么吃辣,也少喝浓茶了。”

水玲珑淡然一笑:“是啊,忽然就不喜那些味道了。”今晚她要吃朝天椒锅底的涮羊肉!

杜妈妈的眼珠子左右一动,讨好地笑道:“最近膳房的菜可还合您胃口?奴婢学了一些江南菜式,晚些时候给你做来尝尝。”

“不了。”她打小便不爱吃江南菜,或许因为……董佳雪从没给她做过?

杜妈妈的笑容僵了僵,一时拧不清大小姐的拒绝是否带了丝丝不满,仔细检讨了最近的工作,确定没出任何纰漏,杜妈妈才道:“行,那您想什么尽管吩咐,哪怕膳房没有的,奴婢也从外边儿给您弄来!”

水玲珑喝了一口茶,看向杜妈妈:“杜妈妈今儿有什么高兴的事?笑得合不拢嘴了?”

杜妈妈笑眯眯地道:“泉州的医学盛会结束了,大小姐猜,谁得了冠军?”

“谁呀?”水玲珑对这一届的医学盛会没什么印象,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在忙什么呢?好像正处于热恋期,终日呆在闺房给荀枫做衣裳,该不会……水玲珑的笑容一收,微愣地侧过头,杜妈妈迎上她的注视,道,“这一届的医学盛会真是奇了,居然出了两个冠军!”

水玲珑眉梢微挑:“两个冠军?”

杜妈妈眼眸一睁大:“是呀!平南王世子和镇北王府的炼丹师并列第一!平南王世子给一名怀孕四年的妇女实施了一种叫做……叫做剖……”

“剖腹产?”

“对对对!就是剖腹产?哎呀!大小姐您怎么知道?”

水玲珑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哦,猜的。”

杜妈妈沉浸在消息所带来的震惊中,并未察觉到水玲珑的异样,继续眉飞色舞道:“村子里的人说那妇女怀了第二个哪吒,他日必能诞下一个神童!结果荀世子连脉都没把,只看了一眼便断定此女腹中并非神童,而是一个石胎!”

怕水玲珑不理解石胎的含义,杜妈妈解释道,“石头怪胎,硬邦邦的!也不知祖上造了什么孽,竟生生把孩子变成了石头!”

杜妈妈毛骨悚然,抖了抖肩膀,继续正题,“荀世子就当着皇上和太子殿下的面给她做了剖腹产,成功取出石胎!重要的不是石胎,而是这种能造福百姓的手术,皇上说呀,咱们大周有福啦!”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推行剖腹产不是两年之后才发生的事吗?为何提前了这么多?这是否说明,荀枫一系列的篡位计划都跟着提前了呢?

水玲珑的心底蔓过一股恶寒,忙问道:“那……荀世子向皇上提了什么请求?”

杜妈妈眼底的崇敬之色愈加明显了:“大家都以为荀世子会向皇上要个官位或公主新娘,谁料,荀世子深明大义,完全不考虑到个人得失,只求皇上允许他参与开凿渠道、南水西掉的计划,不是做官哦,只是提供相应的水利技术,具体的奴婢一介粗鄙妇人就不大懂了,这些还是听奴婢那口子讲的。”

水玲珑的脸霎那间褪了血色!荀枫将镇北王和喀什庆逼上绝路就是从南水西掉开始的!荀枫要开始他的帝国大业了……不,或许荀枫从很久以前便开始了精密部署,她和荀枫夫妻十几年,也没能把他的人际关系和复杂背景观察透彻,比如水沉香,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荀枫的人!

握着茶杯的手隐隐有些颤抖,水玲珑干脆放下茶杯,竭力静气道:“镇北王府的炼丹师又是怎么取胜的?”

杜妈妈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旁人不明白老爷要让大小姐做太子妃,她却是知情的,且她明白大小姐压根儿不愿嫁:“若说荀世子是大周妇女的救星,炼丹师便是救星的救星!荀世子得了十数载,连自己都治不好的寒症被炼丹师给治好了!皇帝高兴啊,实在难以分出二人的胜负,索性并列了冠军。”

荀枫的病竟然是被镇北王府的炼丹师给治好的!而这比前世提前了整整五年!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杜妈妈似笑非笑地看向水玲珑:“炼丹师向皇上求了一道圣旨,具体内容无人知晓,可奴婢猜呀,镇北王府要的,定是一道赐婚圣旨呢!”

……

五天后,水航歌风尘仆仆地回府,一进门却被一道石破天惊的旨意给惊得魂飞魄散!

“皇后娘娘懿旨,水家有女,名冰冰,贤良淑德,才情兼备,孝敬父母,亲厚手足,贤明之性、虽在小而必详。渊懿之衷、每经时而加谧,兹册封尔为太子正妃,由钦天监择出良辰吉日与太子完婚!”

老夫人携众女眷跪在花厅:“谢皇后娘娘恩典!”

水冰冰扶老夫人站起身,从李常手中接过圣旨,老夫人塞给章公公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章公公掂了掂,面露笑意:“恭喜老夫人,恭喜太子妃娘娘!”

水冰冰,他二弟的女儿,怎么能这样?他苦心造诣那么多年,又冒着被诛杀的危险得罪了镇北王府,结果太子妃之位不翼而飞了!水航歌的胸口剧烈一痛,喷出一大口鲜血,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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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

“祖母,如果眼前有个让一切回到原点的法子,您会愿意采纳吗?”

老夫人狠狠一怔:“什么意思?”

水玲珑顿了顿,认真地锁定老夫人愕然的眼眸:“玲珑的意思是,能够扳回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既保全太子妃之位,又不得罪镇北王府,您愿不愿意……放下身段,博一回?”

老夫人浑浊的眼底露出一丝极亮的光:“什么法子?”

水玲珑想起二婶给她回的信,神秘一笑:“祖母,您记不记得二叔?”

老夫人的眸光一暗,悲凉之色随着眼泪溢满了眼眶,好在是悲凉,不是悲愤,水玲珑心中暗喜,面色却无波无澜:“二叔和二婶的长女,名唤水冰冰,和玲溪同岁,容颜清秀,性情温婉,提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但二叔宝贝她,挑来挑去怎么也没挑到合适的人选,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注定冰妹妹会扛起水家的繁荣,也注定您和二叔能借此机会冰释前嫌。”

是啊,老大、老二都是她生的,他们的女儿都姓水,谁做太子妃不都能光宗耀祖?老夫人当即流下泪来:“可你二叔那般恨我,他会愿意回来?他不是那种在乎名利的人,用太子妃之位吸引他也没用……”

水玲珑的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二叔最疼二婶了,只要二婶愿意,二叔没用不答应的道理。”

老夫人在做了严重的心里挣扎之后,终于拉下脸面,给二夫人写了一封致歉信。

当然,一个小小的商女并不足以令皇后改变初衷,皇后原先是打算顺着云礼的心意让水玲珑做太子妃,说服皇后,姚老太君功不可没。

马车里,冰冰穿一袭白色绢裙,外衬浅蓝色透明纱衣,宛若一个莅临凡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的墨发斜斜地挽了个螺髻,用浅蓝色发带固定,帘幕里偶然吹来一缕清风,发带沿着白皙的脸轻柔起舞,越发衬得她冰清玉洁、楚楚动人。

冰冰微微一笑,一分羞涩、一分拘谨,其余的都是端庄优雅:“大姐,我娘说,祖母把原本属于你的亲事给我了,等于我抢了你的亲事,我以后要对你好一点。”言罢,晶莹剔透的眼眸闪出狡黠的意味。

水玲珑一看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便知她是试探,水玲珑笑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觉得大姐应该对我好一点,大姐分明是自己不愿意嫁,硬把我推给太子殿下的!大姐得补偿我呢!”言罢,撅起了粉嘟嘟的唇。

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水玲珑从荷包里拿出玉佩,系在了冰冰的脖子上,她看得出来,冰冰既有美貌,也有智慧,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善良大度,这样的人,在尔虞我诈的后宫能够守住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却又不至于迷失了本性。

冰冰诧异地捏住脖子上的玉佩,水玲珑就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那天没看上太子?我以为是你自己看上了,二叔和二婶才同意你嫁的呢!”

“大姐!”冰冰羞涩地低下了头,没错,她要是看不对眼,便是皇帝她也不嫁的!那日,老夫人特地请太子过府一叙,她躲在纱橱后悄悄地观察了太子,只觉他俊美非凡,成熟内敛,她看着看着一颗心就狂跳了起来!所以立刻休书给父母,今生要嫁便嫁他!

水玲珑的神色一肃:“这玉佩你收好,没有它,皇上不会认你这个儿媳的。”

“啊?它……”冰冰还想再问,但水玲珑已经拿起一块糕点送进了嘴里,这便是不愿多说了。冰冰的眼底似有莫名的暗涌流过,片刻后,她释然一笑,“我会收好的!”

马车在姚府的二进门处停下,房妈妈知道她们今儿一定会来谢恩,早再次恭候多时了:“水小姐、二小姐!”

冰冰显然对这个陌生的称呼不大习惯,笑意里含了一分羞赫;“房妈妈好。”她来过姚府一次,对这个精明妈妈的印象很深。

房妈妈笑得两眼眯成细缝儿:“二小姐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水玲珑就道:“你如今是姚府的正经主子,别把自个儿当外人。”

“水小姐说的在理!”房妈妈在前引路,带着二人去往了倾竹院。

姚大夫人正在和姚老太君说医学盛会的事儿,房妈妈为水玲珑二人打了帘子,二人进屋,给姚老太君、姚大夫人行了一礼:“老太君吉祥,夫人吉祥!”

“快过来坐!”姚老太君喜滋滋地朝二人招了招手,冰冰仍有点儿拘谨,水玲珑冲她点了点头,她壮着胆子走到姚老太君身旁坐下,“多谢老太君。”

姚大夫人就嗔道,“还不改口?”

冰冰看向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羞答答地唤道:“祖母,干娘。”

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冰冰的父亲志不在朝堂,顶多将来做个皇商,姚大夫人认了冰冰这个干女儿,就意味着姚家会成为冰冰的政治后台,未来的皇后仍出自姚家。若非有这层利益关系,姚老太君又怎么会出面与皇后交涉?

姚老太君笑眯眯地道:“一直到出嫁前,都住姚府吧!最后一晚把你送回去,我这老婆子孤单,你多陪陪我!”

“是!”冰冰恭敬地福了福身子。

姚老太君一边拉着冰冰的手,一边笑着看向了水玲珑,她一直知道水家与太子定了亲,却没料到皇上御赐了一块辨明身份的玉佩,皇后大概是晓得的,只是没说与她听。水玲珑什么都告诉她了,包括老夫人和水航歌闹出的乌龙。水玲珑主动放弃太子妃之位说明她心里只有诸葛钰。玉佩和亲事的内幕越少知道越好,便是对儿媳,她也只说是水家老夫人的意思。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唇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老夫人大概还不知道二叔和二婶根本没有原谅她,只是为了冰冰的终身幸福送了冰冰入京而已。他们要是原谅了老夫人,又怎么会让冰冰成为姚家的干女儿?这不是摆明把尚书府给踢出去了吗?当然,等老夫人回过神来时,一切将已成定局……

几人聊得正欢,房妈妈面色凝重地打了帘子进来,在姚老太君耳旁低声说了几句,就见姚老太君脸色一变!

水玲珑隐约听到了大少奶奶几个字,猜到大抵与诸葛汐有关,她站起身,笑着道:“冰冰陪老太君和大夫人坐,我去看看大少奶奶。”

姚老太君的眼神一闪,笑了:“也好,听说你很喜欢吃她小厨房里的菜,今晚我就不留你用饭了,你且在那儿多吃些!”

“好。”水玲珑给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行礼告退,冰冰起身,看向姚老太君,“我送送大姐,可以吗?”

姚老太君点头,冰冰将水玲珑送到倾竹院门口,二人才各自道别。

屋子里一片狼藉,极品绸缎和珍贵珠宝散了一地。

诸葛汐指着一名衣着光鲜、发髻梳得黝亮的中年仆妇厉声呵斥:“你回去告诉冷薇!想进姚家的正门,除非我死了!”

钱妈妈诚惶诚恐地道:“大少奶奶,小姐是你的表妹,你们自幼感情笃厚,她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不清楚吗?她断不会与你争什么的,只是造化弄人,她无意和姑爷有了夫妻之实,眼看着小姐的肚子一天天大了,再不进门,你让小姐今后怎么做人呀?”

诸葛汐的心又是狠狠一痛,她和姚成夫妻五年都没能孕育一个结晶,冷薇她和姚成不过是一夜雨露就怀了!老天爷真不公平!诸葛汐怒不可遏道:“不会与我争什么,那她现在做的是什么?她睡的不是我的丈夫?她既然敢做丢人现眼的事,就得承受千夫所指的下场!”

钱妈妈的脸一白,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口气却唯唯诺诺:“小姐也不想的,实在是姑爷喝多了酒……”

诸葛汐双目如炬:“给我闭嘴!姚成什么时候成了冷家的姑爷?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钱妈妈抽出帕子,呜呜咽咽道:“大少奶奶,就算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您也不能不让小姐过门啊?这不是在绝姑……姚大人的香火吗?您自己生不出孩子,但不能一辈子不让……姚大人有自己的孩子啊!”

诸葛汐的心又是一痛,几欲暴走,她扬起一旁的花瓶,朝钱妈妈的脑门儿砸了过去,钱妈妈吓得拔腿就跑!

花瓶砸中了多宝格的玉器,价值连城的白玉观音就那样成了废墟,钱妈妈扒住门框,吓得勃然变色,果然是个悍女!

诸葛汐死命忍住想杀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谁知道她怀的是不是我丈夫的孩子?一夜就能怀上,嗯?她的运气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蒙谁呢?”

钱妈妈眼神微闪道:“不是只一夜呀!姚大人他……”言罢,仿佛说漏嘴了似的,慌忙垂下头。

诸葛汐气得目呲欲裂,姚成,你这个撒谎不眨眼的混蛋!

钱妈妈支支吾吾道:“大姑奶奶,您别往心里去,哪个男人不偷腥?三妻四妾也算稀疏平常,姚大人已经很不错了,这些年在外头也就小姐一个女人……”

专宠冷薇?诸葛汐的心都要碎了!她强忍住泪水,字字如冰道:“华容!给我把这刁奴打出去!她要敢再多说一个字,拔了她的舌头!”

诸葛汐一声令下,华容立马带了两名粗使仆妇进来将钱妈妈丢出了院子。

姚成听到风声赶来,正好撞见钱妈妈趴在地上不停叫唤:“哎哟!杀人啦!”

姚成一看是冷薇的贴身妈妈,眼眸一紧,道:“你怎么来了?谁许你来的?冷薇?”

钱妈妈一怔,赶紧摇头:“不是的,姑爷!小姐并不知道奴婢来了,奴婢是打算替小姐和大少奶奶讲和的,谁料大少奶奶根本不听奴婢解释便将奴婢给扔了出来!奴婢这把老骨头哟!哎哟……”

“你告诉冷薇,没我的允许,不许私自派人来!”姚成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对身后的长随吩咐道:“叫个人把她送回冷家。”

“多谢姑爷!”钱妈妈眸光一转,低低地笑了。

姚成被那“姑爷”二字给弄得浑身不自在,他皱了皱眉,迈步走向了内屋。他想了十多天,觉得自己让了诸葛汐这么多年,突然态度就强硬起来,换做谁大抵也难以接受,是以,今天他是打算低声下气,向诸葛汐道歉的。可他还没进门,便被诸葛汐举剑轰了出来,连蹦一个字的机会都没有!

水玲珑走出倾竹院,半路上,碰到了专程在这儿等她的冯晏颖,她随口打了个招呼,语气淡淡:“二少奶奶。”

冯晏颖抿了抿唇,一脸焦急:“我知道你讨厌我,认为我居心叵测,但今天冷家的人上门了,我不得不把话头给你挑明,希望你能劝大嫂尽早接受我的建议。”

水玲珑没什么心情对付她,经历了那么多背叛的人已经很难相信一个人的真心:“我和二少奶奶貌似没必要深谈。”

语毕,和冯晏颖擦身而过,径直朝前走去。

冯晏颖咬了咬唇,霍然转身,望着水玲珑纤细的背影,道:“冷薇怀了大哥的孩子!”

水玲珑的脚步一顿,冯晏颖加重了语气道:“冷家希望大哥娶她做平妻,因为大哥膝下无子,不能让孩子一出世便是个庶出的身份,尤其大嫂五年无所处,大家都觉得她一辈子也生不了了!而冷家势力大,冷薇不会乐意把孩子让给大嫂,所以我才建议把智哥儿过继给大嫂,只要大嫂有了嫡子,冷薇就没理由以平妻之尊进入姚府了!”

在大周,罕有妾室扶正的道理,一个人做了姨娘,便一辈子都是姨娘,平妻不同,一旦发妻过世,平妻是有资格成为正妻的。而姚成这一房闹得越厉害,姚霂和冯晏颖便能获利越多,一个弄不好,姚成同时得罪冷家和诸葛家,才真真是被逼上绝路,从此远离了家主之位。

水玲珑徐徐转身,看向了急得满脸泪水的冯晏颖,重生后第一次,她的心理防线受到了冲击,人,真的有不把自己利益放在第一位的?






【第七十四章】嫡妻遇小三

更新时间:2014-6-6 9:05:45 本章字数:8976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吗?我不信,我真的……不信!”水玲珑凝眸道。

冯晏颖微微一愣,有种强行被扒了衣服的羞愤,眼前的少女明明和她表妹差不多年纪,却有着不逊于姚老太君的沉稳和干练,尤其那双幽若明渊的眸子,像承载了一个波云诡异的暗界,能反射一切人性的卑劣和贪婪。

冯晏颖睫羽一颤,拽紧了襦裙:“没错,我是有私心!我不希望大哥打破姚家多年不纳妾的传统,尤其对方还即将成为一个平妻!我只是一介商女,父母在前年相继病逝,除了两个孩子,我不知道自己在姚家还剩什么倚仗?京城权贵云集,随便拉个女人都比我的身份尊贵许多!大哥若开创先河娶了平妻,将来会有多少有心人逮准这个空缺,也想法子给我相公送个平妻?我这种商女,哪里比得过官家嫡女?大嫂没了姚家,还能回镇北王府,我什么都没了!我从这个位子上掉下来的话,我会活不下去的……”

讲到后面,冯晏颖捂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比起利欲熏心觊觎家主之位,冯晏颖这种小心思根本算不得什么,姚霂都能有通房,未必将来不会有姨娘,冯晏颖所做的不过是守护自己的一尺三寸地而已。重要的是,她提出的法子目前看来的确是对诸葛汐最有利的。似想到了什么,水玲珑缓缓地眨了眨眼,眉宇间不显丝毫动容,语气平淡如一汪吹不皱的水:“大少奶奶很疼智哥儿,她不是不愿意将智哥儿过继到自己名下,只是智哥儿总一副害怕失去你的模样,她心有不忍,这才打消了过继的念头。你有没有对智哥儿说过这件事?”

“嗯?”

“让智哥儿成为我大姐的孩子,你这么和他说过?”

冯晏颖吸了吸鼻子,杏眼圆瞪道:“没有!智哥儿还那么小,我怎么会与他说这个?我只是告诉智哥儿一定要对大嫂好,像对我这样!”

但智哥儿的表现分明是害怕失去冯晏颖,难道说一个两岁的孩子成熟到揣测出事件的真相?水玲珑摇了摇头,脑海里闪过一道又一道思绪:“你没发现智哥儿最近不正常吗?比如,他特粘你?又有些患得患失?”

“自从佟哥儿反反复复吐奶后,我一门心思扑在了佟哥儿身上,也不是没发现智哥儿的反应,就是觉得这样似乎很正常,毕竟孩子小,想独占娘亲没什么,难道……”有问题?冯晏颖的心狠狠一怔!

水玲珑生完斌儿和清儿都是自己带的,并未假手于人也没请乳母,是以对孩子的症状比较了解,六个月的孩子反反复复吐奶,本就有些蹊跷,只是大夫说无碍,她便没往深处想,而今再结合智哥儿的异样,水玲珑可以确定佟哥儿的病也好,智哥儿的异常也罢,都是有人在背后耍幺蛾子!

水玲珑的眸光一凛:“最近二少爷常歇在你房里吗?”

冯晏颖不明白水玲珑为何这么问,还脸不红心不跳,这些闺房之事连她都羞于启齿,可沉默了半响,她还是如实回答了水玲珑:“自从佟哥儿生病日日夜夜粘着我,相公他就睡书房了。”

水玲珑眉梢微挑:“睡书房……一个人?”

冯晏颖的脸一红,垂眸不语。

这种沉默却是给了水玲珑答案,水玲珑的眸子里流转起晦暗难辨的波光:“我要是你就换个大夫,也换个贴身丫鬟,比如,小青。”

冯晏颖如果够聪明,应当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冯晏颖会不出她话里的含义,只能说明冯晏颖是个傻子,那么,她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她一辈子。

房内,小青正在对镜贴花黄,八岁的小丫鬟鹊儿打了一盆温水进屋,用一种崇敬的口吻说道:“小青姐姐,你要的热水好了。”

小青一改在主子跟前的谄媚,容色凝显出几分骄傲,她伸出细长的手,鹊儿识趣地端着脸盆迎上,使得她的手能没入放了花瓣的温水中。

其实小青的手不算好看,大抵洗多了衣裳,皮肤略显粗糙,这是小青的心病,她长得再好看,穿得再华贵,一伸出手便知是个丫鬟!

鹊儿眼神闪了闪,谄媚地笑道:“小青姐姐,二少爷今晚是不是又叫你去书房?”

小青难掩笑意地道:“是啊。”

鹊儿垂眸掩住羡慕的神色:“第八天了呢!小青姐姐是不是能做姨娘?”

小青的神色一僵,捏了片花瓣,微倾着身子问向鹊儿:“哦?你怎么这样说?”

鹊儿天真无邪地笑道:“我听说大少爷要娶平妻了,大少爷都能娶平妻,咱们二少爷为何不能要个姨娘?”二少爷会怎么做她心里没底,但她知道小青姐姐爱听这种话。

果然,小青笑出了声,手指一弹,掸了几滴水在鹊儿的嘴上。

鹊儿伸出舌尖,细细舔进嘴里:“好甜!”

小青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你这小古灵精,放心吧,他日我若飞黄腾达了,就把你调来身边儿伺候!”哼!鹊儿的那点儿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她?鹊儿还小,至少得等五年才能与二少爷行房。但这五年期间,鹊儿势必一心一意替她办事!至于五年后……呵呵,五年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鹊儿福了福身子:“多谢小青姐姐!鹊儿一定为姐姐做牛做马,万死不辞!”小青姐姐需要一个威胁不到她地位的心腹,自己年纪小,整好符合这一条件,也许自己大了会成为小青姐姐的眼中钉,但在那之前,她有好几年的时间可以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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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珑进入诸葛汐的院子时,华容则在指挥下人清扫满地狼藉,看见水玲珑,华容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从容地行了一礼:“水小姐!”

水玲珑犀利的目光扫过屋子的每个角落,不由地扶额,战况非一般地激烈啊:“大少奶奶呢?”

华容说道:“大少奶奶在偏房,奴婢带您过去。”

偏方内,诸葛汐刚哭了一场,眼睛红肿得厉害,却在水玲珑进门前调整好了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是在变相地告诉水玲珑,不要插手她的手。

“大姐。”水玲珑轻声打了个招呼。

诸葛汐指了指一旁的冒椅,不看水玲珑:“今晚想吃什么?”

水玲珑在你冒椅上坐好,乖乖地答道:“想吃糯米藕夹,好像吃不腻。”

诸葛汐苦涩一笑:“怎么可能?什么东西都是多吃几回就腻了。”

水玲珑想了想,另有所指地道:“嗯……怎么说呢?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盘鳝,大姐你知道盘鳝是怎么做的呢?盘鳝全部选用豇豆鳝鱼,不切腹抛肠子,活生生地丢进闷热的锅里,让它们自蹦身亡,然后再捞起来用麻油微火反复煎之,待它们由硬变软蜷缩成团再放入相应的佐料翻炒。”

诸葛汐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好……残忍!

水玲珑的脸上漾开一抹回忆的浅笑:“很残忍是不是?我也觉得蛮残忍……蛮刺激,它的吃法亦是特别,用筷子夹紧盘鳝头,轻轻咬住脊骨,撕掉背面的肉吃掉,再咬破喉咙撕掉下层的肉吃掉,一条盘鳝便被‘消灭’,头和肠子还在。”

“……”怎么吃得进去?

水玲珑接着道:“旁人觉得恶心,只有当事人知晓它的美味,当然,我之所以吃它,并不真的因为它有多可口,我只是觉得够刺激、够特别!过了一段时间,新鲜劲儿过了,我果然不再念它。”

诸葛汐眸光一暗,又听得水玲珑说:“我长这么大,唯一没有厌倦的就是天天都会吃的白米饭。盘鳝虽好,比不得白米饭长久。”

诸葛汐似有顿悟,静谧了许久才道:“姚府的事不要告诉钰儿。”

“那你得先告诉我冷薇和姚成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小孩子?哼哼,姐前世今生的年龄加起来都能做你大姨妈!水玲珑绕了绕腰间的流苏,微微一叹道:“我这个人吧,好奇心重,你不告诉我,我只有自己查咯,可我又不能随意出府,所以为了满足我强大的好奇心,我大概还是得拜托诸葛钰。”

“你……”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威胁她?诸葛汐狠瞪水玲珑一眼,真想抽她一耳光!

水玲珑掰着葱白纤指道:“诸葛钰好像快回来了吧,明天?后天?”水航歌都回来了,估计诸葛钰也已踏入京城。

诸葛汐想哭!姚成那个混蛋欺骗她倒也罢了,如今连个黄毛丫头也来欺负她!诸葛汐握紧了拳头,没好气地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冷薇生辰,姚家和镇北王府的几个亲戚去给她庆生,二人就那么搅在了一块儿!”

这么恶俗的桥段……水玲珑按了按眉心,一脸无奈和愕然:“这就怀上了?”

诸葛汐想问你怎么知道的?话到唇边又落下,这丫头片子精明,打听到一点风声不足为奇,她侧过身子,冷声道:“我看到的就这一次,还有看不到的,指不定二人纠缠许久了!”

水玲珑打破砂锅问到底:“姚成亲口承认他和冷薇不清不楚许久?”

诸葛汐愤愤不平地道:“他怎么会承认?他巴不得享齐人之福!”

一般人进行到这儿便会停止追问了,因为诸葛汐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可越是如此,水玲珑越是觉得不放过任何一个漏洞和疑点:“是你自己猜测他们暗生情愫许久了,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诸葛汐冷冷一哼:“有什么区别?一次是偷腥,十次也是偷腥,反正都是偷腥!”

“区别……大了!”水玲珑的葱白纤指轻轻敲着桌面,“如果是一次,那么姚成可能是被算计的;如果有许多次,姚成便是自愿的,后者才是真正的偷腥!”

想起她和水玲语算计秦之潇,水玲珑就觉着在这万恶的旧社会,这种快要用滥了的伎俩屡试不爽!

诸葛汐沉默不语。

水玲珑理了理鬓角的秀发,眸光深邃如泊,语气淡定沉着:“若是姚成亲口告诉你他和冷薇在一起许久了,希望你能同意冷薇过门,说明姚成很在乎冷薇;若是别人,尤其是冷薇身边的人把这个‘秘密’捅到你跟前,我认为你应该掂量掂量对方的用心。对方迫不及待从你这儿下手,正是因为姚成那儿根本无从下手!”

要不是冯晏颖告诉她冷家的人来过,或许她不会想到这一层,而姚成若真厌恶了诸葛汐,上次见她便不会待她那样和善,“大姐,今天可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

“今天?”诸葛汐凝思片刻,“貌似姚府没特殊事件,既不是老太君的寿辰,也不是我公公婆婆的生日,若非说有什么特殊的,大抵便是你堂妹以正经主子的身份入住姚府了吧!”太子妃从水玲溪换成水冰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诸葛汐并不怎么上心,反正水玲珑和诸葛钰的亲事没有波折就好。

倒是华容端了茶水和糕点进来,替诸葛汐补充道:“大少奶奶不记得了吗?今天是大公主的小女儿洗三,大少爷刚刚应该是想喊您一起去的。”却被您拿剑给赶走了。

诸葛汐的脸一白:“反正我也不想去!”大公主那点心思她焉能不知?不就是想刺激她生不出孩子吗?跟头母猪似的,一年一个,她也不嫌累得慌?

水玲珑乌黑亮丽的瞳仁动了动,闪过一丝冷然:“你不去,可真是逞了某些人的心啊。”

大公主成亲五年,这是第六个年头,育有四子一女,这等高密度、高质量的生产规模直羡煞了京城的诸多女眷,但也不知怎的,今年小闺女儿的洗三礼,大公主请的人不多,太子和三公主固然收到了邀请,却是没来,只派人送了贺礼。

大公主的生母是吉嫔,不得宠,人也迂腐,终身只育有一女,这个嫔位还是皇后看在大公主的面子上给她请封的,要不然,如今只是个贵人。与其它公主相比,大公主除了一个长女头衔,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大公主的丈夫,肃成侯长子,名唤乔旭,正是乔英的哥哥,不同于勤奋钻研医术的乔英,乔旭在朝廷挂了个闲职,常年和一群文人在画舫吟诗作对、附风弄雅。

大公主能寻觅一个如此“良夫”还得多亏了吉嫔。

肃成侯对吉嫔说,“我儿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不知多少姑娘仰慕于他,偏他对大公主一见钟情,此生非她不娶,请小主成全他的一片痴心吧!”

吉嫔笑眯眯地去皇后宫里求了定亲懿旨。

那一年,乔旭三岁,大公主满月。

若说其他望族嫡妇的婚后生活得用“水深火热”来形容,大公主的可谓是“海晏河清”,终日除了怀孕生子仿佛再无其他事。

乔旭抱着小囡囡,头上顶着老四,左腿右腿分别挂着老三、老二,老大刚吃多了糖水这会儿正在恭房,他看向床榻上身材走样、面颊臃肿的大公主,嘴角抽了抽,讪讪笑道:“娘子辛苦了,坐月子要紧,四月天的风大,别吹着了我会心疼!我先去会客,晚些时候再带吉祥姥姥前来洗三。”

言罢,让乳母将孩子们带了出去,只留下囡囡在大公主怀中,他凑近大公主的脸,打算吻吻她的唇,却在即将碰到她时忽而改成了亲她额头。

大公主含羞带怯地笑了:“相公快去吧。”

乔旭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大公主的脸色便猛然一沉:“来人!伺候本公主更衣!”

姚家马车驶入肃成侯府,在二进门处停下,姚成掀开帘子跳下地,让长随带上贺礼便要前往招待客人的悦然居。

他刚走了几步,便见钱妈妈扶了一名身穿正红月华裙的妙龄女子向他走来,此女子生了一张俏脸的瓜子脸,黛眉细长,凤眸晶亮,鼻子小巧高挺,唇瓣红艳莹润,月光一照,她冰肌玉骨、妩媚天成,盈盈波光系堆眼角,楚楚柔情蔓上眉梢,仿若瑶池仙子误坠了那滚滚凡尘。

“成哥哥。”轻轻一声唤,泪光闪耀,直击心扉。

姚成难为情地负手而立,错开视线望向别处:“你……也来了?你如今的情况不宜舟车劳顿。”

冷薇摆了摆手,钱妈妈退到远处,她缓缓走向姚成,在离姚成越来越近几乎要贴着时,姚成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来了就进去吧!”

语毕,不理冷薇,径自要跨过二进门。

冷薇紧跟其后。

姚成止住脚步,回头蹙了蹙眉,道:“你和钱妈妈一起。”意思是别和他一块儿!

冷薇小声地抽泣了起来,大颗大颗的泪水滑下脸颊,像新开的泉眼,呼呼冒个不停。

姚成的眉头一皱,转过身来:“伤身子,别哭了,对胎儿不好。”

冷薇哭得越发凶猛了,一抽一抽地,像个被人遗弃的孤儿,端的是我见犹怜。

姚成不禁有些心慌,他和诸葛汐夫妻五年,除了圆房那次和前些天吵架那次,他从没见诸葛汐哭过,是以,冷薇一哭,他顿感无力:“你哭什么呀?谁欺负你了?”

冷薇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定定地凝视着姚成深邃的眸子,素手摸上了尚且平坦的小腹:“表姐不同意……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姚成想,我不要你也得要你肚子的孩子啊!你俩分得开?不能吧!姚成望天,吐了口气,再看向她容色如常:“不会,你表姐在气头上,过两天我和她谈谈,这事儿到底是我对不起她,你先别跑去添乱。”说着,不悦的眸光扫过远处的钱妈妈。

冷薇垂下珠帘般浓密的长睫,掩去盈盈辉光,哽咽道:“我……我也是后面才知道钱妈妈去了,真不是我的意思……”

姚成怕女人哭,他看见冷薇的泪水像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下掉,忽然觉得彪悍的诸葛汐起码从没给他这种烦恼,想起诸葛汐,他的眸色又深了几分:“我没怪你,你别多心,好生养胎。”

他没资格给冷薇施压,让冷薇说服冷家在亲事上做出让步,因为他觉得这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儿!既然睡了人家,又在人家肚子里播了一个种,他就该负起相应的责任。

姚成阔步朝前走。

冷薇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姚成走得略快,冷薇追不上,便小跑了起来。这一跑,差点儿把姚成的魂给吓没了!他转身一把握住冷薇的胳膊:“你干什么?”

月份尚浅,怀着没感觉,冷薇不明白姚成怒从何来,睁大水汪汪的眸子道:“我……我就想跟着你。”

姚成打算说,你还没过门,咱们先别声张成不?可话到唇边他又觉着自己若真的说了,冷薇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一定又会冒出来,罢了罢了,人家一姑娘都不在乎名节了,他一大男人扭扭捏捏做甚?总归是要娶她的。

姚成的大掌顺着她的胳膊滑下,握住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我牵着你,你别乱跑。”

冷薇低头浅笑:“嗯。”

诸葛汐一进入肃成侯府的二进门,便瞧见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她气得血气上涌,恨不得当即给这对奸夫淫妇一人一耳光!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冷薇携手同行?!他也不嫌丢人!玲珑果然没说错,对方就是想气得她无法出席侯府的洗三宴,好给他们两个挪地方!这样重要的场合,小妾根本没资格参加!而冷薇来了,还是被姚成百般呵护的,这不是变相地诉诸众人,姚成要娶冷薇做平妻吗?

华容扯了扯诸葛汐的袖子,示意她淡定。

诸葛汐厉声一喝:“姚成!”

姚成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本能地就是一颤,尔后急忙松开冷薇的手,尴尬地转过身望向来人:“小……小汐。”

诸葛汐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姚成身旁,凶狠的目光自姚成和冷薇身上一扫而过,冷薇吓得花容失色,泪水再次溢满了眼眶,仿佛诸葛汐会辣手摧花:“表……表姐……”

很害怕……很害怕的样子!

诸葛汐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像绵延不绝的山脉突然抖动了起来,强势得令人发怵!

冷薇朝姚成的身边靠了靠,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怯生生地唤道:“成哥哥。”

诸葛汐猛然抬起手臂,就要朝冷薇的脸扇下去!

姚成勃然变色,下意识地伸臂去挡,诸葛汐的手却突然一顿,转而摸上了姚成的衣领,所有戾气仿佛在一瞬间消弭无踪,她盛怒的脸上徐徐绽放了一抹颠倒众生的笑靥,姚成这才发现,素来不喜涂脂抹粉的她今晚画了精致的妆容,她本就生得极美,而今又多了几许妩媚,直看得他两眼发直,错不开视线:“瞧你,衣领都没弄好,若是被侯爷和大公主看见,又得笑你,我不就是有些风寒,让你在书房睡了两晚么?怎会弄得如斯狼狈?”

“小汐……”他不是在做梦吧?

诸葛汐对上他愕然的注视,莞尔一笑,又扭过头看向冷薇,依旧笑着:“你表姐夫就是这样,我不在他身边,他便不大会照顾自己,表妹可千万别见怪。”

冷薇呆怔:“成哥哥……”

诸葛汐提醒道:“叫表姐夫。”

“嗯?”冷薇故作疑惑。

诸葛汐冷笑:“我说……叫他表姐夫,我是你表姐,我丈夫自然是你表姐夫!堂堂冷家嫡女,怎么会连这种基本的纲常伦理都弄不清?”

冷薇的心狠狠一揪,隐忍着道:“表……表姐夫。”

诸葛汐心满意足地笑了:“真乖。”

姚成尴尬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双眉毛蹙得老高:一边是妻子,一边是怀了他孩子的女人,这种气氛着实诡异。

诸葛汐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质锦盒,微笑着道:“钱妈妈告诉我表妹要代替我来参加侯府的洗三宴,让我在家歇着就成。表妹这般替我着想,我心中感动,便挑了盒胭脂,表妹可别嫌弃。”

姚成的眸光一凉,什么叫做代替小汐参加侯府的洗三宴?小汐对他发火就是因为钱妈妈的一席瞎话?

冷薇的瞳仁一缩:“没有!我没让钱妈妈这么说!”

话音一落,冷薇方知自己上了当,这不是变相承认钱妈妈是她派去的吗?

姚成深邃的眼眸一点一点变得幽暗,像个望不见底的深潭,黑漆漆的令人心悸:“你回去吧,冷家的礼让你表姐代你送就行了!”

冷薇的贝齿咬住嫣红的薄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破了它,她的素手再次摸上小腹,姚成的脸色就是一变!

诸葛汐注意到了姚成的异样,眼神一闪,手一抖,胭脂掉落,砸中了鞋子:“哎呀!鞋子脏了!”

姚成看向诸葛汐,眼底掠过一丝幽暗,诸葛汐倔强地撇过脸,他拿出帕子,蹲下身给诸葛汐擦起了鞋面上的胭脂。

冷薇不可思议地睁大了一双秋水翦瞳,堂堂姚家嫡长子怎么可以……替一个女人擦鞋子?她放下自尊去讨好的男人却放下自尊讨好另一个女人……还当着她的面?!

姚成擦完,将帕子折好,诸葛汐笑了笑,挽住姚成的胳膊,这种事,姚成做了许多,每次她都感动万分,但这回……她的心里除了苦涩再无其它了……

冷薇望着二人琴瑟和鸣的模样,心里一阵泛酸,她握紧了拳头:“我肚子好……”

“相公,我好累呀!”诸葛汐出言打断了冷薇的话,姚成搂紧诸葛汐的纤腰,发现她又清瘦了不少,心中微微一痛,将她拦腰抱起,“我先送你去厢房歇息。”

尔后看向冷薇,“可是肚子不适?我派人送你回府,你的身体状况本就不适合来人多的场合,不要太任性了。”

冷薇气了个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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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初吻

更新时间:2014-6-7 9:08:15 本章字数:11777


姚成抱着诸葛汐走了一段,发现冷薇没有追上来,诸葛汐拍了拍姚成的肩膀,淡淡地道:“放我下来,我歇息够了。 ”

姚成依言,轻轻地把她双脚置于地面,他知道诸葛汐没这般羸弱,但潜意识里还是会怕她会摔着,诸葛汐站定后,他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小汐,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诸葛汐冷冷地睃了他一眼:“我要是跟别的男人睡了一晚,你会不会也这么快原谅我?”

“……”姚成的脸瞬间成了一块黑炭。

诸葛汐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问道:“你跟她……到底几次?”

是问,俩人见了几次,然,姚成理解错了。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尴尬得眼神四处乱瞟:“我……我以为那是你……所以……我……”

真老实!

想起姚成在那方面的勇猛劲儿,诸葛汐气得跑过去对着他的胸膛猛一阵捶打:“姚成你混蛋混蛋混蛋!”问什么答什么,你傻呀?你就不能编个谎骗骗我?

姚成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怀中,心疼地道:“别打了,我皮糙肉厚,弄得你手疼,回去你用板子打,随你打多久,我保证不躲。”

诸葛汐忍住泪水,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她要怎么办?

姚成搂紧了她:“小汐,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想睡书房了,书房冷。”

“那你不娶冷薇?”

“……”

“我告诉你,姚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咬牙言罢,诸葛汐头也不回地踏入了悦然居,她先是在正厅给乔侯爷和乔夫人见了礼,又和在座的一些熟识的男宾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却并未和乔旭多做交涉,在她看来,乔旭这种花间浪子简直就是一人渣,她才懒得和乔旭说话,走了个过场,她又去往了大公主的院子。

卧房内,大公主换上一件蓝白相间的襦裙,高腰处束了一条鹅黄色的宽绸,很巧妙地避开了隆起的腹部,又凸显了丰盈的酥胸,显得丰腴柔美,身材上的缺陷遮掩了,满脸的黄褐斑仍令她一筹莫展。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扑了多少脂粉,只觉得稍稍一笑,都能有粉掉落下来,可那该死的黑眼圈和斑点依旧那般突兀打眼!

气人!

啪!

大公主将象牙梳狠狠地摔在了桌上,震得铜镜一晃,里面她肥胖的脸越发走样变形,她心烦意乱,今儿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驸马的厌恶,驸马嫌弃她这张芝麻肉饼似的脸,也嫌弃她臃肿不堪的身材!

“药呢?”她问向一旁的秋女官。

秋女官面露难色,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公主,别吃药了,奴婢觉得您现在挺好的,所有女人刚生完孩子都有些肥胖,等坐完月子能四处溜达时便会慢慢瘦下来了。”

问题是一坐完月子,乔旭又会没日没夜地折腾她,然后她又得怀孕!乔旭分明就是故意的!大公主仰起头,恼火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说了把药给我!磨蹭个什么劲儿?难不成出了宫,本公主就使唤不动你了?”

秋女官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奴婢不敢!只是奴婢不愿公主做傻事啊!公主,您就听奴婢一句劝,打消这个念头吧!你实在不愿发胖,不愿再怀孕,别跟驸马行房便是!但切莫伤害了自己的身子!”

别跟驸马行房?她哪里受得住驸马的诱惑?大公主的声线一冷,道:“把药给我你听到没有?你再这般唧唧歪歪,我今晚便将你送回皇宫!”

她是主子的陪嫁女官,除非主子死了,否则她一辈子都得随侍左右,送回皇宫无疑是在告诉皇后娘娘,她这个女官做得不称职,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但公主啊,奴婢的一片忠心您为何看不到呢?秋女官难过地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了大公主:“分内服和外用两种,内服药丸一日一次,外敷药泥于肚脐,也是一日一次。”

说这话时,秋女官的声音都在颤抖。

大公主却浑然不察她的担忧:“多久能见效?”

秋女官语重心长道:“快则十天半个月,慢则两月。公主,奴婢最后提醒您一次,一旦用了这药,你这辈子就休想再有子嗣了呀!”

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够了……大公主打开锦盒,双指捏起一粒药丸便要往嘴里送,突然,门哐啷一声被踹开,赫然是诸葛汐闯了进来。

诸葛汐脚底生风,行至大公主身边夺了她手里的药,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碎,并呵斥道:“云欣你是不是疯了?这种药能随便吃吗?这是青楼女子的驻颜秘术,你堂堂皇室公主学青楼的腌臜手段,不嫌丢人么你?”

秋女官默默地退了出去,大公主和诸葛小姐吵吵闹闹十几年,一旦发起攻击,谁劝都没辙。

大公主拍桌而起,望着诸葛汐精心修饰过后秀美绝伦的容颜,羡慕嫉妒排山倒海而来,她双目如炬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我愿意用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以为我乐意与青楼女子降到同一个档次?我要是有你诸葛汐一半美貌、一半窈窕,我何须多此一举?

你有个疼你的好丈夫,整日把你捧在手心,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踹他他也巴巴儿地往上凑!我丈夫呢?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又纳了一房妾室,还是画舫的歌女!我堂堂皇室公主,要和一名歌女共侍一夫,这才是真正的丢人!诸葛汐,我输不起了……”

“……”诸葛汐哑然,不知如何反驳,姚成只是有了一个冷薇,她就已经痛不欲生,她实在无法想象大公主是怎么忍受驸马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欺骗的。她也尝了这种蚀骨的痛,才理解大公主这么多年的艰辛。

大公主指了指诸葛汐的脸,又指向自己的脸,“你存心来看我笑话的不是?明知我人老珠黄,你还打扮得花枝招展,我和你同岁,但这么一比,你是娇花,我是枯草,诸葛汐你混蛋!”

诸葛汐目光一厉:“我混蛋?云欣你邀请我来参加你女儿的洗三宴难道不是想向我炫耀你又生了一个孩子?你居心不良,我又何必手下留情?”

人一吵架,讲的话就言不由衷,诸葛汐精心修饰自己本无意刺激大公主,不过是想将冷薇给比下去罢了。

大公主不是诸葛汐,没那么坚强,此时听了诸葛汐刻薄的话,“哇”的一声便哭了起来:“诸葛汐你就爱欺负我!我是公主,凭什么总被你给压着?从小父皇喜欢你就比喜欢我多,你要吃荔枝,父皇便让人快马加鞭从南部往京城送,我看得眼睛都直了也没分到一颗!凭什么呀,诸葛汐?”

傻瓜,我们一家人是皇帝用来控制喀什庆的质子,皇帝可不得对我们“好”?

女人的心是个没有夹层的大衣柜,什么都一股脑儿地丢在里边儿,大公主渐渐想起了小时候的诸多不顺,越发觉着自己命苦:“我是庶出,你是嫡出,我和人吵架,回去还得被母妃罚,你和人吵架,回头你弟弟就上前把人揍一顿!我……我都被他揍过……老疼了……我告诉父皇,父皇不仅不帮我,还骂了我一顿……呜呜……你们诸葛家……欺人太甚……”

诸葛汐无语,怎么又扯到钰儿的头上去了?再说了,那些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诸葛汐递给她一方帕子:“擦擦脸,让孩子们看到多不好!”

“不要你假惺惺!”话虽如此,大公主却毫不留情地拿过诸葛汐的帕子擦了眼泪又擦了鼻涕,尔后气呼呼地还给她,恶心死你!

诸葛汐是觉得蛮恶心的,她用食指和拇指捏过一片边角,给了华容拿着。华容麻利把脏帕子收在一个专门的荷包里,面无表情。

诸葛汐在软榻旁的冒椅上坐好,华容识相地退到门边,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几乎没有存在感。

大公主呜呜咽咽,哭声减弱。

诸葛汐拿起佩戴在腰间的香囊,翻来覆去似乎在看,眼神却有些空洞:“云欣你觉得我漂亮吗?”

大公主酸溜溜地道:“这不是废话?除了水玲溪,我就没见过和你一般好看的人!”

诸葛汐低沉着嗓音道:“如果我告诉你,再好的皮囊也留不住男人的心,你信不信?”

“什么……意思?”大公主竖起耳朵,八卦因子开始在体内无限增长!

诸葛汐看了大公主一眼,似叹非叹道:“人总是不珍惜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你生了五个孩子,便觉得孩子不稀罕了,宁愿毁了生育能力也要驻颜以求美貌,而在我看来,如果老天爷给我一次做母亲的机会,我变成丑八怪也甘之如饴。”

这是诸葛汐头一次在大公主面前敞开心扉承认自己的脆弱,大公主似乎觉得自己没那么不幸了,她不明白向来骄傲的诸葛汐怎么会跟她说这种话?她眼神一闪,戳了戳诸葛汐的肩膀:“你……你没事吧?”

诸葛汐惆怅地道:“都说红颜未老恩先断,宫里的那些妃子不美吗?但与你父皇长情的又有几个?男人要变心,女人再漂亮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劝你,丢了这些腌臜东西,没了丈夫的心你还有孩子们的天伦,人要懂得知足。”

大公主这下是真真感受到诸葛汐的异常了,她递过身子,仔细端详着诸葛汐:“喂!你和姚成没什么事吧?”凭心而论,她虽嫉妒诸葛汐,也无数次幻想过如果姚成也成为花间浪子,诸葛汐会气得痛哭流涕的画面,但她并不希望这些幻想成真,姚成是她心目中的最后一方净土,如果姚成都变了,她对男人就彻底绝望了,她还指望着把乔旭改造成第二个姚成呢!

“公主,门外有个妈妈求见,说是姓钱。”秋女官在门口禀报道。

诸葛汐的脸色微微一变,姚成不是派了人送冷薇回府吗?怎么钱妈妈还在?难不成冷薇没走?

大公主感受到了诸葛汐的厌恶,脸色也跟着一变,莫不是之前乔旭听到的风声是真?姚成和诸葛汐的表妹……搅在了一块儿?大公主的第一反应是:畅快啊!诸葛汐也得与人分享一个男人了;第二反应是:呜呜……好男人真的死绝了……

大公主伤感了许久,不耐烦地道:“不见!本公主在会贵客!谁也不见!”

秋女官又道:“她说冷小姐身子不适,想请公主帮忙叫个大夫。”

诸葛汐的心一抽,什么请大夫?不过是想闹得人尽皆知,好让姚成去看她,顺便公布二人的关系!不要脸的女人!冷家和姚家都在极力压制这种丑闻,她倒好,非得闹得人尽皆知!

“传本公主懿旨,冷小姐金枝玉叶,侯府大夫医术浅薄,实在不敢为冷小姐诊病,派软轿将冷小姐送回冷家!”大公主冷声吩咐完,狠拍软榻道,“小妾就是矫情!”态度十分明显,不支持冷薇做平妻!

诸葛汐微微一愣,听大公主的口气,分明是猜到了什么!看来,这件事很快便要传开了……不知父王知道了会怎么办。

她再看向一脸愤愤不平的长公主,头一次发现这个软弱公主也有刚强正直的一面,好吧,以后她会少讨厌她一点点……

大公主凑近诸葛汐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诸葛汐的眼眸一瞪:“是不是啊?”

却说和诸葛汐道别后,水玲珑并未直接回往尚书府,而是去往了冯晏颖的院子,她记得上次她问阿诀是否听说过江南董佳氏,阿诀的脸色当即便是一沉,她不禁好奇,莫不是阿诀认识董佳氏族的人?且,关系不怎么好?董佳雪和族里断绝了关系,若非偶然撞见阿诀的异样,水玲珑想她这辈子大抵会与前世一样,选择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冯晏颖辞退了原先的大夫,把智哥儿和佟哥儿送入了姚大夫人的院子,说自己有些咳嗽怕过了病气给孩子,请婆母帮忙照料几天,姚大夫人自然十分乐意,并另请了大夫给佟哥儿治病。

冯晏颖得了空闲,派人通知姚霂晚上回房歇息,姚霂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是以小青落了单,眸光有些幽暗。

冯晏颖摆了一盘棋,和水玲珑盘膝坐在竹席上,身侧的青鸾铜鼎内燃了清甜的苏合香,袅袅轻烟升腾,屋子里霎时有了一种仙气。

小青静立一旁,心有不忿。

冯晏颖落下一颗白子,语气如常道:“我想吃核桃酥饼,你去做一份过来。”

核桃酥饼的工序复杂死了……小青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面上却恭敬地笑道:“是,二少奶奶。”

小青走后,水玲珑把手里的黑棋放入盒子里,开门见山道:“二少奶奶,你来自江南,可听说过董佳氏?”

冯晏颖握着棋子的手就是一抖,目光沉沉地看了水玲珑一眼,垂下眸子道:“江南有名的富户,在江南如雷贯耳。”

冯晏颖的表情不正常!水玲珑眨了眨眼,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家有个被逐出家门的女儿,名叫董佳雪?”

啪!

冯晏颖的棋子掉落在了棋盘里……

水玲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冯晏颖的院子,门口,阿诀再次递给她一盒子江南糕点,并礼貌地说了许多客套话,但水玲珑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机械地把食盒递给枝繁,然后面无表情没入了无边的夜色。

出了尚书府,镇北王府的马车已然在等候,此时夜幕深深,繁星无几,天空的云层厚重如铁,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像负了一世坎坷。

诸葛钰从泉州归来,先回府洗漱了一番,随即听探子禀报了她的行踪,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姚府接她,可瞧,她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玲珑!”诸葛钰走向她,轻声唤了一句。

枝繁忙给诸葛钰行了一礼,诸葛钰淡淡摆了摆手。

水玲珑抬眸,木讷地看了看诸葛钰,随后走到他跟前,在他诧异的注视下,缓缓靠进了他怀里。

诸葛钰心头一喜,这个小女人总算对他动心了!但很快他察觉出不对劲了,往常他一靠近她她就炸毛,今儿怎么会主动投怀送抱?

他抱着水玲珑上了马车,将她放在柔软的榻上,枝繁在车辕上问道:“世子爷,大小姐没事吧?奴婢进来服侍,可好?”

水玲珑缓缓地阖上了眼眸。

诸葛钰淡淡地道:“她没事,这里有我就够了。”

“是。”枝繁恭敬地应了一声,拽紧食盒,看向了前方。

诸葛钰握住水玲珑柔若无骨的小手,俯身亲了亲她额头,她没反应,他又用长了薄茧的指尖细绘她掌心的纹路,痒痒的,为水玲珑抽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诸葛钰越发疑惑了,平日里她跟吃了火炮似的,今儿怎么软得像跟棉条?她该抡起枕头朝他砸过来,骂他混蛋或禽兽才对。

水家的亲事他听说了,她很聪明,找了水冰冰胜任太子妃之位,但同时他也明白,她这么做绝非为了嫁给他,而是单纯地不想嫁给云礼。

那么,她这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逃脱了太子府的牢笼,却仍得跳进镇北王府这个火坑?

几个呼吸的功夫,诸葛钰的脑海里已闪过一道又一道思绪,片刻后,他握了握拳头,从暗格里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塞进了水玲珑的怀里。

水玲珑这才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打开圣旨,对着烛火一看,如心底投入了一颗顽石,激起千层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___有子,名____,俊秀笃学,才智过人,至今未曾婚配,特许水家千金水玲珑为其正妻,望二人琴瑟和鸣、百年好合。钦此——”

没有署名赐婚给谁,也就是说……她想嫁谁便写谁的名字?!她知道镇北王府向皇帝要的定是一道赐婚圣旨,却没料到会是以这样的形式。

“随便你吧,你爱争就去争,反正我生在水家,婚姻由不得自己,谁争赢了,我就是谁的战利品。”

“你说都是些什么混话?谁把你当战利品了?你一开始就是和我议的亲!”

“错,不是我和你议的亲,是尚书夫人和镇北王妃议的亲。”

“你没反对。”

“反对无效。”

“水玲珑我告诉你,想摆脱我,你就是在做梦!”

“反正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婚姻,所以我没想过摆脱任何人。”

诸葛钰望向别处,状似随口道:“趁我没反悔,赶紧收好!”

水玲珑把圣旨卷好,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片刻后,她道:“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你如果想用这种法子感化我,那你可太天真了。我利用人眼睛都可以不眨一下,又怎么会因一张能决定终身大事的圣旨而动容?你别到时候反悔,对我先奸后杀!”

诸葛钰刚喝进口里的茶就因为她最后一句话而喷了出来,什么叫做先奸后杀?他看上去有那么邪恶?

“水玲珑你说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爷要上你,直接把你娶回家天天上!还用得着费尽心思给你弄一道解除婚约的圣旨?”一通口无遮拦的话,诸葛钰自己都红了脸。

他讲的是“解除婚约”,这么说……他是真心给她自由了。水玲珑眯眼一笑:“多谢你了,诸葛钰。”

只是给了你一张自由契约而已,爷可没说放过你!诸葛钰促狭一笑,又道:“我通知手下的人改了口,水敏玉无罪释放了。”

“嗯。”也该放了,毕竟水航歌归家了。

诸葛钰看了看她,“你在姚府到底受了什么气?”

姚府……

冯晏颖说,“我娘就叫董佳雪。”

水玲珑当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冯晏颖的娘为何也叫董佳雪?是巧合吗?还是说……她的娘亲在嫁给水航歌以前曾经生下过一个女儿?于是她继续追问:“你娘……被赶出董佳一族了吗?”

冯晏颖点头:“是啊,我爹穷得很,他们不同意我娘嫁给她,暗地里给我娘说了一门亲事,对象是江南的另一富户之子,名唤邓爱常。”

一模一样……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听得冯晏颖苦涩地道:“后来,我娘在家中绝食抗议,我祖父祖母便给她灌了软骨汤,每天派丫鬟强行给她喂粥,只等着成亲那天抬上花轿。我娘终日以泪洗面,再后来,我舅舅和舅母实在心有不忍,便给我娘喂了解药。我娘用匕首抵住脖子威胁我祖母祖母,不让她嫁给我父亲,她就血溅当场!”

她倒是没听董佳雪提过这样的细节,也很难想象一直温柔写意的董佳雪会有如此刚烈的一面。水玲珑忍不住又问:“后来呢?”

冯晏颖的眼眶微红,道:“后来我祖父、祖母自然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却将我娘逐出了董佳一族,且不许她带走家里的一分一毫。临行前,我舅舅偷偷塞给了我娘一千两银子,我舅母把她陪嫁的茶庄给我娘,这才有了和姚家做生意的机会。哦,阿诀和玲玲就是我舅舅、舅母的孩子。我当初得罪了邓爱常,邓爱常怀恨在心,终于寻到一次机会将救助过我的舅舅、舅母逼上了绝路,而族人因畏惧邓爱常的淫威,哪怕收了我的银子也不敢给阿诀和玲玲好日子过,所以阿诀特别恨他们!”

故事进行到这里就跟董佳雪的完全不一样了,董佳雪可没嫁给一个商人,她嫁给了水航歌!婚前的情节惊人的类似,被逐出家门后又大相径庭,这到底是为什么?

水玲珑敛起翻飞的思绪,望向了诸葛钰,正好撞进一双清澈无暇的眸子里,她睫羽一颤,迟疑着道出了心底的疑惑:“诸葛钰,你说,两个人同名同姓,前面十五年的经历雷同,后面却完全不同,这会是个巧合吗?”

在问这话时,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诸葛钰探出手拂去她嘴边的一缕青丝,轻轻拢到耳后:“你是指你娘吗?”

水玲珑诧异的眸光“唰”的一下投向了他!

除夕夜他看到她娘的排位时便记住了那个名字,后来他又帮着她偷出大量董佳雪的嫁妆,而嫁妆的大半并非大周的东西,他心中疑惑,遂派人查了董佳雪的信息,一查,问题就出来了。即便她不问,他也会寻个何时的时机告诉她。

诸葛钰拉住水玲珑的手,水玲珑没有挣开,诸葛钰的心底像有羽毛挠过,微痒且得意,他一本正经道:“你知道你手里的那幅《观音佛莲》是什么吗?”

“什么?”

“漠北皇室的藏宝图。”

水玲珑的睫羽又是一颤,藏、宝、图?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你父亲肯定是不知道的,他若知道也不会将它随便跟那些金银珠宝锁一个箱子。”他没说的是,他父王一直在寻找《观音佛莲》,他不清楚水玲珑其实知道镇北王想要《观音佛莲》,只是不确定自己手里的是否就是镇北王想要的。

诸葛钰把玩着水玲珑白嫩的小手,享受地勾了勾唇,道,“大多数名族都有代表着名族信仰的圣物,漠北圣物消失已久,据说只有得到《观音佛莲》才有机会寻到它,漠北皇室此次覆灭,不完全是在战场上输给了郭焱,另一个重大因素便是泰氏一族放出消息,皇室弄丢了《观音佛莲》,漠北将永远寻不回圣物,迟早要遭到天神的惩罚,漠北军心动摇,百姓内讧,漠北皇室这才彻底走向了覆灭。”

水玲珑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也仿佛没察觉某人正在占她的便宜,原以为前世的她掌握的信息够多够全面,而今方知自己一直都是井底之蛙。

诸葛钰将她的小手合握掌心:“我们喀什庆也有属于自己的圣物,它是百姓的信仰,它就代表着佛陀。”

水玲珑蹙了蹙眉:“你说这些的意思是……”

诸葛钰神色一肃,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娘或许不是真正的董佳雪,而是……漠北人?”

水玲珑的瞳仁就是一缩!

诸葛钰放柔了声音,道:“你不觉着你的生活习惯一点儿江南风格都没有?”连性子也够蛮。

“我……”水玲珑刚要开口,安平在车辕上说道,“尚书府到了。”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微微一闪,鼓足勇气,在水玲珑一张一合的薄唇上咬了一口,这是他远赴泉州的利息!

水玲珑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了他:“无耻!”

诸葛汐咧唇一笑,很享受的样子:“我的初吻。”

你这是吻吗?分明是咬!水玲珑狠瞪他一眼,掀开帘幕欲要下车,诸葛钰忽而像变戏法似的弄出了一个桃木盒子,并意味深长地道:“你要的手术刀,我命人做好了。”

水玲珑的心跳得飞快,拿了盒子二话不说便跳下了车。

她带着枝繁逃一般地走后,诸葛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忽而想到了什么,他摸上了自己的唇,软软香香的,咬一下不过瘾,或许下次他应该舔一舔?

水玲珑一回屋便遣散下人,将圣旨锁在最底层的柜子里,尔后倒了一杯凉茶,大口大口喝下,脸上的燥热才褪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开始消化今天得到的大量信息。直觉告诉她,诸葛钰尽管用的是询问语气,但若非做了一番调查他大抵不会轻易讲出。所以……她娘不是董佳雪,跟画意一样都是漠北人!如此她便能理解为何她娘会做漠北菜,善骑马射箭,却连一朵花都绣不出来了。

难怪她让水航歌给她娘一个嫡妻名分时,水航歌说他不能,他的确不能,漠北和大周禁止通婚,一旦她娘的身份曝光,轻则水航歌丢掉官位,重则尚书府集体入狱,理由:勾结漠北人,密谋造反!

水玲珑揪了揪胸前的衣襟,突然又觉得自己还是需要镇北王府这座靠山,一来,镇北王并不排斥漠北人,二来,她其实没那么讨厌诸葛钰,他占了她老多便宜呢,她没过想杀他,不是?

所以,诸葛钰才有恃无恐地给了她一张无名赐婚圣旨,他就等着她主动往他怀里……钻?!

诸葛钰,算我小瞧了你!

水玲珑气得牙痒痒,不是一个闷头呆瓜吗?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只闷骚狐狸?这厮的成长速度简直逆天了!

水玲珑的小爪子不停挠着锦盒,心里计量着下次怎么从诸葛钰那儿找回场子,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怎么可以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挠着挠着,忽而忆起临走时诸葛钰说的话“你要的手术刀,我命人做好了”。他怎么知道这是手术刀?除了荀枫以外,应当没有旁人知道才对。

水玲珑又忆起诸葛钰这些天是去了泉州,而医学盛会也在泉州,荀枫实施了剖腹产一举夺冠……

诸葛钰……是在试探她?!

哼!

水玲珑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爱查随他查,反正这辈子她和荀枫一句话都没说过!她就不信诸葛钰能聪明到猜出她重生了一回!

长乐轩。

水航歌昏迷了一整天,半夜时分才悠悠转醒,一动头颅里就仿佛有个锥子不停旋转似的,戳得他头痛欲裂。

秦芳仪刚去水玲溪房里看了看,回屋便听到床上的动静,她忙挂起帐幔,果然发现水航歌醒了,她温柔一笑:“相公,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儿不舒服?我去叫个大夫瞧瞧?”

水航歌握住秦芳仪的手,低沉如古钟的声音徐徐响起:“不用了,你坐下陪我一会儿。”

他的力道很大,掐得秦芳仪略微发痛,秦芳仪却是没挣脱,只依言在床边坐好,她含情脉脉地看向他:“相公你睡,妾身就在这儿陪你。”

水航歌一想到自己苦心造诣多年的计划却在外出期间毁于一旦,这心里的不甘和懊恼就像烈火烹油似的,不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火辣辣地痛!他阖上眼眸,将情绪塞回掩去,尽量语气如常道:“玉佩不是在你手中吗?没有玉佩,皇后怎么敢下这道懿旨?”

秦芳仪多么希望把水玲珑才是诬陷敏玉的真相告诉水航歌,但她不能,玲溪还需要水玲珑提供的药,她就不能太过得罪水玲珑。她顿了顿,道:“相公你既然同意让玲珑做太子妃,我当然把玉佩还给她了。”

水航歌浓眉一蹙,凝思一会儿,不疑有它:“冰冰怎么会来?老夫人何时与二弟和好了?”

对这个二弟他并不讨厌,他为官,二弟经商,彼此没有利益冲突,只一点,二弟多年不归家或多或少于水家名声有损,他对此有些怨气罢了。

秦芳仪的美眸里闪过一丝嘲弄:“具体为什么妾身不清楚,但妾身以为,二弟和老夫人隔阂深久,且二弟不是个贪图名望之人,若非老夫人主动放下身段与二弟冰释前嫌,二弟大概不会将嫡亲女儿送入京城!”

“老夫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水航歌按照额头,同样是老夫人的儿子,老夫人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到这种程度?他料到水玲珑不会乖乖地就范,却没想都她胆子大到联合老夫人把二弟的女儿推上了太子妃之位!她们还是他的母亲和女儿吗?水玲珑倒也罢了,从一开始她就表明了立场不愿嫁!可他的母亲,先前还信誓旦旦地替他处理好这件事,转而他去泉州,她便将天降好运给了二弟!这怎不叫他心寒?

秦芳仪有意无意地道:“相公你别生气,老夫人定是太思念二弟,想送份儿大礼二弟,以求得二弟的原谅。毕竟当初,二弟妹腹中好生生一个成型的男胎,的确是老夫人给弄掉的。”

当年的内幕实则是,二弟和魏家小姐定了亲,却不小心被月华郡主看上,月华郡主向老夫人和老太爷表明了要嫁二弟的决心,老太爷不同意悔婚,老夫人起初没表示反对,直到魏家父子死在探亲路上的泥石流中,老夫人才终于按耐不住,以魏家门庭没落,配不上二弟为由要取消这门亲事。

其实,就连他都无法确定泥石流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后来,二弟坚持娶了魏小姐,月华郡主仍不死心,老夫人这才变着法儿地折磨魏小姐,后来魏小姐滑胎,二弟便和老夫人彻底撕破脸,带魏小姐远赴了台州。

旁人都说二弟是在气生母无情,其实二弟何尝不是想远离月华郡主的纠缠?

“她想求得二弟的原谅,就用我女儿的太子妃来换?”水航歌的心……凉透了!老夫人得了肺痨,他从不嫌弃半分,每日晨昏定省跑得比谁都勤……但到头来在老夫人心里,他这个侍奉了她那么多年的儿子居然比不过一个忤逆长辈的不孝子!

秦芳仪终于明白水玲溪的自私是如何来的了,这根本就是遗传。

水航歌紧了紧握着秦芳仪的大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秦芳仪俯身靠在他胸膛上:“我们是夫妻,荣辱与共,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水航歌环住她的纤柔的肩,闭眼一叹:“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秦芳仪就落下两滴泪来:“相公明白妾身的一片真心就好!再多的委屈妾身也甘之如饴了。”

水航歌欣慰地笑开,扣住她的头,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我好好补偿你一番。”

秦芳仪眼神微闪,笑了笑,羞涩地道:“妾身的小日子来了,不方便伺候相公,叫诗情吧!”

水航歌体内的邪火已经窜了起来,不灭下去着实难受,虽然他这回真正想要的人是秦芳仪,可终究还是接受了秦芳仪的提议。

秦芳仪走出房间,门刚刚阖上,诗情放荡的叫声便传了出来。秦芳仪冷冷一笑,不带丝毫拖沓地离开了原地。






【第七十六章】怀孕秘诀

更新时间:2014-6-8 10:18:01 本章字数:11947


却说诸葛钰离开尚书府后,半路遇上了郭焱,瞧郭焱的倚靠车厢而立,似乎专程在等他。 他掀开窗帘,叫了一声:“郭焱!”

郭焱循声侧目,凝视了诸葛钰璀璨的眼眸良久,才道:“你就是镇北王府的炼丹师吧?”他也去观摩了盛会,只是面对荀枫他有些不自在,是以一直隐在暗处,可诸葛钰这双眼睛太有代表性了,清澈得不染丝毫杂质,又淡漠如水,静谧流深。

诸葛钰浓眉微挑,并未否认:“你大半夜堵在道上就是为了求证这个?你无不无聊?”

“我是来提醒你,不要和荀枫对着干。”他临死前曾有过一场奇遇,知晓了一些荀枫有关的东西,荀枫是天龙命格,谁也无法阻止他登上皇位,前世诸葛钰闲鱼野鹤倒是没被荀枫给嫉恨上,但这一回诸葛钰居然和荀枫争夺医学冠军,简直是找死!哪怕他医好了荀枫的病,荀枫的心里大概也不会有半分感激。他死了不要紧,玲珑怎么办?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暗光:“你是荀枫的说客?”

郭焱并不知道诸葛钰和荀枫儿时的纠葛,只觉得诸葛钰若是再刺激荀枫一下一定会死得很惨!

郭焱一本正经道:“我不是谁的说客,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镇北王府加上喀什庆也斗不过荀枫,所以你最好劝你父王不要再做无谓的谋划,这天下将是荀枫的!”

诸葛钰的眸光一凛,若非看在郭焱帮过水玲珑的忙的份儿上,他现在就会一掌劈死他!

诸葛钰理也不理郭焱,潇洒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和郭焱擦肩而过时,郭焱鼓足勇气道:“注意南水西掉,喀什庆的波折就是从它开始的!”

他能提醒的只有这么多,荀枫是他父亲,他再怨荀枫也无法对他痛下杀手。

巷子里的马车内,荀枫放下帘幕,容色淡淡,唇角的笑似有还无:“你确定是他?”

金尚宫笃定地道:“没错,此人的面相本该是早殇之人,却不知为何精神气里竟有一股龙气。”

荀枫端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龙气?何解?”

金尚宫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幽幽冉冉道:“有龙气之人,月色下头顶有紫雾萦绕,但除非是将五行八卦之术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否则是看不来的。世子乃天龙命格,注定会一统江山,此人却有真龙命格,照样不容小觑。”

他本是无神论者,可穿越来此后频频发生一系列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譬如轻功、又譬如五行八卦,他淡道:“天龙和真龙有何区别?”

金尚宫弱弱地吸了口凉气,眼眸一眯,道:“按理说,真龙乃天龙之子才对。”

“呵呵……”荀枫笑出了声,“我可没个这么大的儿子。”

这也正是金尚宫疑疑惑不解的地方,她学五行之术多年,从没碰到过如此蹊跷的情况,或许……前辈们也不曾碰到过,是以,书中并无记载?金尚宫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荀枫用手背揉了揉额头,笑容渐渐凝在唇角:“你的意思是我要做皇帝,必先铲除他?”

“这……”金尚宫犹豫着道,“我不敢随意妄断,只是……此人和水玲珑一样,都能影响世子的命格。”

不同于以往提到水玲珑时的兴奋,荀枫陷入诡异的沉默。

金尚宫想起刚刚郭焱和诸葛钰见了一面,虽未听到他们谈了什么,但金尚宫的心里隐有不祥之感:“世子,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人原本和你不相冲突,但就因为他们与能够影响你命格的人绑在了一起,所以他们或许也会成为你的阻力,世子切莫动恻隐之心才是。”

诸葛钰,既和水玲珑有牵扯,又与郭焱是朋友,这样的人……于世子的大业十分不利!她把宝都押在了世子身上,世子若落败,她将生不如死!

“世子,今晚便是一个大好时机。”诸葛钰在医学盛会上炼丹受了重伤,外人看不出他的异样,她却知道现在哪怕是一名普通的暗卫也能轻而易举地杀掉他!怪只怪他明知自己元气受损却硬要跑去见水玲珑,白白成了靶子!

就在金尚宫洋洋自得之际,荀枫的宽袖一拂,一把尖刀扎进金尚宫的手背,将她的手和桌子钉在了一块儿,金尚宫痛得放声尖叫!

荀枫戴上手套,掐住金尚宫的下颚,笑容像曼珠沙华一般,绚烂中染了一丝死亡的凄美:“记住自己的本分,再有下次,本世子会剁了你的手指,让你一根一根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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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声炸雷,紧接着又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大雨,水玲珑正在铜镜前试穿新做的粉红色绣白莲肚兜,样式不错,颜色太淡了,她脱下,又换了件正红色素面款式,果然还是这件好看!她的脸上扬起一个自信且自恋的笑,这才叫枝繁进来服侍她更衣。

外衫她仍喜欢简单的样式和颜色,只一件纯白对襟春裳,一条浅蓝色曳地裙,裙裾镶了一排珍珠,很典雅别致。

早膳是一碟卤驴肉,一碗秘制奶酒,一盘三丝凉拌面并点儿面筋,水玲珑越吃越觉得自己是半个漠北人,水航歌是晓得的吧,董佳雪面对水航歌时的温柔腼腆也是装出来的吧,难怪董佳雪从不让她学《女训》、《女诫》,也不与她说三从四德。漠北和喀什庆在几百年前还是母系氏族,女子的地位十分崇高,即便如今男子翻身做主,但在某些穷乡僻壤仍有一妻多夫的家庭。

水玲珑笑了,如果时光倒回几百年,她就娶了诸葛钰,再纳几房小男妾,气死他!哈哈……

枝繁和叶茂面面相觑,大小姐傻笑个什么劲儿呢?

不多时,钟妈妈从库房领完这个月的份例银子,顺便带回消息——水敏玉一大清早便去往了锡山学院,听说人还没睡醒,直接被暗卫从被窝里捞起来扔进马车的。

水玲珑笑意更甚,秦芳仪是怕她会再次对水敏玉下手,还是——

眼底幽光一闪,水玲珑喝掉了最后一口奶酒。

吃得饱饱,水玲珑让枝繁和叶茂把剩下的饭菜撤下去,自己则留了钟妈妈有话要问:“钟妈妈,你是我娘请回来的乳母,我娘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小时候的事?”

钟妈妈人特老实,心眼儿不多,一时没会出水玲珑话里的含义,只按照自己理解的回答:“没呢,夫人不爱提以前的事,大概被父母赶出家门寒了心吧。”

得!唯一的线索中断……

水玲珑扶额,不再多言,去净房洗漱了一番便前往了福寿院。

望着水玲珑如风飘逸的背影,钟妈妈的眸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了下来,她的女儿一出世便死掉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把大小姐当做亲生女儿在看,可自从大小姐大病一场后就像变了个似的,和她疏离了许多,难道大小姐……嫌弃她老了吗?

枝繁用完早膳一进屋就瞧见钟妈妈对着门口潸然泪下,她的心微微一颤,问道:“钟妈妈你怎么哭了?”

钟妈妈忙抹了泪,站起身往里屋走:“辣椒水弄进眼睛里了,我去洗洗。”

枝繁瘪了瘪嘴,一个乳母而已,又不是正经主子,自己没必要太上心。

今天雨水特多,老夫人的风湿病犯了,疼得下不来床,尚书府地势低,西面供家生子住的区域已经淹了水,王妈妈去查探了详情,得出结论:如果再不天晴,那块地方便没法住人了,府里的家生子足有五十人之众,真要安顿起来颇为费事。

老夫人头疼!

“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老夫人的眸光颤了颤,语气如常道:“让她进来。”

水玲珑进入房间,视线内是老夫人形同枯槁的脸,如果老夫人没有背着她闹出一个又一个乌龙,她也不至于算计了老夫人一场,在他们这些长辈的眼里,她们几个庶女就是可供人选择的货品?她定了定神,微笑着走到老夫人床前坐在了杌子上:“祖母。”

老夫人神色复杂地看向水玲珑,沉声道:“冰冰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水玲珑浅浅一笑,心平气和道:“哦,我昨天带冰冰去给姚老太君谢恩,多谢老太君向皇后娘娘求了一道圣旨,谁料三公主对冰冰一见如故,执意留了冰冰在府里小住,冰冰不好忤逆三公主的旨意便留下了。”

老夫人以为姚老太君肯出面帮这个忙全是看在水玲珑救过太子的份儿上,至于认干亲一事,水玲珑暂时不预备告诉老夫人。

“这样啊……”老夫人眼神一闪,“三公主看得起冰冰是冰冰的福气,留在姚府也无不可,只是冰冰出生到现在我也就见了她一回,心中实在思念得紧,晚些时候雨停了你去姚府一趟,把冰冰接回来吧。”

水玲珑巧笑嫣然道:“知道了,祖母。”看了看老夫人恹恹无力的样子,“祖母哪儿不舒服?”

老夫人揉了揉腿:“老毛病,风湿。今年也不知怎的,雨水特别多。”

水玲珑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说道:“祖母可尝试每日饮些黄酒,能缓解风湿疼痛。”

老夫人狐疑地看向水玲珑,“女人饮酒怕是不大好吧?”

水玲珑笑容可掬道:“别喝太多,午膳和晚膳后各一小杯,权当是喝药了。”

水玲珑连肺痨都能治愈,想来这法子定然是有所依据的,老夫人点头,王妈妈笑着道:“奴婢记下了!”

老夫人的眸光一扫,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把钥匙,道:“这几天我行动不便,府里的事儿你多操点儿心,冰冰的嫁妆你仔细准备,不要比当初准备给玲溪的少,这是库房的钥匙。”

水玲珑双手接过:“我稍后列个单子给您过目,你觉着可行了,我再命人装箱。”

老夫人的眼底有了一丝笑意:“还是你想得周到。”

水玲珑对老夫人时不时的试探早习以为常,神色不变道:“我一路走来听人谈起西苑淹了水,不知祖母打算怎么处理?”

老夫人徐徐一叹,笑意全无:“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家生子人数众多,真要挪……也没合适的地方腾给他们,府里的小别院是有,可那都是给主子们住的地方……”

水玲珑接过话头:“小别院数量不够,即便祖母同意给他们暂住也住不下,况且人住惯了好地方,再搬回原先的贫寒屋子,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落差,容易滋生怨气。”

老夫人沉思着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水玲珑不疾不徐道:“咱们在城郊和通县有十几处庄子,一部分租给了当地的农户,一部分是自己人在打理,租给农户的尚可,每年都能受到一笔佃租,自己人打理的除了一些简单果产,再无其它农业收入。我们可以分配一部分年轻力壮的家生子到庄子里参与春耕,尤其是粗使下人,他们做惯了脏活累活,不会排斥务农,至于那些一等、二等丫鬟和妈妈们,拾掇两个宽敞的院子让他们挤一挤,只是那些好的陈设得提前撤了。”

老夫人问道:“府里的人手会否不够?”

水玲珑笑了笑:“祖母,咱们府里的人手够多了,平白占着位置不做事的不在少数,总你推我、我推你,效率大打折扣。其实我还想着,那些去庄子里务农的人若是愿意,咱们便以稍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田地租给他们,他们自己当主人,做事才更卖力,而对于尚书府来说,收租赚得少,却不用承担天灾所带来的颗粒无收的风险。”

老夫人有点儿动心了:“听着是个好主意,你去办吧。”

“是。”水玲珑站起身,老夫人又叫住她,“你父亲最近很忙吗?”好几天……不见他来请安了。

水玲珑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味难辨的波光,语气如常道:“朝中忙着商议南水西掉的事,父亲大概没功夫来内宅吧!”不,水航歌天天往长乐轩,可是勤便了,秦芳仪借机复了宠,而水航歌和老夫人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痕。当初要不是水航歌和老夫人竭力巴结好色的月华郡主,不惜把俊美儒雅的二叔赔进去,又何来二叔和二婶后面的悲剧?如今是风水轮流转,报应上了身。老夫人不知道吗?她知道,不过是想自我催眠而已。

老夫人的双指捏了捏眉心,试探地道:“对了,镇北王府这次取得了医学盛会的冠军,咱们是不是得送些贺礼过去?好像这些日子没听说诸葛世子来找你,你们……闹矛盾了?”

还不是你闹了个大乌龙,把镇北王府给得罪透了?曾经因为老夫人推心置腹的一番婚后训诫而滋生的感激,现如今被老夫人一次又一次的自私自利之举磨得不剩什么了。水玲珑淡然一笑:“镇北王府向万岁爷求了一道赐婚圣旨,诸葛世子和我的亲事大概……”

没戏了?老夫人的心狠狠一揪:“你当初支招让冰冰嫁给太子的时候,不是说不用得罪镇北王府吗?”

水玲珑忍住笑意:“是的啊,他们先退亲的话,当然不是咱们得罪他们了。”

不,她以为的不得罪是能继续联姻的……老夫人顿感天旋地转,无力地靠在了软枕上。

水玲珑看把老夫人气得差不多也该够了,若真气死,秦芳仪就得上位,哪怕只是为了把秦芳仪给压着,她也希望老夫人好好地活下来:“祖母您别太忧心,好在诸葛世子的姐姐还愿意与我说几句话,我多寻机会去探望她的话,兴许我和诸葛世子的亲事还有转机,只是我和姚家没什么关系,不大好意思总往那儿跑!”

老夫人的眼珠子左右一动,和蔼地笑了:“那你让冰冰在姚府安心住着吧,爱住多久住多久,你是堂姐,看冰冰便理所当然了。”

水玲珑抿了抿唇:“是,祖母。”

老夫人累乏地阖上眼眸:“行了,你去忙,我睡一会儿。”

水玲珑出了福寿院,立刻开始着手西苑的事,她让杜妈妈集齐了所有家生子,给他们开出了两种选择:一,在府里终身为奴,薪水照旧;二,到庄子里日晒雨淋,干出成绩以获得脱离奴籍的机会,享受低价租赁田地的特权。

贪图安逸的人自然选择留在府里,约莫一半,大多是身份较高的仆人。另一半则拖家带口去往各处庄子,这类多是平日里做粗活儿的人。

柳绿一家选择留在府里。

水玲珑做完相应的登记,刘管事安排马车将人送往庄子里,水玲珑则去往库房,开始清点冰冰的嫁妆。

杜妈妈带人拾掇出两个僻静的院子,让下人们住了进去。一开始,大家还嘲笑那些去庄子里吃苦的人是傻子,后面,当他们发现人少活多了之后渐渐笑不出来了。

“自从赵青家的走了,这浣洗房就剩我、马婆子和春婆子三个年长的,其余全是新买入府的丫鬟,什么都不懂!根本不顶事儿!”吴婆子一边剔牙,一边抱怨道。

膳房的胡娘子尖酸刻薄地道:“可不是?膳房走了俩伙夫,忙不过来时我得亲自去打下手,真是累得我这老腰哟!”

罗婆子捶了捶肩膀:“你不就打会儿下手?我劈柴劈得手都软了!”从前三天两头能得空偷懒,现在大小姐给每个部门规定了任务,每天必须完成多少,否则不许回房歇息,其实这任务罗婆子不觉得多,但偷懒偷习惯了所以不爱动弹了而已。

吴婆子啐了一口,有意无意地说:“从前大夫人当家时咱们可没这么累。”

柳绿娘心痒痒地附和道:“可不是么?我呀……哎——你这作死的蹄子!我打死……”

柳绿娘正要回头看谁踩了她一脚,就发现来者是她女儿,她横了女儿一眼:“走路不长眼!”

柳绿拉着她娘进了屋,关上门窗后小声说道:“娘!你可千万别跟吴婆子她们一块儿起哄啊!老夫人身子不爽,把事情交由大小姐全权负责,真要闹起来,打的是大小姐的脸,咱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小姐!”

柳绿娘不以为然地戳了戳她脑门儿,没好气地道:“你呀你!被大小姐害成这样了还替她说话?你说你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她非得把你送给大少爷?大少爷我一瞧就是个短命鬼,世子爷多好!我那日在二进门处偷瞄了一眼,我的天,世子爷那个俊呀,你娘我看了都春心大动!”

柳绿最烦她娘提起给诸葛钰做通房的话题:“行了,娘,你别说了!世子爷是天生贵命,我这种小鱼小虾高攀不起!”

“什么高攀不起?”柳绿娘打了一下女儿的手,“你这容貌,便是放眼整个尚书府都是出挑的,世子爷是没见过你,见了自然会喜欢,可惜呀可惜,大小姐心胸狭隘,嫉妒你的美貌,愣是将你送了人,她的那点儿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怕你抢了世子爷的心么?哼!小气!”

柳绿不敢把实情告诉她娘,她娘若是知道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肯定会打死她的!柳绿尴尬地垂下眸子,道:“娘,那些都过去了,咱别再提了,反正我会好生孝敬你和爹,也会努力给弟弟攒银子。”

“我呸!一个丫鬟能攒多少银子?一个月的月钱还不够你弟请朋友吃顿饭!你弟弟功课好,娘没打算让他成为府里的下人,砸锅卖铁也得供他念书,若他成了秀才,我就是秀才娘!”最后,柳绿娘讲得眉飞色舞!

功课好……秀才……那她前几天在青楼门口看到的少年是谁?

柳绿娘沉浸在对儿子未来的无限憧憬中,浑然不觉柳绿的脸色变得不大正常,她叹了口气,说道:“唉!世子爷那儿是没指望了,我再给你打听打听三小姐或五小姐的亲事如何,若她们也嫁得好,我想法子让你跟过去!”

柳绿的心底满是苦涩……

“娘!”二人谈话间,阿义夺门而入,少年生得眉清目秀、身姿挺拔,只是讲出口的话有些令人大跌眼镜,“给我银子,我今晚约了李公子吟诗作赋。”

柳绿娘一怔:“李公子?哪个李公子呀?”

阿义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提高音量道:“就是私塾先生的儿子!他文采可好了,我与他在一起能学到不少东西,人家肯教我念书,我回请人家吃顿饭乃情理之中,娘说你对不对?”

“对对对!你就是该和有身份的人做朋友!”柳绿娘讪讪笑道,“这回要多少钱?”老不死的刚拿走了一两银子买酒,她手头拮据。

阿义伸出手:“不多!就五两银子!”

“什么?五两?!”柳绿和她娘异口同声,阿义这才发现自己姐姐也在屋里,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却是没理。

柳绿娘不好意思地说道:“儿子啊,五两银子太多了,你爹刚拿走一两,我这手里只剩五百文钱了,这还是打算过端午的时候给你和你爹扯布做身衣裳的。”完全没考虑自己和柳绿!

阿义的脸色顿时一沉:“娘!五百文连点盘小菜都不够!你这不是让我在李公子面前丢人吗?”

柳绿娘愕然:“五百文砸还点不着一盘小菜咧?什么酒楼这么贵?”一文钱一个鸡蛋,京城的价格略贵,那也能买两百五十枚鸡蛋呀!

柳绿上前,看向阿义冷声道:“你读书就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吗?咱们家是什么处境,怎么能跟他们比?”她只差说,你年纪轻轻逛什么青楼?

阿义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虚荣心作祟,他吼得十分理直气壮:“这是交际,交际你懂不懂?在京城光凭真才实学是没有出路的!我得有自己的人脉,这样将来举荐的机会才多!只有我好了,咱爹娘晚年才能享福!你老得没人要了我也能帮衬你一把!你一个粗使丫鬟啥都不懂,还想训斥我?你配么你?”

柳绿气得半死!

柳绿娘一把扯了柳绿腰间的荷包,打开一看,发现只有十文钱,不由地瘪了瘪嘴,尔后拉过儿子的手,脸上迅速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儿子啊,娘真的没那么多钱,加上你姐姐的一共五百一十文,要不,你带李公子先去个普通一些的酒馆,等下回娘发了月钱,你们再好好儿地吃一顿?”

阿义掂了掂柳绿的钱袋,一把扔到地上:“这是在哄乞丐呢!娘你的镯子呢?你不是有个陪嫁的翡翠镯子?能卖不少钱吧?”

柳绿娘握住阿义的手臂,面露难色:“儿子啊,那镯子是娘的压箱底了,娘指望着你娶媳妇儿再拿出来,一代一代传下去……”

阿义瞟了柳绿一眼:“没前途谁肯嫁我?难不成娶个被主子睡过的丫鬟?脏死!”言罢,奋力一甩,柳绿娘一个不稳朝旁边倒去,额角磕到了方桌,鲜血流了下来。

柳绿怒火中烧,上前便是一巴掌甩在了阿义的脸上:“太过分了!诋毁我,我认了,你居然对娘如此不敬!”

啪!

啪!

柳绿刚打完阿义,自己脸上也挨了一耳光,柳绿的心狠狠一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满脸血水的娘:“你……”

“小贱人!谁你也敢打?白生养你一场!”柳绿娘这一巴掌是用了全力的,手心都痛了,她狠瞪柳绿一眼,转头摸上了阿义微痛的脸,满眼尽是心疼:“儿子啊,疼不疼?你要镯子娘给你便是,不要生气啊……”

阿义给了柳绿一个嘲讽的眼神。

柳绿捂住肿得像包子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随手拭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姚府。

诸葛汐和姚成冷战了许久终于在今天宣布告破,想起大公主向她传授的怀孕秘诀,诸葛汐决定试一试,当然诸葛汐可没白享受人家的秘诀,她也给大公主上了一堂含金量极高的房事技巧课的!

华容去书房通知了姚成,有那么点儿主子宣你侍寝的意味,姚成欣喜若狂,赶紧放下手头的公务,乐颠颠地回往了他和诸葛汐的爱情小窝。

净房内,华容已命人备好了干净衣衫和一桶热水,成亲前,姚成洗浴都有丫鬟伺候,自从诸葛汐过了门,这个习惯便改掉了。

他脱了衣衫,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又换上薄薄的亵衣进入了卧房。

姚成先是看了一眼屏风后燃着的蜡烛,五支!这代表诸葛汐兴致极高!蜡烛少的话,说明她精神不济或身子不爽,他在床上得悠着点儿,如果没点蜡烛,就证明没有“福利”!

“小汐,我来啦!”姚成笑嘻嘻地挑开帐幔……

此时烛火昏黄,夜温微凉,一丝清风透过未阖紧的窗棂子悄悄溜进屋里徜徉,冷冽的触感,像冰冻的小手,顺着姚成的脖子细细柔抚了一番,姚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小……小汐……”

他没看错吧?这个……让他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女人……真的是诸葛汐?

诸葛汐单手支头,侧卧在床上,未着寸缕,只一笼淡紫色轻纱罩着她曼妙身姿,绯色如霞,开在瑞雪之巅,随着她每一次的呼吸绵延起伏,似海浪卷着无穷尽的诱惑直直撞向姚成的心扉!

诸葛汐看着姚成一副傻呆呆的流口水的模样,心中好笑,朝他抛了个闪亮亮的媚眼,尔后勾了勾手指,娇柔地说道:“相公,我等你好久了!”

姚成浑身的血液就在这一刻尽数沸腾了!

他三两下褪了衣衫,欺身压下,狠狠地吻住了诸葛汐的唇,直到吻得她晕头转向,他的吻才缓缓下移,开始狂野地攻城略地,不放过任何一处让他癫狂的柔美……

帘幕深深,叠影重重,一室春光无限。

诸葛汐趴在床上,累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不就禁了他十几天吗?至于“饿”成这样?

姚成亲吻着她的美背,餍足地笑开:“小汐,你真好……”

“帮我翻个身。”诸葛汐实在懒得动了。

“哦。”姚成轻轻扳过诸葛汐的身子,让她平躺。

诸葛汐想起大公主的话,又道:“拿个枕头垫我腰下,对,就这样,然后把我的腿抬起来搁你肩上,扶好了我没力气。”

姚成一一照做,眼神儿一亮,这个姿势貌似也不错,这么想着,突然再次有了反应!

诸葛汐见他还想继续,忙出言制止了他:“别动!”

姚成愣住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诸葛汐撇过脸,我就是想怀个你的孩子,想得快要疯掉了,所以哪怕是这么羞人的法子我也要试试。

他说错话惹小汐生气了?姚成木讷地睁大了眸子,惴惴不安地问道:“小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还是我刚刚弄疼你了?你揍我一顿吧,我上回就欠你一顿板子。”小汐好不容易才原谅他,他可不能再被打入“冷宫”!

诸葛汐心道,我就算想揍你也没力气啊!诸葛汐静谧了片刻,见姚成急得汗都流了下来,她心中一动,放下腿,坐直身子搂住了他:“傻瓜,我没恼你,就是有点儿犯困。”

姚成松了口气,抱紧诸葛汐,让她坐在自己双腿间:“你先睡,我去打水给你擦身。”

诸葛汐点头,老天爷,求你一定一定要给我一个孩子……

姚成去净房打了温水,用帕子给诸葛汐细细清洗,看着她婴儿一般甜美的睡容,他忍不住俯身又亲了亲她。

给她收拾好,他自己也去净房洗了洗,这时,他的长随命人递来了一封信,看完信后他骇然失色,忙穿戴整齐出了院子。

诸葛汐一觉醒来时,发现床侧空空,姚成……不在!

心一空,诸葛汐唤道:“华容!”

华容打了帘子进来:“大少奶奶。”

“大少爷呢?”

“大少爷出去了,具体去哪儿没说,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

冷家。

冷薇靠在床头,青丝如墨随意搭在肩上,修饰着她削瘦的小脸,越发显得她容色苍白。

冷夫人坐在她旁边,握住她冰凉的手,问向大夫:“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

大夫拱了拱手,眼神微闪,语气冷冷地道:“冷小姐忧思过重,动了胎气,这才晕倒!真不知你们平时是怎么照料冷小姐的?怀孕之人最忌讳心情不畅,你们一定要让她保持轻松愉悦的心情,千万不能再刺激她,否则,老夫便是华佗在世也难以保住她肚子里的胎!”

丫鬟送了大夫离开后,冷夫人看向了一脸愧疚的姚成:“你都听到了?”

姚成低声道:“是,晚辈听到了。”

冷夫人火气上涌,眸光一厉:“你让我们给你时间处理,好,我们就给你时间!但你算算日子,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是不能给个准话!这倒也罢了,你不来见薇儿,薇儿豁出面子跑去找你!可自打薇儿参加完大公主的洗三宴便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日郁郁寡欢,我倒要问你,你究竟对薇儿做了什么?”

姚成愧疚得不敢抬头。

冷薇扯了扯冷夫人的袖子,哽咽道:“娘你别怪成哥哥,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你也是个没出息的!早听我的话把孩子打了,权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将来娘给你在京城以外寻门好亲事又有何难?”冷夫人的肺都要气炸了,脱口而出一番重话,忽而又忆起大夫的叮嘱,语气软了下来,“娘也是为了你好,他心里有你没你暂且不谈,单单是他这态度就太令人寒心了!你肚子还怀着他的孩子,他都能一连十天半个月不来看你一回,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你即便嫁过去了又能讨到什么好?你是冷家的掌上明珠,配他这种有妻室的男人简直是暴殄天物,何况他妻子还是你表姐,传出去你多遭罪?你苦死自己又都是为了谁?”

姚成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冷薇的眼泪冒了出来:“娘你别说了,成哥哥不是故意不来的,他公务繁忙,为国事操劳,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女儿遭再多的罪也心甘情愿。”

冷夫人鼻子一酸,也落下了泪,她的傻女儿,明明比天仙还美,又身份尊贵,怎么……怎么就看上了一个有妇之夫?

姚成皱了皱眉,难为情地道:“表婶,我……我会对冷薇负责的。”

冷夫人哼了哼:“薇儿的祖母可是你们姚老太爷的亲妹妹,姚老太爷戍守边关,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后辈如此欺辱亲妹妹的孙女儿,不气得从边关跑回来?”

冷薇的祖父冷煜安,娶的正是姚晟的妹妹姚馨予。冷煜安和姚馨予总共育有一儿一女,儿子是如今的冷家家主,也就是冷薇的父亲冷承坤,在朝中任正一品大学士;女儿冷幽茹则嫁给了镇北王为妻,也就是诸葛汐姐弟的母妃。可以说,冷家、姚家和诸葛家的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这也是为何姚成和诸葛汐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冷煜安过世后,姚馨予万念俱灰,一个人搬入小佛堂,再不理府中事,加上姚晟常年戍守边关,姚家和冷家的关系淡了不少。如果姚馨予肯出面,冷薇这个平妻之位是绝对能到手的。

姚成无言以对,姚老太爷虽是戍守边关,可身子到底大不如前了,姚老太君根本不敢拿这件事刺激他,一力瞒下了各种消息。

冷薇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姚成,又看了看一脸愠怒的娘亲,道:“娘我想歇息了。”

冷夫人如何不懂女儿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瞪向姚成:“今晚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屋里陪薇儿,听到没?”

姚成的大掌一握,想拒绝,小汐醒了若是看不见他会失落的,每次早朝前哪怕小汐睡得再沉他也必须唤醒她,告诉她他要走了,然后小汐会继续睡……今晚他是偷偷跑出来的,原本以为看一下便能赶回去……这可怎么办?

“记住大夫的话,不许刺激薇儿!”冷夫人甩了个脸子给姚成,尔后走出了房间。

姚成后退一步,迟疑着道:“你……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还是……要走?冷薇咬了咬唇,心里委屈,脸上却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成哥哥,你过来摸摸我们的孩子。”






【第七十七章】解决

更新时间:2014-6-9 9:09:20 本章字数:13542


“呵呵……真的哦,大夫是这样说的,四五个月就能有胎动了呢,女儿的话胎动较早,儿子晚些,成哥哥,你想要女儿还是儿子?”

如果是像小汐那样的,他会愿意是个女儿。 姚成想了想,面露喜色道:“都好。”

冷薇按住姚成的大掌贴在自己柔软的腹部,姚成欲抽回手,冷薇浅笑着问:“有没有觉得它硬邦邦的?孩子在里面哦。”

姚成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我……我怕伤到他了,你松手。”

冷薇不依,撅嘴望着姚成:“哪有父亲伤到孩子的?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他?他要是知道自己还在娘胎里就被亲爹给嫌弃,出生后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儿!”

姚成手足无措:“没……我没不喜欢他,他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嫌弃他?”

冷薇靠上姚成的肩头,姚成立马用手一挡:“你别这样。”

冷薇的眼眶一红,坐直了身子凝视着他,哽咽道:“成哥哥,我都是你的女人了,难不成你一辈子避开我?我存在的价值就是替你绵延子嗣,一旦我生下他就得一辈子做冷板凳,是吗?”

“……”姚成不语,他的确没有再碰冷薇的打算。那一次也不知怎地,就错把冷薇看成了小汐,如果他稍微有点儿理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冷薇的心底泛起浓浓的失落,论美貌她虽不如诸葛汐,但她年轻啊,诸葛汐都二十几了,哪里比得了她白皙水嫩?算了,他若非这么痴情自己也瞧不上他!冷薇美眸一眯,话锋一转:“成哥哥,你念首诗给孩子听,好不好?”

“啊?”姚成呆怔,“他听得到吗?”

冷薇笑盈盈地道:“大夫说多和孩子交流,孩子才会聪明呢!他也是个小生命啊,怎么会听不到?你对着我的肚子说,他就听到了!”

对着她的肚子?姚成尴尬地眨了眨眼:“等……以后吧!”

冷薇低头咬唇,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姚成无奈地皱了皱眉:“你又怎么了?”

冷薇泣不成声:“我……你那晚那样粗暴对我,一遍又一遍,把我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我差点儿就死过去……上天垂怜,我怀了你的孩子,结果……你就这样不待见我们母子……”

姚成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他支支吾吾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

冷薇忽而打断他的话,似怒还嗔道:“你当时就是要折腾人家,折腾完还不认账!你看,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你咬的,还没消肿呢……”

言罢,冷薇解开了衣衫……

姚成单手捂住眉眼……

诸葛汐风尘仆仆地赶来,就看见姚成一手摸着冷薇的肚子,冷薇衣衫半解,和他挨得如此之近……

她的心里狠狠一痛,犹如谁种下了一片荆棘,每一次的跳动都能看见鲜血渗出。她不怀疑姚成的真心,可姚成也爱孩子,她从不知道姚成是这般渴望孩子,渴望到能妥协至这步田地。

失望……

望着门口的人影一来一去,冷薇的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表姐又如何?她要的男人,谁也夺不走!

诸葛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冷薇的院子的,或者她也不大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冷府的,阴霾的天际滚来一片乌云,黑压压的像沉闷的铁石,笼罩在头顶仿佛随时可能砸落一般,须臾,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诸葛汐失魂落魄地走在两排古树之间,青石板道路满是泥泞,污了她洁白裙裾,借着大雨的磅礴,她终于哭了出来。

当初爱他时有多欢喜,这一刻就有多悲戚。

她是喀什庆的公主,她有着民族的骄傲,而这种骄傲不允许她在自尊和爱情之间选择后者。

可放弃姚成,真的是挖心割肉一般,难受死了……

“表姐!表姐!”

诸葛汐和冷逸轩擦肩而过,冷逸轩出声叫她,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冷逸轩撑着伞遮了她头顶,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正色道:“表姐,我是逸轩!”

诸葛汐木讷地侧目,木讷地看了冷逸轩一眼,又木讷地错开视线望向前方漫无边际的大雨:“逸轩啊,我有事先回府,你赶紧去歇息吧。”

语气平淡如水,好似那些脸上的水珠真的只是雨水。

冷逸轩回头看了看诸葛汐来时的方向,眸光一凉,道:“对不起,我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我早知道表姐夫酒量不好,我当时一定不会拉着他拼酒的。”

“真的……只是酒量不好?”诸葛汐对上冷逸轩担忧的注视,面无表情地问,“你跟我说实话,姚成到底是怎么进冷薇的房间的?当时那些下人又去了哪里?姚成在床上从不施虐,冷薇为何不叫救命?”

冷逸轩一噎,她的心里竟是如此清明……他幽幽一叹,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去了趟恭房,回席间时表姐夫便不在了,我以为他去了你的厢房,是以没吩咐人四下寻找。”至于其它的,大概只有冷薇能给出解释。

诸葛汐自嘲一笑:“你也希望你妹妹嫁给姚成,是不是?”

“没有。”冷逸轩认真地看着诸葛汐,拿出帕子擦了她脸上的水珠,想骂她笨蛋,她每次出了馊主意他都屁颠屁颠地去办,然后东窗事发他无一例外都是咬紧牙关一个人被诸葛钰丢进寒池,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自私的……

诸葛汐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好,打开他的手,道:“你走,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冷逸轩握住帕子,手背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想说姚成混蛋一个配不上你,也想说姚成不要你我来要你,但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回过神时,诸葛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表姐你等着,等我做了家主,第一件事就是把冷薇逐出家门!

但貌似……他离家主之位还有十年、二十年?!

恼火!

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水玲珑正在书写冰冰的嫁妆清单,枝繁打了帘子进来:“大小姐,那些家生子都在抱怨呢。”

水玲珑挑了挑眉:“哦?抱怨什么?抱怨活儿太多做不完?”

枝繁点头,面露忧色:“是啊,说走了一堆老手,新来的人数不多,做事也不得力……总之,怨声载道的,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水玲珑神色如常道:“无妨,不怕她们闹,就怕她们不闹。”

叶茂走了进来:“大小姐,姚府的信。”

水玲珑接过拆开一看,脸色变了,信是冯晏颖写来的,说诸葛汐生了病,卧床不起,不知怎的惊动了镇北王府,现在诸葛钰已经去往了诸葛汐的院子。冯晏颖是个细心的,她定然知道诸葛钰冲动易怒,杀人不眨眼,一个弄不好今天的姚府便要多出几条人命。

水玲珑忙把信烧掉,吩咐枝繁和叶茂盯紧府里的动静,自己则孤身一人去往了姚府。她说是去探望冰冰和诸葛汐的,老夫人想也没想便给她备了马车。

昨晚,姚成回来时诸葛汐已经发起了高热,姚成大清早连早朝都没上就留下来照顾她,诸葛汐没让人告诉姚成昨晚她追去了冷家,是以,姚成权当诸葛汐是自然风寒,甚至诸葛汐对他爱理不理,他也只认为诸葛汐是生病了心情不好,压根儿没意识到二人的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危机!

“大少爷,老太君让你去倾竹院一趟。”房妈妈亲自过来通传,看到姚成把诸葛汐抱在怀里百般疼惜而诸葛汐爱理不理的样子,不由地暗自一叹,其实呢,大少奶奶嫁入姚府五年,孝敬公婆、善待妯娌是没得挑了。但大少奶奶再孝敬公婆又如何?她在大少爷跟前像个女王似的,哪个长辈见了会喜欢?瞧冷小姐多有自知之明,把大少爷尊为天,这才是婆婆心中的好儿媳啊。

姚成轻轻放下浑身滚烫的诸葛汐,拉过被子盖上,又亲了亲她额头,柔声道:“小汐我马上回来喂你喝药,你先睡一下。”

诸葛汐阖眸不语。

姚成到了倾竹院才知道是冷家人来了。

明厅内,姚老太君端坐于主位上,冷承坤和冷夫人坐在左下首处,姚大夫人抱着智哥儿坐在右下首处,形成双方对垒之势,冷薇则由姚欣款待,坐在纱橱后,静静观摩这一场唇枪舌战。

“祖母,母亲,表叔,表婶。”姚成依次给众长辈见了礼。

姚老太君并未直接让姚成坐下,而是和颜悦色地问向冷承坤:“你娘可安好?我又许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老太爷就这么一个妹妹,时常来信都会问到她呢。”

冷承坤站起来福了福身子,态度恭敬道:“多谢舅母挂念,我娘每日吃斋念佛,日子清苦,却无凡俗纷扰。”

这便是不会将此事告诉姚馨予了。姚老太君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对姚成冷声说道:“逆子!杵在这儿干嘛?坐下!”

“是,祖母。”姚成在姚大夫人下首处落座,却是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姚老太君看向冷承坤,脸上露出一抹回忆的浅笑:“还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吃咱们府里的桑葚,你娘嫌桑葚脏不许你吃,你便和庆丰一起偷偷爬树,有一次被蛇咬了,我可有记错?”

冷承坤的睫毛颤了颤,礼貌地笑道:“是啊,大表哥为了保护我把我推下水,自己却被蛇咬了,后来才知那蛇有剧毒,大表哥真是九死一生。”这么重要的事,作为母亲的姚老太君怎么会不记得?怕是在打一张亲情的底牌。

姚老太君仿佛很诧异的样子:“是庆丰被咬伤的呀,我人老糊涂,总分不清你和庆丰谁是谁,外人都说呀,庆丰和你才是亲兄弟,庆丰和庆林时常打架,对你却含糊得紧,也不知这点我有没有记错?”

冷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冷承坤垂下了头:“舅母没有记错,我和二表哥年龄相仿,时常会闹别扭,每次大表哥都护我,因此才与二表哥有了摩擦。”

姚大夫人在心里给婆婆点了赞,姜果然是老的辣,三言两语便用亲情戳了冷家的锐气。

“哦,原来他们俩兄弟打架都是为了你啊。”姚老太君偷换了一下概念,冷承坤一愣,似乎觉得老太君的话不大对劲,但又指不出哪儿不对劲,只是心里越发没了底气。

冷夫人素手一握,这只老狐狸,几个孩子玩玩闹闹的陈芝麻旧谷子的事儿从她口里说出来,居然能让她丈夫滋生一种愧疚感?

姚老太君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好说话,但其实这种人的控制欲极强,不管冷薇做不做平妻,姚老太君都希望她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姚老太君端起茶杯晃了晃,笑容不变:“幽茹好些天没来姚府了,上回三公主生辰她也推脱说身子不适,唉!她是不是嫌弃我这个舅母了?”

冷幽茹,镇北王妃,冷承坤的亲妹妹,提到她,冷承坤的眸光又暗了几许:“妹妹她不大爱出门。”

姚老太君微微一叹:“唉!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幽茹也该放下了,有汐儿和钰儿,她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冷承坤觉得自己的妹妹实在可怜,当年父亲无法攻克喀什庆,便想了个联姻的法子,把他唯一的妹妹嫁给了素未蒙面的诸葛流云,妹妹和诸葛流云相敬如宾却并无爱情,这些年幸福不足,苦涩有余。妹妹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全了冷家威望,他又怎么能让自己女儿去抢妹妹女儿的丈夫?

一念至此,冷承坤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不能全怪姚成,薇儿也有错。”

“相公!”冷夫人急了,关键时刻他怎么能撂自家的脸?出门前不是都说好了一定要为女儿争取到平妻之位吗?

姚大夫人不动声色地喂智哥儿吃软糕,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涌,诸葛汐各方面都不错,就是一,生不出孩子,二,对姚成太霸道,哪里比得上冷薇温柔娴淑?照她说,姚成就该娶冷薇做平妻,好让诸葛汐学学,女人到底应当怎样伺候丈夫!

冷夫人不甚赞同道:“相公,我知道你疼自己妹妹,舍不得看她女儿受委屈。但你不能因为这点亲情就胡乱歪曲事实!什么叫做薇儿也有错?那天是薇儿逼姚成去她房里的吗?他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毁了薇儿的清白,如今薇儿有孕,他二话不说撂起了担子!这是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儿?姚家贵为皇后母族,我倒要问问,姚家的家风如果败坏到如此程度,叫皇后娘娘情何以堪?”

这话真是诛心啊,连皇后一并骂了进去。

姚老太君勃然变色,声线跟着一冷:“姚家家风败坏,冷家的又好到哪儿去了?寻常女子被毁了清白,要么剃头做姑子,要么一头碰死,想活便只能给人做妾!你们冷家哪一条路都不走!真当自己女儿是公主吗?”

这话更诛心!

纱橱后的冷薇听了这话,一张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姚欣微微摇头,美眸里染了一丝不屑。

冷夫人怒火中烧:“老太君,你的意思是我女儿合该带着腹中骨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让你们眼不见为净是不是?好好好!六亲不认,我算是看清了你们姚家人的嘴脸!今天就当我没来!从此我女儿和你们姚家没有半点儿关系!冷薇!我们走!”

一席斩断退路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姚成无子,又不愿和别的女人行房,这一直是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的心病,不管冷薇婚后和姚成如何,起码现在二人阴差阳错发生了关系,又有了一个孩子,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姚成的机遇!

姚老太君的态度硬不起来了……

诸葛钰一路从门口走进诸葛汐院子,将诸葛汐、姚成和冷薇的纠葛听了个七七八八,当即雷嗔电怒地冲进了诸葛汐的院子,人未到声先至:“姐!你和姚成到底怎么回事?姚成那个混蛋是不是背着你有了别的女人?”

诸葛汐一听是诸葛钰的声音,忙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华容放了个软枕在她背后,这时,诸葛钰已经绕过屏风来到了她床前,想着上次她还是意气风发笑呵呵的模样,如今却容颜憔悴、黯淡无光,诸葛钰的心猛然一抽:“姐……你……姚成那个混蛋居然把你还害成了这个样子!我宰了他!”

言罢,愤愤地转身朝外走去,诸葛汐赶紧抓住他的手,沙哑着声音,有气无力道:“你好歹是个大夫,不先给我看看病吗?”

诸葛钰的双手紧握成拳,浑身发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凸现出来,眼底的红血丝也一点点蔓延开来,他令人闻之色变的姐姐,如今却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她不是头一回生病,却从没露出过如此绝望的神色,这是一种他仿佛一松手她便对人间再无留恋的感觉。

姚成、姚家,怎么可以把诸葛汐害成这样?

冯晏颖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心绪不宁,小红打了帘子进来,冯晏颖抬头就问:“怎么样?水小姐来了没有?”

小红摇头:“没呢。要不奴婢再去跑一趟?”

怎么还没来?信都送出去半个时辰了,快马加鞭的话水玲珑应该到了呀,水玲珑再不来,诸葛钰怕是得跟姚家闹得不可开交,届时两家结了仇,大哥和大嫂更难以回到从前!

急死了,急死了!

冯晏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兜兜转转个不停,她颤声道:“你再跑一趟!要是水小姐来了,一定要让轿夫以最快的速度把水小姐送去大少***院子!”

“是!”小红深知事情的轻重缓急,明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有所停留,谁料,她刚出院子门便折了回来,“不好了二少奶奶,奴婢看到诸葛世子……诸葛世子杀气腾腾地往老太君的倾竹院去了!”

“什么?”冯晏颖骇然失色!今天冷家主、冷夫人和冷薇都在倾竹院与姚老太君商议亲事,诸葛钰真要这么冲进去,一怒之下不得杀人?

冯晏颖的手抖得厉害,“快!拿我的牌子派人去接路上接水小姐!然后让水小姐别去大嫂的院子了,直接去倾竹院。”

沾了大嫂的光,诸葛钰平日里对她还算客气,死马当做活马医吧,她哪怕阻止不了诸葛钰的怒火,拖延一下时间也是好的。思及此处,冯晏颖理了理发髻,阔步出了院子。

……

“亲家,有话好好说!”出来和稀泥的是姚大夫人,姚老太君是长辈,自然不能让她拉下脸向晚辈低头。

这声亲家叫进了冷夫人的心坎儿里,她握着冷薇的手松了松,和冷薇一同坐了下来。

冷薇低头不语,很羞涩、很难为情的样子。

姚大夫人瞟了一眼,心中越发喜欢,她希望儿子的女人能像只小绵羊在他怀里卖乖乞怜,而非像头狮子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冷承坤索性不说话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既不想对不起妹妹,又不愿伤了妻女的心,缩头乌龟一做,闭紧了嘴巴子!

现在变成姚老太君和冷夫人的战场了。

凭心而论,家中出个平妻并非什么光彩的事儿,这不是摆明告诉别人姚府嫡妻失德,这才上位了一个平妻吗?姚老太君不想丢这个人。

冷夫人如何不明白姚老太君的顾虑?既然这里攻不破,那她改戳别的地方!她美眸一转,笑眯眯地道:“我前些天去寺里求了签,高僧说薇儿旺夫旺子,怀的是一对金童玉女呢!”

一对?这么说……有俩?

一个孩子已然舍不得,更遑论是两个?

姚老太君的眼底精光乍现!姚大夫人亦惊喜连连。

冷薇羞赫得红了脸,素手摸上尚且平坦的小腹,一派母性的柔和。

冷夫人就含了一分笑意地说道:“薇儿是小汐的表妹,从小就特别尊重她,若非嫡妻是小汐,薇儿压根儿不乐意嫁过来!咱们冷家是什么门第,真要想养俩孩子多的法子给他们光明正大的身份!姚家却是不同了,姚成和小汐成亲五年无所出,怕是姚成不愿碰别的女人吧?没薇儿的孩子,姚成这一房……”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所有人都了然于心,诸葛汐无法生育,姚成又痴心一片,长房……要绝后!

“我的意思很明确,我的外孙绝不能是庶子、庶女。”冷夫人下了最后通牒!虽说是妻是妾的决定权在姚老太君手里,但她相信老太君会做出利于薇儿的选择。

这时,冯晏颖来了,发现诸葛钰不在,她悄然舒了口气。

智哥儿想娘亲,一把跳下地扑进了冯晏颖怀里,开始撒娇卖萌。冯晏颖怪不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出声安慰他,便让倾竹院的丫鬟带他到院子里玩。

智哥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外院,小青以腹痛要如厕为由也去了外院。

小青请丫鬟帮忙端一盘智哥儿喜欢吃的糕点,丫鬟不疑有他,转身去了小厨房。

小青见四下无人便拉过智哥儿的小手,低声蛊惑道:“智哥儿,你想不想天天和你娘在一起?”

智哥儿歪着脑袋,望向小青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悦,却点了点头:“想。”

小青唇角一勾,道:“智哥儿看见屋子里那位漂亮姐姐了吗?穿红裙子的那个?”说的是冷薇。

智哥儿的小脸皱成一团,警惕地看着小青。

小青暗付,这孩子不就在大夫人院子里住了一段时间么?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不过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怎么变也改变不了某些本质的东西。小青神秘地笑道:“智哥儿,里面那个姐姐呢肚子里怀了小弟弟,很可爱很可爱的小弟弟哟。”

智哥儿的眼眸突然睁大。

小青心头一喜,继续循循善诱:“待会儿你大伯母要是进屋的话,你一定要说很多大伯母的坏话,比如大伯母经常凶你,偶尔也打你,然后,你还要说自己很喜欢那个漂亮姐姐,想和她肚子里的弟弟做朋友。只要漂亮姐姐做了你的新伯母,她和你大伯有自己的孩子,就不会把你抢过去做儿子了。”

智哥儿乌黑的瞳仁缩了缩:“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大伯母呀总想把你抢过去做儿子,她很讨厌对不对?”柔柔地说完,小青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

却说诸葛钰给诸葛汐施针退热后,再不顾诸葛汐的反对直直朝倾竹院冲去,姚家要是敢让那个不要脸的冷薇过门,他就把姚家夷为平地!当初姚家娶诸葛汐的时候怎么保证的?这一生只有诸葛汐一妻,绝不纳妾!这才多久?不到六年的光景,姚成那个王八蛋居然和冷薇搞上了!冷薇是诸葛汐的表妹!姚成他真下得去手?

就在诸葛钰即将跨入倾竹院时,水玲珑从后面赶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走得太急的缘故,她额角满是薄汗,小脸红扑扑的,像染了露珠的水蜜桃,隐隐闪动着诱人的光泽。

诸葛钰的心口一震,霎那间被她惊艳了去,再回神时又觉她喘得实在厉害,不免心疼:“跑这么急干什么呀?”

水玲珑拉过他的手:“跟我来!”

诸葛钰看了看二人紧扣的手,黑曜石般璀璨的明眸掠过了一丝惊喜的笑意,他刚刚是要做什么来着?貌似一下子忘光光了。

再见诸葛汐时,诸葛汐已换上一身金色彩凤纱衣,内衬素色月华裙,乍一看去,像盛夏绚烂的骄阳,徐徐散发着耀目的光。她描了红妆,点了绛唇,一坐一站,一颦一笑,皆是韵致楚楚、华贵天成。

诸葛钰好容易从水玲珑的色诱中脱离,刚忆起自己要替姐姐讨回公道的目的,又继而被诸葛汐这副母仪天下的雍容给震住了。

今天的女人一个一个都是怎么了?

“玲珑来了啊,你和钰儿坐。”诸葛汐淡雅一笑,似金色牡丹绽放,惊艳了时光,“华容,奉茶,其中一杯放蜂蜜。”钰儿喜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水玲珑望向若无其事的诸葛汐,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华容奉了茶,并两碟糕点——水玲珑爱吃的蟹黄酥和诸葛汐爱吃的千层糕。

谁也没动那糕点。

诸葛钰彻底回过了神,眸光一暗:“我先出去一下!”

“回来!”诸葛汐和水玲珑异口同声。

诸葛钰充耳不闻,大踏步朝前走去,这一次绝对不可能像之前那般好追回了。水玲珑情急之下抡起一本书就朝诸葛钰砸了过去:“你给我站住!你再走一步,我一辈子不和你说话!”

诸葛钰……果然站住了!

水玲珑幽静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诸葛钰你这么好哄的?她按了按眉心,神色一肃,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冲出去闹事的后果?这是姚家和冷家的事,你贸贸然跑去插一杠子,说好听点你是护姐心切,说难听点你这叫目无章法!你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惹的祸还不够是不是?

你这人什么都好,唯一的确定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炮!待会儿随便谁煽风点火一下,你就能在倾竹院大开杀戒!倾竹院的人可不是薛娟之流,姚老太君是当今皇后的母亲!姚大夫人是瑜安公主的女儿!冷承坤是大周第一家族的领袖,冷夫人是陆家的掌上明珠……试问,这哪一个是你,诸葛钰,能随便杀的?”

诸葛钰的手紧握成拳,咯咯作响,忍得额角汗水直冒。

水玲珑正色道:“对方巴不得你大开杀戒,既重创了冷家,又重创了姚家,还能给皇帝一个打压镇北王府的绝世好理由!一石三鸟,你就等着中计!

就像上回你有人诱导你杀掉薛娟,又何尝不是希望让镇北王府和宣国公府打起来?诸葛钰,谁都能利用你!你说,你是故意的吧?你故意想整垮镇北王府吧!”

诸葛钰勃然变色!

水玲珑见刺激得差不多了,于是走到诸葛钰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哄道:“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诸葛钰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咬咬牙,坐回了原来的位子。

真的会有……这样的内幕?诸葛汐的柳眉一蹙,并未因水玲珑的机智而窃喜,相反,在看到弟弟如此“惧内”的时候,她心里有些发酸和抵触。弟弟是她从小疼到大的人,也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她可以训他别人绝对不能,因为她在他身上倾注了心血的,长姐如母,他等于她的孩子!一个外姓女人有什么资格对他大呼小叫?

诸葛汐又想到自己平时对姚成也是大呼小叫的,那么,婆婆和祖母是不是心里也不好受?

水玲珑比她更能降住诸葛钰,她心里落差很大。那么,姚成在她面前夫纲不振时,婆婆和祖母的心里会否也落差很大?

她舍不得怪诸葛钰,只好怨水玲珑迷了弟弟的心,一如婆婆和祖母怨怼的人不是姚成,而是她。

原来她输给了自己……

水玲珑不是没预测到自己这番话会让诸葛汐反感,但她没得选择,她定了定神,谈起了正事:“大姐,你五年无所出可有看过大夫?”如果没出冷薇和姚成的事,水玲珑大抵不会觉得诸葛汐五年不孕有多奇怪,有的人的确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缘故难以怀孕。

诸葛汐不明白水玲珑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现在不应该劝诸葛钰别冲动行事吗?诸葛汐疑惑了一瞬,尽量语气如常道:“请太医们看过了,除了有些气血不足,并无大碍。”

水玲珑顿了顿,又问:“行房后可有立刻沐浴的习惯?”

诸葛汐微红了脸:“小孩子问这做什么?”顿了顿,水玲珑仍是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她摇头,“没有!”

诸葛钰浓眉一挑,玲珑怀疑诸葛汐怀不上孩子是身体有问题?他也给诸葛汐诊过脉,的确毫无异常。不过……她怎么好像很懂这个似的?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平时贴身用的东西不含麝香或夹竹桃这类使人不孕的东西吧?”

诸葛汐再次摇头:“定期有检查,没发现。”

“我可以看看你贴身用的东西吗?”水玲珑不疾不徐地问,诸葛汐点了点头,“梳妆台在那边,你自己看吧。”

水玲珑走到梳妆台前,将诸葛汐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和各类梳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的确并未发现蹊跷,水玲珑就疑惑了,这世上绝大部分女人是能够正常受孕的,少部分用了避孕药材或错过受孕期而无法怀孕,另有极少一部分患有先天不足,比如宫寒,又比如输卵管堵塞,只要不是最后一种,诸葛汐就还有希望。

可到底……是不是最后一种呢?把脉是把不出来的。

水玲珑的脑海里思绪翻滚,突然,隐约捕捉到了一点头绪:“你气血不足,可有服用什么药物?”

诸葛汐到底是病人,强撑着坐了一会儿便有些累乏,她靠上椅背,道:“药物算不上,就是一直在吃固元膏。”

固元膏用阿胶、红枣、核桃仁、黑芝麻、冰糖熬制而成的,其中最主要的成分阿胶,具有补血养颜之功效。长年吃固元膏的女人,头发乌黑,有光泽,皮肤皱纹少,有弹性,看起来容光焕发。她前世也吃了好些年的固元膏,水玲珑眨了眨眼,道:“一直?多久?”

“从成亲就开始吃了,因为气血不足的话……咳咳,总之姚成就从外面给我订做了固元膏。”

那话诸葛汐没说水玲珑也知道,气血不足对房事有影响,简称,战斗力不强。若是水玲珑记得没错,固元膏是在葵水结束后每日吃一小勺,中途不间断直到下次葵水来临,若在平常水玲珑不会觉得固元膏有何不妥,但牵扯到诸葛汐的不孕,水玲珑便霍然忆起了一种常规避孕药,服用周期与固元膏一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固元膏里其实掺了常规避孕药?!

常规避孕药对大多数女人的身体并无损害,相反,还能令皮肤更加细腻红润。水玲珑看了一眼梳云掠月的诸葛汐,眼底掠过了一丝复杂,固元膏是姚成给诸葛汐定制的,万一真是固元膏的问题,诸葛汐当作何感想?对方就是要往死里离间姚成和诸葛汐啊!

在她的认知里,能制作出常规避孕药的人除了荀枫,再无他人。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即便把固元膏给她,她也鉴别不出其中有无避孕药,除非……水玲珑笑了笑,道:“大姐如今生了病,不宜服用大补的东西,浪费了可惜,大姐送给我,可好?”

诸葛汐的柳眉一蹙:“这个月的固元膏……好像……”犹豫了片刻,不知怎么表达,随后释然一笑,“反正是补品,吃吃也无碍,我才吃了一小半,你拿去吧。”

诸葛汐在说这话时,水玲珑明显察觉到华容的双手一抖,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慌乱。

水玲珑不由地多看了华容一眼。

诸葛汐作势要起身,华容眼尖儿地扶住她,她淡淡一笑:“该做个了结了,去倾竹院吧!”

倾竹院内,姚老太君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立刻驳回冷夫人的话,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姚成捏了捏锦服的下摆,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说道:“我不能有两个妻子!我对不起冷薇,但我不能娶她!只能……给她妾室的名分。”

“成哥哥!”冷薇的眼眶一红,委屈得潸然泪下。

冷夫人炸毛了:“姚成!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女儿若非跟你生米煮成了熟饭,凭她的姿容和冷家的背景,便是配皇子也是没二话的!你以这种卑劣的手段谋得我的女儿,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陆琼,你不要太过分了!”姚老太君拍桌就是一声厉喝!

冷夫人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着实过分了,她眸光一转,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舅母啊,我们薇儿哪一点配不上姚成?薇儿要貌有貌,要才有才,最重要的是能生养,这与那花瓶摆设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您……您怎么舍得委屈了她呢?”

“好一个花瓶摆设!五年又四个月,我精心侍奉祖母、公婆,善待小姑、妯娌,全心全意爱慕丈夫,到头来就因没能怀上孩子而成了你们心目中的花瓶摆设。”诸葛汐踏入明厅的那一霎放开了华容的搀扶,用尽全力支撑起虚弱不堪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入众人的视线。

众人只觉一道金光直直打来,宛若破晓时分第一缕晨曦,带着无尽的磅礴之势,强行进驻了众人的心底。

冷薇自以为年纪小容貌佳,便选了件正红色的裙衫以求把诸葛汐给比下去,谁料,诸葛汐一袭金沙,竟仿佛破日出海,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神圣高洁、不容侵犯的气度。而自己纵然是一朵美艳尊贵的花,也比不得普照大地的骄阳。

自卑、嫉妒,一瞬间淹没了冷薇!

姚成怔忡地看着诸葛汐,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小汐……”

诸葛汐亮出一纸契约,优雅地笑道:“请姚大人在《放妻书》上签字,从此男可婚女可嫁,你我再无瓜葛。”

这是要……和离?

所有人都惊呆了!

姚成瞠目结舌:“小汐你……你不要这样!”

诸葛汐淡淡笑道:“我们喀什庆的王女,绝不与人共事一夫,这是我的民族骄傲,也是百姓的信仰。姚大人无法舍弃自己的情人,一如我也绝不背叛自己的信仰,签字吧,姚大人。”

态度十分明显:有她没冷薇,有冷薇没她,哪怕冷薇只是嫁进来做妾!

冷薇肚子里有姚成的骨肉,冷家和镇北王府又旗鼓相当,姚老太君的选择显而易见。

姚成的心一阵一阵地疼,像烧红的烙铁一寸一寸地印,真到了失去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惊醒,什么都没有小汐重要!孩子也好,前程也罢,他通通都不要了!他只要他的小汐!

他颤颤巍巍地握住《放妻书》,双目发红道:“我不签字!我不娶妻也不纳妾!我这辈子就诸葛汐一个妻子!”

言罢,扑通跪在了地上,“我无法为姚家绵延子嗣,请老太君除去我继承家主之位的资格!”

冷薇的身形一晃,如坠冰窖——“成哥哥,我和孩子怎么办?他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可以不要他?”

“混账!”姚老太君气得吐出了一口鲜血!屋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姚大夫人和冯晏颖忙上前扶住姚老太君,“母亲!”,“祖母!”

姚老太君颤颤巍巍地指向诸葛汐,一字一顿道:“不想我死……就……跟这个女人……和离!”

冷薇垂眸掩住一闪而过的快意,一旦姚成与诸葛汐和离,她便不只是个平妻,而是嫡妻了!

冷承坤神色凝重地看向侄女儿:“小汐,不要冲动。”冷家已经把冷幽茹送进了火坑,如今又要逼得诸葛汐与姚成和离,冷承坤的感觉……很糟糕!

“多谢舅舅关心,我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说着,诸葛汐淡淡地扫了姚成一眼,眸子里尽是厌恶和嫌弃,姚成的心凉成一片,小汐……不爱他了!怎么可能?昨晚她明明还……

“我耐心有限,姚大人若是不愿签字,我们只要对簿公堂了。”冷声说完,诸葛汐决绝转身。

“好,你想走,我签字就是!”姚成红着眼眶,大笔一挥,签了《放妻书》。

一直躲在门板旁的智哥儿突然跑了过来,拉着诸葛汐的裙子,脆生生地问道:“大伯母,你是不是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诸葛汐的鼻子一酸,笑道:“是啊,你马上就有新伯母了。”

新伯母?就是肚子里怀了小弟弟的那个丑女人?他才不要小弟弟!也不要新伯母!同样,没了小弟弟就等于没了新伯母!

这么一想,智哥儿清澈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道暗光,随即,他卯足劲儿,朝冷薇的肚子狠狠地撞了过去!






【第七十八章】报应来兮

更新时间:2014-6-10 9:10:07 本章字数:11614


“啊——”冷薇一声惨叫,连人带椅子翻倒在了地上。 她原本以为这孩子是来向她示好的,自己甚至做了抱住他的准备,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撞向了她的肚子!

好在她捂得快,他的手才没直接按上她的腹部!

可要命的谁能告诉她,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有如此大的力气把她给撞翻了过去?

“薇儿!”冷夫人在智哥儿撞向冷薇的一瞬间伸手去拉,却是晚了一步,冷薇已经倒在了地上。

冷承坤大惊失色,慕地从椅子上跳下地,一个箭步窜到冷薇身旁,将冷汗直冒的冷薇扶了起来:“薇儿,你有没有怎么样?”

一个孕妇,背靠着椅背直直倒地,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姚家人也傻眼了,姚老太君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喘着,扶了姚大夫人的手便要起身。

小青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她不是蛊惑智哥儿诋毁诸葛汐的么?怎么智哥儿反过来害了冷薇?是她表达有误,还是智哥儿理解错了?

冯晏颖更是如遭雷击,她一向乖巧的儿子刚刚做了什么?是故意的吧,就是故意的吧!那是他儿子,他撅撅屁股她就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那种愤恨的眼神和不顾一切的冲劲都是真的!可……为什么?

来不及多想,一种对危险的预感促使冯晏颖朝智哥儿奔了过去,但她尚未将弱小的智哥儿护入怀中,雷嗔电怒的冷薇便扬起手狠狠地扇了智哥儿一耳光!

啪!

响亮的耳光像一声惊天闷雷炸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冷薇做了什么?她掌掴了一个两岁的孩子!就算智哥儿犯了再大的错他也只是个孩子!况且,谁又能说智哥儿居心叵测呢?两岁的孩子,谁信?

冯晏颖是母亲,最先反应过来,她三两步行至冷薇跟前抱住智哥儿回了姚老太君的身旁,可怜智哥儿的小脸,肿成了一个馒头,她心疼得眼泪直冒:“娘给你吹吹。”

智哥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她打我……呜呜……好疼啊……娘……祖母……曾祖母……我好疼啊……”

一颗乳牙活着鲜血掉落,姚家人的心都要碎了!

姚老太君看向冷薇,那眼神恨不得撕了她!

姚大夫人失望地撇过脸,不忘偷瞄了诸葛汐一眼,心情有些复杂,更多的怨恨,若不是她说新伯母的事,或许智哥儿不会冲动!

诸葛汐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欲走过去说些什么,可脚步刚刚一动便感受到了姚大夫人眼底浓浓的厌恶,她的瞳仁一缩,转身离开了倾竹院。

姚成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像被刀子给割了一块,痛得他肝胆俱震!

小汐不要他了,真的不要他了,还记得赏梅宴上,她骑着骏马,像个空中飞舞的精灵,路过他身旁时一鞭子打在了他胸膛,并笑着说:“敢不敢和我赛马,赢了我嫁你。”

那是他生平唯一一次赢她。

圆房时,她在他身下低低抽泣,说的话却很是霸道:“这辈子都不许离开我,不然……我灭了你。”

可是小汐,到头来离开的人是你……

冷承坤站起身,呵斥道:“薇儿!你……你刚刚是怎么了?”

智哥儿哭得声嘶力竭,姚老太君心疼地将他搂入怀中,并指着冷薇,疾言厉色道:“这种恶毒的女人……不配做我姚家的儿媳!我老婆子今儿把话撂在这儿!要么嫁入姚府为妾,要么给我滚蛋!便是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我也是这个说法!”

居然把她的宝贝重孙伤得这样重!若非看在她肚子里揣着姚成的种的份儿上,她管她是不是冷家嫡女,现在就会命人撕了她!

冷薇气得柳眉倒竖,姚家人都是瞎子吗?都没看见吗?刚刚那个臭小子把她撞翻在地,她的肚子痛死了,她教训他一下怎么了?她凶狠的眸光一扫,发现包括自己娘亲在内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这才霍然惊醒!姚家人看重子嗣,对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尚且百般忍耐,何况是俏皮可爱的智哥儿?她……好像真的做错了。

她敛起怒意,美眸一转,看向姚成,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成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清那是……智哥儿……”

如果是别人的孩子,就能打骂?姚成撇过了脸。

若她没看错的话,刚刚姚成看她的眼神里分明有一丝……厌恶?!

她的腹部剧烈一痛,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了下来,她身形一晃,倒进了冷夫人怀里。

“薇儿!薇儿!”冷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和冷承坤将女儿抱了起来,摸着她下面湿热的裙裾,冷夫人失声大叫,“大夫!快叫大夫!”

而另一边,姚老太君吐过血,本就虚弱得直不起身子,听了这话,又是喉头一咸,猛的咳嗽了起来。

智哥儿哭得越发厉害,姚大夫人和冯晏颖照顾一老一小,忙得焦头烂额。

姚成看着家里乱成一团,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水玲珑帮着华容清点了院子里的物品,但凡随嫁的东西一律带走,包括地契、房契以及库房里的各种珍惜珠宝。

考虑到冯晏颖的窘境,诸葛汐划了五间铺子和两个庄子到她名下,并着一箱首饰和金元宝。怕冯晏颖不收,诸葛汐命人在她走了之后再送入冯晏颖的院子,只说是给智哥儿和佟哥儿的礼物。

水玲珑原以为董佳雪的嫁妆已经够多了,对比了诸葛汐的才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单单是东海夜明珠就有百颗,极品玉紫金观音五座,紫金首饰,除了皇后,连三妃都没资格随便要求尚宫局做,但在诸葛汐的嫁妆里,紫金与银子一样随处可见,镇北王府是多有钱啊……

诸葛汐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致的桃木盒子,她打开盒盖,拿起一簇用红绸绑在一起的青丝,这是新婚之夜她按照大周习俗从二人头上剪下的发,结发夫妻,白头到老……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坚强如她,泪水也不知不觉滴落了缠缠绕绕的青丝,她按住胸口,撕裂一般的痛。

“小姐,都收拾好了,您……还有什么要带的?”华容在身后轻声询问。

诸葛汐忙把青丝塞进盒子又关上抽屉,抹了泪转身:“没了,走吧。”

姚成离开倾竹院,就看见下人们搬着最后一箱东西从汐景阁出来,他的头脑猛一阵嗡鸣,尔后疯了似的冲进卧房,一路跌跌撞撞,在走了无数次的门槛处狠狠地摔了一跤。

发冠摔落,满头青丝披散开来,他狼狈得宛若从地狱爬出。

失魂落魄地来到床前,他拉开抽屉拿出锦盒。

二人的发丝完好如昨,鲜红的绸带明艳动人。

将发丝放在唇边,从不流泪的他竟是抑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澄碧天空,阳光晴朗得有些讽刺。

上车前,诸葛汐最后回往了姚府一眼,依旧是红瓦朱墙,依旧是飞檐斗拱,来时,他牵着她的手,在众人的欢呼中一路踏过红绸,她永远忘不了那澎湃如潮的心情,虽然如今她应当将它彻底抹去。

“姐。”诸葛钰朝她伸出手,“我们回家。”

诸葛汐看向仿佛一瞬间便长大了的弟弟,欣慰一笑,握住他的手,哽咽道,“好,我们回家。”言罢,另一手握住了水玲珑的。

水玲珑的鼻子发酸,她觉得自己没出息地被这对姐弟的深情感染了,甚至有些嫉妒,没人这样疼过她……

将诸葛汐送回镇北王府后,诸葛钰又送了水玲珑回府。瞧水玲珑一副淡淡伤感的样子,诸葛钰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子,似笑非笑道:“怎么?吃醋了?”

“谁吃醋?”水玲珑打开他的手。

诸葛钰凑近了她,俊美无双的脸上扬起一个颠倒众生的笑:“我也会对你很好哦。”

完全是哄小孩子的调调,水玲珑忽然就有了一种被疼在掌心可以肆意撒娇的错觉,但很快她否认了这种错觉,爱情是地雷,踩一个爆一个,炸得尸血全无,她贪生怕死,阿弥陀佛!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岔开了话题:“你有没有想过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诸葛钰的眸光一暗,是因为水玲珑避开了他的示好,还是忆起了诸葛汐的遭遇,不得而知:“我得罪的人太多……”话音刚落,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他摇头,应该不会。

水玲珑看向诸葛钰,很想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顿了顿还是选择暂时憋在肚子里。

她挑开帘幕望向无边的夜色,车水马龙渐渐被抛在了身后,喧闹的环境开始变得安宁,上辈子她似乎没享受过这样的静谧,自从跟了荀枫,整整十多年,她都是在烽火硝烟和阴谋诡计中度过,整日除了算计还是算计,就连和斌儿、清儿吃一顿饭,她也得担心有没有人往里边儿投毒。那样的日子,过得真累呀……

再看身旁的男子风华如玉、眸光清冽,不知怎地,她大脑里恍惚一片,从没把尚书府看做是自己家的她此时竟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想什么呢?”诸葛钰握住了水玲珑的手,好吧,他不会承认他就是想借她发呆的时机占点儿便宜,她的手真的很滑、很嫩、很舒服,想……咬一口!

水玲珑怔怔地看着诸葛钰棱角分明的俊脸,说实话她不认为自己有多好,可诸葛钰时常表现出来的热意她不是傻子又怎会感觉不到?只是,爱情有风险,尝试需谨慎。

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抱住了诸葛钰,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能闻道独属于他的带了一丝凉意的淡雅幽香,自己好像……不排斥。

诸葛钰微微发愣,怀中的娇躯软软柔柔,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白兔,但她眼神里分明透着无尽的探究,无关情爱,似乎只是在尝试抱着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如何?”他戏谑地问。

水玲珑眨巴着忽闪忽闪的眼眸,聆听着他因她的亲近而突然加速的心跳,眼皮子一动,叹道:“差强人意。”

诸葛钰一怔,什么叫做差强人意?他身材很差吗?没有安全感吗?抱着不舒服吗?

眼底有危险的波光一闪而过!

他俯身……

唇上一痛,水玲珑大惊,诸葛钰居然又咬她!

水玲珑火了,笨蛋!接吻不是这样的!

她蓄力一推,一个翻身将诸葛钰压在了软榻上:“诸葛钰你属狗的?”

诸葛钰勾唇一笑,又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上:“这次来真的了。”

语毕,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掌捂住她眉眼,温柔细腻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

望着水玲珑袅袅聘婷的背影,诸葛钰掀开盖在腰腹的毯子,偷偷瞟了一眼还没消下去的“小帐篷”,不禁羞恼,她应该……没发现的吧?

诸葛汐和姚成和离一事很快在京城传开,随之而来的是冷薇入住姚家,各种揣测像雪花一般飘遍了京城的上空,原先因为姻亲关系而牢牢绑在一起的姚家、冷家和诸葛家如今又因姻亲问题而彻底决裂,别说诸葛汐和姚成是和平分手,镇北王那满腔的怒火,连朝堂上的皇帝都感受到了。

但冷薇到底是没能做成正妻,这成了横在姚家和冷家之间的一根刺儿!

京城这边混乱不堪的时候,南水西掉工程通过了初步审核,荀枫提供的水利图纸和先进设备极受水利专家们的追捧,便是皇帝亲自看过了荀枫的小规模开闸泄洪演示也赞不绝口。南水西掉离正式敲定又近了一步。

原本水玲珑找诸葛汐要了固元膏之后打算亲自试吃一段时间,通过皮肤和身体的变化来初步判断固元膏里到底有没有掺常规避孕药,常规避孕药能刺激人体分泌一种东西,具体叫什么名字她不记得了,反正发育期间的女人吃了皮肤和胸部都会有相应的变化。但一想到离开姚府前她和华容的一番私密谈话,她又觉得没有试吃的必要了。

固元膏是难得的补品,水玲珑给了钟妈妈,钟妈妈欣喜若狂,多天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小姐心里还是有她的!

枝繁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大小姐,不好了!膳房和杂院的人打起来了!”

水玲珑的目光一厉,这些人终于坐不住了,是么?

水玲珑带着叶茂和枝繁去往了事发现场,眼下离晚膳时间还差一个时辰,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事,分明是想让她下不来台。

到了膳房门口,膳房的胡娘子和柴房的罗婆子扭打成团。

胡娘子揪住罗婆子的头发:“你们劈的什么柴?湿的根本烧不了!害得我们饭也没法儿做!”

罗婆子踹了她一脚:“柴是湿的是我们的错吗?一连那么多天的大雨,府里的东西都很潮湿啊!我们只负责劈柴,又没负责把柴给烘干!你个小贱蹄子,敢打我!”

胡娘子吃痛,也踹了一脚:“你……你狡辩!你送来膳房之前不会仔细挑一挑吗?现在没柴烧,府里那么多主子和下人的晚膳拿什么做?”

“都给我住手!”水玲珑一声厉喝,所有人都止住了争吵纷纷朝她看去,只见她微蹙着眉,眸光冰刀子一般森冷凌厉,像随时要结果了谁的性命,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胡娘子和罗婆子松开了抓着彼此头发的手,理了理衣襟,一脸不忿。

水玲珑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仆人,冷声道:“都不用干活的是吧?”

胆子大的撇过脸装作没听见,胆子小的低下头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水玲珑冷笑:“看来,我使唤不动你们了,也好,想看戏的就给我好好看着!”目光投向一旁作壁上观的吴妈妈,“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吴妈妈不屑地道:“大小姐,下雨天潮湿可不是下人们的错,柴房的人只管劈了柴给膳房送去,膳房的人却不分青红皂白就找起了奴婢们的麻烦,唉!说起来柴房的人真真儿是冤枉!”

水玲珑就笑了,笑得森冷,令人毛骨悚然:“我倒是不知潮湿的天气还能把柴给弄得全都烧不着的,是柴房漏了雨还是有人给灌了水呀?”

吴妈妈的脸一白,神色不大自然了:“大小姐瞧你说的,好像是下人们故意不给好柴火似的,下人们真的是挑了已经算最干燥的木柴送去膳房了。”巧妙地把漏雨、灌水一茬儿给绕了过去。

水玲珑冷冷一笑:“我记得吴妈妈是浣洗房的人,何时对柴房的事这么了如指掌了?知道的说吴妈妈是好心替大家排忧解难,不知道的还以为如今这家是吴妈妈在当呢!”

吴妈妈当即就是一怔,福低身子,语气不怎么好地说道:“大小姐这话折煞奴婢了,浣洗房和柴房都在杂院,且相隔不远,奴婢和柴房的人便有些走动罢了。”

水玲珑的唇角扬起一个似嘲似讥的弧度:“哦?难怪浣洗房的衣服总是洗到天黑也洗不完,不是嫌弃人少就是嫌弃新丫鬟不顶事,敢情做事的人跑到别的房串门去了,你叫新来的丫鬟们怎么学呀?”

吴妈妈的头垂得低低的,语气不复先前的嚣张和不屑:“奴婢只是借着上茅厕的功夫打个招呼而已,并没进去跟她们攀谈。”

水玲珑的笑容一收:“既然没进柴房,你又是怎么确定柴房的人真的挑了最干燥的木柴送去膳房的呢?别告诉我你有透视眼,能隔墙睹物!”

三、两句话就把吴妈妈逼得无话可说了。罗婆子偏过头,皱眉看了看一脸慌乱的吴妈妈,突然脑海里精光一闪:“我想起来了,这几天你总有事没事往柴房跑,还请我喝酒!你是不是趁我喝高之后对木柴做了什么手脚?”

吴妈妈后退一步:“我没有!”

水玲珑不怒而威道:“枝繁,叶茂,你们去浣洗房随便搬两个木箱子出来。”

“是!”枝繁和叶茂去往了柴房对面的浣洗房,搬出两个装旧物的箱子,水玲珑吩咐道,“劈了它!”

所有人俱是一怔,大小姐劈箱子做什么呀?

叶茂二话不说便从柴房里摸了把斧头,三两下将箱子劈成了碎片,水玲珑指着一堆木片,语气清冽道:“给我烧!”

叶茂和枝繁又从膳房里取了火折子,放了些干草引火,烧起了地上的木片。有些受潮的缘故,一开始的火并不旺盛,但绝非烧不起来。浣洗房常年沾水,属于府里最潮湿的地界,如果浣洗房的陈年老木箱都能烧着,柴房里没放置几天的木柴又怎会湿得根本点不了火呢?

罗婆子狠狠瞪向吴妈妈:“一定是你搞的鬼!”

吴妈妈的脖子一缩,嘴硬道:“我才没有!你别瞎冤枉好人!”

胡娘子扬眉吐气一般,哼道:“不管是谁搞的鬼,柴房送来的柴火的确是有问题的!害得我们膳房做不出晚膳是不争的事实!”

水玲珑冷眼一睃:“所以你就选择把气撒在别人的身上,而不是想法子解决今天的晚膳?以为这样便能推卸责任了?遇到困难不是想解决之道,而是在谋划如何脱罪,我尚书府不要这种奴才!”

胡娘子的呼吸一顿:“大小姐!”

罗婆子心里偷乐,那疯婆子活该被赶出府!

水玲珑又眸光一转,看向了罗婆子:“还有你!你是闭着眼睛劈柴的吗?既然知道是湿的,为什么还往膳房送?与胡娘子争谁是谁非的功夫,你早就可以禀明上级,再拖几捆新柴回来!这种奴才尚书府也要不得!”

“啊?”罗婆子目瞪口呆!

“至于你。”水玲珑冷冷的眸光扫向吴妈妈,“挑拨是非,玩忽职守,直接乱棍打死!给三十两银子让家人来收尸!”

吴妈妈吓得魂飞魄散:“大小姐,你不能这么对奴婢的!大小姐……你……奴婢在府里做了那么多年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奴婢不就是犯了一次错吗?你打死奴婢,寒的是下人的心啦!”

水玲珑的声线一沉,双目如炬:“一次错?枝繁!把她的罪状念出来!不发威,一个两个当我是病猫,是不是?”

枝繁从宽袖里掏出一张纸,有板有眼地念道:“十年前冬天,贪污红箩炭一筐、腊肠一篮……”

念了足足一刻钟,才把吴妈妈这些年假公济私、收受贿赂、挪用公产的罪名一一读完,吴妈妈绝望地瘫在了地上,大小姐竟是有备而来!

枝繁鄙视地睨了睨她,跟大小姐斗?活该死在棍棒底下!不作死就不会死,一群小虾米的动静哪里瞒得过大小姐的法眼?从吴妈妈第一天聚众抱怨开始,大小姐就派人把她入府十多年的事儿给翻了个底朝天。

水玲珑冷凝的眸光自众人身上逡巡而过:“还有你们这些不做事专门跑来看热闹和起哄的人,一律罚半个月的月钱!”

枝繁一愣,所谓法不责众,大小姐这样是否真会寒了下人们的心?要知道,围观的人多达三十之多啊!几乎占了奴才总数的五分之一,要是她们回头恶意传递不良情绪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水玲珑淡淡地蹙了蹙眉,道:“另外,此时在各部门辛勤劳作的人全部赏一个月的月钱!”

赏罚分明,与另外一百多人相比,这三十人的小受罚团体便不算什么了,且大多数人拿了好处,又怎么会听信少数人的挑拨?枝繁的眼底闪过一丝钦佩,大小姐的本事她真得多学学。

吴妈妈被杖毙,胡娘子和罗婆子被赶出尚书府,一时间,府里人人自危,再谈及水玲珑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谁能料到初入府时连一件像样衣衫都没有的庶女,摇身一变成了内宅呼风唤雨的人物,且手段……如此果决!

钟妈妈有些担忧,怕这种太激进的做法会得罪一些小人。

水玲珑就安慰她:“我孑然一身,上无亲娘,下无幼弟,嫁人之后府里情况如何与我再没关系,我有何必担心得罪人?再者,我没有嫡出身份,若不使用雷霆手段,根本镇不住他们。老夫人既然全权交给我办,我就不能让老夫人失望。”虽然,她明白老夫人或许别有用心。

水玲珑去福寿院回禀了先前的事,老夫人放下手里的茶杯,面露诧异:“啊,她们竟如此放肆,你做的挺好,该罚的罚了,该赏的赏了。”语气略沉,语速……较慢,乍一听,像是随口之言,再回味,又似乎是沉思之后的话。

水玲珑笑着为老夫人锤了捶背:“祖母不觉着玲珑的法子太过残忍霸道了么?果然,道理谁都懂,可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今儿若是祖母在场,定不会像玲珑这般鲁莽的。玲珑当时是在气头上,一下子乱了理智,过后心里其实堵得慌,还有些后怕。”

老夫人似笑非笑地回头:“你也会怕的吗?”

水玲珑装作没听懂,只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怕呢!玲珑就怕自己年轻气盛没沉住气落了祖母的面子,毕竟玲珑是暂代祖母行中馈之权!那些人早不闹事晚不闹事,偏偏我一上任她们就闹,到底是欺负我年轻又没嫡出身份,镇不住他们!”

老夫人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意味难辨的波光,又听得水玲珑颇为愧疚地道:“下回我不会这么鲁莽了,祖母能容我,夫家却是未必。”

一句话成功转移了老夫人的注意力,老夫人就拉过她的手问道:“我听说诸葛小姐和姚大人和离了?”

您最关心的是我到底有没有失去继续接近镇北王府的机会吧。水玲珑惋惜地叹道:“嗯,和离了,我今天去正好帮诸葛小姐收拾了一些行礼。”

老夫人的眼底光彩重聚:“这么说,诸葛小姐是极喜欢你的,哎呀!女人和离后心情不会太好,你有空多去陪陪她,马车什么的我会吩咐人给你备好。”

寻常闺阁女子要出门比登天还难,她如今倒是能出入自由了。水玲珑笑了笑:“嗯,好的。”

老夫人又道:“当然,切不可在镇北王府留宿,女儿家的保持一些神秘感总是好的,也免得让人觉着咱们放浪轻浮。”

水玲珑点头:“玲珑谨记祖母的教诲。”

老夫人想起了冰冰,直觉告诉她冰冰似乎并不怎么和她亲近,她皱了皱眉,看向水玲珑笑道:“这么多孩子,属你最让我放心了,玲清还小,玲语算是废了,唉!”

讲到这里,老夫人打住不再言辞。

水玲语和冷薇的情况何其相似,不同的是水玲语没有一心一意为她谋划的娘,也没有令人望而生畏的背景,孤军奋战的她最终落了马。但老夫人突然提起这个,重点不在水玲语。水玲珑唇角勾了勾,说道:“三妹还小,晚几年议亲也没关系,等风头过了,也许别有转机。对了,祖母,我听人说二妹恢复得不错,生活习惯渐渐正常了,偶尔也出门晒晒太阳,我就想着约几个手帕交过府陪陪她,偏我入京不久,认不得几个人,不知该请谁了。”

明显的,谈及水玲溪时语气不若先前那般好,老夫人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缓缓地道:“来日方长。”

水玲珑走后,老夫人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王妈妈换了一杯茶,老夫人端起来,却是没喝:“到底是个孩子,不是?年轻气盛是有的,不过鲁莽些才好。”

水玲珑治家的确有一套,却是太激进了,性子仍需雕琢,且她也有点儿小心眼记仇,但有缺点的人比没缺点的人好掌控,老夫人就露出几分笑意来。

王妈妈的手微微颤抖,看了老夫人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老夫人表面上让大小姐掌家,实际却在观察大小姐的处事风范,大小姐何尝不明白老夫人的想法?只怕老夫人感受到的正是大小姐希望老夫人感受的。

水玲珑带着叶茂回往玲香院,在左是一排梧桐古树,右是一座碧水凉亭的小道上碰见了阿义和柳绿拉拉扯扯。

“你放开我!阿义你听到没?快点放开我!”柳绿用力挣脱阿义的钳制,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她怎么弄也弄不开,“我不要跟你出去!”

阿义笑道:“我带你出去玩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我姐姐我还不带呢!”

柳绿的脸色一沉:“你是带我出去玩吗?你根本是想让我陪那些公子爷睡觉!”

阿义一噎,有分分钟的尴尬闪过眼底,但很快又再次蛮横了起来:“反正你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替我伺候几个哥们儿有什么大不了的?伺候好了,他们一高兴,还能给你赏钱!那比月钱多多了!”

“我怎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凭什么要给别人睡?我又不是青楼妓子,何况那些打赏最后进的也是你自己的腰包!”

阿义气得脸红脖子粗,他答应了那几人今晚会带一名绝色美人给他们享用,而作为回报,他们答应将他引荐给一个小有名气的权贵,这是他的前途啊,他怎么能错过?“跟了大少爷一个多月还没破身?说出去谁信?我告诉你,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是再负隅顽抗,我扒光了你的衣裳直接丢进窑子!”

“你好大的胆子!没经过我的允许你居然敢带尚书府的奴婢出府!这是拐卖下人的重罪!哪怕你是亲哥哥也法理不容!”

阿义被一道冰冷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他循声侧目,只见水玲珑冷若冰霜地站在不远处,刀子般犀利的眼神直直撞进他的眼眸,他又是狠狠一惊:“大……大小姐……”

水玲珑摆了摆手,懒得看到他这副丑陋的嘴脸,叶茂上前一步,双手拧起阿义便朝右边的湖泊扔了出去!

噗通!

水花四溅。

水玲珑漠然地看了柳绿一眼,未作言辞,继续前行。

柳绿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对着水玲珑的背影跪在了地上,泫然地磕着头:“大小姐!奴婢知错了!求大小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奴婢什么都不想了,奴婢愿意一辈子给大小姐做牛做马,但求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大小姐,您成全奴婢吧!”

水玲珑的眼皮子动了动,淡淡地道:“屋子里正好缺一个侍奉茶水的。”

柳绿心中狂喜,只要成了玲香院的丫鬟,阿义就再不敢对他胡来了,柳绿连磕几个响头:“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姚府。

冷薇躺在铺着粉红色绣芍药的褥子上,心里拔凉一片,原本胜券在握的平妻之位就这样不翼而飞了,还是在嫡妻空置的情况下,没了诸葛汐,嫡妻该是她冷薇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姚大夫人面色凝重地问道:“张院判,冷姨娘的胎如何呀?”问也没问冷薇的身体状况。

一听“姨娘”二字,冷薇的手狠狠地拽紧了褥子。

张院判把完脉,徐徐一叹:“尽人事听天命,头三个月,尽量躺在床上吧。”

这是……保不住?

姚大夫人眉头一皱,姚家是为了冷薇和她腹中胎儿才舍弃了诸葛汐,倘若胎儿就这么没了,姚家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冷薇告诫自己不能生气,千万不能!否则便会再动胎气,孩子本就不稳,她得处处小心!她按耐住无边无际的不甘,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娘,我会好生养胎的,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添一对宝贝金孙。”

姚大夫人的神色稍作缓和,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不能放弃,毕竟没有退路了啊。姚大夫人和颜悦色道:“你知道就好,眼下什么都是虚的,安心养胎,给姚成延续香火才是正紧。只要诞下儿子,一切好说,明白吗?”

这是模棱两可地许了冷薇一些她想要的东西。

冷薇故作开心道:“我明白的,娘!可不可以让相公过来一趟?我总记挂着他,心情着实难安。”

一提起姚成,姚大夫人便来了火气,她眼神闪了闪,笑道:“他公务繁忙,等他闲下来自然会来看你和孩子,再说了,张院判让你卧病三月,你也不宜侍寝,年轻人干柴烈火,见了面就容易胡来,依我看,他避开一些也是对的。”

在你心里,儿子永远是对的,冷薇过惯了众星拱月的生活,突然进入夫家,丢了妻位,又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见不到姚成,这落差……太大了!这种自私自利的婆婆,诸葛汐是怎么忍受了五年?

镇北王府的大门口,姚成每天必来,一下朝就在对面等着,等诸葛汐出门他好远远地看她一眼,可令他失望了,一连半个月,他连个人影也没见着。她到底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一点点的伤心所以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她不像别的女人善于发泄,她什么都憋在心里,容易伤身……

姚成实在担忧得不行,于是鼓足勇气让侍卫放行,却被侍卫毫不客气地挡在了门外。

姚成塞了一锭金子给侍卫,哀求道:“小哥你行行好,我……我真的就和你们小姐说几句话就走。”堂堂正三品大理寺少卿,居然也有低声下气求一名侍卫的一天。

侍卫把金子一扔,面无表情道:“世子爷说了,姚家人与狗不得入内!”






【第七十九章】又来一门好亲事

更新时间:2014-6-11 9:33:15 本章字数:15615


月黑风高,凉风习习,吹着古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四月夜蝉鸣蛙叫,荷塘夜色独好。

一道暗影悄然接近了库房,他东瞅瞅、西瞅瞅,十分警惕的样子。库房的大门紧闭,他掏出一根铁丝伸入门缝,轻轻地、轻轻地撬开了里头的锁。

嘎吱——

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弓了弓身子,如惊了的老鼠四处张望,确定无人发现才又壮着胆子跨入房内。

在他背上是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

他走到一堆崭新的木箱子前,挨个打开,然后从包袱里取出药粉和剪刀,现在箱子里洒了一层,尔后从底部翻出几匹上好的绫罗绸缎,二话不说便剪了下去

“给我抓住他!”

一声突兀的厉喝,他身子一颤,还没做出反应便被两名孔武有力的婆子给按在了地上!

火光瞬间点亮了阴暗的库房,光影处,水玲珑一袭白衣,倨傲而立,她神色淡漠地扫了男子一眼,意料之外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从吴妈妈闹事开始她就怀疑有人终于坐不住要对她展开报复了,但她的玲香院不好下手,对方只能从她管理的部门一一进行打击,杂院和膳房闹了一次,短期内不会再折腾,如此便只剩库房。

水玲珑行至箱子旁,探出手捏了一点药粉,闻了闻之后冷冷一哼,竟然是磷!这是想让太子府在盛夏自己烧起来吗?

水玲珑冷冷的看向男子:“阿义,没想到会是你啊。看来上回的冷水你还没有喝够,来人,把水缸抬进来。”话虽如此,眼神里却半分诧异都无,就好像她知道今晚出来捣乱的一定会是阿义。

“是!”杜妈妈恭敬地应下,带领两名粗使婆子把一早准备好的大水缸给搬了进来。

一般人抓到犯人都先问你是谁派来的,具体打算做什么,水玲珑却并未如此,或许她骨子里就是个激进的性子,她扬了扬手,淡道:“扔进去,我看着心烦,死了就埋在后山的乱葬岗吧。”

死?阿义懵了,他老子娘是府里的家奴,柳绿也是,但他不是!他老子娘曾经帮过老太爷的大忙,是以,老太爷在世时便给他脱了奴籍,并准许他住在府里,他是平民,是受大周律法保护的,大小姐不能这么对他!他吞了吞口水,咆哮道:“大小姐,你不能滥杀无辜,我又不是府里的下人!你没资格处置我!”

“谁说我处置的是府里的下人?”水玲珑耸了耸肩,问向枝繁,“我处理的是府里的下人?”

枝繁就笑着答道:“咱们尚书府家风严谨,绝不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奴才,今晚是有恶贼擅闯尚书府,按律当诛,打死了到官府登个记便算了事。”

水玲珑微微一笑:“是吧,我就说呢,本小姐宅心仁厚,怎么舍得对家奴下此狠手?既然是恶贼,那就弄死吧!”

众奴在听到“宅心仁厚”几个字时,齐齐打了个冷颤,这好比一只狐狸说,我爱青菜,从不吃肉……

大小姐这是要灭口?在不问清楚幕后主使的情况下?阿义完全呆怔,哗啦一声,他被丢入了水中。

水玲珑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库房。

她不喜欢和人讨价还价,尤其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指使的阿义。阿义动的是冰冰的嫁妆,若是嫁妆出了问题,一则,冰冰会在云礼跟前丢脸,二则,冰冰会怨上为她准备嫁妆的人。既嫉妒冰冰又恨她的人,舍水玲溪其谁?

看吧,这辈子就算她想放过水玲溪,水玲溪也非得和她杠上,真不明白她自己得病关她什么事?下定决心要将太子妃换掉的是水航歌又不是她,水玲溪干嘛不找水航歌的麻烦?

果然是脑子有毛病!

哼!

水玲珑慵懒地挑了挑眉,一边走一边思量着自己该回敬水玲溪一份怎样的大礼。

……

柳绿回了玲香院,叶茂很高兴,她知道大小姐喜欢屋子里人多,偏阿四和阿季总爱胡乱献媚,大小姐一般不让她俩进屋,她和枝繁偶尔轮流出去办事,便只有两个人陪着大小姐,这离大小姐的安全指标——三人还差了一截儿。现在柳绿回来了,多好!

侍奉茶水的丫鬟属于二等,与阿四、阿季平起平坐,从前柳绿做一等丫鬟时没少打压下边儿的人,但凡谁想凑到大小姐跟前儿献媚都没机会,是以,大家明着没说,心里却是有些忌惮和嫉妒柳绿的。现在柳绿又回来了,却只是个二等丫鬟,呵呵,多好!

心情最复杂的是枝繁,当初劝大小姐提防柳绿的是她,后面主动去探望柳绿的也是她,人都是这样,当同伴比你弱小时你会心生怜悯,可一旦对方展现出可能超越你的潜力时,你心里可就不那么好受了。

柳绿递过一杯玫瑰花茶,笑盈盈地道:“大小姐,请用茶。”

“嗯。”水玲珑端起茶杯,香味、温度和浓度都刚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她喝了一杯,又递给了柳绿,柳绿欢喜地满上。

枝繁放下手里的绣活儿,笑着道:“大小姐今儿还没按摩手呢,奴婢给你按按。”

水玲珑不由自主地想起诸葛钰握着她的手很是享受的模样,摇头道:“不了。”

枝繁垂下眸子,继续做绣活儿。

水玲珑不动声色地瞟了枝繁一眼,又道:“东西寄出去了?”

柳绿和叶茂就诧异地看向了枝繁,大小姐让枝繁寄了东西?

枝繁感受到了二人的注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机密事件大小姐一般都交给她办,可见她在大小姐心中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这么一想,她的脸上有了笑容:“寄了,给了三倍的银子,快马加鞭,几日便能送到。”

“嗯。”水玲珑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丫鬟们之间的关系也要平衡好,既不能让她们铁板一块,亦不能真让她们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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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钦天监算的黄道吉日,云礼和冰冰在四月中旬完婚。眼看婚期将至,老夫人命人将府里装扮得焕然一新,地上一应的红绸,廊下成片的娇花,白色绣彩图灯笼被扯下,换上大红色八角琉璃灯,所有下人均领了两套新衣,整座尚书府喜庆一片。

与此同时,朝中重臣每日都在探讨南水西掉的方案,水航歌忙得不可开交,根本不理宅子里的事。按理说,冰冰就算不是他亲生女儿也是他侄女儿,冰冰做了太子妃他的面子上也是有光的,但他对冰冰和太子的大婚表现出了史无前例的冷淡!

当年水二爷和月华郡主的事儿水航歌的确插了一杠子,莫不是水航歌认为冰冰成为太子妃后会嫉恨于他,是以,他索性不把宝压在冰冰的身上了?

水玲珑摇头,对水航歌的做法表示高度的不理解。

而另外一件出乎水玲珑意料的事情是,向来只在军中挂了个闲职的镇北王突然提出全程参与南水西掉部署工作的要求,喀什庆缺水,南水西掉刻不容缓,作为喀什庆的重要人物,镇北王参与其中无可厚非。

云礼却在朝堂上驳回了镇北王的请求,认为此事当由专门的水利官员负责。

镇北王和几名官员联名上奏,与太子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唇枪舌战,直到把皇帝闹得晕头转向,皇帝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准奏!册封诸葛爱卿为南水西掉的督查使,全程跟踪此项目的进度。”

前世,镇北王并未对南水西掉引起高度重视,任由荀枫把沟渠建在了自己想要的地方,结果喀什庆暴乱,荀枫开闸泄洪两个时辰,当即淹了十几处村庄,然后喀什庆无条件的投诚了。

就不知这一世镇北王为何突然对此事展开了关注,难道有人提醒他当心南水西掉的工程?水玲珑就想到了郭焱,那个极有可能和她一样都重生了一回的人。

老夫人心中记挂着冰冰和太子的婚事,派水玲珑前往姚府将冰冰接回来,水玲珑去了几次都没能让老夫人如愿,老夫人的心里渐渐有了不详的预感,她唤了水玲珑到福寿院,拉着水玲珑的手问道:“哪有临出嫁了还住在别人家的?冰冰是怎么与你说的?”

那是别人家?不,那是水冰冰如今的第二个家。

水玲珑故作疑惑地道:“我去了几次,三公主都在,三公主喜欢冰冰,我也不好多问。”

是这样吗?三公主是太子的嫡亲妹妹,与三公主打好关系,将来救水沉香出冷宫的几率又大了一些,老夫人不停地安慰自己,直到大婚前一天,老夫人终于坐不住,亲自去姚府接冰冰回来,却被告知冰冰一大早便离开了。

离开了?

去了哪里?

难道冰冰悔婚了?

老夫人惴惴不安地回了府,在房里踱来踱去,脑海里一刻不停地思量着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先是她给魏氏写了道歉信并表达想让冰冰做太子妃的意思,再是他们把冰冰送入京城,在尚书府接了皇后娘娘的懿旨。

这中间哪里出了问题呢?

灵光一闪,老夫人眉心一跳!

信!

对了,就是信!

魏氏和二儿子都没给她回过任何信,只是把冰冰给送入了京城!她以为二儿子和魏氏是原谅她了才同意让冰冰入京的,而今仔细回想,他们一句原谅的话都没说!

他们压根儿没打算原谅她,他们只是在利用她!

“快……快……叫大老爷过来!”老夫人气得血气上涌,两眼冒金星。

王妈妈急急忙忙往外走,老夫人瘫坐在了软榻上,从头到脚,每个汗毛都竖了起来,如果二儿子没原谅她,冰冰却做了太子妃,那么,水沉香出冷宫完全是痴人说梦了啊!

不多时,王妈妈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屋,脸色难看得像涂了一层碳粉:“老……老……老夫人……大老爷他……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就在府里,他却抽不开身?!

儿子这是……怨上她了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水航歌也不例外,这么多年以来,水航歌一直是个外强中干的性子,平日里都任由秦芳仪或者她拿捏着,可一旦真正触碰了他的底线,他立马便会翻脸!当初老夫人和水航歌联手算计了水二爷和魏氏,如今对方就反过来离间这对薄情母子。

这下好了,太子府指望不上,儿子也怨上她了,就一个世子妃如何成事?如何啊……

巨大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老夫人只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随即后背狠狠一痛,不知撞到什么东西,四周的各种声响仿佛一瞬间变得万籁寂静,老夫人阖上了眼眸……

“老夫人!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王妈妈看着忽而倒地的老夫人,大惊失色,竟是……这么快吗?

太子大婚,举国欢庆。

御林军护送着迎亲队伍从太子府一路行至京城新建的水府,云礼身着尚宫局特制的大红色吉服,玉树临风、俊逸倜傥,自大街上徜徉而过,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优雅的笑,习惯了万众瞩目的他也习惯了戴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为了不嫁他,她竟是苦心算计了所有人,让自己的堂妹取而代之,他真想问问自己到底哪里输给了诸葛钰?

喜房内,冰冰换上太子妃吉服,头戴小凤冠,笑容满面地看着魏氏和水玲珑。老夫人病倒,水玲珑便代表尚书府前来给冰冰道贺,并将尚书府准备的嫁妆送给冰冰,这是冰冰应得的。

魏氏的眼底窜起一层薄薄的雾气,走得急的缘故,孩子们仍在台州,她和丈夫先搬了过来,是以屋子里就水玲珑一个亲人。魏氏和水玲珑通过几封书信,彼此十分坦诚,水玲珑直言不愿嫁入皇家,魏氏表态要替死去的父兄和孩子讨回公道。沐二爷一知半解,这是两个女人的秘密。

魏氏笑着对冰冰说道:“先去趟恭房,听说待会儿入宫觐见帝后,三叩九拜连歇息的时间都无。”

冰冰看了水玲珑一眼,笑容可掬道:“好。”

冰冰走后,魏氏开门见山道:“冰冰很喜欢太子殿下,她给我的每一封信都提到了他。”

水玲珑的眼神一闪,笑容浅浅:“冰冰聪慧过人又美丽大方,太子殿下总有一天能发现冰冰的好。”并未否认什么!

魏氏就点了点头:“若不是你从中周旋让冰冰成了姚大夫人的干女儿,我想这次一同入府的一定会有几名侧妃。”

因为冰冰和姚家绑在了一块儿,所以姚皇后才制止了其他人的小心思,至少在冰冰诞下长子之前,府里不会有别的姬妾。但魏氏并没说感谢的话!

魏氏和水玲珑的合作关系就好比二人同时看上了一个橙子,值得庆幸的是一人只要果皮一人只要果肉,不用为谁分多分少而争得不可开交。

魏氏若假心假意地讲些客套话,水玲珑反倒不爱听,就这样挺好:“比起大多数人来说,冰冰的确是幸运的,我一路从街道上走来,那哭花了脸的千金小姐们不知多少个呢!”

玩笑话,意思却真。大家谁也没必要感谢谁,但请你魏氏记清楚,冰冰这幸运到底是谁给的,尚书府又不是真的没女儿了。

魏氏闻言脸色就是微微一变,很快再次笑开,眼底少了一丝探究,多了一分真诚:“冰冰的性子还是单纯了些,还望你日后多和冰冰走动,教她一些为人处事的方式,我在这里,谢谢你了。”

言罢,起身朝水玲珑福了下去。

水玲珑侧身避过,又给她回了一礼,并灿灿一笑:“二婶言重了,冰冰是太子妃,我仰仗她还来不及,何来教她?不过是姐妹之间闲话家常,打发无聊时光罢了。”

每句话都说得特别柔和谦逊,但魏氏分明从中感受到了一股谁也比不得的强势,眼前的少女总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说明她严重缺乏信任和安全感,魏氏看破不说破,只笑道:“那好,你和冰冰年纪相仿,又是姐妹,真该多走动的。”

不多时,外人禀报太子来了。

魏氏和水玲珑送冰冰上了花轿。

临行前,云礼看向水玲珑,她穿着蓝白相间的裙衫,清爽惬意,优雅从容,让人想起雪一般的纯净,海一般的深意,总之,捉摸不透,惹他不断想靠近,他定了定神,轻声问:“你们的婚期定了吗?”

水玲珑不看他,低垂着眉眼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定了。”

云礼的大掌一握:“几月几号?我也去喝杯喜酒。”那声,带了一分戏谑。

水玲珑微微蹙眉,云礼似乎有些咄咄逼人了:“届时会给殿下发请帖,欢迎殿下和太子妃前来观礼。”

云礼潋滟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黯然,半响后,缓缓地道:“好。”

想就此离开,却突兀地来了句,“如果你改变主意……”

水玲珑打断他的话:“即使改变主意,也请太子殿下祝福臣女!”顿了顿,道,“觅得另一段花好月圆。”

意思是可以是所有人除了我……云礼苦涩地笑了。

冰冰坐下花轿里,用葱白纤指挑开帘幕的一条缝隙,太子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表情,锣鼓喧哗,她也听不见他声音,只是他微微颤抖的拳头让她明白,这个男人忍得很辛苦。

冰冰想起昨晚娘亲对她说的话,“女儿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娘就不反对什么了,太子心里装着一个人总比谁都不装的好,因为这个人永远无法成为他的女人,你得不到他的心,谁也得不到,后面的女人身份地位不如你,若再无太子的心又有何惧?所以,不要嫉妒水玲珑,也不要刻意离间水玲珑和太子的关系,太子即便不再爱她,下一个也未必爱你,与其冒险让太子爱上别的姬妾,不如……顺其自然,哪怕水玲珑一辈子占着太子的心。”

姚老太君说,“冰冰啊,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瞒不过你,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太子喜欢玲珑,你不必感到惊讶,毕竟玲珑这孩子是那么优秀,优秀到连我这孤老婆子也喜欢得不得了。成亲后,你便是太子的嫡妻,可祖母劝诫你一句话,在皇家光有身份是没用的,还必须有太子的宠爱,所以你一定要努力让太子忘记水玲珑,这样,太子才有可能喜欢上你……”

天底下,只有亲娘是最为自己着想的。

一念至此,冰冰放下了帘幕,也敛起了心底酸涩,安静地等候太子。

太子和冰冰的大婚办得非常隆重,整个京城都挂满了红色,并摆上宴席,上至宗亲,下至平民,甚至街边乞讨的乞丐都饱饱地美餐了一日。

同时,为庆贺储君成婚,皇帝大赦天下,将牢狱中的死囚全部改为无期徒刑,另大封后宫,但凡有子嗣的妃嫔都得到了晋封,香妃晋为正一品德妃,吉嫔晋为正四品吉容华,水玲月有个内定的子嗣,成了正五品珍嫔,尚书府因此也得了不少赏赐。

前段时间姚皇后大肆清理后宫,杀了不少妃嫔和宫女,三年一度的选秀便提前到八月,但凡身体无异状、未有婚约的适龄女子都必须到官府报道,由官府层层筛选再送入皇宫,簪缨世家拥有一定的豁免权,尚书府却不在这一行列。

水玲溪有病,水玲语破了身子,二者都不适合。

只剩……水玲清?!

暖风和煦,艳阳高照,花园的凉亭内,水玲珑正在教水玲清刺绣,水玲语默默地喝着手里的茶,时不时说笑几句,她穿一件藕色春裳,一条蜜合色月华裙,周身无繁复佩饰,头发也只梳了个简单的螺髻,簪一支马蹄莲银簪并一个翡翠花钿,现在的她,明显消沉了不少。

她看向水玲珑,这个曾经最落魄,如今最风光的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大姐的刺绣做得真好,便是四妹妹,哦,珍嫔娘娘也不一定比得过的。”

水玲珑浅浅一笑:“三妹过奖了。”

水玲清眨巴着无辜的眸子问道:“奇怪呀,珍嫔娘娘入宫两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喜讯传来?”

水玲珑就深深地看了水玲清一眼,这种话从旁人口里问出来没什么,但水玲清俨然是个小迷糊,何时也懂怀孕生子了?或者,她何时开始关注这方面的消息了?

水玲清低下头,脸颊稍稍泛红。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云纹锦琵琶襟上衣,里面是一条绣白茉莉束腰罗裙,裙裾用湘绣的法子又添了几只彩蝶,看上去活色生香、生机盎然。她头梳百合髻,簪了五朵小巧别致的碎玉海棠,阳光一照,玉色流转,似月夜清辉朗朗。

似乎……长大了不少!

水玲语双指捏起一块糕点,笑着道:“怀孕不容易的,咱们姨娘跟了父亲十几年,也就生了我和你。”

水玲清穷追不舍:“那是因为父亲不怎么来姨娘房里啊,可万岁爷不是很宠爱珍嫔娘娘吗?”

水玲珑看向水玲清,眸子里的惑色愈加明显。

水玲语愕然:“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她生不生都无所谓,反正水贵人的孩子是要过继到她名下的。”

水玲清歪着脑袋:“那万一生不下来呢?”

水玲语的脸一白,这话要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不得剁了水玲清?

“清儿,你今天话有些多了。”水玲珑不怒而威地来了一句,水玲清的脖子一缩,悻悻地低头继续刺绣,片刻后,又忍不住抬头,笑眯眯地道,“大姐,你上次给我的蜜枣糕好好吃。”

还想吃!

水玲珑推过一盘糕点到水玲清跟前,“蜜枣糕。”

水玲清先是一愣,尔后眨了眨眼,声音几乎弱不可闻:“这种口味的不好吃诶。”

那是自然,尚书府的厨子怎么能跟姚府的比?水玲珑摸了摸水玲清的小脑袋:“我下次去镇北王府的话从王府里给你带些。”

“哦,多谢大姐。”不怎么欣喜!

水玲珑没往心里去,清儿只是个孩子呢,孩子爱吃美食,天经地义,不是?

水玲清揉了揉裙裾,轻声地道:“大姐,最近大姐夫没来,你……想不想他?”

水玲珑脱口而出:“不怎么想。”

为什么大姐不想大姐夫呢?她可是……水玲清继续揉着裙裾,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这时,柳绿走了过来:“大小姐,江总督来了,正在花厅和大老爷谈话呢,大夫人也在。”

水玲清的手一颤,差点儿扎到自己,江总督来了,来提亲了,那么,她是不是就要嫁给他?她把绣品放进绣篮,靠进了水玲珑的怀里,小手死死揪住水玲珑的衣襟,颤声道:“大姐……大姐……我不想嫁给江总督……我……”

水玲珑的手绕过她后颈,摸着她粉嫩的小脸说道:“只是谈话而已,你别多心。”

水玲语看了看相依相偎的二人,眸光闪了闪,却没说什么。

枝繁仿佛很是好奇地问道:“江总督长什么样?”

江总督想和尚书府结亲的事,小范围内的几个心腹丫鬟是知晓的。

柳绿看了一眼水玲珑的脸色,确定对方并无厌烦之意,这才老实地答道:“据说六十岁了,可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精气神儿和咱们老爷差不多,身材很魁梧,像练过武功的,模样嘛,皮肤有些黑,浓眉大眼,鼻子很挺,没有胡子,看上去十分干净,我悄悄听了他说话,跟古钟似的,洪亮极了!”

枝繁一边分着手里的线,一边笑了:“这么说来挺俊?”

柳绿想了想,点头:“往官老爷里边儿一站,绝对是出挑的!”

水玲珑吃了一口蜜枣糕,味道果然一般,她又放进了盘子里,用帕子擦了嘴,枝繁眼尖儿地把用过的帕子收好,又赶紧奉上一块新的,水玲珑说道:“江总督可不是寻常官僚,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虽说沾了皇后的光,但大多靠的是自己的实力,早年南方出现了一堆前朝余孽,弄了个什么白莲教,用婴孩和女童做祭品以蒙求上苍恩赐,偏又打着顺应天意的名号,愣是把整个南部搅得乌烟瘴气,江总督亲率五千精兵,夜袭白莲教的总舵,直捣黄龙,营救了无数无辜婴孩和女童,说起来,他也是个风云人物。”

江总督……这么厉害?水玲语喝了一口茶,既然如此,水玲清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枝繁其实不明白大小姐故意给江总督游说的目的,难道大小姐真的希望五小姐心甘情愿嫁过去吗?如果真是这样,大小姐让她寄的东西又是怎么一回事?

花厅内,江总督和水航歌端坐于主位上,秦芳仪贤惠地站在水航歌身旁,给他奉茶。

江总督的模样确如柳绿所言,年轻潇洒,全身都充斥着一种习武之人的活力和阳刚之气,他爽朗地笑道:“尚书府的景观真是好,既有江南的精致,又有京都的华贵,我这一生走南闯北,还没见过风水这么好的府邸,难怪贵府飞出了那么多金凤凰!”

金凤凰?妹妹下了台,女儿得了病,真正的金凤凰出自二弟的家中,就不知江总督是真不明白其中的暗涌,还是刻意在敲打他。水航歌露出一个官方笑容:“哪里哪里?左不过是痴挖了些湖泊,还算不得风水宝地。依我看,总督府才是人才辈出!令郎一朝科举成为榜眼,真是叫我好生羡慕!”

说的是江总督元配所出的小儿子江比槐,年仅十八,天资聪颖且勤奋好学,多少人一辈子也考不上秀才,他第一年便成了前三甲的榜眼。

江总督的眼底就溢出满足和得意的亮光来:“运气,都是运气!令郎能考入锡山学院,也是不赀之躯啊!”

水敏玉俩兄弟与江比槐完全没有可比性!

水航歌就越发自卑了。

秦芳仪忙岔开话题:“江总督远道而来,路上可是辛苦?”

江总督的瞳仁动了动,喜气洋洋地说道:“心中欢喜,沿途的疲惫又算得了什么?”

终于进入正题了。

秦芳仪温和地笑了:“这个女儿我是放在心窝子里疼的,若非江总督雄韬伟略、英俊不凡,换做别人,我定不舍得让她嫁呢!”

江总督微微一愣,莫非她知道自己要求娶的是谁?想起那幅匿名的画,江总督看了看巧笑嫣然的秦芳仪,又看了看脸色略不自然的水航歌,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把亲生女儿嫁给一个比自己还老的老头子,水航歌或多或少是有些难为情的。

江总督拱了拱手,满眼笑意:“承蒙二位厚爱,我娶令千金过门之后,一定会百般疼惜的!我父母已殇,头三个儿子都成家分出了府,小儿子常年呆在书院基本不回,令千金嫁了我不用受那起子闲气。至于聘礼方面,绝对不会比太子当初下的聘少!”

太子和诸葛钰同时给尚书府下聘,数量差不多,质量大不同,尽管如此,太子送的礼已经算非常丰厚了!秦芳仪这个财迷没听出江总督的言外之意,只暗赞江总督好大的手笔,真是给水玲清争脸,倒是水航歌弱弱地吸了口凉气,江总督干嘛要和太子比?

秦芳仪嗔道:“哎哟,瞧总督大人说的,我女儿能嫁您也是一种福分呢!”

丈母娘看女婿果然是越看越顺眼!江总督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既然这样,也不用合什么庚帖了,咱们彼此交换聘书吧!”

水航歌眉头一皱,会否太急切了些?

秦芳仪忙吩咐赵妈妈取出纸笔,谁料当她看到江总督聘书上的名字时,当即失声叫了出来:“江总督!你弄错了!准备许给你的不是我女儿!是……”

江总督的脸色顿时一沉:“不是你女儿,水夫人你什么意思?你刚刚口口声声说你女儿如何如何,难不成都是蒙我的?”

秦芳仪的魂儿都快掉了:“我许给你的是五女儿,不是二女儿!我二女儿是嫡女,是老丞相唯一的外孙女!她……她……怎么可以给人做填房?”

江总督的眸光一凉,把笔扔到了桌上,恭谨一收,多年纵横官场和沙场所练就的霸气自眉宇间徐徐散发了出来:“哦,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水玲溪?笑话!水玲溪是被太子退了亲的人,你问问整个京城,甚至大周,谁还敢娶她?若非我是皇后的表叔,算皇后的半个长辈,我也没这胆子要太子喜欢过的女人!不就是空有几分姿色吗?还得了那样的怪病!真当自己还是原先的内定太子妃?哼!你们爱嫁不嫁,我江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就她了,换做别人,这门亲事不成也罢!”

这话不假,和太子有过关系的女人基本上是嫁不出去了,即便真的能嫁,对方也绝对是个泛泛之辈,哪里有江总督这种雄厚的背景?他可是不逊于老丞相的啊!水航歌陷入了沉默……

原本把所有庶女儿都当做水玲溪和水敏玉垫脚石的秦芳仪猛然发现,原来所有人包括水玲溪在内都是水航歌向上攀登的垫脚石……秦芳仪勃然变色:“相公!”

不能啊,不能把玲溪嫁给江总督,那是她唯一的女儿……

------题外话------

二更在下午四点。

至于三更…唉!上次我问有没有人想看三更,都不理我,所以这回我不问了…求票自卑恐惧症又开始作祟了哦…。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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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美梦成真?(二更,票票哦……)

更新时间:2014-6-11 14:40:47 本章字数:7142


当天下午,秦芳仪带着水玲溪去往了丞相府,在丞相府住了整整三日才返回水家,是由老丞相亲自送回来的。

老丞相在花厅与水航歌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老丞相离开尚书府时脸都是绿的,可想而知内心有多愤怒了。

很快,关于老丞相和水航歌关系不和的言论传了出去,外边的人纷纷猜测这对翁婿究竟为何争吵,但水航歌给府里的人下了死命令,谁敢外传江总督提亲一事,就将谁剁了喂狗,因此,无人敢走漏风声。

除了——

水玲珑又在看话本,话本里讲的是孝子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其实她还是觉得荀枫说与她的《红楼梦》和《三国》精彩。她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地问道:“信亲手交给太子妃了?”

枝繁点头:“是的。”

其实她不明白大小姐为何不阻止大夫人出府向老丞相求援,更不理解大小姐居然为何将此事告诉太子妃,难道她不怕太子妃一不小心就说与了太子殿下听?太子殿下毕竟和二小姐有过那么一段,万一他动了恻隐之心搭救二小姐,那最后……还是得五小姐嫁给江总督?

她都想得通的道理大小姐不可能想不到啊!如果注定了是五小姐嫁过去,偷偷寄给江总督二小姐的画像又是为了什么?

枝繁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水玲珑合上话本,对枝繁和柳绿吩咐道:“你们两个收拾一下,随我去趟镇北王府。”

柳绿心中狂喜,大小姐出门居然带了她,这可真是太好了!她对姑爷真没那方面的心思,她只是单纯地想成为大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人!当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姑爷真像枝繁说的那么俊,她不介意偷偷瞄上两眼!

枝繁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柳绿只是个二等丫鬟,大小姐应该带叶茂啊……

水玲珑并未直接前往镇北王府,而是先带枝繁和柳绿吃了一顿香满楼的私房菜,俩丫鬟从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佳肴,快要撑破肚皮了方才作罢。

随后,水玲珑又带二人去往了一个叫做甄宝阁的首饰铺子,水玲珑出手十分阔绰,但凡多看两眼的问也不问价格便买了下来,一共花费两千三百两银子。

枝繁疑惑地眨了眨眼,大小姐虽开了间酒楼但生意刚有起色,手头其实并不宽裕,这两千多两银子还是她当了一幅名画才得来的,却……一股脑儿地买了压根儿就不需要的首饰?

掌柜的阿谀奉承道:“这位贵人真是好眼力,您挑的呀都是咱们铺子里最做工精致的首饰,咱们这儿是可以送货上门的,您是哪家千金可否告知一二?每季度出了新货,我让人给你送上门挑选。”

水玲珑戴了面纱,其眉眼弯弯,可见她笑了:“礼部尚书府。”

语毕,优雅转身朝门外走去,却在跨过门槛时不小心跌了一下,柳绿急忙扶住她:“大小姐!您当心!”

水玲珑笑道:“刚在香满楼吃多了,弄得我整个人都沉甸甸的。”

枝繁就附和道:“那儿的东西的确好吃呢!”

水玲珑点了点她鼻子,嗔道:“小馋猫一个!得,反正我最近总得出门,带你们去吃个够就是了!”

枝繁简直受宠若惊!

水玲珑抬眼迎上烈日刺目的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到底来……还是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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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成再一次来到了镇北王府门口,想起侍卫的那句“姚家人与狗不得入内”,他就气得汗毛倒竖!但倘若诸葛钰以为这样便能让他死心的话,那也太小瞧他姚成了!

他放小汐走,是想给她自由,可他担心小汐,思念小汐,所以他只求再看她一眼,只有她过得好,他才能心安。

小汐怕热,半夜总踢棉被,一晚他要给她盖三、四回,现在他不在了,谁给她盖?

她会不会已经着凉了,所以才无法出门?

一念至此,姚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冷逸轩掀了帘子跳下地,侍卫忙笑呵呵地迎了上去:“表少爷,您来了!”

冷逸轩和诸葛汐姐弟的关系并未因冷薇一事而受到影响,诸葛汐和诸葛钰待他一如从前,何况王妃就是他姑姑!

冷逸轩的心情特别舒畅,表姐选择和离了说明她心里不再爱着姚成,既然如此,他还矫情什么?

就在他打算跨入大门时,姚成从身后叫住了他:“逸轩!”

冷逸轩回头,见到是姚成,剑眉微微一蹙:“姚成?你来这儿什么?”对付情敌的口吻!

姚成狐疑地蹙了蹙眉,冷逸轩怎么对他这么冷淡?好歹他们俩的表亲关系没出三代啊,他顿了顿,笑道:“你是不是去找小钰?正好我也有事找他,咱们一起吧!”

冷逸轩单臂一拦,淡淡地道:“我不是去找小钰,我要找小汐!所以,你自己去找小钰吧,恕不奉陪!”

小汐?冷逸轩居然叫她小汐?姚成的心口猛然一颤:“冷逸轩,你……”

冷逸轩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进入了王府。

姚成嫉妒得快要疯掉了!他是傻子还是呆子,居然这么多年没看出冷逸轩对诸葛汐的情意?难怪冷逸轩老大不小了还不议亲,竟是……竟是对小汐动了心思!

姚成急得团团转,只要一想到小汐和冷逸轩单独相处的画面,他就抓心挠肺!他终于明白小汐为何这么气愤他和冷薇的意外了,如果小汐和冷逸轩滚床单,他一定会崩溃的!

不行!

他决不能让冷逸轩得逞!

原地打了几个转,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他嘿嘿一笑,屁颠屁颠地离开了原地。

侍卫不屑地嗤了一句:“神经病!”

诸葛汐的院子在王府南面,离后门特近,当然,姚成即便走后门也没人放行,于是……

他决定翻墙!

他买了一捆绳子,做贼似的摸索到南面围墙外的一颗大树旁,爬上大树将绳子系好,尔后一点一点爬到了围墙之上,他坐好,面向诸葛汐的院子喘了会儿气。

谁料,他正准备往下跳就看见一只巨型藏獒呲牙咧嘴地朝他扑了过来!

啊——

大惊之余,他一个后仰,倒在了硬邦邦的地上!

姚成理了理慌乱中垂下的几缕乱发,心道,王府什么时候养起了藏獒?藏獒生性凶残,万一误伤了小汐怎么办?

姚成用手掌给自己扇了会儿风,这条路被堵了他还能怎么进王府?!他想到那只巨大的藏獒,恨得牙痒痒,但很快,他又灵光一闪,联想到了王府东面有个狗洞!

呃……可他是朝廷命官,钻狗洞会不会……太……掉价了?

唉!不管了,为了见到小汐,钻次狗洞又如何?面子能当饭吃?不能!

下定了决心,姚成毅然绕过转角,在东面一处杂草后边儿发现了狭窄的狗洞。

奇怪,记忆中狗洞没这么窄的!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姚成来不及多想,趴下身子,十分费劲儿地从狗洞里钻了进去,太窄的缘故,一双肩膀全被蹭破了皮,髋骨也撞青了一大块,但好在……他进去了!

哈哈!终于有机会见到小汐了!

姚成蹑手捏脚,选了人少的路朝诸葛汐的清雅院疾步走去,要进清雅院,当然也得走后门了,姚成这么想着,脚步便不受控制地迈向了后门。

“呵呵……真的吗?我倒是没听说过……”

姚成的眼睛一亮,小汐的声音!她笑了,她笑了?!

眸光一暗,小汐离开他之后果然过得很好么……

“表姐常年待在闺中,没听过的事多了,这算什么呀?还有更离奇的呢……”

这是……冷逸轩?!

姚成瞬间被泼了盆凉水,她的小汐笑了,却是对着别的男人!在她的院子里!

“别动!”冷逸轩温柔且暧昧地说道。

“你……啊——”诸葛汐一声低呼,再没了下闻。

姚成的心狠狠一震!继而像被荆棘碾过一般,难受得他想抓狂!小汐在笑什么?又叫什么?而现在突然安静了又是为了什么?

冷逸轩那个混蛋是不是……是不是……在对小汐做什么羞人的事?

姚成忍住羞恼,爬上了后院的围墙,可瞧他看到了什么?冷逸轩像变戏法似的,一只又一只蝴蝶从他袖子里飞出,尔后绕着诸葛汐翩然起舞,她穿素色绢裙外笼一层鹅黄色轻纱,美得像个仙子,那曾经只属于她的笑而今成了别人的。

冷逸轩又年轻又英俊,还懂这么多花哨新奇连他都叹为观止的手段,小汐也是有一分动心的吧……

姚成的心口如同火烧,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姚府的,或许是翻墙出去的?又或是钻狗洞出去的?还是走了大门,他统统不记得了。就连半路上被大理寺的同僚拉去喝了一顿酒,他也没了什么印象,就这么行尸走肉般地回了姚府。

冷薇像个废人一般躺在床上,除了如厕她不被允许下地,连胭脂水粉也无法使用,整张脸苍白得毫无美感。而月份渐大,她开始有了害喜反应,整日呕吐,连胆汁都恨不得吐出来。

姚大夫人进门时她刚吐了一遭,整个人都是虚的:“娘,你来了。”

姚大夫人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眉头就是一皱,她怀孩子时脸色一直是红润的,晏颖的也是,冷薇这气色……不容乐观!姚大夫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笑着道:“我听说你中午吃得不多,可是哪儿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想下床走走!冷薇忍住不悦,温柔地说道:“饭菜有些不合胃口罢了。”

姚大夫人好容易舒展开来的眉头再次一皱,诸葛汐在时可从没当着她的面有过一丝一毫的抱怨!好吃不好吃,开心不开心,诸葛汐永远都是心满意足的!姚大夫人也忍住不悦,道:“你是孕妇,要忌口,我可是请了有经验的嬷嬷专门给你配备的膳食,不许耍小性子,乖乖吃饭,这样孩子才能健康。”

想起那些清淡得令她作呕的菜,冷薇觉得姚家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他们就是把她当成一个生孩子的工具,怎么对孩子好怎么来,至于她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突然就很是委屈,很想回家,亲生爹娘一定不会这么对她的……

清雅院内,诸葛汐的余光一收,笑容也一收,脸上浑然没了看蝴蝶的兴趣和欣喜:“我好困,想歇息,你去找钰儿吧。”

我来时你明明刚睡醒……冷逸轩的心微微发凉,瞟了瞟墙头那早已看不见的影子,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我扶你进去,明天再来看你。”

诸葛汐云淡风轻道:“不用了,华容扶我就好。”

冷逸轩走后,诸葛汐进了屋,华容一关上门,诸葛汐就问:“他怎么进来的?”

华容把打听到的消息如实说与了诸葛汐:“第一次是翻墙,后来被世子爷放藏獒给逼了回去,第二次是钻狗洞。”

诸葛汐的长睫一颤,尽量语气如常道:“有没有……受伤?”

华容答道:“应该有一点皮外伤。”

诸葛汐阖上眼眸,不再言辞。

“小姐,水小姐来了!”门口的丫鬟轻声禀报道。

诸葛汐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打了个呵欠,道:“请水小姐进来吧。”

水玲珑知道诸葛汐爱吃香满楼的红烧肘子和酒焖酥鸭,特地买了两份带过来,她拧着食盒入内,给诸葛汐行了一礼:“大姐。”

诸葛汐指了指一旁的冒椅:“坐吧。”

水玲珑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打开食盒,笑得眉眼弯弯,她知道诸葛汐在姚家从不挑食,不是因为不愿意挑,而是不想落了婆婆的面子,现在回了王府便没那么多顾忌了。

“你对钰儿也这般上心才好。”诸葛汐含笑说完走过去坐了下来,谁料,她举箸望向两盘曾经爱不释手的肘子和酥鸭时,柳眉没来由地便是一蹙,怎么……有点儿恶心吃不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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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幸福,震惊(三更!)

更新时间:2014-6-11 18:54:33 本章字数:6490


“怎么了?”水玲珑看着诸葛汐一脸嫌弃的神色,不由地出声询问,这是她买来的东西,诸葛汐不喜欢,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心里不大舒服。

诸葛汐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之处,玲珑是她弟媳,今后每天都得相处,弄僵了关系可不妙。她按耐住不适,说道:“哦,没怎么,大概是有些困了。”

言罢,夹了一块油腻的肘子送入口中,越吃越难受,根本咽不下,她捂住嘴,含糊不清道:“失陪一下。”

走入净房内,对着痰盂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水玲珑望着诸葛汐的背影,困?吃不下?水玲珑夹了一筷子肥肥的肘子,吃得津津有味,很好吃啊!莫不是……

“大姐,你这个月的葵水来了没?”

诸葛汐从净房走出,闻言顿时一怔,自从与姚成和离,她终日浑浑噩噩,除了睡觉就是吃饭,不必记姚成哪天休假,便也没再数日子:“今天几号?”

“四月十九。”

才离开他二十天吗?为什么她觉得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诸葛汐垂下眸子:“我不记得来了葵水没。”

水玲珑一愣,这都过的什么日子?

倒是华容如梦初醒般说道:“没来!小姐你的葵水应当是月初的,天!我怎么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水玲珑想起之前和华容的谈话:

“我和大姐提到固元膏时,你慌什么?你是不是隐瞒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华容是细作!毕竟华容是诸葛汐最信任的丫鬟,若是她窝里反,诸葛汐真真是防不胜防!

谁料,华容急红得红了眼眶:“我……我……我……”

一连三个“我”字,让她戒心大起,她一把掐住华容的喉咙,声若寒潭之水:“再不说,我拧断你的脖子!”

华容吓得花容失色:“我说!我说!但求水小姐别告诉大少奶奶!她……她会打死我的!前些天,大少爷像往常那样从药店买了特质的固元膏回来,给了我让我拿回院子,但刚下过雨,路面很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固元膏打碎了!大少奶奶一向宝贝大少爷送的东西,去年一个丫鬟就因弄脏了大少爷给大少奶奶买了一盒甜点就被大少奶奶给杖毙了!我怕自己也被大少奶奶打死,所以……所以我偷偷出府,买了一盒新的……”

她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睁大了眼眸:“我大姐可有吃出味道上的差别?”

华容就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有的,说原先的固元膏有一点淡淡的苦味,现在这种酸味儿浓些。奴婢就说,‘许是他们改良了方子,大少爷买的您还不放心?’大少奶奶信了,便也没再追问。”

难怪当她向诸葛汐要固元膏时,诸葛汐会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怕是在担心这种不如原先那种效果好,可毕竟她吃了好几日肯定对身体无害,这才放心给了她。

回忆完毕,水玲珑就笑着看向了华容:“多亏你了。”现在她确定原先姚成买给诸葛汐的固元膏是放了常规避孕药的,要不是这丫鬟冒失了一回换掉了有药的固元膏,诸葛汐其实怀不上孩子的!

华容不明所以,多亏她什么?

水玲珑握住诸葛汐的手,认真地说道:“大姐,你可能是有喜了。”

诸葛汐张大了嘴……

华容立马跑去书房将这一猜测告诉了诸葛钰,诸葛钰正在和诸葛流云研究荀枫画的水利建设图,二人听了华容的话不约而同地把图一扔,健步如飞地来到了诸葛汐房里。

冰块脸诸葛汐今天总算有了几许女儿家的妩媚,一张俏脸红透了,满眼都是兴奋,她握着裙裾的手隐隐有些颤抖,像等待一场重要的裁决,她告诉自己不要信水玲珑的猜测,万一没有怀孕她肯定会特别失望,但内心又抑制不住地期盼水玲珑一语中的。毕竟,她是那么渴望孩子……

诸葛钰和诸葛流云秒速出现在了屋里,诸葛汐要给诸葛流云见礼,诸葛流云上前按住她:“不用那么多虚礼!你快坐好,让钰儿给你看看。”

诸葛钰却是一眼瞧见了静立一旁的水玲珑,他亲自搬了个杌子给水玲珑:“你坐。”

诸葛流云这才意识到屋子里还有别人,难怪女儿要给她见礼了。

水玲珑知道诸葛流云注意到了她,忙福身行了一礼:“臣女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想起老夫人在镇北王府闹的乌龙,说水玲珑在家里寻死觅活不嫁诸葛钰,诸葛流云就很替儿子委屈,看水玲珑的眼神便也没多少喜欢,只是他尊重儿子的决定,儿子非要娶这个女人,那他睁只眼闭只眼也不是……不行!诸葛流云淡淡地道:“平身吧,既然钰儿让你坐,你坐着便是。”

“是!”水玲珑恭敬地应下,很乖巧地在杌子上坐好。

诸葛钰对父王的这种态度表示……非常不满!蹙了蹙眉,才拉过诸葛汐的手给她把了脉。水玲珑诧异地眨了眨眼,诸葛钰竟是懂医术的么?

她眸光一扫,似乎……缺了点儿什么?啊,对了,没看见王妃!她来镇北王府不是一次两次了,却从没在诸葛汐的院子里见过王妃。听说王妃平日里都在礼佛,不喜人打扰,她便也没去拜见,可诸葛汐怀孕这等大事,她为何也没露面?是华容么通知她呢,还是她知道了却是不来?难道姚馨予两耳不闻窗外事,生的女儿也这般漠然?

“怎么样?”诸葛流云紧张地问。

诸葛钰就摇了摇头,叹道:“唉!真是……”

诸葛汐和诸葛流云的心同时一凉,还是……没能怀上吗?

诸葛钰敲了敲她脑门儿:“诸葛汐你笨死了!怀了一个多月了居然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诸葛汐拿起一个枕头便朝诸葛钰砸了过去:“你这混小子!敢耍我!”

诸葛流云忙抱住女儿的胳膊,哄道:“都要做娘的人了,也不消停点儿?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语气里满满的怜爱和宠溺,诸葛汐心中动容,两大世家联姻,和离非同小可,她根本没有过问父母的意思便自己做了决断,若成旁的家庭或许不会认这个给家族蒙羞的女子,更遑论此时她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和离之后怀上的,外面若得知消息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论几乎是不敢想象。

诸葛流云如何不知女儿的想法?他摸了摸女儿的脸,宠溺地说道:“有父王在,不怕!”

“对不起,我给父王丢脸了。”

诸葛流云板起了脸:“讲的什么话?你为诸葛家诞育后代,何来丢脸一说?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和孩子都是我们诸葛家的希望。”

诸葛汐抱住了诸葛流云,没了姚成,她还有孩子,有深爱她的父亲和弟弟,这一生又有什么不满足?

诸葛钰浓眉微挑,鼻子哼哼道:“跟我比你这点事儿算什么呀?”

诸葛流云眼神一闪,笑着道:“就是,你弟弟恶棍一个,谁都在骂他,谁会注意你?便是注意了又如何?你当他们在放屁就行了!”

看着这对父子哗众取宠逗诸葛汐开心,玲珑的心里不禁滋生了一股暖意,儿子女儿都给家族蒙了羞,做父亲却丝毫不介怀,或许不是真的不介怀,而是浓浓的父爱占了上风,他选择穷尽毕生之力去包容、去善后。水玲珑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如果前世水航歌能有镇北王一半舐犊情深,她的斌儿和清儿也不至于一个残疾失忆、一个烧成一团……

水玲珑控制不住地想,若是她和诸葛钰有了孩子,这一大家子人都会掏心掏肺地疼孩子,孩子会很幸福、很幸福的,对不对?

重生后第一次,水玲珑有了保住镇北王府的想法!

诸葛汐怀孕一事暂时没对外公布,打算过了头三个月的危险期再说,但诸葛钰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地告诉她,她的脉象稳得很,该吃吃、该睡睡,该玩闹照常不误,走快走慢毫无影响,且除了少数几样对胎儿不好的食材如螃蟹、浓茶等,不必忌口,孕妇想吃什么有时正是体内缺什么。

当然,胎儿能坐这么稳,与母体本身的质量大有关系,固元膏的确是个好东西,诸葛汐服用了足足五年,底子调养得相当不错。

诸葛汐并不知道是华容阴差阳错换掉了有避孕药的固元膏,她才如愿怀上孩子,她以为这都是大公主教的法子奏效了呢!是以,她喜滋滋地给大公主写了一封闺蜜信:云小胖,我有喜了哦!我没告诉别人,你千万别四处声张,另,多谢你传授的秘诀,特送上珍珠一斛、紫金首饰一套。

华容看了信,嘴角一抽,王爷,世子,你们都不是人……

大公主很快回了信:诸葛妖精,恭喜你夙愿得偿,另,多谢你讲的房事之道,驸马这个月都留宿我房里,特,回赠桂圆莲子糕一盒,礼轻情意重。

诸葛汐脸色一沉:“哼!”

姚成在书房昏睡了一夜,次日醒来,长随海波忙拿了朝服要伺候他换上,他却是眉头一皱,道:“今天休假,不用上朝!”

海波一怔,一个月不是只休一天么?昨天明明休过了呀……

姚成伸了个懒腰,换上一件藏青色锦服,洗漱完毕,当看见桌上摆着的是葱油饼时,他蹙眉道:“昨天就吃的葱油饼,今天不会换个花样?”

海波又是一怔,前天才吃的是葱油饼,昨天吃的是馒头啊……

姚成摆了摆手:“换馒头来!”

海波傻眼了!

用完早膳,姚成往府外走去,今天休假,他有一整天的功夫等小汐!

冷薇昨晚没好好喝安胎药,半夜又流了血,姚大夫人愁得白头发都出来了,一大早便匆忙往冷薇的院子去,半路就见着姚成穿着常服,她弱弱地吸了口凉气,儿子今天不早朝?还是说……他不想早朝?

“姚成啊。”姚大夫人微笑着叫住了他。

姚成回头,神色复杂地行了一礼:“儿子给娘请安。”

姚大夫人想起冷薇的精神状况,觉着姚成真有必要去安抚冷薇一番,她硬着头皮道:“儿子啊,娘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姚成就问道:“什么事?”

“让你搬进冷薇的院子住几天的事啊。”姚大夫人就纳闷了,昨天和他说起这个,他气得火冒三丈,今儿怎么好似不记得了?

姚成的两眼一瞪:“儿子说了这辈子就诸葛汐一个妻子,哪怕和离了我也不认别的女人!”

怎么还是这句话?姚大夫人气得跺脚!

姚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姚府,坐马车来到了镇北王府门口,想起侍卫的那句“姚家人与狗不得入内”,他就气得汗毛倒竖!但倘若诸葛钰以为这样便能让他死心的话,那也太小瞧他姚成了!

他放小汐走,是想给她自由,可他担心小汐,思念小汐,所以他只求再看她一眼,只有她过得好,他才能心安。

小汐怕热,半夜总踢棉被,一晚他要给她盖三、四回,现在他不在了,谁给她盖?

她会不会已经着凉了,所以才无法出门?

心急如焚之际,冷逸轩的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他掀开帘子跳下地,就看见姚成在不远处挠头徘徊,冷逸轩浓眉一挑,姚成昨天下午明明看见他和诸葛汐单独相处了竟然还不死心?而且今天姚成不必早朝的么?

这时,姚成发现了冷逸轩,他眼睛一亮,跑了过去,笑眯眯地道:“逸轩啊,你是不是去找小钰?正好我也有事找他,咱们一起吧!”

冷逸轩彻底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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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成啊…。你这是怎么了?






【第八十二章】离间之术

更新时间:2014-6-12 9:18:25 本章字数:18709


在太子大婚后第四天,镇北王府公布了诸葛钰和水玲珑的婚期:八月初十。

在水沉香丢了玉妃之位和水玲溪丢了太子妃之位后,这个婚讯无疑像一道彩虹挂在了阴霾聚顶的尚书府上空。

水航歌的眼底有了笑意,原本他让老夫人去退亲,结果老夫人搞了出换亲,还是让水玲清那个迷糊替代水玲珑,他以为诸葛钰和水玲珑的亲事铁定黄了,没想到二人居然成了!女儿们的亲事全都一波三折,唯独水玲珑和诸葛钰坚持走到了最后。

水航歌就想,有镇北王府这座靠山也是不错的!

老夫人也甚为欢喜,可惜她为冰冰的事气倒,连床都下不来。

王妈妈断了药进屋,水玲珑也打了帘子入内,水玲珑笑容可掬道:“我来吧,王妈妈。”

王妈妈忙不迭地躬身把药碗给了水玲珑,搬来绣凳,又铺了绵软的垫子适才请水玲珑坐下,老夫人每况愈下,大小姐出嫁在即,大夫人上位是迟早的事儿,她得好生为自己谋划了。

老夫人把王妈妈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她还没死呢,一个两个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寻找退路了?不中用的东西!

倒是水玲珑容色淡淡,并未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动容,老夫人稍稍放宽心,喝了水玲珑一勺一勺喂的药汁。

药喝完,水玲珑给老夫人含了一颗蜜饯,微笑着道:“祖母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老夫人靠在软枕上,沉沉地道:“半死不活,就这样了。”

水玲珑眨了眨眼,说道:“祖母,您不过是心火郁结,养几日便能好了,你千万放宽心。”

在大家一个一个都离心的情况下,水玲珑还能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她饶是铁石心肠也有了一丝动容,她拍了拍水玲珑的手:“知道你孝顺,也就你孝顺了。”

水玲珑笑而不语,老夫人顿了顿,又道:“江总督要求娶你二妹的事,是真是假?”

水玲珑没多少担忧之色:“似乎……是真的。”

老夫人花白的眉毛一拧:“这就怪了,你父亲与我说,当初写信给他攀谈这门亲事时,并未言明把谁嫁给他,他怎么就非你二妹不娶了?”

水玲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祖母,二妹天姿国色,家喻户晓,总督府虽离京城遥远,可江总督是皇后娘娘的表叔,他对京城的动态定是了如指掌的,他迷恋二妹的美貌,又认为二妹在京城已经无法寻个更好的夫婿,这才鼓足勇气向父亲提了亲,他承诺给父亲的聘礼可是丝毫不比太子当初下的聘礼少。”

这么说……江总督挺挺看重水玲溪了。老夫人就露出了迟疑的神色,片刻后,仿佛自顾自地呢喃道:“你二妹得了病,又被太子退婚,想要嫁给好人家的确不容易了啊……”

态度与水航歌一致,同意让水玲溪成为他们达到目的的垫脚石!

尤其江总督是皇后的表叔,老夫人便越发欢喜了。

但事情真会如老夫人所愿吗?

水玲珑看了一眼老夫人,唇角的笑,似有还无:“祖母,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老夫人看向她:“什么事?”

水玲珑垂了垂眸子,认真地说道:“您身子不爽不宜操劳,我又太过年轻气盛,我想……把中馈交给母亲。”

“什么?”老夫人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离你成亲还有三个多月呢,我过段时间便能大好,你母亲那德行指不定把尚书府折腾成什么样子,这事儿休要再提!”

水玲珑十分乖巧地应道:“是,祖母。”

出了福寿院,水玲珑就对王妈妈意味深长地说道:“老夫人身子不爽,作为女儿的不能尽孝于跟前,本就是一种罪过,来封书信宽慰一下老夫人的心也是好的,王妈妈你说呢?”

王妈妈微微愣住,大小姐这是在提示她给水贵人写信?!水贵人自身难保,又能帮老夫人做什么?

长乐轩内,水玲溪一脸惆怅地坐在冒椅上,她没想到江总督会向尚书府要求娶她!开什么玩笑?她是嫡女,是丞相唯一的外孙女,她怎么能嫁给一个六旬官员做填房?哪怕他是皇后的表叔,她也绝对不嫁!

诗情从秦芳仪房里开了门过来,端着一杯水并一颗药丸,轻声道:“二小姐,该吃药了。”

药,药,药,又是药!水玲溪的素手一握,绝美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痛色:“放着吧。”

“是!”诗情把药放好,转身欲要离去,最近老爷常留宿长乐轩,大夫人自己不愿侍寝,每每都推了她去,且大夫人断了她的避子汤,意思应当是希望自己能怀个孩子,这样大夫人在老爷面前说话便也更有分量,可惜呀,孩子这种东西真讲缘分……心里想着事儿,脸上便有了愁容。

水玲溪瞟了瞟诗情的苦瓜脸,冷声道:“不爱伺候我就给我滚!”

诗情慌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二小姐的身子!”心里却道:从前只有大夫人神经兮兮,现在连二小姐也变得喜怒无常,这对母女,迟早要把人给折腾死。

水玲溪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也不叫她起来,只问道:“听说……前几天有人擅闯库房被我大姐给打死了?”

“是淹死的。”诗情纠正道。

水玲溪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尽量语气如常道:“是吗?就不知是谁这么大胆子了。”

诗情如实答道:“是阿义,柳绿的弟弟。”

水玲溪的心咯噔一下,眼神闪了闪,语气柔和了几分:“亏他是个读书人,竟然做出这种有失体面的事。”

诗情对二小姐突然流露出和她谈话的兴趣很是诧异,也受宠若惊,她的话匣子便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可不是吗?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气坏了,阿义动的是太子妃的嫁妆,这摆明是在挑拨尚书府和太子妃的关系,阿义那人平日里狐朋狗友众多,兴许是受了谁的指使想陷害尚书府。”

水玲溪的眼底又闪过一丝慌乱,笑容却扬了起来:“那……我娘可查出什么了?”

诗情愤愤不平道:“死无对证,查不到,真是可惜了!大夫人说啊,要是让她逮住幕后黑手,一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

“行了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水玲溪状似不耐烦地打断了诗情嘴里令她毛骨悚然的话。

诗情瘪了瘪嘴,要听的是你,嫌弃的还是你,真难伺候啊!

乌云滚滚,天空阴霾一片,空气亦十分闷热。

水玲珑抬眸看了看,今年大雨不断,南方的洪涝灾害避无可避了。拧着从镇北王府带回来的蜜枣糕,水玲珑去往了水玲清的院子。

屋内,水玲清换了一套紫色绣马蹄莲长裙,外衬一件透明的挑银丝纱衣,墨发挽成一个回心髻,用鎏金玉簪固定,显得很是娇俏迷人。除此之外,她还描了淡淡的妆容,眼影是粉色的,唇是朱红的,望着镜子里仿佛成熟了三岁的自家,水玲清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巧儿扶了扶水玲清的发簪,温和地说道:“人靠衣装,五小姐打扮起来,不比珍嫔娘娘差呢!”

水玲清含羞一笑,她也更喜欢现在的自己。巧儿走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用花草编织的手环,草已经枯了,花也枯了,但她舍不得丢掉。

她怀疑自己病了,为什么大姐不想大姐夫,她却很想他?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上茅厕也会想,甚至梦里头都无数次梦到他,她会不会是得了失心疯?

“五小姐,大小姐来看你了。”巧儿探入一个脑袋笑着禀报道。

水玲清慌忙把东西塞进宽袖,并站起身,恰好水玲珑拧了食盒入内,看着她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不由地打趣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做了什么坏事怕被我发现呢?”

水玲清闻言,激动得赶紧摆手反驳:“没啊没啊!我没做坏事!我……我就是有些尿急,大姐你等等,我去如厕。”

说着,低下头冒冒失失地朝门外走去。

水玲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线里含了一分严厉:“净房不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

“哦?哦!”水玲清又赶紧转身,逃一般地冲进净房,解了裤子在恭桶上排了点儿几乎没有的小便,又收拾了一番才走到水玲珑的旁边坐下。

水玲珑狐疑地看着她,指了指从镇北王府带回来的蜜枣糕,说道:“你上次念叨蜜枣糕,我给你带来了,吃吃看。”

“多谢大姐。”水玲清像个做了坏事怕被逮住的孩子,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只用白皙小手捏起一块胡乱往嘴里送。

水玲珑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好吃吗?”

水玲清味同嚼蜡,却仍然说道:“好吃。”

水玲珑审视的目光在身上游走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颤抖左手上,水玲珑挑了挑眉,迅速捉住水玲清的手臂,一拉一扯,一个枯草手环掉在了地上。

水玲清骇然失色,忙躬身去捡,水玲珑却先她一步拾在了手中,尔后声线一冷:“我可不记得你懂编织手环,谁送的?”

水玲清的头恨不得垂到裤裆里:“没……没有谁……是……三姐……送的……”

连撒谎都不会,这孩子将来还不让她操碎了心?既然不会撒谎,就该坦诚一点!尤其在真心对她的人面前!水玲珑冷声道:“你三姐的手废得连握笔都不稳当,还能编手环?好啊,我这就去问她,看是不是她编的,如果不是,我今天非打烂你的手不可!”

“啊——”水玲清吓得浑身一抖,“不……不要……”

水玲珑狠拍桌面,震得杯子叮当作响:“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开始撒谎骗大姐了!巧儿,拿戒尺来!”

巧儿虽是水玲清的丫鬟,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已经自动形成了对水玲珑的畏惧,她几乎是没有半点儿犹豫便从内室取了戒尺来:“大小姐,给。”

水玲珑冷眼一睃:“把裤子卷起来!”

水玲清吓得泪如泉涌,但不敢忤逆水玲珑的意思,只得老老实实地躬身把裤子卷到膝盖以上,并提起了罗裙,水玲珑照着她白花花的小腿就打了下去,边打边说:“胆子大了是吧?会糊弄我了?撒谎?我今天就给你长长记性!”

一下一下又一下……

水玲清疼得嚎啕大哭:“我不敢了,大姐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好疼啊……”

巧儿心有不忍地撇过脸,便是冯姨娘都没对五小姐下过这样的重手,除了以前那位金尚宫,只有大小姐敢这样了。

水玲珑又狠狠地落下一戒尺,嫣红的痕迹遍布了水玲清的小腿,她心里也不好受,可不把水玲清教育过来,日后有她的苦日子!水玲珑疾言厉色道:“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撒谎?”

水玲清拼命摇头,泪湿满襟:“不撒谎了……我再也不对你撒谎了……”

水玲珑把戒尺丢到了桌上,喘着气道:“那你给我说实话!这东西是谁送的?还有你这段时间到底瞒了我什么事?”

水玲清吸了吸鼻子,呜咽道:“是……是阿诀送的。三公主生辰那天,我在凉亭里玩,不……不小心撞到他了,我疼就哭了起来,他……他跟我道歉,编了一个手环给我,后来我们又聊了会儿天。”

阿诀?冯晏颖的表弟?水玲珑倒吸一口凉气,记忆追溯至她第一次见阿诀的时候,那一次,她抱着患得患失的智哥儿去了冯晏颖的院子,因误会冯晏颖居心叵测而和冯晏颖吵了一架,后面她离开便碰到了送她糖枣糕的阿诀,她当时还纳闷呢,自己前脚弄哭了他表姐,后脚他便向她示好?!

水玲珑就看向水玲清:“就这些?蜜枣糕又是怎么回事?”

水玲清如实答道:“我……他……他问我平时喜欢吃什么,我……我就告诉他我喜欢吃甜的。”

“然后?”

水玲清咬了咬唇:“然后他问我你……喜不喜欢。我说你不喜欢,你只喜欢吃辣的,甜的都让给我。”

水玲珑黛眉一蹙:“然后他就在蜜枣糕里给你塞了纸条,是不是?”

“啊?大姐你怎么知道?”水玲清懵了。

“你呀!”却是没回到水玲清的问题,水玲珑火冒三丈,她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利用了!这种感觉可真是糟糕透了!她去了姚家好几回,每次阿诀都送给他一份甜糕,她当时并未往心里去,一来,她认为阿诀只是单纯想用江南风味的糕点讨好她,二来,水玲清喜欢吃……她给阿诀当了免费的通讯员,多久?十天?一个月?

心机如此之深,谁知道那一次的偶遇是否真是一场偶遇?没有婚约的男女私相授受,传出去的话水玲清的名节算是毁干净了!

由不得水玲珑多个心眼,水玲清哪怕只是个庶女,那也是尚书府的千金!外人都清楚她宝贝水玲清,也就是说,水玲清除去一个尚书府庶女的名头,还有一座隐性的镇北王府靠山,阿诀父母早亡寄宿在姚家,姚家看在冯晏颖的面子上待他尚且算是不错,将来娶妻生子也会给他张罗一番,可到底不亲,姚家又能有多上心呢?

水玲清配阿诀,那真是绰绰有余。

水玲珑拉着水玲清在她身边坐下,语重心长道:“他这人不实诚,他如果真心喜欢你,就该跟我说,或者跟咱们家中的长辈说,而不是采取这种偷偷摸摸,一旦东窗事发你便要名节尽毁的方式。”

水玲清摇头:“不是的,大姐!他不是这种人!他只是太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所以一直不敢上门提亲,他说等他考取功名了就一定会来求娶我的。”

这桥段,怎么就让水玲珑忆起了曾经的水航歌和董家雪呢?

水玲珑觉得不靠谱:“别多想,你还小,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多的去了,不要谁一对你好,你就认定对方是真心待你。”

水玲清眨了眨水汪汪的眸子:“不会的,其实我知道谁真心、谁假意,在府里,就冯姨娘和大姐是真心对我好,三姐也帮我,可她是怕我拖累她,其他人……嗯,长辈……他们看我都像看一只阿猫、阿狗。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这么感觉的。”

水玲珑还是头一回听水玲清讲这样有含金量的话,讲得……很正确嘛!不过,水玲清毕竟和府中人打交道多年,能有所感触倒也不是太过奇怪,阿诀么,只见了一次面,直觉是不靠谱的。

“腿还疼不疼?”简单把这话题给绕了过去。

水玲清的鼻子一酸:“疼,但我以后再也犯错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她好怕,好怕失去大姐!就像失去自己的亲娘似的!

水玲珑就看了一眼她红肿的小腿,心疼了,说道:“去床上躺好,我给你擦药。”

“那你不生气了?”

“嗯。”

水玲清破涕为笑:“嘻嘻。”

给水玲清擦了药,又陪她练了会儿琴,水玲清大抵真吓到了,总怕水玲珑这回真恼了她,以后再也不愿理她,是以,又是背书,又是刺绣,又是弹琴,把平日里的勤奋发挥了十成十,直到最后累得不行沉沉地睡了过去,仍是拉住水玲珑的手不放。

水玲珑便留下。

直到巧儿在门口禀报说杜妈妈求见,水玲珑才抽回手,给水玲清掖好被角起身离去。

午后没有阳光,天空依旧阴沉。

杜妈妈见到水玲珑,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大小姐,荀世子上门提亲了,说是要娶二小姐做侧妃!”

这东风……总算是来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水玲溪真的嫁给江总督,她只是在赌,赌老丞相依然维护秦芳仪母女,赌荀枫不忍让丞相府的势力落到云礼一脉的手中!

至于江总督会看上水玲溪,这再正常不过了,江总督早有儿女,无需靠水玲溪传宗接代,且年事已高,水玲溪还能活多少年他也不是那么在意,老来风流一场,他若不是这个性子,前世也不会求娶年纪轻轻的水玲清了。

水玲珑的手有些颤抖,呼吸有些急促,这是一种遇上强敌的兴奋,如果说之前赏梅宴一搏只是为了引起荀枫的注意,而今这一拼,便是彻底与荀枫开始了对立。

从此……再无退路!

半个时辰前,马车内。

云礼拍了拍荀枫的肩膀,缓缓地道:“你其实不必如此,我本就亏欠了嫣儿,若是再连累你,你叫我如何心安?”

荀枫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但笑意里含了一丝不难察觉的苦涩:“嫣儿的事不是殿下的错,殿下宅心仁厚关照了嫣儿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哥哥的,但求替殿下鞍前马后。”

云礼徐徐一叹:“终究是我对不起她,他日她若清醒,知道我又害了她最亲近的哥哥,怕是一辈子不会原谅我。”

荀枫和和气气地道:“殿下言重了,水小姐拥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若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只是我和我父王几番交涉,我父王都不同意把正妃之位给她,倒是委屈她了。”

“被皇家退了亲的人不大好嫁,能做平南王府的世子侧妃亦然不易。”云礼对水玲溪没多少愧疚,毕竟是她抢了水玲珑的亲事在先,不然,现在他的妻子该是水玲珑才对,可偏偏这样一个女人是太子妃的堂姐,太子妃哭着说水玲溪好可怜时,他左右为难,偏当时荀枫在场,荀枫便主动提出替太子妃解围……

云礼正色道:“你的衷心我明白,对我来说,你虽非手足却胜似兄弟。”

和一国太子称兄道弟简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荀枫的俊脸上就扬起一抹欣喜的笑意来:“我会努力说服水尚书,让他把令媛许配给我。”顿了顿,又道,“怕只怕江总督那边……”

云礼就说道:“我去和他说,他是我母后的表叔,怎么也得卖我几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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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督今日再去尚书府,却不是提亲,而是拿回聘书!他气得半死,原以为胜券在握,谁料中途杀出个平南王世子,还请动了太子做说客!太子的面子他不得不给,但内心是有些怨愤的!想当年皇后还在他怀里撒过尿呢,她儿子如今就敢以身份压他了!

气气气!

江总督走着走着,路过后花园时就听见了一名女子低低的抽泣,他止住脚步望了过去,就看见一名身穿素白裙衫的美丽女子正在假山后的一口古井旁伤心落泪。

女子的五官不算绝美,胜在小巧精致,三千青丝未梳发髻,只随意披散在脑后,配上那一袭白衣和周围郁葱茂林,她宛若一名跌落凡尘的仙子,而那一抽一抽的声响,更是每一声都哭到了人的心坎儿里!

就在江总督被她的美色所惊艳之际,她突然纵身一跃,跳进了井里!

噗通!

人……落了水!

老天爷,真的是自缢!

这样的小美人最容易勾起铁血汉子的英雄主义,江总督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施展轻功跃入了井中。

好在井不深,周围也有一些铁柄,他一手抱着半昏迷的女子,一手抓着铁柄一点一点往上爬,总算把人给救了上来。

江总督拍了拍她的脸,她没有反应,于是江总督又按了按她的胸口,直到喷出一大口凉水,她才仿佛悠悠转醒,一睁眼,却又骇然失色:“你是谁?”心中却想着,看起来的确不老,甚至比水航歌和一些同龄官员更丰神俊朗。

江总督就在想,我救了你啊小丫头,你怎么弄得像是我害了你似的?江总督笑了笑:“我是江海,路过贵府,无意中撞见姑娘掉入井中,这才出手搭救。”

他说的是“掉入”,而非“投井”。

水玲语忽而露出十分憧憬的神色:“您可是当年率五千精兵剿灭白莲教,并营救了无数无辜婴孩和女童的民族英雄?”

江总督的眼睛就是一亮,民族英雄?他……有这么好?他再看向这名风姿卓越的少女,眼底闪过了一丝意味难辨的波光,他的光荣事迹都过了几十年了,且在南部,一名京城的少女是怎么知道得那般详细的?他纵横官场多年,要是还看不出这是一场美人计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他含笑看向她,道:“小姑娘是谁啊?为何投井?”

这回,他直言不讳是“投井”了。

水玲语的心狠狠一颤,难道她说错台词了吗?水玲珑就是这般教她的呀!吞了吞口水,她硬着头皮继续一早背好的台词:“实不相瞒,我叫水玲语,是这儿的三小姐,我之所以投井是因为……丞相府的二公子毁我清白,害我怀上子嗣,却又在我流产之后概不认账!我真是恨极了他们!但又无计可施,只觉没脸活在世上……这才寻了短见!”

丞相府?就是水玲溪和秦芳仪的后台?江总督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暗光,既然都讨厌丞相府,彼此也就是朋友了,江总督又和颜悦色道:“你很仰慕我?”

水玲语就点了点头:“嗯,很钦佩总督这样的英雄人物。”

怕是想寻得一个脱离京城的机会吧!江总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女人没玩过?处子不处子的他并不十分在乎,只是他来之前便跟同僚吹嘘了一番此次必定娶一名尚书府的如花女眷回去,偏当时为了逼水航歌妥协他发下狠话非水玲溪不娶,如今虽有美人投怀送抱他也实在拉不下这张老脸提亲,原本有些头疼的他瞬间治愈了!

他看向了水玲语,笑得意味深长:“你既然仰慕我,可愿意向你父母陈情此生非我不嫁?如果你证明了自己的决心,我保证许你总督夫人的荣华富贵。”

还真是这样!水玲珑猜得太准了!水玲语眨了眨眼,道:“大人不嫌弃我,我感激涕零,如若父亲不许我嫁给您,我愿以死明鉴!”

水航歌怎么会不愿意?水航歌高兴还来不及!总算呢,没得罪总督府!

望着江总督和水玲语携手远去的背影,水玲珑淡淡地笑了:“江总督是个明白人。”与其说她合作的对象是水玲语,倒不是说是江总督,清儿总算是安全了。

水玲珑仰头看了看暗沉的天色,哪怕天空再暗,她的心底也疏明开阔。

枝繁看了一场三小姐和江总督的惊险戏码,现在仍有些惊魂未定,倒不是她怕三小姐会淹死,实际上三小姐会水,死不了,而是她万万没料到大小姐设了那么多障眼法,其实真正的新娘子人选是三小姐,难怪大小姐让她和柳绿故意谈起江总督的优点,竟是在惹三小姐动心。对三小姐这样的残花败柳来说,总督夫人的确已经是个非常不错的归宿了。

枝繁回味着水玲语刚刚的说辞,忽然灵光一闪,问道:“大小姐,您……您当初帮助三小姐迷晕表少爷,是不是早算到了其实三小姐根本嫁不过去?就是想把三小姐弄得万念俱灰,看到江总督便像见了救命稻草似的?这样,五小姐就没事了。”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说不出的灵动迷人:“哦?你家小姐有这么厉害?”

这一瞬的笑,似那天边最闪亮的星子,也似暗夜最皎洁的明月,枝繁突然忘记了追问,只是终于明白为何诸葛世子会喜欢上大小姐了,因为大小姐的身上就是有种凝聚和安抚人心的力量,会吸引人不停朝她靠拢。

荀枫求娶水玲溪为侧妃,秦芳仪自然一百个不答应,她的女儿怎么能给人做侧妃?侧妃也就只比姨娘高一点点,相当于一个贵妾而已!但荀枫和水航歌在书房密谈了一个时辰之后,水航歌当即定下了这门亲事,且,笑容满面!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荀枫漫步在鸟语花香的路上,耳旁吹过阵阵凉风,也仿佛吹起他淡淡勾起的唇角,一抹浅笑绽放在了俊逸的脸上。

“镌刻好每道眉间心上/画间透过思量//沾染了墨色淌/千家文都泛黄/夜静谧窗纱微微亮……”

一曲诉尽衷肠的《卷珠帘》在琵琶的伴奏下徐徐自不远处的湖畔飘来,在静谧的天地空旷悠远,余音缭绕,荀枫霎那间停住了脚步,浑身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似惊悚、似惊喜,一如他穿越来此的第一感觉!此时,他仿佛又穿了回去!

怎么会有人懂霍尊的这首《卷珠帘》?难道说对方也是穿越人士?

荀枫循声侧目,只见水玲珑犹抱琵琶半遮面,坐在湖心的小舟上轻轻吟唱。群山环绕,碧水青天,她一袭蓝衣,恰似一颗极品宝石镶嵌在了乾坤之间,华贵优雅,飘渺出尘。

然而,荀枫惊艳的不说她的容貌或气度,而是这首歌!

水玲珑为什么会唱二十一世纪的歌?

荀枫又想起赏梅宴上那些逻辑推理题,水玲珑答得毫不吃力,或许正因为她也是个穿越者?

一曲作罢,荀枫离去,水玲珑放下琵琶,擦了手心的汗,刚刚她真是紧张极了,生怕荀枫会瞧出什么破绽,毕竟荀枫尤善察言观色,这也是为何她把地点选在遥远的湖中央的缘故。

她弹唱的是前世荀枫最爱的歌曲,就不知他有没有产生丝丝共鸣和好奇了。算计谁她都很有把握,唯独和荀枫对抗她只敢说自己在赌。

枝繁从船舱里出来:“大小姐,天色有些晚了,咱们回玲香院用膳吧。”

水玲珑伸了个懒腰:“不了,我突然很想吃香满楼的孜然牛肉。”

枝繁吞了吞口水,她也想!

太子府。

云礼正在审阅南水西掉工程的二次方案,因镇北王强烈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他和荀枫不得不调整渠道的位置,他提笔,圈了一处盆地。

这时,冰冰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她穿着红色宫裙,薄施粉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殿下,您累了一下午,喝点甜汤歇息一番,可好?”

云礼放下笔,温和地说道:“有劳太子妃了。”

冰冰娇羞地微笑颔首,将甜汤放在书桌对面的小圆桌上,云礼走了过来,她亲自打了水伺候他净手,又用帕子擦干,这才温顺地站在了他旁侧。

云礼微微一笑:“你也坐,不必站着。”

“是。”冰冰优雅地坐下。

云礼慢条斯理地用完了银耳莲子羹,冰冰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说不清他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似乎从不挑食,膳房做什么菜他便吃什么菜,她亲自下厨给他炖甜汤或补汤,他也每次照单全收,而且他的脾气貌似特别好,比如刚刚她应当是打扰他办公了,可他……没有生气!

“殿下,味道如何?”她轻声问并递过了一方帕子,他一定会说“甚好”。

果然,云礼接过帕子擦了嘴,缓缓地道:“甚好。”

冰冰就有些气馁,他惜字如金还是怎么,与她说话从不超过十个字。

大抵感受到了冰冰的愁绪,云礼握了握她的手:“晚膳想吃什么……”

这是云礼头一次在白天主动接近她,行房不算哦,冰冰激动得心口一震,笑着道:“晚膳我想吃点儿新鲜的。”

云礼本想说“晚膳想吃什么尽管吩咐膳房做,不必顾忌我的口味”,可似乎太子妃把一个陈述句断章取义,理解成了一个问句。云礼顿了顿,笑容不变:“好。”

冰冰心花怒放,太子好像……对她不一样了!

她甜甜一笑,起身的一瞬,鼓足勇气,在云礼的脸上偷了一个香吻。

只是轻轻一碰,如蜻蜓点水,也像鸿羽挠过,云礼没多大感觉的,冰冰却羞涩得转身逃开。

望着她小兔子一般的背影,云礼摇了摇头,不禁失笑。

夜幕降临,繁华的街市灯火辉煌。

水玲珑带着枝繁、柳绿以及叶茂在香满楼的天字间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孜然牛肉、剁椒鱼头、辣子鸡丁、土匪猪肝、冬菇炖鸡、白灼青菜、卤水豆干,几名丫鬟撑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水玲珑笑了笑:“你们在这儿歇会儿,我去戏园子看戏。”

香满楼不仅是个吃饭的地方,还是个看戏的宝地,一楼后院搭建了戏台,戏子们咿咿呀呀正在唱《牡丹亭》,水玲珑按照以往的惯例去了二楼较为偏僻的兰阁,凭窗而望恰好能将戏台上的风景尽收眼底。

水玲珑是老顾客,出手又阔绰,这儿的小二都对她十分恭敬,小二推了门,笑嘻嘻地道:“贵人请!”

她出门向来戴了面纱,是以大家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水玲珑要了一壶碧螺春,一盘蟹黄酥,一叠摆着好看其实不会吃的糖衣花生,尔后优哉游哉地看起了戏,当戏剧唱到精彩处时,她会朝一旁的花篮里丢银子,这便是给戏子的打赏了。

大约两刻钟后,一名白衣男子缓缓步入了水玲珑的视线,来人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鼻若悬胆,五官棱角分明且深邃,偏又有张比女子更红润的唇,因而隐有一种阴柔的美,他不是荀枫,又是谁?

水玲珑就露出了十分诧异的神色,愣了几秒之后起身给荀枫行了一礼:“臣女见过荀世子,荀世子万福金安。”很友好!

荀枫撩起下摆在椅子上坐好,浅笑着道:“水小姐也坐。”

水玲珑故作疑惑:“世子怎知我是谁?”言罢,好似说漏嘴一般,很是羞窘。

荀枫忆起她在赏梅宴上的卓越风姿,忽觉这种胆怯不应该属于她,不过能做出这种保护色,她的确有几分本事,荀枫亲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小姐请坐,我今天冒昧前来是有几句话想问水小姐。”

水玲珑依言落座,拿掉了面纱,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上次臣女被罗成诬陷,多谢世子出言相帮,臣女的父亲才下定决心恶惩幕后黑手,世子的大恩大德臣女没齿难忘。世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件事过去很久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嘴里这样说,脸上却浑然一副承了水玲珑感谢的神色,“你今天下午在湖上唱的歌是跟谁学的?我挺喜欢。”

跟你啊,我的前夫。水玲珑按了按眉心,柔声答道:“很小的时候和一名得道高僧学的。他在庄子附近的破庙住了一段时间,我偶然碰到他唱歌,觉得好听便央了他教我,实际上,他不仅教了我唱歌,还教了我很多别的东西呢。”

荀枫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唇角,想来这高僧是也是个穿越者了。

水玲珑淡淡嘲讽道:“不过他也就披了一层高僧的皮而已,其实阴险狡诈、六亲不认,他曾有一名陪他渡过患难的糟糠妻,二人生了一双儿女,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料他最后轻信谗言,休了糟糠妻还砍了对方的腿,并放任小妾烧了他亲生女儿,甚至儿子认贼做母他也没说什么,这种人啊,活该痛失一切,再一辈子孤苦到老,你说呢?”

明明是一个故事,荀枫却听着听着不大舒服了,具体为何他又答不上来。荀枫喝了半杯茶,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对错是没有绝对的判断标准的。”

哼!真会狡辩!水玲珑横了他一眼,又笑着道:“荀世子说的对,也许仅是他一面之词,算不得数。”

语毕,水玲珑起身给荀枫满上茶水,却突然手一滑,把被子碰掉地上,砸了个粉碎!茶水贱湿了荀枫的鞋子,水玲珑忙共蹲下身用帕子擦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手,却“不小心”按到荀枫脚边的碎瓷,颗粒扎入水玲珑的指腹,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荀枫一把拉过她的满是鲜血的手:“你起来。”

水玲珑不敢起身,反而想抽回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荀枫摇了摇头:“没怪你,快起来。”

水玲珑仍是不敢,荀枫便用力一拽,水玲珑差点儿扑进他怀里,好在她及时扶住桌面,只趴在了桌面上。

但这一幕落进斜对面三楼雅间的人眼中,却变成了荀枫强行拉扯水玲珑,水玲珑想挣脱却挣脱不了,荀枫又使蛮力,将水玲珑按到了桌面上。

云礼温润的眸子里闪动起滔天暗涌,拳头紧握,青筋一根根暴跳开来,冰冰喝了点儿酒有些微醉,此时借着酒劲躺在他怀里,却也明显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冰冰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一下云礼的下颚,尔后,硬着头皮继续装醉,阿弥陀佛,千万别穿帮!

云礼抱起“醉得不省人事”的冰冰下楼上了马车,临行前对初云冷声吩咐道:“叫荀枫滚来太子府见我!”

初云福着身子道:“是!”太子极少动怒,这回却……荀世子也真是的,碰谁不好,非碰太子喜欢的女人?太子的心思他岂会不知?况且,他又不像诸葛世子是和水小姐有婚约的,这下,唉!真不好说了!

一路上,冰冰都在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娘说,女人在嘿咻嘿咻时不能做木头,男人不喜欢。可她平时害羞又实在不敢不做木头。那她现在好不容易“醉”一回,要不要好好儿地利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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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6-12 17:57:53 本章字数: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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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的各种福利,比如冰冰狠扑太子,比如玲珑和小钰洞房花烛……将放在群里,欢迎入群。






【第八十三章】倒霉的姚家(二更哦!)

更新时间:2014-6-12 18:29:23 本章字数:8894


冰冰这么想,于是真就这么做了……

此时她平躺在铺了厚褥子的软榻上,云礼坐她身旁,捧着一本《国策》,看似阅读,实则不停回想着水玲珑和荀枫的那一幕。

不可置否,当他看到他们两个纠缠不清的一霎那,真的有种毁了酒楼的冲动。但越是冲动他越明白自己需要理智,所以没立刻暴露身份,现在静下心来一想,他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荀枫和水玲珑仅见过一次面,且因场合尴尬二人并未有机会交谈,按理说荀枫和水玲珑不熟悉才对,那么,荀枫又是怎么知道水玲珑会出现在香满楼的?他可不会认为是水玲珑约了荀枫,水玲珑整日往镇北王府跑,她和诸葛钰的感情应当是不错的。

难道荀枫暗中调查了水玲珑?

思量之际,冰冰突然一个翻身抱住了他的腰。

云礼低头,看着冰冰白皙嫩滑的藕臂放在他小腹上,他蹙了蹙眉,打算将它拿开塞进被子。

谁料,不但他没拿开冰冰的胳膊,反而冰冰不甚舒适地哼了哼,紧接着身子一挪,整个脑袋都枕在了他的腿上,而她的脸贴着他的……

小小云瞬间有了反应!

冰冰的脸一痛,紧接着红透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真后悔当初顾着矜持没多看几本春宫图!

现在是先脱她的衣裳,还是先扒他的裤子?

冰冰纠结着纠结着,一双柳眉便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连带着浓密而卷翘的睫羽也微微发颤,再配上那红得可以滴出血来的小脸,云礼要是还看不出她是装醉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云礼敛起了思绪,就那么玩味地看着她,看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冰冰的心里像闯进了一只小鹿,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腔,她觉得自己应该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做出一个合理的动作,既能扒了云礼的裤子,又不出卖她装醉的事实。

但很快,她发现这样做难度太高,因为云礼是坐着的,不好扒哦,那么只能……脱自己的衣裳?!

糟糕,她穿的肚兜好像不性感诶……

早知道她应该和水玲珑学学,外衣简单素净,肚兜和小内内绝对能让男人鼻血狂喷!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呜呜……

她没戏了!

云礼就看着冰冰的神色从紧张一点一点变得委屈,他不禁失笑,好像现在被“折磨”的人是他才对,他是个正常男人,她的脸贴在那种地方,他忍得也是有些辛苦的!白日宣淫这种事他不不大赞成,但如果她主动求欢,作为丈夫他也不会拒绝。只是瞧她这副委屈得快要流泪的样子,想来是打了退堂鼓。

太子妃,这个习惯可不好。

云礼帮她翻了个身,让她平躺,并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冰冰的心一凉,真的……失败了!

冰冰侧过身子面向里侧,泪水就那么无声流了下来。

连自己的丈夫都勾引不到,好丢人!

想哭得不被人发现,肩膀就不要抖得那么厉害,云礼摇了摇头,放下书本,和衣躺在了她身侧。

冰冰感觉到云礼也躺了下来,失落的心又有了几分鲜活的力量,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翻身,迷迷糊糊地“梦呓”了几句,自以为天衣无缝地、自然而然地钻进了云礼的怀中。

嘻嘻,好温暖哩!

云礼面无表情地搂住她,也阖上了眼眸。

冰冰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不知梦到什么,口水流了一大堆,云礼的整个衣襟都湿透了。他用帕子擦了她唇角,想起和她行房的经历,突然有种强了幼(隔开)女的罪恶感。

香满楼内,水玲珑抽回手,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低头,很是害怕的样子,其实她是怕荀枫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不同寻常的伪装。

她先是去荀枫名下的甄宝阁大肆采买,以引起掌柜的注意,尔后故意在门口摔了一跤,激柳绿叫出她的称谓,并无意中透露她时常光临香满楼的事。掌柜的知道了,荀枫定然也会知道。所以,今天她故意弹唱那首歌勾起荀枫的好奇心之后,荀枫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她。

为了不让这场戏显得唐突,她连续一个月在香满楼听戏吃饭,至于太子那边,希望冰冰也没露出马脚。

这项计划她是尽量摒弃了瑕疵的,就不知荀枫会否看在她是个黄毛丫头的份上少去骨子里的那份警惕。

荀枫笑了笑,一种极富侵略性的目光自水玲珑身上流转而过,他不是封建社会调教出来的产物,没那么严苛的贞操观念,水玲珑不嫁人最好,嫁过一次他也不介意,总有一天水玲珑会是他的:“倒是我唐突了,抱歉。我派车送水小姐回府医治吧。”顿了顿,他又道,“我和贵府有了婚约,以后就是一家人。”

水玲珑悄然松了口气,荀枫暂时……没怀疑她!

水玲珑福了福身子,道:“多谢荀世子,但一家人也得避嫌,臣女坐自己的马车回府!”

言罢,再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荀枫会瞧出一丝一毫的端倪。想要阻止镇北王府的没落、阻止诸葛流云惨死,就不能让荀枫控制南水西掉的工程,所以,她必须让云礼对荀枫起疑。

入夜时分,荀枫的马车刚抵达平南王府门口,初云便转达了太子召见的旨意,荀枫只以为太子要找他商议南水西掉一事,并未多做他想,从容地去往了太子府。

书房内,云礼负手而立,盯着墙上的地图,荀枫缓步而入,行了一礼:“殿下。”

云礼并未转身,只轻声问道:“我下午派了人去王府找你,不见你人,你去哪儿了?”

这样的问候再正常不过,荀枫却听出了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荀枫的眼神闪了闪,笑着答道:“我去了香满楼用膳。”

云礼转过身,笑意一如既往的温润优雅:“一个人吗?怎么不带上嫣儿?”

荀枫就说道:“我从尚书府提了亲出来,路过香满楼便进去了。”

这便是承认自己是一个人!

你前一刻还在尚书府向水玲溪提亲,下一刻就转而戏弄了水玲珑!还瞒我瞒得这样紧,我真要怀疑你到底是何居心?

云礼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半响后幽幽开口:“南水西掉工程的二次方案我看了许多遍也不得其法,你拿回去弄得精练些再送过来。”

他已经用了最简单的绘图标记手段,云礼为什么还看不懂?亦或是,云礼其实是想拖延南水西掉的进度?荀枫心底泛起浓浓的疑惑,顺带着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喀什庆他是志在必得的,如果南水西掉不能如期进行,他便无法控制喀什庆,便也难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荀枫领了图纸回府,实在不明白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下午他去尚书府求娶水玲溪还博得了太子厚重的怜惜和信任,怎么转头太子就好像与他有了隔阂似的!难道太子知道他在香满楼见了水玲珑?会是这样吗?

冷夫人一大早便去往了姚府,在倾竹院内见到了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姚老太君身穿一件深褐色褙子,满头银丝挽了个单髻束于脑后,簪一支石榴金钗,并额前一个珍珠抹额,打扮是得体的,气色却不大好。

不仅她,就连姚大夫人也像鬼附身似的,精神萎靡,眼底泛着浓浓的鸦青。

冷夫人疑惑地蹙了蹙眉,才一个月不见,姚家内宅的两大领军人物怎么像丢了魂似的?

“老太君好,亲家好。”冷夫人压住心底的疑惑,笑着给姚老太君行礼,并与姚大夫人打了个招呼。

姚老太君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不若之前那般热忱,但仍和蔼地道:“坐吧,房妈妈上茶。”

冷夫人的嘴角抽了抽,不就是女儿做了姨娘吗?这就赶着给她脸色看了!

姚大夫人没有婆婆这种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她端起茶杯,淡淡地“嗯”了一声。现在她只要一想起冷薇就来气,明明有滑胎之兆却不好生喝药养胎,她花重金从外面聘回来的营养嬷嬷配备的膳食,冷薇却说不可胃口!这倒也罢了,还动辄用孩子威胁她,让她把姚成拧到她屋里!姚成是人,又不是个物件儿,她怎么拧?况且姚成如今……

冷夫人仿佛没有察觉到姚大夫人的嫌弃,只微笑着道:“老太君身子可好些了?我带了些血燕和千年人参给您补补。”

姚老太君皮笑肉不笑地道:“有劳你了。”不再多言!

冷夫人又是一愣,她女儿好歹怀着姚家人的孩子,姚家会否对她太冷淡了些?!她心中不悦,但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仍强颜欢笑道:“我听说姑爷生病了,一连多日未上朝,不知姑爷得的是什么病?”

姚成连续十多天没有上朝,不,是无法上朝!姚成每天一起床就说今天休假,任凭谁劝甚至拿了黄历给他,他也不信。他只要一坐到桌边就会说“昨天吃的葱油饼,今天换馒头来。”实际上,他已经连续吃了十多天的馒头了。

这倒也罢了,偏吃完馒头之后他还往镇北王跑,且总算先从南面的围墙翻进去,被藏獒给赶出来,再从东面的狗洞钻进去,又被王府的侍卫给丢出来!

他每日重复一样的事,到了第二天早上又会忘得一干二净!就好像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四月十九号之前!简言之,他无法制造新的记忆了!

姚庆丰没办法,只得给姚成请了病假,但姚成每天必到镇北王府晃荡,这事儿轻轻松松便传入了那些文官的耳朵里。活蹦乱跳哪里病了?就是不愿上朝吧!文官们争对此事进行了严厉的口诛笔伐,愣是把姚庆丰谎报儿子病情和姚成枉顾朝纲的举动给批判得狗血淋头!姚庆丰每日上朝都得接受百官们和百姓们的指指点点,连带着皇后娘娘也被皇帝给训了一顿。

一系列的恶劣影响从朝堂蔓延到了民间,姚家本是大周最有钱的家族,然而名声不好了,各大店铺的生意也纷纷一落千丈,镇北王府仿佛跟姚家对着干似的,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将各类店铺开在了姚家店铺的附近,这生意,自然是抢定了!

尽管形势如此恶劣,姚家也不敢将姚成的古怪状况向外声张,不然姚成一定会丢掉官位,也不敢请太医诊病,免得走漏了风声。是以,姚老太君和姚庆丰商议之后把姚成锁在了书房,已经锁了三日……

姚大夫人的心……疼死了!

姚老太君按了按太阳穴,若无其事地笑道:“风寒,有些严重,在屋子里静养呢,加上他心情不好,所以你别去打扰他了,你的心意我会替你带到。”

“这样啊。”冷夫人似信非信地笑了笑,又道,“那我预祝姑爷早日康复,我来都来了,不好空手而归,我去看看薇儿吧。”

姚大夫人的眸光颤了颤,低头不语。

姚老太君就笑道:“好啊,房妈妈你带冷夫人去薇儿的院子,顺便把我屋子里的虫草给薇儿送去。”

房妈妈知道老太君的意思,恭敬地应下后,提着一盒子虫草与冷夫人去往了冷薇的院子。

冷薇木讷地躺在床上,神情呆滞,她觉得自己快长霉了,屋子里凶神恶煞的奴婢十来个,每个都对她虎视眈眈,她完全没了自由!

房妈妈打了帘子进来,笑呵呵地道:“姨娘,您瞧谁来了?”

“姨娘”二字一出,冷夫人和冷薇的脸同时一白,冷薇循声侧目,发现来者是自己的娘亲,眼眶一红,泪水便落了下来:“娘——”

冷夫人看着女儿憔悴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心如刀割,忙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娘来了。”

房妈妈的眼神一闪,把盒子放在了桌上,和颜悦色道:“姨娘,老太君记挂您的身子,特地给您送了虫草,待会儿我让人给您炖汤。”

冷薇的心一怔,老太君这是在拿身份警告她别胡言乱语呢!

冷薇垂下头,冷夫人就看懂了其中的门路,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好端端的嫡亲闺女儿送入姚家,做姨娘倒也罢了,还跟个犯人似的想干什么都做不得主!早知道女儿在姚家过的是这种日子,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女儿跳进这个火坑!

她可是听说诸葛汐好得很呢,三天两头请戏班子唱堂会,诸葛钰和镇北王更是变着法儿地从大周各地搜罗新奇物件儿逗她欢心,就连她那不中用的儿子都每日前去点个卯,儿子何曾来看过冷薇?

凭什么一个和离的弃妇过得这般逍遥,而抢了丈夫在手的冷薇却惨不忍睹?

冷夫人深、深呼吸,按耐住滔天怒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们母女有些体己话要说,劳烦房妈妈将下人们带出去喝口茶吧!”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锭金子递到房妈妈手上。

房妈妈心中一喜,想着东西送到,任务也算完成,她把金子收好,带着一众丫鬟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母女二人时,冷薇再也忍不住委屈,嚎啕大哭了起来:“娘!女儿过得好苦……女儿连饭都吃不饱……”

冷夫人在冷薇的院子里呆了半个时辰,冷薇又流了一次血,冷夫人急得肝胆俱震,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姚大夫人的院子!

姚大夫人和冯晏颖正在打络子,准备给智哥儿和佟哥儿绣一些佩饰。

“亲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把女儿送入姚家为妾,不是让你们这么糟蹋她的?她连饭都吃不饱,你们姚家就是这么苛待儿媳的吗?!”冷夫人咬牙切齿地道!

姚大夫人本就因为姚成的事心烦意乱,眼下冷夫人忽而冲进她院子,不分青红皂白便数落她苛待冷薇,还当着儿媳的面,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姚大夫人拍着桌子便站起了身:“陆琼,注意自己的言辞!什么叫做我们糟蹋她了?我们又怎么糟蹋她了?她说她连饭都吃不饱,你知不知道她每顿饭要花掉姚家多少银子?好几样珍稀药材京城没得卖,我都是派了侍卫护送大夫去深山里采的!我们晏颖生了两个儿子,可从没这般让我费神过!晏颖,你告诉冷夫人,你怀孕时吃的什么,冷薇我又给她吃的什么!”

冯晏颖站起身,给冷夫人行了一礼,道:“我怀孕时有个小厨房,每顿两荤两素,共四菜一汤,并五种瓜果。冷薇妹妹的膳食规格是三荤三素,六菜两汤,也并五种瓜果。我要有一个字不真,让我天打雷劈。”

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冷夫人的嘴角抽了抽:“孕妇的口味都刁得很,你做的东西她不爱吃,再好也吃不下!”

姚大夫人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呵呵,那你有没有问她,她到底想吃什么?螃蟹!田螺!木耳!腌牛肉!辣白菜……她的胎若怀得稳,偶尔一顿我也就不说了!可动不动便流血,这些凉性的、有刺激性的东西我能给她吃吗?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孙儿,我比谁都希望她平安健康!”

冷夫人当时走得急,的确没细问冷薇到底要吃什么,再者,人在告状的时候都会刻意瞒下自己的错误,而将责任全部推给对方,冷薇自然讲的都是姚家如何如何不近人情了。

冷夫人的脸红一阵青一阵,自知理亏,却又拉不下这个脸承认错误,只得选了姚家的另一个痛处戳:“那……那姚成又是怎么回事?大夫交代了孕妇需要保持良好的心情,冷薇过门这么多天,连姚成的影子都没见着!他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

居然……居然数落她儿子?她儿子在屋子里关了三天,绝食了三天,她心疼死了,陆琼竟敢数落他!镇北王和王妃可从来没这么落过姚成的脸!她难道比王妃还尊贵不成?姚大夫人气得两眼冒金星,声若寒潭道:“陆琼,看在姚姑姑的份上,我许你唤了这声‘姑爷’,也许你唤了这声‘亲家’,但你别忘了,你女儿——冷薇,不是我儿子明媒正娶的嫡妻!她只个妾!一个妾,有什么资格要求男人去她房里?”

冷夫人气了个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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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后事(一更)

更新时间:2014-6-13 9:02:30 本章字数:12608


冷夫人愤愤不平地走后,姚大夫人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冯晏颖奉上一杯热茶,软语说道:“母亲你消消火,别气坏了身子。 ”

姚大夫人对这个儿媳还是比较满意的,虽说没什么背景,但胜在乖巧温顺又能生,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脸上的愤色少了些,语气仍不怎么好:“冷薇也真是过分!她当真自己还是冷家的嫡女吗?她如今姚家的儿媳,就该遵守姚家的规矩,跟亲娘瞎告状这种事她也做得出来!冷家怎么教出这种女儿?”

冯晏颖顺着姚大夫人的话说道:“冷薇是家中的小女儿,自小被宠坏了,任性些难免,她前面几个姐姐却不是这般的。”

在姚大夫人看来,一颗老鼠屎能坏掉一锅粥,一个不好,其余的便都不怎样!姚大夫人冷冷一哼:“都是闹心的!”

姚老太君身子不好,姚庆林上朝遭挤兑,姚庆丰的生意一落千丈,姚成更是神经失常,现在的姚家真是乱成了一锅粥,而这一切原本都能避免。冯晏颖看了一眼姚大夫人的脸色,试探着道:“如果大嫂在就好了。”

姚大夫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冷声道:“别跟我替她!不就是纳个妾吗?她连这都容忍不了,和离过后还把姚成迷得团团转,惹姚成日日去寻她,丢光了姚家的脸!她才是我们姚家真正的罪人!当初我就不该同意姚成娶她!生不出孩子,白霸占了姚成这么多年!”

冯晏颖垂下眸子,想说,母亲,您的丈夫也没纳妾,将心比心,哪个女人愿意和小妾分享自己的丈夫?冷薇以那样不光彩的方式迷惑了姚成,她才是把姚家害得乌烟瘴气的始作俑者。

由小妾冯晏颖又联想到了小青,现在少了大嫂的庇佑,她做事更要小心谨慎,小青是姚大夫人送给姚霂的通房,伺候姚霂的时间比她伺候姚霂还久,便是姚霂对小青也是有些在意的,赶走小青刻不容缓,却……不是那么容易。

姚大夫人见冯晏颖没说话,以为这丫头胆子小受了惊吓,姚大夫人便放柔了声音:“府里事多,姚成那一房又帮不上什么忙,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来帮我清点账目。”

这个她在行,冯晏颖点了点头:“知道了,母亲。”

这时,林妈妈从外边儿走了进来,她给二人行了一礼:“大夫人,二少奶奶。”

姚大夫人问:“姚成吃饭了没?”

林妈妈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不吃也不喝。”

还不吃!这是第四天了!

姚大夫人站起身,怒气冲天地去往了书房。

书房的隔间内,姚成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他很纳闷,今天不是休假吗?为什么他们要把他锁起来?他想见小汐,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哪怕就远远地看上一眼,确定她过得安详自在他便也能放心了。

海波心有不忍地道:“大少爷,您喝点儿粥吧,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姚成摆手,有气无力道:“不行,不放我出去我就不吃!再说了,饿一天也没什么。”不过好奇怪,肚子真的好饿好饿。

一天?海波按住眉眼,大少爷你已经饿了三天了。

姚大夫人站在门口,侍卫给她开了门,她走进去正好就听到姚成和海波的对话,心中又气又疼!她好端端的儿子啊,居然变成了半个疯子……十九号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记忆永远停在了十九号之前!

姚大夫人抹了泪,缓缓走到姚成的床边,坐下后摸了摸他苍白且满是胡渣的脸,柔声道:“来,吃点粥,是娘亲手做的,你小时候爱吃的口味。”

小时候的口味?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小汐爱吃的口味。他木讷地撇过脸,不吃!

姚大夫人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儿子从前的身材十分魁梧,而今却瘦得不成人形……她忍住火气,说道:“到底怎么样才肯吃饭?”

姚成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扭过头看向了姚大夫人,嘿嘿一笑:“放我出去我就吃饭。”

放他出去最多丢脸,锁在书房可能丢命,姚大夫人再三权衡之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姚成当即兴奋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海波忙给他在床上放了一张小桌子,膳食是一碗白粥和两个馒头。

饿得太久,胃都饿小了,姚成用了半碗粥并一个馒头便再也吃不下。

姚大夫人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走几步都在打晃的身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这是遭了什么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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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玲珑看完王妈妈送来的账册,可圈可点地讲了一些地方的不足,王妈妈一一记下,末了,又喜色地问:“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的婚期都定了,一个在年底,一个明天春天,您看两位小姐的嫁妆是否需要准备了?奴婢好派人去采买。”

柳绿端来温水给水玲珑净了手,水玲珑一边擦着帕子一边说道:“这个我得先过问祖母,二小姐是嫡女,虽是做侧妃,但这嫁妆不能比我的少了,至于三小姐么,江总督下的聘礼丰厚,咱们随过去的也不能马虎,你说呢?”

王妈妈自然点头附和:“大小姐考虑得周到!”

水玲珑扫了王妈妈一眼,暂时未接她的话。

枝繁拿了精油走过来给水玲珑做手部护理,柳绿看着眼馋,想试试,毕竟她偷学了很久,手法步骤都记得很熟了,但枝繁把身子往前一挡,将柳绿隔在了身后,柳绿气得咬牙,枝繁对谁都不轻易得罪,怎么专门和她作对似的?偏如今枝繁是一等丫鬟,她是二等丫鬟,她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她瘪了瘪嘴,转身退到了水玲珑旁边。

枝繁乐淘淘地给水玲珑做起了手护。

水玲珑仿佛没注意到丫鬟们的暗涌,只看向王妈妈,似笑非笑道:“老夫人现在可真是器重王妈妈,两位小姐的亲事一定下来便派了你与我商讨嫁妆的事!”

这话句句都在夸赞王妈妈,可王妈妈仔细一品,却会出了一些之前没注意的端倪,其实她这回是自作主张谈起借着算账册的名义和大小姐谈论另两位小姐的亲事,以套个近乎的,老夫人并未吩咐她这么做。而老夫人为什么没有吩咐呢?因为老夫人不再器重她了?

王妈妈的头皮一麻,听得水玲珑云淡风轻道:“老夫人有时候挺糊涂,但有时候很精明,王妈妈日夜陪护老夫人,她或是糊涂、或是精明你都在她身边,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老夫人这是疑上了她了啊!老夫人原本是个十分精明之人,只是被府里接二连三的晦气事给冲昏了头脑,待到老夫人他日缓过劲儿来,像她这种急着为自己做谋划的人首当其冲便要受到排挤。王妈妈狠狠一怔:“多谢大小姐提点!奴婢会好生孝敬老夫人的!”

水玲珑牵了牵唇角:“给水贵人的信寄了吗?”

王妈妈恭敬作答:“寄了,说老夫人忧思过重身子骨不大好,请水贵人一定要保重身体,老夫人会尽力帮助她出冷宫的。”

水玲珑笑着道:“王妈妈果然是个妙人儿,这信写得真真是好极了。”

王妈妈捏了把冷汗,大小姐直提示她写信,却没告知她写什么内容,就这几句话还是她揣摩了几个晚上才揣摩出来的,听大小姐的口气,她办得应当不赖。她不敢居功,谦逊地道了个谢,便将这茬给绕了过去。

今天水玲珑约了诸葛钰商议南水西掉工程的方案,是以,王妈妈没坐多久她便下令逐客令,带着丫鬟去往了镇北王府,当然,半路她还约了一位贵客。

宝林轩的厢房内,侍女奉上了最新款的珠宝首饰,一名蓝衣女子和一名鹅黄色华服女子席地而坐,待到侍女出门,二人才揭下面纱。

冰冰噗嗤一笑:“憋死我了!”在太子府她是端庄得体的太子妃,行、走、站、坐都必须符合宫里的规矩,皇后娘娘派了专门的教习嬷嬷监督她,她连打个秋千都不敢。

水玲珑猜到太子府的生活不会太容易,冰冰是未来的国母,一言一行都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她自然要比寻常人辛苦些,水玲珑宽慰道:“皇后娘娘愿意请人教你,说明她是真拿你当一国皇后在培养,倘若她放任你不管,兴许内心早有了另外的人选呢。”

冰冰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脸上便重新有了笑容:“其实还好啦,能天天见到太子殿下,忍忍小性子也没什么。”

水玲珑闻出了冰冰想分享秘闻的意味,遂顺着她的话道:“太子殿下疼不疼你?”

冰冰的脸微微一红,端起茶杯掩住唇角的笑:“还……可以吧,反正他待谁都很和善,我们算是相敬如宾了。”

云礼就是这样一个善于包容的性子,但相敬如宾的一定不是爱情,冰冰会这么说……水玲珑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日久生情,你们才刚开始。”

冰冰的眼底闪动起丝丝牵强的笑意,当着水玲珑的面坦诚她和太子的关系,她内心或多或少有一丝炫耀的意味,想告诉水玲珑太子是她的男人了,同时,又说关系还不大好,希望水玲珑能给予怜悯……她自己都弄不清楚为什么内心会有这么复杂且奇怪的想法!

她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了?水玲珑永远不会和她抢太子的!水玲珑若是愿意,太子的人、太子的心都是她的!

一念至此,冰冰的眸光暗了下来。

面对情敌能做到这一步冰冰已经算很不错了,水玲珑不会介意她的一点儿小心思,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想起正事,笑容慢慢地收拢:“荀枫或许一时蒙在鼓里,等他反应过来极有可能会怀疑上我和你,我无所谓,我与他本就水火不容不差这一桩,倒是你……”

后面的话,水玲珑没再说了。

冰冰握住水玲珑的手,稚嫩的小脸扬起一抹坚定的神色:“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太子,哪怕我粉身碎骨!”

天空阴沉,乌云自东面翻滚而来,很快便笼罩了京城的上空,空气闷热得如同盛夏,粘腻的薄汗贴着衣襟,湿湿的,不大舒服。

姚成又被藏獒给赶出来了,他哼了哼,此路不通,另有彼路!

他绕到王府东面有着一簇草丛的地方,做了一番心里挣扎,确定官员尊严比不得小汐重要,这才咬咬牙,打算从狗洞里钻过去。

奈何他一拔开草丛,竟发现狗洞没了!

怎么会这样?上个月他陪小汐回镇北王府,这个狗洞还在的,是谁把它给填上了?

心中疑惑,更多的是失望,连狗洞都没得钻,他要怎么见小汐?

姚成垂头丧气地来到了正门口,今天冷夫人和姚大夫人大吵一架,回府便给冷逸轩下了死命令,不许他再去探望诸葛汐,冷逸轩无法,只得乖乖窝在房里,是以姚成今天没碰到冷逸轩。

姚成就看向面无表情的侍卫,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他决定再求侍卫一次!

他走到侍卫跟前,讨好地笑道:“小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进去,我想让你帮我带个话给你们小姐,就说我有事和她商量,请她出来见我一趟。”

侍卫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打量着姚成,眼神闪了闪了之后道:“等着,我去禀报。”

姚成心中狂喜,反正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侍卫给另一名侍卫打了个手势,那人会意,偷偷一笑,却没说什么。

姚成就站在门口等啊等,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两个时辰……

从日上三竿等到夕阳落地,从乌云滚滚等到大雨磅礴。

五月初的雨水带着一股子透心的凉意,姚成抱住胳膊,瑟缩在雨中,倾盆大雨毫不留情地冲刷着他因绝食三日而备感羸弱的身子,他抹了脸上的雨水,很快又有新一轮的雨水,于是,他再抹,雨再下……如此反复,他生怕错过了小汐出门的瞬间。

他真的、真的太想小汐了,他知道错了,他不该醉酒误事,不该让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可他真的不明白好端端的小汐为何就凭空变成了冷薇!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他看到的模样,依稀模糊却立体的五官就是属于小汐的!

雨似乎越来越小了,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周围忽然万籁寂静,只能听到呼吸和心跳的声响,一次又一次,强烈震撼着他的耳膜,雨点像慢镜头一般缓缓定格,他的眼眸静静凝视着敞开的朱红色大门,直至倒地一瞬间仍保持着凝望大门的动作。

侍卫冷眼睨了睨他,丝毫不为之动容。

他躺在冰冷的水洼里,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当水玲珑的马车冒雨驶入镇北王府的大门时,柳绿忽然挑开帘子朝外看了看,尔后大惊失色:“大小姐!那边躺了一个人!”

躺了谁也不关她的事,水玲珑不打算理会。

枝繁也挑开帘子,低低一呼:“好像是姚大人!”

柳绿心中吃味儿,枝繁跟大小姐跑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多!

水玲珑一听是姚大人便立刻叫停了马车,能出现在王府门口的姚大人只有姚成了,她虽没和姚成碰到过,但诸葛钰口中得知姚成几乎每日都会来镇北王府想方设法地见诸葛汐,这样的深情连她都不禁唏嘘。犹记得初遇姚成,他刚和诸葛汐吵完架,心情不爽,却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玉坠子做见面礼,并说准备不周下次补上,结果当晚他便送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玉观音给她,但凡和诸葛汐有关系的人,姚成都是花了心思去对待的。

水玲珑放下帘幕,枝繁问道:“大小姐,我们要不要救一下姚大人?”

水玲珑凝思了片刻,轻声道:“进府。”

这是……不管姚大人了?枝繁的眸光一暗,大小姐果然是冷心冷情。

清雅院内,诸葛汐正在给孩子做虎头鞋,她打小不爱刺绣,总觉得针啊线的弄着特碍眼,也特麻烦。但自从有了身孕,她便开始跟华容学习刺绣,想孩子穿的第一套衣裳、第一双鞋是出自亲娘的手。

今日的她穿一件宽松的淡紫色月华裙,孕妇怕热,她脱了春裳,用两支紫金凤钗将墨发高高地挽在头顶,只垂下一缕顺着右边的脸颊轻轻落在肩头,眉宇间流转着初为人母的风韵和喜悦。

丫鬟们通传说水玲珑来了,诸葛汐抬了抬头,说道:“请水小姐进来。”

水玲珑打了帘子入内,就看到诸葛汐面色红润、眉眼含笑,想来心情不错,她柔声唤道:“大姐。”

诸葛汐浅浅一笑,朝水玲珑招了招手,尔后献宝似的亮出自己绣的虎头鞋:“好看吗?”

针脚粗糙、颜色不匀、花样走形……水玲珑眨了眨眼:“我觉得好看。”别人未必!

诸葛汐就哼了哼,随手丢进了绣篮:“我不是这块儿料!学人家东施效颦,结果只能贻笑大方。”

华容给水玲珑奉上热茶和糕点,水玲珑捧着茶杯笑着道:“贵在心意,孩子若知道小时候穿的衣服和鞋子是娘亲做的,他会觉得娘亲很爱他。”

诸葛汐的眼底闪过了一道亮光,面色却依旧淡淡:“等我有时间再说吧!”

水玲珑喝了一口茶,居然是碧螺春,这可不是王府惯用的茶,水玲珑凝思一瞬,问道:“大姐也去过香满楼么?”

诸葛汐揉了揉眼角,忍住困意道:“最近挺无聊的,便去那儿看看戏打发时光。”在姚府的时候她白天帮姚大夫人料理中馈,晚上和姚成花前月下,每天都繁忙充实,如今回了府,她瞬间闲了下来,隐约有点儿……空虚。她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一闲下来她就会忍不住地想姚成,想得心口发痛。

水玲珑观察着她的神色,发现她陷入了回忆,遂试探地道:“大姐,姚大人在王府门口晕倒了,我琢磨着有必要告诉你一声,毕竟姚府的人如果死在王府门口,传出去大抵就成一桩命案了。”

言罢,水玲珑就看见诸葛汐的脸突然一白,她垂下眸子,道:“我约了诸葛钰,先不陪大姐了。”

从清雅院到诸葛钰的书房要经过一个后花园和一条长长的吊顶回廊,不同于其他府邸的敞开式回廊,它的一侧用大理石封住,并雕刻了很多栩栩如生的画面,头一幅是一名人身蛇尾的美艳女子栖息于碧潭之中,翘首望向天空的皎洁明月,唇角挂着温柔的笑,这应该就是喀什庆族信奉的天神女娲娘娘了。

第二幅又出现了一名人身蛇尾的俊逸男子盘着尾巴在高岗上凝视女娲,这是伏羲。传说女娲和伏羲既是兄妹也是夫妻,但通过回廊上的画看不出二人的兄妹关系,一路走到尾都是女娲用层出不穷的计策考验伏羲的真心,最后一幅图是空白的,水玲珑猜这应当是女娲终于点头接受了伏羲的爱。

只是为什么要空着它呢?

水玲珑百思不得其解,这时,迎面走来一位身着绿色对襟华服和素白曳地裙的美丽妇人,正是与水玲珑在这辈子有过一面之缘的镇北王妃冷幽茹。

水玲珑忙屈膝行了一礼,态度恭顺地道:“臣女水玲珑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金安。”

冷幽茹止住脚步,淡然的眸光落在了水玲珑瞧不起表情的脸上,云淡风轻道:“是钰儿的未婚妻啊,不必多礼。”

听不出任何情绪!

水玲珑眨了眨眼,轻声道:“多谢王妃。”上次在寺庙里相亲,王妃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似乎都没拿正眼瞧她便定下了这门亲事,当时她觉得诸葛钰的行情是差到了一定的程度,而今再遇王妃,忽而有种王妃不食人间烟火、不理凡俗事的感觉。

冷幽茹望了一眼水玲珑来时的方向,唇角微扬,淡淡笑道:“小汐在姚府忙惯了,突然之间闲下来心情定然不悦,你有空多陪陪她,若能住在府里就最好了。”

那岂不成了未婚同居?水玲珑柔柔笑道:“臣女很喜欢诸葛小姐,承蒙诸葛小姐不嫌弃常约臣女过府一叙,臣女有空一定多来陪诸葛小姐。”却没说留宿的话!

冷幽茹看向水玲珑,从手上拿下一个羊脂美玉镯子,拉过水玲珑的手给她戴上:“真是个乖巧的孩……”

话未说完,话音戛然而止,水玲珑抬眸朝冷幽茹看去,冷幽茹却及时撤回了目光,只笑着道:“我平日里处理完庶务便在佛堂礼佛,没招待你,你可别往心里去。”

水玲珑谦逊地道:“臣女不敢。”

冷幽茹拍了拍水玲珑的手,不再言辞,和水玲珑擦身而过。

水玲珑抬起手腕看向了上面的两个镯子,一个是王妃刚刚送的,一个是诸葛钰送的,如果她猜的没错,王妃先前那股子惊讶便是因为看到了它。

诸葛钰在房内换了一套滚金边墨色锦服,从不在意外表的他今日对着镜子照了几遍,确定自己英俊潇洒、俊美无双了才喜滋滋地跨出了房门。

一出门便看见冷幽茹和水玲珑擦肩而过,临走时冷幽茹还拍了拍水玲珑的手,二人似乎……有过交谈!

诸葛钰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快步行至水玲珑跟前,望了望冷幽茹的背影,道:“我母妃和你说了什么?”

水玲珑挑了挑眉:“哦,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希望我多来陪陪你姐,并送了我一个镯子,还让我别怪她除了忙庶务就是礼佛没空招待我。”

诸葛钰蹙了蹙眉,道:“自从我二弟去世后,她就这样了,你的确不用放在心上。”指的是冷幽茹疏离淡漠的态度!

水玲珑睁大了眸子:“二弟?诸葛钰你有过一个弟弟?”她怎么没听说过?

“有的,不过还在喀什庆的时候便早夭了。”诸葛钰似乎怕水玲珑继续追问,扣住她的手就说道,“你不是要跟我讲南水西掉的改良方案吗?正好我父王出门了,我带你去他书房。”书房重地,水玲珑这种外姓女子是没资格进入的。

诸葛汐听到姚成晕倒在王府门口的消息后,几乎是水玲珑前脚刚走,后脚她便带着华容走出了府,当她看到满脸胡渣、容色苍白的姚成躺在一滩水洼里时,一颗心霎时揪成了一团。

她才知道她就这么点儿出息!

见不得他和别的女人好,也见不得他过得不好。

前段时间姚成每天都来府里找她,三天前突然不来了,她的心……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华容担忧地问道:“小姐,怎么办?听侍卫说,他躺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一个多时辰?

诸葛汐的素手一握,呼吸粗重了起来:“把他抬进府,找个大夫来。”

“这……”华容面露难色,王爷和世子对姚大人恨之入骨,如果让他们知道小姐把姚大人抬进府医治,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她的眼珠子动了动,“要不……派人把姚夫人送回姚府吧?”

那样……也行!

诸葛汐撑着伞,慢慢转身:“你安排吧。”

华容长吁一口气,忙叫了两名侍卫和一辆马车,将姚成送回了姚家。

看着马车渐渐驶离,诸葛汐的心底涌上了一层不祥的预感。

水玲珑拿了一支炭笔,在工程图上画了一个圈:“这座大坝的位置不好,在喀什庆以东两百里的博城,这意味着它的控制权在朝廷手中,朝廷要是想灭喀什庆,直接开闸泄洪即可。”

诸葛钰正色道:“这也是我父王一直在和他们据理力争的地方,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博城盆地多,干涸的湖泊也不少,的确是靠近西部最佳的大坝位置。想要囤积南部的水,很难再有更好的选择,喀什庆的旱灾……太严重了,喀什庆需要这项工程。”

水玲珑自然知道荀枫挑选的大坝位置是经过严密考察的,但如果把控制权交到朝廷手中,不管谁做皇帝,喀什庆都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水玲珑丢下炭笔,按了按眉心:“那就换城池!把喀什庆的城池和博城作交换,一定、一定要把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里。”

诸葛钰的眼睛一亮,对啊,这是个好法子!

姚府。

姚大夫人将昏迷不醒的姚成接入了自己院子照料,命人给他换了干爽的衣衫之后,姚老太君和冯晏颖也来到了屋里。

姚老太君狠瞪姚大夫人一眼,厉声道:“好端端的,你把人给放了出去!瞧瞧你做了什么好事?”

姚大夫人自知理亏,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低着头任由婆婆训斥。

冯晏颖不好参与婆婆和她的婆婆之间的斗争,便装作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

大夫给姚成把了脉,又施了针,仍无法使高热退掉,且姚成的身子亏空得太厉害了!

“大人,我儿子怎么样了?”姚大夫人焦急地问道。

大人摇头,微微一叹:“原本就三日未进食,也没喝水,早上胡乱用的东西若我猜的没错他后面全部都吐了出来,这样的状况别说淋雨,就连多跑一段路也是很危险的,依他的脉象,他在雨里淋了不下三个时辰,寒气入体,心肺受损,回天乏术啊,准备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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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不容易守城更难,咱们要为玲珑、为汐女主、为冰冰守住阵地啊!阿弥陀佛,月票榜千万、千万不要掉下来啊!

二更在下午六点!






【第八十五章】迁就,闹腾(二更!)

更新时间:2014-6-13 12:58:55 本章字数:7929


偏厅内,诸葛钰正在陪水玲珑用晚膳,因为商讨南水西掉的事耽搁了不少时辰,二人都饿得饥肠辘辘。

晚膳很丰盛,冬菇焖鸡、辣油牛肚、卤水拼盘、清炒白菜、凉拌竹笋、涮羊肉……

且都特别辣!

水玲珑记得诸葛钰不怎么吃辣的,今天他却吃得很欢,甚至连涮羊肉他也吃了好几块,咦?水玲珑狠疑惑,大周人能吃羊肉的不多诶。

但诸葛钰到底是有些大男子主义,让他像姚成伺候诸葛汐那样伺候水玲珑是不可能的,他能顾着水玲珑的口味布下这满满一桌子膳食已然不易。

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下来,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水玲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和诸葛钰在一起似乎没什么共同话题,二人小吵小闹过后便是无尽的沉默,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大概也不明白她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云礼是温润如玉的,荀枫是狡猾如狐的,姚成是傻傻憨直的,诸葛钰是什么样的?想起他杀掉薛娟和她丈夫,又想起他赦免并救助了一对乞丐母子;想起他曾闯祸无数、声名狼藉,也想起在谈起南水西掉时他的严谨和认真,水玲珑就觉得,她现在看到的诸葛钰并不是真实的诸葛钰。

很好,他戴了张面具,她也披了层外衣,两个人就你糊弄我、我糊弄你过一辈子吧。

晚膳过后,雨势减小,诸葛钰送水玲珑回府,他给水玲珑撑着伞,伞都在她头顶,他大半露在外边,一路依旧沉默无言。

柳绿这回真正见到了姑爷的容貌,诚如枝繁所言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和通身华贵的气度,比水敏玉简直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大小姐的确好福气。

枝繁小心翼翼地跟在二人身后,眼底噙着笑意。

上了马车,水玲珑看着诸葛钰淋湿的半边肩膀,犹豫了片刻要不要管他,最后还是拿出干毛巾给他擦了起来。

诸葛钰微微一愣,有些不习惯她这种小女人的举动,凝思一会儿后道:“说吧,这回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水玲珑扶额,姐这回真的心无旁骛,就是单纯的想对你温柔一回。水玲珑把毛巾往他身上一扔,没好气地道:“自己擦!”

诸葛钰又是一愣,他的语气很好啊,她干嘛要生气?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迎面驰来,在和马车擦肩而过时不小心惊到了驱车的马,就听见马匹们纷纷扬蹄嘶吼,尔后疯了似的带着马车朝旁侧窜去。

安平在车辕上吓坏了,刚刚那人身上好强大的气势,竟把马吓成了这样,他连开骂的机会都没有对方便消失在了夜幕中,现在要怎么办?马受惊了,管都管不住!

“律——律——”安平大声地唤着。

枝繁和柳绿吓得赶紧抱成团。

车厢剧烈一晃,水玲珑撞向了面前的桌子!

诸葛钰单臂一捞将她圈入了怀里,并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门板边缘的扶手,一杯热茶借着惯性朝水玲珑倒来,诸葛钰两手不得空,千钧一发之际他忽而背过身子挡了那杯热茶。

咝!

背部传来剧痛,诸葛钰微微皱眉,却是一声不吭,就这样把水玲珑紧紧搂在怀里,直到安平稳住了马车,他才坐直身子,朝门板一靠,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水玲珑有些尴尬地理了理秀发和裙裾:“谢谢。”

诸葛钰轻轻哼了一声,一副爷很伟大的表情。

水玲珑斜睨他一眼,原本挺感激他的,他偏摆出这副欠抽的表情,她便什么感激都荡然无存了,心安理得的不得了。

水玲珑打开帘子问向外面的人:“你们有没有事?”

安平歉疚一笑:“对不住了大小姐,奴才没赶好车。”

“这不怪你,刚刚那人骑得太快,马匹受惊乃意料之中,你没受伤吧?”水玲珑问。

安平挠了挠头:“没有,多谢大小姐关心。”

“你们呢?”水玲珑又问向枝繁和柳绿。

柳绿拍着胸脯惊魂未定:“还好还好,受了点儿惊吓,但没受伤,太惊险了刚才,奴婢差点儿摔出去。”

枝繁低了低头:“奴婢……也还好。”

什么叫“也还好”?水玲珑就道:“哪里受了伤?”

枝繁如实答道:“擦破了点儿皮,不碍事。”

水玲珑就看向诸葛钰,莞尔一笑:“你好像有金疮药来着,赏奴家一瓶?”

“嗤——”诸葛钰就笑了,意味有些难辨,“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水玲珑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金疮药递给了枝繁:“先擦擦,回头再好生清理。”

枝繁捧着药,很欣喜地说道:“多谢世子爷,多谢大小姐。”

水玲珑问了所有人,唯独没关心诸葛钰这个真正受了伤的人:“对了诸葛钰,刚刚那人好像是往镇北王府的方向去的。”

诸葛钰凝眸道:“是啊。”而且马鞍上有喀什庆的王族图腾,似乎是二叔派来的人,所以他才没计较对方的莽撞。

水玲珑又道:“那他怎么没跟你打招呼?这是镇北王府的马车,外边有标记啊。”其实她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对方竟是奔得这样急?

诸葛钰摸了摸鼻梁,挤出一个轻松的口吻:“夜里谁看得那样清?”

马车停在了府门口,诸葛钰的背部火辣辣的痛,却动也不动,只语气如常道:“你自己回吧,我不送你进去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也好,反正他送她她也怪不自主的。水玲珑笑了笑,转身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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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冯姨娘正在给水玲语试穿她亲手做的嫁衣,冯姨娘满心欢喜地道:“江总督年纪是大了些,但并不显老,而且官位又高,你嫁过去是做嫡妻,这可比给一个庶子做妾强多了。”说的是秦之潇!

水玲语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这样的话冯姨娘絮絮叨叨讲了无数遍,她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谁愿意别人总算揭自己的伤疤?那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和耻辱!水玲语蹙了蹙眉,道:“这衣裳的颜色是不是太亮了些?”

完全没理冯姨娘的话!

冯姨娘不免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道:“那……婢子明天换个花色重做。”

水玲语脱了嫁衣,随手丢给冯姨娘,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似有还无的弧度:“不用了,我让人定了第一绣楼的嫁衣。”

第一绣楼是京城最好的绣楼,随随便便一件衣裳便要花费上百两银子,何况是做工繁复的嫁衣?怕是……价值不菲!水玲语哪儿来的钱?冯姨娘疑惑地看向了水玲语。

水玲语从铜镜里对上冯姨娘的注视,淡道:“我是佟姨娘的女儿吧!”

冯姨娘的心口一震,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你……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是佟姨娘的女儿?”

水玲语转过身,定定地凝视着冯姨娘苍白的脸,“我和水敏辉同年同月同日生,你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把我和水敏辉掉了包,将本该属于我的幸福给了水敏辉。现在,你打算继续利用我为你的小女儿奔个锦绣前程,奔个强大靠山,是不是?”

冯姨娘呆怔得说不出话来,水玲语怎么也知道了?

“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只你一个人聪明。”水玲语漠然转身,不再看她。打小冯姨娘就对她不如水玲清,她权当水玲清是老幺是以得到的眷顾多些,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件、一桩桩,她又哪里还想不明白?当然,她敢这么直白的讲出来,也是因为如今有恃无恐了。

冯姨娘捧着嫁衣,难过得手都在颤抖,她承认她是存了私心的,不把儿子放在老夫人膝下,儿子根本长不大!三少爷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水玲语并非她亲生,她待她的确少了一股子掏心掏肺的真诚,但听闻她出嫁的那一刻,她方才觉悟,其实养了她这么多年……是有感情的啊!

她缝这件嫁衣时,不停地在流泪,就悔这些年对水玲语不够好,为水玲清找靠山,对,她承认她也有这样的打算!哪个做娘的不想替孩子们谋划?但做嫁衣的心是真的啊……

水玲语不再信她,看着她流泪也只认为她在逢场作戏,总督夫人,多么高贵的身份,能给水玲清的着实不少。可她水玲语又凭什么给水玲清?

“三小姐,江总督来看您了!”绿儿在门口喜滋滋地禀报道,“说是与您商议总督府新房的陈设,老爷答应了。”

水航歌放了人进来,水玲语没有不接见的道理,况且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水玲语摸了摸头顶的流苏,淡淡地道:“我没功夫招待冯姨娘了,冯姨娘请回。”

冯姨娘福了福身子:“婢子告退。”转身的那一霎眼底闪过一丝万念俱灰。

江总督很快便进入了卧房,绿儿带了丫鬟们出去,门阖上的一瞬,江总督二话不说便一把抱住水玲语,按在桌上亲了起来:“小心肝儿,想我没?”

水玲语嫣然一笑,搂住他的脖子:“想,想得心都疼了。”

江总督三两下扒了二人的衣衫,就在桌子上对她做起了那事。

一下一下,震得桌子边缘的瓷器乒乓作响,伴随着这样的响动,是水玲语低低的求饶和吟哦。这些日子和江总督总偷偷地翻云覆雨,起初她有些嫌弃他老,只是碍于身份不敢不从,渐渐地,她从江总督娴熟的技巧和宝刀未老的猛击中尝到了欢愉。甚至江总督若两天不来,她还会想。

难怪人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话真真不假。

江总督爱极了水玲语的身子,这女人简直是天生媚骨,乍一看去外表不算特别出挑,但在床上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欲拒还迎的动作都让他爱不释手!

完事后,水玲语吩咐绿儿打来热水,自己则伺候江总督沐浴更衣,看着她未着寸缕的身子,江总督又在水里要了她一回。

“水航歌对你可还好?”穿戴整齐后,江总督抱着水玲语坐在软榻上问。

水玲语自幼缺乏父爱,被江总督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她隐约有种不俗的安全感,尤其这个男人强大到连水航歌都不得不阿谀奉承,水玲语就娇柔地笑道:“挺好,命人给我送了好多补身子的燕窝和人参,份例银子也涨了五两。”

“五两?哼!”江总督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子银票丢在了软榻上,“丢”这个动作让水玲语有种自尊被践踏的感觉,但接下来他的一番话又让她微微发凉的心有了一丝暖意,“拿去,想买什么买什么,我给水航歌打过招呼了,你想出府随时可以出去,专门的马车我也让人备好了,另配了两名总督府的护卫,你出嫁前他们就住你们尚书府的外院了。”

水玲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却仍拒绝道:“马车和护卫我收下了,但这银票太……太多了……”

江总督看着她怯生生的清纯模样就觉得很可爱,他十分畅快地道:“我赚的钱总得有人花,别给我省着,嗯?”

“嗯。”水玲语乖巧地点了点头。

没有寻常嫡妇的老气,也没有刁钻小妾的狐媚,很清新、很可爱,江总督越发喜她这做派,又将她压在软榻上逗弄了许久,直惹得水玲语咯咯发笑,甚至不小心踹了他一脚,水玲语吓得半死,他却不怒反笑:“那些燕窝和人参你赏给下人,我稍后派人给你送血燕和千年人参过来。”

水玲语搂住他腰身,阖上了眼眸,这一刻她是真有点儿庆幸自己选了一个有能力、有身份、有地位、又成熟、懂得包容和宠爱她的男人:“你还能在京城待几天?”

江总督说道:“等南水西掉的方案定下,我就该回江南的总督府了,估摸着,也就这个月的事了。”

水玲语就落下泪来。

这个小囡囡总算给他很多惊喜啊,江总督点了点她鼻尖:“你要愿意,我也可以把婚期提前。”

水玲语仰起头,泪汪汪的眼看着他:“真的吗?”

把一个自己蛮喜欢的小女人整得这么黏糊他,不得不说,他认为自己特能耐,不同于小年轻日日腻在一起容易厌倦,江总督这个年龄的人是颇能容忍并喜欢的:“这么想嫁给我?”

水玲语就软软地道:“你对我好呗,比他们都对我好,我自然想嫁你了。”

江总督叹了口气,庶女的日子的确不好过,看到她的闺房简陋成这样就知道了,他掬起她满是泪水的小脸:“行,这回你就跟我一起走。”

水玲珑正在房里练字,脑海中思考着荀枫到底有没有察觉到太子疏远他是她一手策划的,而如果他察觉到了,接下来他又会怎么反击?

这时,枝繁打了帘子进来,脸色苍白如蜡纸,但有着上回冒冒失失的教训,她定了定神,稳住脚步,用较为轻柔的声音说道:“大小姐,镇北王府出事了。”

水玲珑写了一个“思”字,道:“什么事?”

枝繁吞了吞口水:“喀什庆有反神派发动暴乱,恶意屠杀了一座五百人口的村庄,无一人生还,族长派兵前去镇压结果受了重伤,喀什庆群龙无首,烧杀抢劫屡屡发生,镇北王求了圣旨,已经踏上前往喀什庆的征程了!”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好残忍的暴徒!她看向枝繁,发现她话没说完,又道,“还有什么?一次性讲清楚!”

枝繁惶惶然道:“镇北王走后,姚家人不知怎么地闹上了镇北王府,闹得可凶了,没了王爷坐镇,王妃又是个不管事的,诸葛小姐有身孕,您说诸葛世子一人扛不扛得住啊?”

不是扛不扛得住的问题,是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人!水玲珑把笔一放,正色道:“备车!去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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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不给力,我道歉!

女儿昨晚高烧去了医院,本打算住院但没有床位,我妈妈抱着女儿在医院的大厅坐了一整夜,今天又在医院等床位。我下午要去医院换我妈妈回来,所以更新只能这么少了,呜呜……我都没脸求月票了……会不会明天我从医院回来就掉了榜?嗷嗷嗷!千万表这样对我……

另外提醒广大妈妈们,这段时间是感冒和咳嗽病症的高发期,请一定让孩子暂时远离有症状的小伙伴,并多喝白开水。






【第八十六章】圆满

更新时间:2014-6-14 10:16:58 本章字数:16413


镇北王府的花厅内,姚大夫人在冯晏颖的搀扶下哭得声嘶力竭,她指着诸葛汐,凶神恶煞的目光恨不得撕了诸葛汐一般:“你这个毒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姚成?我们姚家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勾引姚成的人是我们派去的吗?你不能为姚家诞育子嗣,我们让怀了孩子的冷薇进门有错吗?姚成对你一心一意,即便冷薇进了门也分不走姚成的半分宠爱,你到底为什么非要与姚成和离?为什么非要闹到如今这步田地?”

若在以前诸葛汐大抵早就发飙了,但自从怀了孩子,她才有些理解姚大夫人和姚老太君的做法,如果她的儿子娶了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作为亲娘的她也是会想方设法替儿子留一条血脉的,兴许她还会与儿子暗中沟通劝儿子纳妾。

所以现在,她不怨姚大夫人。

只是有的人明知道理如此,却非得顺从自己的心意,她便是这样的人,她就是无法接受与人共事一夫,所以才苦了姚成也苦了自己。她抬眸,淡淡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再争论孰是孰非没有意义。”

冯晏颖这回也不帮诸葛汐说话了,她看向诸葛汐的眼神里甚至有一丝不解和失望。姚成是在镇北王府门口出的事,但凡诸葛汐有一点良知都绝不会放任姚成在雨里淋了好几个时辰!

姚大夫人哭得形象全无:“没有意义?我警告你,我儿子要是没了,你也别想独活,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要你给我儿子陪葬!”

诸葛汐的心狠狠一抽,什么叫做她儿子要是没了,她也别想独活?难道姚成出了什么事?诸葛汐的手脚忽而一片冰凉,像着单衣走在了冰天雪地中,冷得浑身发抖,她尽量语气如常道:“姚夫人,您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姚成他怎么了?”

“怎么了?你真好意思装傻充愣!不是你迷惑姚成整日往王府里跑的吗?”其实姚成根本不记得每天发生的事,姚大夫人自知即便诸葛汐当天迷惑了姚成次日也是无效的,姚成天天来完全是个人意思。

但姚大夫人就是气,就是想要诸葛汐愧疚,凭什么她儿子要死了,诸葛汐还活得好好儿的?诸葛汐若是大度一些接纳了冷薇过门,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是诸葛汐的错!诸葛汐就该遭到良心的谴责!

姚夫人愤愤不平道,“你把他骗来,让他在大雨里一站几个时辰,你知不知道他这一个月的身子有多差!又知不知道在出门之前他绝食了三天?他一口饭都没吃便跑来会你!你不想见他就赶他走啊!为什么叫他在门口傻等?”

其一,姚成尽管后面吐了但出门前是吃了东西的。

其二,姚大夫人知道不是诸葛汐骗来姚成并叫姚成傻等的。

可盛怒之下的姚大夫人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给事件掺了水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倒是格外显得她义正言辞。

诸葛汐知道姚大夫人一激动便有喜欢夸大事实的毛病,但有一点,姚大夫人绝不会恶意言重姚成的病情,没有哪个母亲会诅咒自己的孩子,这是天性。那么,姚成的确是……九死一生了?

诸葛汐惶惶然地跌坐在了冒椅上,心里像刀子在割一般,满满的痛!

冯晏颖就瞄向了诸葛汐,瞧诸葛汐惶然痛苦的神色,冯晏颖不由地微微挑眉,难道诸葛汐不清楚姚成会变成这样?

生平第一次,诸葛汐的眼泪当着外人的面流了下来。原来,她没那么坚强……

“少给我惺惺作态,诸葛汐!姚成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姚大夫人捶胸顿足,他儿子不好过,那么,谁也别想好过!

诸葛汐捂住嘴唇,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昨天她要是没顾忌什么颜面,没顾忌什么过往,坚持留下姚成,以诸葛钰的医术,姚成的病是不是不会恶化得那么严重?

冯晏颖与诸葛汐相处四年,从没见她如此失态过,在诸葛汐的认知里,自己是喀什庆的王女,就要有异于常人的骄傲,所以不论她心里藏了多少苦,面上从来都是平淡如水的,但现在她尽管没嚎出声,那泉水似的眼泪已经彻底倾覆了她的王女形象。冯晏颖觉得诸葛汐是爱姚成的,只是年轻气盛谁没个头脑发热的时候?

冯晏颖轻抚着姚大夫人的背,并看向诸葛汐,柔声问道:“诸葛小姐,你昨天知不知道大哥在雨中等了你许久?”

诸葛汐摇头,她如果知道,一定会派人轰他走,不让他傻呆呆地淋雨。当水玲珑告诉她姚成晕倒时,她立刻就跑出去看他了。

冯晏颖就对着姚大夫人说道:“母亲,或许是一场误会。我相信大……诸葛小姐不是这种不明事理的人,大哥在镇北王府门口出事,传出去镇北王府难辞其咎,她没必要这样。”

姚大夫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姚大夫人这种性子别人越劝她心里越抵触,越觉得别人是在跟她对着干,倘若冯晏颖叉着腰破口大骂,骂得比姚大夫人的话还难听,姚大夫人兴许就消了火了,所以这回冯晏颖是好心办了坏事。

姚大夫人转头便对着冯晏颖一顿排揎:“哼!她不就是施舍了你一点儿她不要的东西吗?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都快忘了自己姓谁名谁是谁家的媳妇儿,又是谁养了你和你那一双穷酸表亲了?果然商人的女儿就是市侩,上不得台面!”

这话真是诛心啊!

冯晏颖好心劝架,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且姚大夫人专捡她的痛处戳!她才知道自己在婆婆眼里这么不堪,而自己的表弟表妹也的确招人嫌弃!她委屈得当即红了眼眶,可她没胆子和姚大夫人翻脸。

其实姚大夫人并不嫌弃冯晏颖的商女身份,也不介意替她养一对表亲,只是在姚大夫人看来,我养了你们,你们就该知恩图报,关键时刻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意思啊?太不爽了嘛!

诸葛汐担忧姚成的病情,虽然知道冯晏颖受了委屈但着实没心情安慰她。

姚大夫人的火发泄得差不多时被冯晏颖这么一闹,又跐溜烧了起来,她上前一步,揪住诸葛汐的衣襟开始推搡:“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还我一个好端端的儿子!你还给我!还给我啊……”

诸葛汐的泪水流个不停,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姚大夫人就觉得这女人怎么就假惺惺地掉几滴泪,连低头道个歉都不会?

华容见状,赶忙上前要拉开姚大夫人,小姐怀了身孕,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小姐还活不活了?

姚大夫人窝火,一个奴才也该对她拉拉扯扯?她想也没想就照着诸葛汐狠狠一推!

诸葛汐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扶住椅子,就那么直直朝后跌了下去!

“啊——小姐——”华容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匍匐趴在地上,希望能给诸葛汐做人肉垫子,但她离得太远没够着!她和诸葛汐同时倒地,诸葛汐的脸霎那间皱成了一团,好疼!

诸葛钰刚送诸葛流云到城门口,赶回来就听说姚家人闹上门了,他顿觉不安,飞一般地冲进了花厅,便看见姚大夫人将诸葛汐推倒在了地上。他火冒三丈,随手操起一个茶杯便朝姚大夫人的脑袋砸了过去!

“啊——”姚大夫人一声痛呼,跌进了林妈妈的怀里,后脑勺被砸了个血窟窿,鲜血汩汩往外冒,直吓得她和林妈妈花容失色!

“谋杀啦!杀人啦!救命啊!”林妈妈失声大叫!

你叫什么叫呢?这是镇北王府,杀你跟杀鸡似的!

诸葛钰一个箭步迈至诸葛汐身旁,扶着她坐到了冒椅上,一边给她诊脉一边担忧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屁股有点儿疼,孩子有没有事?”诸葛汐脱口而出,姚大夫人和冯晏颖就是一愣,孩子?诸葛汐……怀了孩子?

姚大夫人打算找诸葛钰问责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

“别担心,孩子很健康。”这事儿迟早要公布于众,诸葛钰索性不藏着掖着了,他刀子般犀利的眸光直直射向姚大夫人,字字如冰道,“我姐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叫整个姚家陪葬!”

姚大夫人和冯晏颖齐齐打了个寒颤,诸葛家护短是出了名的,不按套路出牌也是出了名的,诸葛钰说他会血洗姚家,她们就相信姚家一定会有一场血光之灾。但姚大夫人此时最在意的不是诸葛钰的威胁,而是前一句话,诸葛汐有了孩子!她与姚成和离不久,这孩子定然是姚成的了!

诸葛汐摔了一跤都没事,可见这胎坐得极稳,反观冷薇连上个茅厕都担心流血,这简直……差别太大了!

老天爷,你这开的什么玩笑?

若早知诸葛汐怀了一个这么稳的孩子,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随时可能滑胎的冷薇进门的呀!

诸葛汐在姚大夫人心里的地位瞬间超越了冷薇!

姚大夫人也不计较诸葛钰打破她脑袋的事儿了,她用帕子捂住伤口,讪讪地笑道:“小汐啊,你……你有了孩子怎么不早说?你早说的话,娘也会让你受委屈不是?”连称谓都改了!

到现在仍是把责任推到诸葛汐的身上,诸葛钰冷眼一睃:“姚夫人,我姐早已不是姚家的媳妇儿,注意你的称谓!趁我没动杀心,赶紧滚出王府!”

姚大夫人狠狠一怔,心中暗骂这小子不敬长辈,她多尊敬老太君啊,可为什么这些小的一个、两个都没学到她的优点呢?

冯晏颖含泪一笑:“大嫂,恭喜你有了身孕。”没追问是谁的,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诸葛汐总算愿意给冯晏颖几分面子,和她说起了话:“姚成到底怎么了?”

冯晏颖就把大夫的诊断逐字逐句地重复了一遍,当听到“准备后事”四个字时,诸葛汐身形一晃,连呼吸都凝滞了!竟然严重到了准备后事的地步……

她看向诸葛钰,用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

诸葛钰撇过脸,不想管姚成的死活,那个男人把他姐姐伤成这样,死了活该!还有冷薇,最好一并死了算了!

诸葛汐扯了扯诸葛钰的袖子,依旧用眼神哀求他,她知晓他医术了得,哪怕别的大夫对姚成失去了信心,但只要诸葛钰没说这种话,她便觉得还有希望。

诸葛钰不理人。

这时,水玲珑来了。水玲珑一进屋就注意到了这里波云诡异的气氛,姚大夫人的脖子染满血污,正用帕子捂着后脑勺;冯晏颖神色复杂,杵在姚大夫人身旁;诸葛汐小女人一般扯着诸葛钰的袖子,眸子里充满了哀求;至于诸葛钰,大爷似的两眼望天。

这是……怎么了?

水玲珑行至诸葛汐旁侧,诸葛汐这回也不嫉妒水玲珑比她更能影响诸葛钰了,她拉了拉水玲珑,水玲珑会意,俯身递过耳朵,诸葛汐小声嘀咕了几句,水玲珑的脸色一变,竟是这样?!

诸葛汐爱姚成,姚成若真的死了,诸葛汐也活不了,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呢,不过诸葛钰今天没杀人只打了人倒是令水玲珑稍稍侧目,她还以为他那火爆脾气一上来,天皇老子都要杀呢。先是写得一手旷世好字,再是拥有一身绝顶医术,水玲珑挑了挑眉,诸葛钰还有什么优点是她不知道的?

姚大夫人不明白几人到底打的什么哑谜,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诸葛汐接回去!绝不能让她的宝贝孙儿流落在外!

水玲珑挪至诸葛钰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既然你医术了得,就去看看姚成嘛,就这么死了多便宜他!就该让他活着看自己辜负的女人怀了孩子,还不跟他姓!不认他做爹!让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样多解气,是不是?”

诸葛钰不为所动。

水玲珑偷偷地瞪了他一眼,换了一个战略:“你姐姐心里是有姚成的,姚成出事的话,她大概……会从此对生活失去兴趣,姚成的命不值钱,他的死活也跟咱们没关系,但你姐姐要是因此而有什么不测,最后伤心的还是你吧!”

诸葛钰的眼神闪了闪,却仍没松口!

水玲珑的素手紧握成拳,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上了,诸葛钰是傻子还是愣子?水玲珑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又一道思绪,再仔细观察了诸葛钰神色淡漠的脸,若她没看错,他的睫羽颤得似乎……有些不正常!

水玲珑咬了咬唇,低声道:“晚上陪你……半个时辰!”

好吧,牺牲色相了!

诸葛钰的唇角就勾起了一个难以压制的弧度,但转瞬即逝,尔后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愤愤不平道:“先说清楚,我们诸葛家和你们姚家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但因为姚成不小心晕倒在了王府门口,出于情理我们去探望一番而已!你们不许得寸进尺!”

探望?姚大夫人两眼放精光,她不晓得诸葛钰懂医术,却明白诸葛汐对姚成来说有多重要,也许姚成听到诸葛汐的声音便产生了强烈的求生意志也说不定呢!至于诸葛汐腹中的孩子,来日方才!

为了儿子,她这张老脸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姚大夫人立马改了先前的说辞,笑着附和道:“是是是,姚成就是不小心晕倒在王府门口的,小汐你看在和姚成五年夫妻的份儿上,就去看他一眼,好不好?算娘求你了!”

讲到最后,姚大夫人给诸葛汐福下了身子。

诸葛汐忙侧身避过,给姚大夫人行了半礼:“姚夫人言重了,我如今已不是你们姚家儿媳,这声‘娘’我称呼不起。”

姚大夫人的脸色僵了僵,心中有一瞬的气愤,可一想到儿子在死亡线上徘徊的惨况,她又觉得自己可以忍受诸葛汐的挤兑!姚大夫人挤出一个柔和的笑:“好好好,都依你!那咱们赶紧回府吧!晏颖,快扶着你大……诸葛小姐!”

“是!”冯晏颖含泪行至诸葛汐身侧扶住了她的胳膊,虽替诸葛汐高兴,但姚大夫人刚刚那番话的确是伤到了她的自尊,她满脑子都想着怎样摆脱这种窘境。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大嫂,不仅拥有尊贵的身份,好嫁了一个爱她如命的男人,原本有个缺憾如今连这也圆满,冯晏颖羡慕之余,心里忽然有些吃味儿,她怎么……就没这种运气呢?

诸葛汐没这么脆弱,她除了困和胃口不佳,其它方面与正常人无异,真的不需要人搀扶。但为了不让本就有些尴尬的冯晏颖难堪,诸葛汐还是把手臂递给了冯晏颖:“谢谢你了。”

冯晏颖笑着道:“诸葛小姐言重了,这是我的福气。”

诸葛汐的长睫颤了一下,却并未往心里去,只认为冯晏颖是碍于姚大夫人在场所有对她特别客气。

倒是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看向了巧笑嫣然的冯晏颖。

诸葛钰和水玲珑走在最后一排,诸葛钰趁人不备,也趁水玲珑发呆走神,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在她的小脸上香了一个,尔后喜滋滋地摇着脑袋走向了前方。

水玲珑狠瞪他一眼,收回刚才的心理活动!他不是越来越多优点,而是越来越大胆放肆!果然,第一印象都是不靠谱的!

哼!

姚大夫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让儿子醒过来,对自己头上的伤势浑然不在意,倒是林妈妈拧了好几个帕子给她擦拭污血,直在心里把诸葛钰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冯晏颖和诸葛汐同乘一辆马车,二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们的事儿。

水玲珑和诸葛钰一起,她不想的,但尊敬的汐女王非得让他们俩培养感情,水玲珑不想再给诸葛钰任何可乘之机,一上车便问起了喀什庆的事,说实话,前世发生的事太多,她也不是每件事都知晓,而即便当时知道也不一定全部记得,譬如喀什庆在今年到底有无暴乱,她就不太确定:“喀什庆暴乱,你父王去了那边,这边的南水西掉可有安排相应的官员接手?”

诸葛钰的神色一肃:“已经安排了,户部和工部全力赞成交换城池的方案,你父亲也投了赞成票,太子表面保持中立,实则是靠向我们,毕竟这法子是荀枫提出来的,他不给荀枫鼓劲儿便已经是落了荀枫的面子了。这倒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太子从前不是很信任荀枫么?为什么突然不再搭理他了似的?”

水玲珑就看向肃然状态下英气逼人的诸葛钰,会心一笑:“我怎么觉得你对荀枫的态度也改观了许多?上回你提到荀枫时可没如今这般冷漠。”

诸葛钰想起了郭焱,却若无其事道:“人都是会变的,有什么奇怪的?”

“是吗?”水玲珑歪着脑袋凝视着他。

“当然是的。”诸葛钰哼了哼,不知想到了什么,诸葛钰的眸光迅速黯淡了下来,连带着整张脸都阴沉得吓人,半响后,他缓缓地道:“我要离开几天,拜托你好生照顾我姐。”

“哦,好。”没问去哪儿,也没问做什么,水玲珑……不感兴趣!

诸葛钰有些失望,她都不想知道他到底去做什么吗?如果他问,他其实打算告诉她的,包括他二弟的死因。

过了今天她再问兴许他不会说了。

水玲珑昨晚列水玲语和水玲清的嫁妆清单到深更半夜,此时不禁有些犯困,她掩面打了个呵欠,倒在软榻上打算睡个小小的午觉。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闪动起一丝黯然,像飞燕自天际一闪而过,快到难以捕捉。

就在水玲珑阖上眼眸准备小憩时,他忽然俯身,贴住了水玲珑柔软的娇躯。

水玲珑下意识地睁开眸子,他含笑的眉眼便在她的瞳孔里急速放大,紧接着他的淡雅幽香笼罩了她,水玲珑就是一惊:“你干什么?”

诸葛钰就促狭地笑了,隐约带了那么点儿痞痞的意味:“嗯,某人说会陪我半个时辰,这一去两刻钟,回来两刻钟,正好。”

水玲珑眨了眨眼:“说了陪你而已,又不是这个样子的!”

诸葛钰似笑非笑:“既然是陪我,自然我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了,我是为了你才去救姚成的,所以你得付我诊金。”

“你……唔……”

水玲珑话没说完,诸葛钰就轻轻吻住了她的唇,并将她的一双皓腕扣在头顶。

他的吻,起先如柳絮翩飞,轻柔缱绻,尔后仿佛要不够似的,忽然像狂风暴雨过境,狠狠地掠过着她的每一寸领地!

水玲珑吃痛,微微皱起了眉,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也太反常了吧!

奈何她的手腕被他禁锢得死死的,想像上次那样出言激退他,唇又被他堵得死死的!

诸葛钰,你个混蛋……

抵达姚府时,水玲珑的脸红透了,不是害羞,是缺氧!

诸葛钰的脸也有些微微泛红,这是真的害羞,不过,女人害羞会退缩,男人害羞却能勇往直前,想起她的美好还不到品尝的时候,诸葛钰实在是觉得八月份的婚期……太晚了!

诸葛钰跳下马车,朝水玲珑伸出手,水玲珑一想起这只作恶的手便恨不得一刀子剁了它!水玲珑冷冷一哼,兀自踩着木凳下了马车。

姚大夫人的院子里,姚成平静地躺在床上,形同枯槁,眉宇间隐有黑气流转,便是诸葛钰看见这种情形也不禁狠狠地皱起了眉头,难怪大夫说回天乏术了。

诸葛汐的情绪在见到姚成的一刻尽数崩溃,此时,她方才觉得自己真的要失去他了,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握住他的手,泪流满面。

我不怪你了,不怨你了,你要纳妾我也许了,什么自尊我也不要了,什么民族信仰统统见鬼去吧,没有你重要!它们都没有你重要……

你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我们的孩子?

诸葛汐拉过姚成的手,覆上了自己的小腹,孩子,这是父亲的手,你能感觉到吗?快点告诉你父亲,你想他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

“姚成,你给我醒过来……”诸葛汐靠在姚成的胸膛上,哭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姚大夫人抹了泪,哽咽着劝慰道:“小汐,你自己也要当心身子,千万别动了胎气。”

水玲珑摇了摇头,明明相爱的两人偏要把彼此折磨成这个样子,冷薇的无耻固然是一个很不可忽略的原因,但两人缺乏沟通才真正种下了这枚恶果。

诸葛钰走到床边,从诸葛汐手中夺过姚成的手,开始给姚成诊脉。

诸葛汐就泪汪汪地看着他。

诸葛钰敲了敲她脑门儿:“他本就呼吸衰弱你还压他!”

“哦,哦!”诸葛汐忙坐直了身子,急切地道,“治好他!”肯定句,无比坚定的语气!

诸葛钰云淡风轻道:“拿针来,女眷退下。”

姚大夫人顿时大惊,诸葛钰打算做什么?他该不会是……

安平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取出一块红绸,铺上消过毒的银针,诸葛钰拿起其中一根,不耐烦地道:“不想他死就赶紧出去,多耽搁一刻他的病情便加重一分。”

姚大夫人仍不放心,她可从没听说过诸葛钰懂医术啊!

冯晏颖拉了拉她的手,大夫判了“死刑”,如今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女眷们走出姚成的卧房,诸葛汐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胎儿坐得再稳她也是个孕妇,伤心过度容易动胎气,水玲珑给冯晏颖使了个眼色,冯晏颖眨了眨眼,尔后会意,挽住诸葛汐的胳膊说道:“智哥儿天天晚上念叨你呢,有时候哭着要找你,这会儿他应当睡完午觉了,就在后面的厢房,我带你去看看他。”

诸葛汐神情呆滞地随冯晏颖去往了智哥儿的房间。

姚大夫人心急如焚,在廊下不停徘徊。

水玲珑无事可做,便随意走动了起来。当她跨过垂花门时就看见一片绿色的衣角飞速从院子门口一晃而过。水玲珑快步行至大门口,问向守门的婆子:“刚刚是谁来过?”

婆子恭敬地答道:“是二少奶奶院子里的小青,她问二少奶奶回了没,需不需要她前来服侍,奴婢说二少奶奶回了,但暂时没叫她前来服侍。”

“就这些?还有没有别的?”水玲珑不认为小青会如此关心冯晏颖,她应该巴不得冯晏颖一辈子回不来才对。

婆子想了想就说道:“也问了一同回来的还有谁?奴婢就说大少奶奶和诸葛世子以及您都来了。”

水玲珑又道:“她往哪边去了?”

婆子顺着西边一指:“那儿。”

水玲珑的眸光一凛,顺着小青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典雅别致的房内,冷薇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一片复杂!

小青以送水果的名义敲了门进来,屋子里丫鬟太多,且都是姚大夫人的眼线,其目的就是防止冷薇乱动、乱跑、不喝药。

小青笑盈盈地道:“姨娘,奴婢来看看您,您今儿的气色较之昨天好了许多,想来身子也在逐渐恢复吧!”

冷薇顺着小青的话,苍白的脸上勉力扬起一个微笑:“是啊,大概很快便能下地走动了。”

小青心中冷笑,语气却颇为和善:“您是不是要如厕?奴婢扶您。”

冷薇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波光:“那有劳小青姑娘了。”

小青扶着冷薇缓缓地走入净房,小青关了门,大声道:“奴婢给您铺个垫子,你先等等!”尔后压低音量道,“大少奶奶、诸葛世子和水小姐来了。”

看来,那人没有说错!冷薇的手紧紧一握,拿起一个茶杯往恭桶里倒了些水,并小声道:“然后呢?诸葛钰是不是去救姚成了?”

小青微微一愣,诸葛世子救大少爷?不能吧,诸葛世子又不是大夫,小青摇头:“奴婢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全都进去了,里边儿没有消息传出。”

应该是的,那人说诸葛钰的医术举世无双,便是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他也能给你救回来。诸葛汐深爱姚成,她一定说服了诸葛钰给姚成治病。冷薇的眸子里闪动起一丝厉色,一旦诸葛钰医好了姚成的病,诸葛汐和姚成岂不冰释前嫌了?

不,她都委身做姨娘了,怎么还能容忍姚成的身边有别的女人!如果她做不成嫡妻,那么谁也别想做嫡妻!

小青走后,冷薇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不知读了几遍的信,笑得阴冷,诸葛汐啊诸葛汐,如果你知道自己一直怀不上孩子都是姚成的“功劳”,你还会与姚成和好如初吗?

诸葛钰给姚成施针后,姚成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诸葛汐和姚大夫人几乎是同时冲到床边,又同时唤了他的名字:“姚成!”

姚成睁开迷蒙的双眼,就看见诸葛汐和他娘在齐齐朝他微笑,他自嘲一笑,这一定是做梦啊,他做了对不起小汐的事,小汐不会原谅他的,既然是梦,那他便不要醒了吧!

姚大夫人刚刚在林妈妈的劝说下请大人处理了头上的伤口,诸葛钰到底是留了手的,因此只是皮外伤,将养几日便能康复。现在,诸葛钰治醒了姚成,她觉得诸葛钰是将功补过,她完全可以不和诸葛钰计较了!

“儿子,你感觉怎样?”她讪讪地问。

姚成只当这是梦,便没理姚大夫人,而是直接看向了诸葛汐,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明,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握住她的,忽而忆起他和诸葛汐决裂的原因——正是他在不够清醒的状态下错把冷薇当成了她,是以,现在又来一个“诸葛汐”,他却不敢断定对方到底是不是诸葛汐了。

诸葛汐微微一怔,他脸上的惊喜去了哪里?为什么撇过了脸?难道他真的放弃她,不要她了吗?

诸葛钰给姚大夫人使了个眼色,姚大夫人含泪点了点头,和诸葛钰悄然退了出去。

诸葛汐在床边坐好,握住姚成瘦得骨骼分明的手,哽咽道:“姚成,我是小汐啊。”

“那次的‘你’也是这么说的,可‘你’不是我的小汐,我的小汐跟我和离了,她说我碰了别的女人所以很脏……”讲到最后,姚成迷蒙的眸子里就有了水光闪耀。

诸葛汐的心猛一阵抽痛,她用脸贴上姚成的大掌:“对不起……我那是气话。”

“看吧,你果然不是我的小汐,小汐是不会和我说这三个字的。”她对的也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姚成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笑来,“而且她没这么温柔,不对,是懦弱,小汐很坚强,她不哭。”

诸葛汐的心就更疼了,“我真的是小汐啊,你还记不记得赏梅宴上我用鞭子打了你,告诉你说,如果你赛马赢了我我便嫁你?我们认识七年,你就赢过我这么一回。

还有,我夜里很喜欢踢被子,你总要给我盖三、四回。

我不是不哭啊,圆房的时候我不是哭了么?”

姚成的心口霍然一震,不可思议地面向了诸葛汐,“小汐你真的回来了吗?”

诸葛汐顿了顿,换了一种回答方式,“我来找你了。”

姚成慕地伸出双臂将诸葛汐抱入了怀中,颤声道:“小汐你原谅我,我谁也不要了,我带着你远走高飞好不好?我听说喀什庆很美,你想不想回去?”

诸葛汐含泪点头:“想。”

姚成激动得笑个不停,眼泪也冒个不停,小汐虽然是个霸道强势的性子,但那仅仅是对他,对姚府另外的亲人和长辈,小汐一直都是宽容隐忍的,他知道这些年小汐过得并不容易,但她从没当着他的面抱怨一句……

他再不愿她受委屈了,也不愿她对谁强颜欢笑,他的小汐就该被他捧在掌心好好疼!

但到底是大病初醒,姚成激动了没一会儿便开始目眩头摇,诸葛汐喂姚成吃了些白粥,又拉开被子躺进了他怀里,感受到他清瘦的骨骼,她的心里又是好一阵难受。

她的眼神一闪,用手肘支撑起身子,软软的娇躯贴着他却并未着力。

姚成许久不吃“荤”,心爱的女子这么一碰他便有些把持不住了:“小……小汐,我想……”

诸葛汐开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姚成倒吸一口凉气:“小汐……”

诸葛汐轻咬着他耳垂,尔后魅惑地道:“真的很想?”

姚成舒服地绷紧了身子:“……想!”

诸葛汐突然抽回手,从他身上下来平躺一旁:“想你就快点好起来!”

姚成欲哭无泪……

待到他欲火平息,眼神也渐渐清明,诸葛汐才拉过他的手贴上自己温软的肚皮,轻声唤道:“姚成啊。”

“嗯?”

“我有我们的孩子了。”言罢,定定地看着他,想知道他在乎这个孩子是否多过于冷薇的,亦或是……一样?

仿佛一道惊天闷雷在头顶轰然炸响,姚成惊得目瞪口呆:“小……小……小汐……你……你说什么?你有我们的孩子了?”

这是不是也……太激动了?诸葛汐不禁失笑:“嗯,有了。”

姚成仍睁大眼眸,又问了一遍:“这么说,你怀孕了?”

诸葛汐笑意更甚:“有孩子不就是怀孕么?”

天啦!这可真是……太振奋人心了!小汐有了他们的孩子!

都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本已筋疲力尽的姚成在听了这个绝世喜讯之后浑身都充斥了一股骇人的力量,他掀了被子,轻轻解开诸葛汐的上衣,低头,颤抖的吻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这一刻,他忽觉人生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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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票票和花花,很有码字的动力!

恭喜叶词成为榜眼!

今天没有二更,不是我偷懒哦,是因为我要写冰冰和云礼的小剧场,欢迎入群分享。

其实,我觉得姚小傻和汐女王的应该是很有喜感的,哈哈哈哈。

群号:283796786,群名:笑乱天下,敲门砖:文中任意名字。

最后的最后,恭喜叶词成为榜眼!哇哇哇!






【第八十七章】心思(二更)

更新时间:2014-6-14 19:07:18 本章字数:5181


倾竹院内,姚老太君斜靠在软榻上,死灰一般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红润,她眯着眼笑道:“小汐真的有了?”

姚大夫人就点头,也同样难掩喜色:“是啊,胎儿坐得可稳了,走路蹦蹦跳跳也不见有事。 ”这话有些夸张,诸葛汐从没跳过,但她又不敢说自己把诸葛汐给推倒了,只能用另外的法子来形容诸葛汐的健康。

姚老太君笑得越发欣喜:“真是祖宗保佑啊,姚成终于有了嫡子。”言外之意,是想重新娶诸葛汐过门了。

姚大夫人也是这个意思:“他们俩孩子心里是有彼此的,当我告诉小汐姚成不省人事时,小汐哭的呀,哎哟,那叫一个‘伤心’!我看了都想抹泪!”

姚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儿,片刻后,她的笑容慢慢收住:“你别说,我打心眼儿里是喜欢小汐这个孙媳的,她唯一的缺憾就无法生养,如今这个缺憾没了,咱们姚家啊,要把她当宝贝供着。”

“母亲说的是!”姚大夫人附和道,“不怕母亲您笑话我小肚鸡肠,原先冷薇没过门时,我对小汐是有些微词的,总觉得她对姚成太凶悍了,她让姚成往东,姚成不敢往西,她说中午吃素,姚成饿着肚子也不敢上荤,而且我听丫鬟们说啊,洗漱时都是姚成在伺候她,给她捏脚按摩……我就气的呀!我这生的是个什么儿子?怎么这样没出息?这不彻头彻尾是一妻奴吗?”

姚老太君想起了年轻时姚晟也曾这样恋慕过别的女子,她相信,如果姚晟娶的是桑玥,他做得不会比姚成少,姚老太君苦涩一笑:“男人怕女人是在因为乎她,小汐这孩子心眼不坏的。”

姚大夫人忙点头:“是啊,我后来也想明白了,小汐虽说总对姚成大呼小叫,可对咱们这些长辈以及晏颖和智哥儿他们都好得没话说,反倒是冷薇……好端端一个嫡女,勾引有妇之夫倒还罢了,嫁过来做妾还怨声载道,她也不想想,她到底拿什么和小汐比?居然还妄图做姚成的妻?真是!”

这个媳妇儿的确很孝敬她,就是嘴太碎、心太浮,远不如诸葛汐有主母风范。姚老太君当初真没让冷薇做平妻的意思,要不是诸葛汐威胁姚成抛弃冷薇和她腹中胎儿,她其实会尽量站在诸葛汐那边。可惜啊可惜,事情最终闹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即便诸葛汐与姚成复合,姚家的威望和经济损失也难以挽救回来了。

姚大夫人见姚老太君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的话触怒她了,赶紧放柔了语气:“我多舌了,请母亲恕罪。”

姚老太君摆了摆手,叹道:“你的话也不完全没道理,冷薇的确……不怎么让人省心。旁的都还好,她脾气臭些、架子大些,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倒也罢了,偏她的胎……”这是老太君的心病!姚成和诸葛家闹成如今这种局面全因冷薇和她腹中的胎儿而起,如果胎儿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姚家真是白吃了这么多苦头!

姚大夫人想起冷薇就窝火,没一件事办得成的,连怀个孩子都让全家人陪着她提心吊胆,诸葛汐多省事,又得姚成欢心。

姚老太君发现一提起冷薇屋子里的气氛就有些压抑,她把话锋一转:“姚成醒了就搬回他和小汐的院子住吧,给他们俩把院子拾掇干净,虽说名义上和离了,但他们真心相爱,谁又在乎这些?小汐且先在姚府住着,你挑个好日子再去镇北王府提一次亲,我瞧着王妃是个好说话的人,正巧王爷不在,咱们把这事儿迅速敲定!”

姚大夫人笑着应道:“好,我立马去办!”

“老太君,冷姨娘求见。”门外传来房妈妈的禀报声。

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俱是一怔,冷薇怎么来了?不是吩咐人看着她不许她四处乱跑的么?动了胎气怎么办?

一个姨娘按理说没资格进入主母的院子,若非看在和冷家亲戚一场的份上,她们就该把冷薇给彻底禁足。

姚老太君阖上眸子,缓缓地道:“让她进来。”

冷薇打了帘子进来,她穿一件玫红色对襟春裳,一条素白曳地月华裙,墨发轻挽成一个瑶台髻,簪了明晃晃的金钗和蓝宝石花钿,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精神,就连她的面色也红润极了。

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又是一怔,姚老太君问道:“薇儿你……身子好了?”

冷薇从容地行了一礼,笑盈盈地道:“是啊,当初就是摔了一跤动了胎气,调养了这么多天也该好了。”

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仔细、仔细端详了她,发现她的确是与常人无异,这才稍稍释然,不管怎么说,冷薇怀着姚成的孩子,她健康孩子才能平安。

姚大夫人拉过她在一旁的冒椅上坐好:“你身子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来倾竹院可是找老太君有事?”

冷薇微的眼神闪了闪,笑着说道:“我是专程来给祖母和娘请安的,我想着祖母和娘挺**心的,我大病痊愈,自然应当给你们抱个平安。”

姚老太君点了点头:“虽说好了,可也得注意些。”

冷薇福了福身子:“安胎药我会按时喝,饭菜我也会好好吃的。”

姚大夫人这才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这就对了。”姚大夫人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冷薇诸葛汐怀了孩子的消息,她看了姚老太君一眼,见老太君微垂着眼睑,她的眼神闪了闪,把话吞进了肚子。

冷薇心中冷笑,还是把她当外人,连诸葛汐怀了孕的消息都不告诉她!她站起身,温柔地说道:“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回院子了,有些困呢。”

姚老太君和颜悦色道:“去吧。”

冷薇出了倾竹院,却并未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身朝姚大夫人的院子去了,姚成歇在那里。但今天她要找的人不是姚成,而是诸葛汐。

诸葛汐其实并不在姚成房里,她以为姚成快死时狠狠地冲动了一把,哭也哭了,求也求了,还像个小女人似的在他怀里撒娇,现在一回想她都觉得害臊,那种事真是她做的?

诸葛汐和水玲珑收拾了一番打算离开姚府,至于诸葛钰,他在给姚成治完病后便离开京城了。过了那么多年他还是放不下,每个春天都会去燕城的河边等,可她知道这一次绝对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诸葛钰什么都等不到。

水玲珑看向再次恢复了女王形象的诸葛汐,道:“大姐你真的不考虑留在姚府?”姚成得了一种怪病,好像无法记得四月十九号之前的事,就不知诸葛汐来探望他有没有打开他的心结,如果没有的话,姚成一觉醒来根本不会记得诸葛汐来过。

诸葛汐摇头:“他快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容忍他纳妾,只要他活着。但现在他真的活过来了,我想了想,还是无法接受冷薇。”当然,如果姚成真的抛弃一切和她去喀什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水玲珑,汗!

诸葛汐揉了揉眼,准备和水玲珑离开姚府,这时丫鬟禀报说冷薇来了。

诸葛汐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都已经和姚家没有半点儿关系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来找她做什么?

在偏厅内,诸葛汐见到了冷薇。

早听闻冷薇身子不爽,但今日一见,冷薇又觉得传闻不真,瞧她红光满面、健步如飞的样子,哪儿有半分病态?

冷薇给诸葛汐行了一礼,亲热地笑道:“表姐,你是来探望表妹夫的么?”

哼!上次你不是说你是我表姐,所以我要叫姚成表姐夫,但现在你瞧啊,光明正大陪在姚成身边的人是我。

按照如今这种状况,她的确应该叫姚成一声“表妹夫”,诸葛汐的素手一握,想起水玲珑的提醒,立马遣散了怒火,淡淡笑道:“我是来探望你们家大少爷的!”

你只是姚成的一个妾,等同于一个物件儿,还没资格称呼姚成‘丈夫’!

冷薇的嘴角一抽,诸葛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冷静且能言善辩了?但她想起自己的目的,并未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她就是要在心理上狠狠地压制诸葛汐!

她理了理绣金边宽袖,眼底的玫红色让她刺痛!脸上的神色却越发柔和:“其实,我是来代替相公和表姐道歉的。”

“道歉?”诸葛汐自动忽略她口里的“相公”。

冷薇就突然露出了愧疚的表情:“相公那天喝多了酒时告诉我,说你们诸葛家太强大了,而表姐你也太强势了,他一直不敢让你怀孕,就是怕有一天你生下儿子,等他两腿一蹬,整个姚家会变成诸葛家的囊中物,他还说他和谁都能有孩子,除了和你。所以……”

讲到这里,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诸葛汐的神色,发现她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才接着道,“所以表姐你这么多年没怀上孩子都是表哥的意思。”

诸葛汐嘲讽一笑:“哦?那他是如何不让我怀上的?我不记得他在我吃的东西里下了避子汤。”

冷薇掩面偷笑:“是固元膏啊表姐。你吃了五年的固元膏里放了一种连太医都查不出来的常规避孕药。唉!如果表姐不那么听我相公的话,少吃几天兴许就怀上了呢。”信里,那人是这样推测诸葛汐怀孕的原因的。

诸葛汐的太阳穴突突一跳,她吃了固元膏,但最后一个月的固元膏与之前的固元膏味道不同,难道说……之前吃的都是有避孕药的,而最后一个月的才是什么也没掺的固元膏?

姚成说,“小汐你气血不足,我命人给你特质了固元膏,你一定要记得每天吃,葵水期间除外。”

诸葛汐的手……暮然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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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下场

更新时间:2014-6-15 9:17:03 本章字数:11686


诸葛汐想起姚成宁愿豁出去一切也要和她在一起的坚定,以及得知她有孕后亲吻她肚子的激动,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姚成一回!

姚成错把冷薇当成她,原本就是遭了冷薇的算计,如今她若再因三两句挑拨与姚成离心,那岂不又中了冷薇的圈套?这个表妹,小时候看着活泼可爱,长大了怎么变得如此歹毒?

诸葛汐的余光瞟向了纱橱,凝思片刻后倏然起身,懒得理冷薇,直接朝门外走去。

冷薇懵了,前两次她挑拨诸葛汐和姚成都很容易啊,怎么这回诸葛汐油盐不进了?她急忙追上诸葛汐,一把掐住她的胳膊,火上烹油道:“表姐,你生气了,对不对?你别生气啊,相公他心里其实是有你的,只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不得不在家族和你之间做出选择。”

“放开!”诸葛汐冷冷地道。

冷薇掐得越发用力,无耻地笑道:“表姐你答应我不生气我就放开。”

诸葛汐眉头一皱:“冷薇,人无耻也要有个限度,你好歹是个嫡女,究竟是为了什么非要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冷薇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道:“那恭喜表姐跳出火坑。”

诸葛汐抬手拂去冷薇的,冷薇却阴冷一笑,故作趔趄将诸葛汐扑在了不远处的软榻上,借着跌倒的机会,她的手肘对准诸葛汐的肚子狠狠地撞了下去!

“啊——”诸葛汐勃然变色!她的孩子……

摔在软榻上没什么,关键是冷薇的手肘直直朝她肚子撞来,这一下,她的孩子要怎么活命?

一切看似很慢,其实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摔下去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诸葛汐想捂都来不及。

手肘撞肚,滑胎无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冷薇的后颈一痛,晕了过去,水玲珑忙扯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压住了诸葛汐。

诸葛汐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她……有没有事?”

水玲珑暗叹,人家差点害你滑胎,你居然还在关心她有没有事?

冷薇在姚成和诸葛汐之间挑拨是非时,水玲珑都没觉得冷薇如此讨厌!毕竟姚成和诸葛汐走到和离的那一步,水玲珑真不觉得冷薇是最关键的因素,所以她一直没对冷薇采取什么报复行动,但现在她真的火了,冷薇自己就是个母亲,却要对诸葛汐的孩子痛下杀手,这种畜生简直令人发指!

水玲珑敛起怒意,轻声道:“大姐你先出去,我如个厕就出来。”

诸葛汐看了看水玲珑,又看了看冷薇:“那她怎么办?”

水玲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哦,很简单,她知道你怀了姚成的孩子,她心生妒忌打算害你滑胎,华容及时从后边打晕了她。就这么咬定吧。”

诸葛汐以为水玲珑不想卷入这场争端,便点了点头:“好。”

诸葛汐刚走了几步,水玲珑叫住她,道出了心里的疑惑:“我确定冷薇刚刚是想害你滑胎,可她怎么会知道你怀孕了?”

诸葛汐的脚步一顿,瞳仁动了动,说道:“她身子好了第一件事一定是去倾竹院向姚老太君和姚大夫人报平安,想必是从她们那儿听来的消息吧。”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一早知道固元膏有问题,所以才找我要了过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水玲珑便也不再瞒着她:“没错,据我所知,有一种常规避孕药的服用周期与固元膏一致,且对身体并无损伤,把脉是把不出来的,当你告诉我你五年来一直在服用固元膏时,我就有了这样的猜测。”

诸葛汐的眸光暗了暗:“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我大概会怀疑姚成,但现在……我相信他。”

水玲珑备感欣慰,两人和离一场,闹得你死我活,好在收获了一份坚定不移的信任,水玲珑浅浅一笑,说道:“你能怀孕真得感谢华容,她不小心打碎了固元膏,怕你罚她便悄悄买了一盒新的。”

诸葛汐顿时一愣,随即苦涩地牵了牵唇角:“我真不知谁如此恨我,又不许我怀上姚成的孩子,还要东窗事发后我恨死姚成。”

会是……荀枫吗?这是水玲珑的第一猜测,挑拨诸葛家、姚家以及冷家的关系,让原本以多个姻亲而紧密结合的三大家族瞬间翻了脸,很像荀枫的手段。但水玲珑没有证据,她私底下去查了姚成买固元膏的药铺,结果一无所获,对方大概是一听说诸葛汐有孕便立刻做好了善后工作。但诸葛汐有孕一事暂未外传,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的?

诸葛汐叹了口气:“算了,也许诚如你所说,对方想离间姚家、冷家和诸葛家的关系,却选了我和姚成做筏子罢了。只是冷薇又是怎么回事?莫非她也要做对冷家不利的事?”

水玲珑摇头:“冷薇是单纯地看上了姚成,一枚棋子而已。不过,冷薇不正常。”

诸葛汐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水玲珑若有所思道:“姚府上下谁都知道冷薇有滑胎之兆,若非如此,姚大夫人也不会派那么多丫鬟守着她,但今天……她跟个正常人似的健康得不得了,刚刚那么一摔,纵然是倒在软榻上,但对于一个有先兆性流产的孕妇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你是说……”诸葛汐迟疑着没讲出后面的话。

水玲珑的眸子里流转起意味深长的波光:“我怀疑她的孩子没了。”

“没了?屋子里都是姚大夫人的丫鬟,滑胎这么大的事她应该很难瞒住才对。”比如会流血、会异常虚弱。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滑胎既是小产,一般人都要许多天才能恢复元气。冷薇如果真的滑胎,短期内气色不该有这么好,你瞧她脸上的红晕,根本不是用胭脂涂出来的。”

诸葛汐蹙了蹙眉:“或许,她是真的好了呢。”

“这……也不是没可能。”水玲珑的话有些言不由衷,不过不管孩子掉没掉冷薇都永远不可能兴风作浪了。

诸葛汐走出房间后,水玲珑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银针,她不会武功,也不懂暗器,这是前世和荀枫学的一招对待俘虏的方式。

水玲珑将冷薇侧过身子,对准她脊椎的命门穴,狠狠地刺了下去!

诸葛汐躲在门缝后偷看到这一幕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捂住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水玲珑……怎么……这么狠……

诸葛汐没等水玲珑,只让门口的婆子转告说府里有急事她先走一步。水玲珑用银针刺冷薇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水玲珑平日里多乖巧、多温顺啊!除了在宫里那次二人吵了架,事后的各种相处水玲珑一直是很示弱的……可刚刚那个果决狠辣的女人是她的错觉?

不得不说,诸葛汐真的吓到了,甚至不知该如何与水玲珑相处,她需要冷静,是的,冷静……

诸葛汐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出了姚府大门,刚准备踏上马车,姚大夫人急冲冲地赶了过来:“小汐啊!你……你回去做什么?你留下来吧,我刚命人给你把院子拾掇好了!”

因为她无法生养所以变相地将她逼出姚家,现在她怀了孩子又厚着脸皮让她留下,真看得起她诸葛汐!

诸葛汐淡淡地道:“我和姚家已无瓜葛,住在姚家多有不便。”

姚大夫人就急了:“小汐啊,姚成醒了要没看见你,他又该伤心了。”

“你这府里……我真不敢住。”诸葛汐不再言辞,转身上了马车。

什么叫住府里她不敢住?她都住了五年现在才说不敢住?姚大夫人心里那个悔啊,凭心而论,她当然希望孙子越多越好,但如果非要在冷薇和诸葛汐之间选一个,以前如何暂且不论,现在她一定会选诸葛汐的呀!

诸葛汐的马车缓缓驶离,姚大夫人垂头丧气地回了府。

水玲珑也准备上车,这时,阿诀提着一盒甜糕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他给水玲珑拱手作了个揖,水玲珑回了半礼,他说道:“这是我们江南的香芋糕,水小姐请拿回去品尝。”

哼!又想利用她!水玲珑就似笑非笑道:“忘了告诉表少爷,我最近又不爱吃甜糕了,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阿诀先是一怔,继而满是失落,自从诸葛汐与姚成和离之后水玲珑便很少来姚家了,他一直寻不到机会与水玲清通信,也不知水玲清最近过得好不好,眼下好容易遇到了水玲珑,水玲珑却一口回绝了他!难道……水玲珑发现什么了?

水玲珑踩着木凳上了马车,在车厢内坐下,又挑开帘幕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阿诀,道:“阿诀少爷年纪不小了,不知二少奶奶可有给你议亲?”

阿诀的眼底光彩重聚:“没呢!我还在准备科考,我想等考上功名再考虑议亲。”所以,水玲清还小没关系,他会等她长大。

水玲珑嗤然一笑:“表少爷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俗话说得好,百无一用是书生,你家道中落,没权没势,就靠着一个姚家表少爷的身份充其量只是个绣花枕头,想要在京城觅得一处好姻缘怕是不容易呢!总不能让新娘子跟你喝西北风吧!当然,入赘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只是在那之前,你得先治好脸上的疤,京城的贵人都兴面相一说,破相即破前程,表少爷,好自为之!”

夹枪带炮的一番话羞辱得阿诀面红耳赤,从来没有谁如此直白地伤害过他的自尊!水玲珑的每句话都是往死里戳着他的痛处!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狂妄的女人?!

他握紧拳头,却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讲出!

倒是能忍。

水玲珑斜睨了睨他,放下了帘幕。开什么玩笑?她怎么能把清儿嫁给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

诸葛汐走后没多久姚成便醒来了,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很陌生的房间里,他唤了海波进来,海波推门而入,笑着道:“大少爷,您醒了,这是大夫人的房间。”

姚成侧目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皱着眉头道:“这是哪儿?怎么这么晚了也不叫醒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得去找小汐。”

海波大惊,大少爷……大少爷还没好?

姚成穿戴整齐后,想着这么晚了,连馒头都忘了吃赶紧往外跑,刚一出门便和姚大夫人撞了个正着,姚大夫人见他已能下地,心中欢喜,但再看他神色匆匆似乎要去什么地方,又暗下了眸光,道:“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姚成拍着胸脯道:“我去找小汐!”

没出息的东西!姚大夫人看了看海波,海波朝他摇了摇头,姚大夫人一惊,又忘了?姚大夫人就拉住他:“明天再去好不好?明天让海波跟你一起。今天太晚了,你去了小汐也睡了。”

姚成摇头:“不行不行,我得自己去,谁也不许跟着。”那样多没诚意!

姚大夫人就懵了,万一像上次那样晕倒了没人管怎么办?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大不了她暗中派人盯着,她真正怕的是……

“大夫人!冷姨娘出事了!您快去瞧瞧!”姚大夫人和姚成僵持不下之际,林妈妈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姚大夫人勃然变色,哪里还管姚成?赶紧迈着步子去往了冷薇的房间。

冷薇靠在床头,叫得撕心裂肺,一声一声,像女鬼索命似的,凄惨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不停捶打着自己的腿,痛得整个五官都扭曲成了一团,痛!太痛了!像有人用锤子把铁钉一颗一颗敲进她的骨头,骨头尽数碎裂开来,又四处戳着她的血肉……

“姨娘,您别打了!当心身子啊!”丫鬟看不过去了,怀了孕的人如此激动,把孩子给激动掉了怎么办?

冷薇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劝导,如果把孩子拿掉她就止住这种铁钉入骨的疼痛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姚大夫人进屋,看见冷薇拼命捶腿,吓得身形一晃,差点儿栽倒!她三两步跑到冷薇的床边,抓住她的手,尽量柔声道:“好了,听话,跟娘说说到底是哪儿不舒服了?”

冷薇仰头,痛得恨不得一头撞死:“腿疼!一定是诸葛汐害我!今天她打晕了我,我醒来之后没多久就开始腿疼了!娘……你要为我做主啊!诸葛汐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我肚子里好歹怀着孩子,她都敢对我下此狠手……”

这事儿,姚大夫人也听下人说了,分明是冷薇蓄意谋害诸葛汐的胎在先,诸葛汐的丫鬟为救主子才打晕了冷薇,但打晕一个人何至于令人双腿发痛?肯定是冷薇知道小汐今天入府探望姚成,以为他们俩要和好她心有不甘了!

想起诸葛汐临走前的那句“你这府里我真不敢住”,姚大夫人就怒火中烧!都怪冷薇寒了诸葛汐的心,弄得诸葛汐认为姚家不安全非得回王府养胎,她还没找冷薇算账呢,冷薇倒好,先倒打一耙污蔑起诸葛汐了!

姚大夫人的声线一冷:“我和小汐相处了五年,她为人如何我能不清楚?你不要为了污蔑她故意装病!”

冷薇气得呼吸一滞:“我装病?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来试试这种痛苦,看我到底能不能装得这样逼真?”

姚大夫人气死了气死了,这是一个媳妇儿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不多时,姚老太君在房妈妈的搀扶下过来了。怀孕的人就是矜贵,姚老太君本已就寝,听闻冷薇像杀猪似的嚎,她二话不说便来了。

“你们在吵什么?”姚老太君不怒而威地问。

姚大夫人忙起身给她行了一礼:“母亲,这么晚惊扰您了,真是抱歉。”

姚老太君犀利的眸光自冷薇汗渍斑斑的苍白小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花白的眉毛一拧,道:“说说到底怎么了?”

林妈妈便将冷薇和姚大夫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姚老太君听完神色一肃:“荒唐!没有证据就乱指证,谁教你的?”

冷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红肿的眼眸:“老太君,我没有撒谎啊!除了诸葛汐,还有谁这么恨我?”

“恨你?到底是她恨你,还是你恨她?是谁先勾引了谁的丈夫?又是谁先挑拨了谁和姚成的夫妻关系?今天姚成是在谁的陪伴下苏醒的?”一连串问题炮语连珠似的丢出来,直炸得冷薇目眩头摇!她对着自己的腿再次狠狠地捶了起来。

姚大夫人赶紧按住她,厉声道:“冷薇!你发什么疯?不知道这样对胎儿不好吗?”

冷薇浑身都被汗水给浸透了,巨大的疼痛却愈演愈烈,像粉碎骨骼、撕咬血肉一般,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如何还能保持理智?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恶狠狠地瞪着姚大夫人:“胎儿,胎儿,我冷薇存在的价值就是给你们姚家延续香火,你们姚家真是太自私了!你可有……问过我到底难不难受?可有……关心过我每天开不开心?难怪诸葛汐宁愿与姚成和离也不留在姚家,姚家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虚伪的家族!说什么姚家男儿最专情,可我的公公似乎在外边儿养了不止两个外室呢!还有姚霂,一个小青不够,连八岁的鹊儿也不放过!”

姚大夫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只臭袜子堵了冷薇的嘴!

冯晏颖得了消息赶来,正好听到冷薇讽刺姚家的一番话,她的心就是狠狠一痛,姚霂碰了鹊儿?那个年仅八岁的小丫鬟鹊儿?冯晏颖指着冷薇,眼底的惊惶和愤怒几乎要撕了冷薇:“你胡说!我丈夫怎么会做这种事?你连院子都没出过几回,怎么就对姚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了?”

此话一出,冷薇就看向冯晏颖身后的小青不怀好意地笑了。

冯晏颖顺着冷薇的视线回过头,正好撞见小青在给冷薇挤眉弄眼,示意冷薇别把她给扯进去!

冷薇痛得死去活来,恨不得所有人陪她一起痛苦才好!

“小青!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冯晏颖一声暴喝,姚大夫人也看向了小青,小青吓得头皮一麻,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主子们直视,她做了什么呢?无非是二少奶奶把智哥儿和佟哥儿送进了姚大夫人的院子,自己则整夜整夜霸占二少爷,她气不过,便蓄意勾引,但二少爷似乎对她没了多少兴趣,于是她把鹊儿打扮一番送入了二少爷的书房,只是这种事她从没对别人提起过,冷薇又是怎么知道的?

姚大夫人气得两眼冒金星,姚霂是朝廷命官,虽说官职不高,但因他姓姚,所以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传出他嗜好稚子,又会被文臣给口诛笔伐一顿!如今的姚家,实在是经不起半分动荡了!冷薇是什么人?她跟姚家本就不齐心,这种话能说过她听吗?

“可恶!真是可恶!我当初就是看你老实勤奋,才许你随了姚霂,你倒好,尽动起了那些歪心思!还给我四处煽风点火!”姚大夫人对着门外呵斥道,“把小青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青扑通跪在了地上:“饶命啊!大夫人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和冷姨娘说这些啊!”

林妈妈上前堵了她的嘴,并和两名粗使仆妇将她架了出去,在院子门口碰到被她举荐成二等丫鬟的鹊儿时,鹊儿冲她勾起了唇角……

姚大夫人连夜请了宫里的张院判给冷薇诊治,冷薇从最初的痛不欲生,渐渐变得麻木,当张院判抵达姚府时,她的双腿已完全失去了知觉。

张院判给她仔细诊断之后摇了摇头,她腿部的筋脉彻底失去了活力,这辈子都只能瘫痪在床了,至于病因,他没把握答出。

出了冷薇的院子,姚大夫人就问向姚老太君:“母亲,您看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人为?如果是,又是何人所为?咱们总得给冷家一个交代的。”

姚老太君的眼底流转起意味难辨的暗涌,似两团乌云突然碰撞在了一起,那波光似闪电般犀利精锐:“小汐容不得冷薇。”

真……真的是诸葛汐?姚大夫人瞠目结舌。

“这是小汐的态度,动手的未必是她。”姚老太君累及了似的幽幽一叹:“当初为了冷薇腹中的孩子,我们逼走了小汐,但如今小汐极有可能是罪魁祸首,我们又不得不为了小汐腹中那块肉……放弃同样怀了孩子的冷薇!”

真是狠啊,狠狠地打了姚家一耳光!让姚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谁……手段如此高明?如此狠辣?

姚大夫人按住眉眼,两个孕妇二选一,她自然也是选小汐的。姚大夫人福了福身子,道:“儿媳知道该怎么做了。”

水玲珑的马车离开姚家没多久便碰到安平策马而来,安平在水玲珑的马车旁停住,他翻身下马,对着窗帘子行了一礼:“大小姐,奴才是安平!”

水玲珑掀开帘幕看向他:“安平啊,你没随你们世子爷离开京城?”

安平抱拳答道:“世子爷让奴才留下来听候大小姐的差遣,大小姐若有需要,派信得过的丫鬟来府里找奴才即可,奴才已经和守门的侍卫打过招呼了。”姚成之所以晕倒在王府门口无人问津就是因为有人会错了世子爷的意,以为世子爷恨姚成入骨巴不得姚成死掉,是以,其中一名侍卫假意答应帮姚成通传实则回房睡起了大觉,诸葛小姐昨晚已经将那名侍卫仗杀了。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特地嘱咐了侍卫们,如果尚书府有人前来,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到他。

水玲珑的长睫颤了颤,微微地勾起了唇角:“你们世子爷去了哪里?”

安平诧异,大小姐竟没问过世子爷的么?他怔了怔,道:“去了燕城,每年春天都会去一次。”

燕城,大周和南越交界的城池。

前世的她和清儿就是被困在燕城边境的一座破庙里。

也是死在一个春天。

水玲珑敛起思绪,笑意如常道:“他去燕城做什么?”

安平犹豫了一瞬,还是答道:“等人。”

是“等人”,不是“找人”,这么说诸葛钰一直没等到了,每年都去等的人,会是他的谁?

水玲珑的心里忽而有些烦躁,告别安平后就捧着话本看了起来,翻了几页又觉着这个故事实在无聊!遂换了一个话本,仍没什么兴趣,她把话本一扔,皱着眉头靠在了软枕上。

柳绿和枝繁面面相觑,不明白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柳绿端起一碟子酥油椒盐卷饼,谄媚地笑道:“大小姐吃块糕点。”

水玲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索然无味,如同嚼蜡。她把糕点往盘子里一丢,阖上了眸子。

柳绿呆怔,上午大小姐还说这种新口味的椒盐卷饼好吃,准备让杜妈妈多做几份呢。

枝繁见柳绿献媚失败,心里乐了乐,手上递过一杯新出的音韵茶:“大小姐累了一天,喝口茶润润嗓子。”

水玲珑睁开眼看了看枝繁手里的茶杯,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她摆了摆手:“改道去宝林轩,我买点儿首饰。”

俩丫鬟呆若木鸡,柳绿就提醒道:“大小姐你前些天才买了两千三百两的首饰,一支都没戴呢。”

水玲珑揉了揉眼,好像终于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了似的:“这样啊,那就回府吧。”

枝繁疑惑地看向了水玲珑,大小姐最讨厌别人左右她的决断,柳绿往枪口上撞大小姐竟没生气,她怎么觉得大小姐有点儿心不在焉?

------题外话------

二更在下午七点之前发。

冷小三瘫痪了,又被姚家给抛弃了,姚家也自食恶果了,哎呀哎呀!有票票的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话说,因为文文刚V不久,粉丝不多,咱们能爬上月票榜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真正想在月票榜上呆满一个月估计很难,我只是希望能多呆一天是一天,只要一天在榜上,我就一天坚持二更!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八十九章】探亲(一)二更

更新时间:2014-6-15 19:01:56 本章字数:10724


清雅院内,诸葛汐坐在椅子上,一双纤细的玉足泡在木盆里,姚成正蹲下身,给她按因今日走太多路而些微有些疼痛的脚跟。

烛火昏黄,照在诸葛汐白皙的脸上,那浓长的睫羽根根分明,顶端又光彩得近乎透明,此时正一颤一颤,不怎么规律,姚成见到她时,把今天上午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请她原谅,带她去远走高飞,从此定居喀什庆……

他不记得她去看过他,也不记得她怀了孩子,当她说出有孕的消息时,他又像上午那样掀开她的衣服亲吻了她的肚子。

细问了海波才知道,姚成自从四月十八号之后便再也无法制造新的记忆了。

四月十九号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宁愿把自己永远封闭在那日之前?

诸葛汐细细、细细地回想着,脑海里突然浮出冷逸轩变戏法逗她开心的一幕,而为了气走姚成,她故作开心地和冷逸轩笑了良久。

他是怕她会嫁给冷逸轩吗?

傻瓜,离开他她从没想过这辈子回再爱上别人。

姚成嘿嘿地笑着,给诸葛汐按完脚,热得满头大汗,诸葛汐掏出帕子擦了擦他的额角和脸颊,姚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小汐你舒服点儿了吗?”

诸葛汐点头,眸色柔和,却也复杂:“舒服多了,你歇会儿。”

姚成拿来毛巾给诸葛汐擦了脚,这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把诸葛汐的腿放他腿上,轻轻地摸着,没用什么力道怕伤了胎儿,单纯的类似于新生儿抚触这样的动作。

诸葛汐看向姚成,问道:“确定今后都住王府了吗?”

姚成毫不犹豫地点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但是……”姚成的眸光一暗,又道,“从此我不再做官,只是个布衣平民,好像更加配不上你了。”

诸葛汐朝姚成伸出双臂,姚成会意,将她抱在了自己腿上,诸葛汐就靠着他胸膛,轻声道:“想做官的话,我们喀什庆多的是官位,不想做官,我们就像玲珑那样开个小酒楼怎么样?”

姚成亲吻着她额头,有点儿自责:“好委屈你,况且,我还得了这样的病。”别人跟他说他是不会信的,但小汐的话他从不怀疑,他再也记不住每天发生的事了,他每天一醒来就会重复前一天的动作、前一天的话,日子久了,小汐会不会烦他?

诸葛汐明白他心中的顾虑,要说如果姚成一辈子都重复某一天的动作和语言,她也必须每天重复一样的回答和解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不保证自己没有烦闷的时候,不是不爱他,而是生活它本身是现实的,爱情能够让人最大限度地包容对方的缺点,但它依旧是个缺点。

诸葛汐微微勾起唇角:“我想了个法子,你可以用纸条写下今天发生的重要事情,你总认得自己的笔记,这样第二天醒来,你看到这些纸条就会明白生活应该怎么样继续了。”

姚成眼底光彩重聚:“好,就按你说的办!”

从此要靠纸条过日子,诸葛汐心里微微发痛,她掬起姚成的脸,轻柔的吻落在他干涩的唇瓣上:“姚成,我想要你。”

姚大夫人坐在没有掌灯的漆黑屋子里,林妈妈打了帘子进去缓缓地行至她身旁,怕惊扰了她似的,脚步和声音都很轻柔:“大夫人,大少爷派海波传来消息,他从此就住王府了。”

姚大夫人猛地闭上眼,仰头瑟缩,她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逼走诸葛汐,也逼走了她儿子……

姚大夫人揪住胸口的衣襟,潸然泪下:“老太君怎么说?”

林妈妈低声道:“老太君说先随了大少爷,也许呆在大少奶奶身边能对大少爷的病情有所好转,还有,大少爷的官位……老太君让大爷给请辞了。”

这是……彻底放弃家主之位了啊。

姚大夫人无声地哭得肩膀都在颤抖,好半响她才终于止住哭泣:“冷薇的事情办妥了?”

林妈妈道:“办妥了,周围安排的都是信得过的人,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嫁入姚家就是姚家的媳妇儿,生老病死再与冷家无关,冷薇纵然有个三长两短,冷家也不能说什么。

却说水玲珑回往尚书府,路过宝林轩时正好看见冷幽茹和丫鬟岑儿从里边出来,掌柜的十分热情,亲自送了王妃上车:“王妃您慢走,下次还有最新款的首饰我再给您递消息!”

冷幽茹淡淡一笑,微风吹起她素白裙裾,她美得飘渺似仙:“多些年轻人的首饰才好,我给女儿买的。”

掌柜的点头哈腰道:“是,我会吩咐人多准备亮丽点儿的款式。”心道,诸葛小姐与姚大人和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种给家族蒙了羞的女儿王妃依旧对她这么好,真是心慈。

水玲珑不禁暗叹,上回在寺庙见到王妃时她还没这般仙气十足,几个月不见,她越发不食人间烟火了似的。诸葛汐、姚成和冷薇闹出了那么多乌龙,她却连面也没露一下,原先她以为王妃对一双儿女没什么感情,而今见王妃给亲自替诸葛汐挑选首饰,她又觉得王妃的心里是有诸葛汐的,只是不怎么善于表达。

水玲珑停下马车,准备给王妃打声招呼,王妃的马车却已经上路,朝着相反的方向驰骋而去。

回了玲香院,钟妈妈忙将她迎了进去,并关切地问道:“小姐用晚膳了没?”

水玲珑摇头:“没呢。”

钟妈妈眉头一皱,不是去了王府么?怎生还不管饭,让小姐饿了肚子回来?钟妈妈心疼地道:“公中的饭已经吃过了,小姐想吃什么奴婢去小厨房做。”

水玲珑随口道:“下碗素面吧。”没什么胃口。

钟妈妈就皱眉道:“这怎么成?小姐正是正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三鲜面怎么样?”有猪肝、鹌鹑蛋和瘦肉,勉勉强强也算凑活了。

钟妈妈到底是不一样的,她是乳母,有养育之恩,水玲珑向来敬重她,这次虽不大乐意,还是点了点头。

钟妈妈就喜滋滋地去往了小厨房,觉着给“女儿”做饭是一种特别幸福的事。

口头上说的是三鲜面,真正端上来时又多了好几盘精致的小菜:萝卜烧肉、冬菇焖鸡、凉拌驴肉、干煸土豆丝。

这些都是水玲珑爱吃的菜,水玲珑却只吃完碗里的面便没再动筷子了。

钟妈妈的心一凉:“可是奴婢做得不合胃口?”

水玲珑看向钟妈妈,叹了口气:“钟妈妈你不必这么敏感,也不必我让你做三分你非得做七分,你是不一样的,今后我去哪儿都会带上你。”

这是变相地保证给钟妈妈养老。

钟妈妈的鼻子一酸,道:“奴婢就怕哪天老得动不了了惹人嫌。”

对钟妈妈而言,她只是大病了昏迷了三天,但对她来说,她经历了十几年的水深火热,再次为人,性子自然是有所转变的,水玲珑拍了拍钟妈妈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生病后性情大变,那不是争对你一人,我对自己也是如此,你不要放在心上,像从前那样过日子就行了,嗯?”

钟妈妈含泪点道:“人老了就老爱东想西想的,大小姐莫怪。”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道:“以后别再自称‘奴婢’了。”

收拾一番后,翡翠前来通传,老夫人召见。

竟然是翡翠?不是王妈妈?水玲珑的眼神闪了闪,忍住疲倦,喝了一杯浓茶提神,适才去往了福寿院。

老夫人正在看水玲珑列好的嫁妆清单,水玲溪和水玲语明面上的嫁妆相差不大,私底下水玲溪的肯定会丰厚许多。

老夫人穿一件褐色蝠纹褙子,头上戴了珍珠抹额,气色极差,说几句话都喘得不行。

水玲珑给她行了一礼:“祖母。”

老夫人皱着的眉头在看见水玲珑的那一瞬稍稍舒展,她拍了拍身旁的位子,水玲珑就坐了过去:“两位妹妹出嫁尚早,您可以慢慢看。”

老夫人放下单子,花白的眉毛拧了拧,没好气地道:“你三妹的亲事要提前,这个月就办,五月二十三。”

“提前这么多?”原定的是明年春,这几乎是提前了一整年,水玲珑试探地问,“可是江总督的意思?”

老夫人一把将清单拍在了桌面上:“不是他还能是谁?老三比两个姐姐还先出嫁,多没规矩!京城还没哪个名门望族是这样做的!偏你父亲官职不如他,将来又有求于他,心有不忿也只能应下。”

水玲珑就说道:“那我明天开始着手采买吧,索性还有将近二十天,大多数东西是能准备齐全的,若实在有不够周到的地方也怨不得咱们,江总督既然要求提前婚期,定是把这些门道都想清楚了。”

“只能这样了。”老夫人咳嗽了一阵,又道,“我今天收到你姑姑的来信,说天气潮湿问我风湿病犯了没,她担心我的身子,我又何尝不担心她的?冷宫那种地方……能给一个孕妇住吗?”收到水沉香的信时,她的心都要碎了。

水玲珑心头一喜,却顺着老夫人的话露出了一个悲凉的表情:“算算日子,姑姑怀了五个月了吧。”

老夫人闻言脸上总算有了笑容:“是啊,都有胎动了呢,孩子挺健康,若是个皇子该有多好。”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又有些苦涩了。

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柔声笑道:“祖母若是担心的话,给珍嫔娘娘写封信,请她代为探望姑姑一番,可好?”

提到水玲月老夫人就窝火!老夫人的笑容一僵,道:“她若真有心,入宫两个月怎么一次也不去看你姑姑?依我看,她巴不得你姑姑永远翻不了身。”

揉了揉太阳穴,老夫人蹙眉道,“我琢磨着,这事儿还得你亲自跑一趟,你给珍嫔递个牌子,借着探望珍嫔的名义,顺道去冷宫看看你姑姑,也给她送些钱,那些奴才都势力得很,没钱真是寸步难行啊。”

水玲珑状似为难道:“冷宫关押的都是罪犯,除非得到帝后首肯,否则谁也进不去,怪不得珍嫔娘娘。”

意思是,我也进不去啊。

“那……怎么办?”老夫人的眼底流转起浓浓的焦急,“你与三公主要好,求三公主帮个忙?”

水玲珑摇头:“三公主和郭焱婚期将近,皇后娘娘把她拘在未央宫,谁也见不着。”

老夫人按住胸口,陷入了沉思。

水玲珑知道老夫人心中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却碍于羞愤不愿提及。

果然,心底做了一番天人交战的老夫人终于缓缓开了口:“你和太子妃好歹见过几回面,你且找她试试看,若是行得通最好,若她拒绝……”

后面的话老夫人几乎没有勇气说下去。

水玲珑就恭敬地道:“我先给太子妃递个帖子,她宣我觐见的话我会尽量说服她带我入宫的。”

老夫人微微一叹:“你东奔西走辛苦了。”

水玲珑笑容可掬道:“挺好玩儿的,闷在府里多没意思。”

老夫人没像往常那样打趣她!

这时,王妈妈打了帘子进来,看见水玲珑稍稍一愣,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尔后给屋子里的人见了礼:“老夫人,大小姐。”

老夫人的眉宇间浮现了一抹愠色,沉声道:“弄出去了?”

水玲珑喝了一口茶,她还以为老夫人是不器重王妈妈了,所以才派了翡翠跑腿,敢情王妈妈是办事去了。

王妈妈看了水玲珑一眼,低头答道:“是,清理干净了。”

水玲珑没忽略王妈妈投来的眼神,她狐疑地挑了挑眉,她出去的这一天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么?清理什么?和她有关?

老夫人面向水玲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时辰不早了,你回屋歇息,这些日子你累得慌,也不用总来给我请安了,多睡儿吧。”

水玲珑起身福了福:“是,玲珑告退,祖母安。”

长乐轩内,水玲溪一脸淡漠地窝在床角,任凭秦芳仪怎么哄也无济于事。

她堂堂尚书府嫡女,居然要给一个世子做侧妃,水玲珑都能做正妃,她凭什么做侧妃?难道她还不如一个庶出的小蹄子?

秦芳仪坐在床头,软语安慰道:“你父亲和娘都是为了你好,荀世子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你看,南水西掉这么重要的工程全部是他一力策划的,可见万岁爷极器重他……”

水玲溪冷声道:“侧妃!娘,那是个侧妃之位!我做不成太子妃,就该给人做妾吗?”

秦芳仪语重心长道:“但他能治好你的病啊,你嫁了他,便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娘再也无需为了几颗药对水玲珑一忍再忍。况且,侧妃之位只是暂时,进了王府,偌大的内宅,谁能笑到最后各凭手段!你生得这样美,若再收敛些性子,哪个男人抵挡得了你的魅力?届时,再有你父亲和你外公为你撑腰,玲溪,你的前途未必比太子妃差啊!”

水玲溪根本不信:“太子妃是将来的皇后,就算我爬上正妃之位又如何?到顶了只是个王妃!”

秦芳仪就意味深长地笑了:“傻孩子,谁说你只能做个王妃的?你出生时娘就找得到高僧给你算过命,你注定是要嫁入皇家的!云礼舍弃你是他的损失,你命里带了皇妃运势,谁娶你谁就是……”

秦芳仪笑着不再继续,水玲溪听懂了,她睁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道:“娘你没骗我?我是皇妃命格?”

秦芳仪得意地笑道:“是啊,来得比较晚,大概在年近三十才能兑现,也就是说,你只要嫁了荀世子,过个十来年,这天下也许就不姓‘云’了。”

原本她没信那和尚的胡言乱语,但水航歌与她讲了荀枫的图谋之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她女儿就是要嫁给天子的!

“谋朝篡位是要被杀头的啊,娘!”水玲溪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

秦芳仪想起荀世子许诺给水航歌的爵位,她就恣意地笑了:“咱们大周朝的第一任皇帝难道不是谋朝篡位?改朝换代是哪个国家都避免不了的历史,这天下向来是能者居之,我瞧荀世子比太子可强了太多!万岁爷驾崩后——谁能登上九五之尊还不一定呢!你放心,你父亲和娘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女儿啊,现在你又是你父亲心里最器重的孩子了!”

水玲溪心底的阴霾忽而减轻了不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云礼不要她,好!她就看着云礼甚至整个云家覆灭!她会挽着新任天子的手,笑着踩过云礼的脊背!

“娘!或许……我可以和荀世子见见面?”水玲溪终于露出了两个月以来最明媚动人的笑。

秦芳仪长长地松了口气:“经历这么多事娘算是会过意了,人生在世数十年,没必要与人争一夕长短,水玲珑风光就让她风光!她总有一天会出嫁,老夫人也总有一天会归西,到时候尚书府还是我们娘俩的囊中物?所以,像阿义那样的事你不要再做了,明白吗?”

讲到最后,语气里俨然含了一分警惕。

水玲珑的美眸里闪过一丝慌乱:“知道了。”

见她承认得爽快,秦芳仪便也没再继续训话,若她猜得没错,江总督之所以一来便直言不讳求娶水玲溪,定是水玲珑从中做了些手脚的,水玲珑这是在报复水玲溪对冰冰的嫁妆做手脚!

一个庶出的小贱人,她迟早会收拾她!

但水玲溪的手最好是干干净净的,在嫁入王府之前!

水玲珑回了玲香院准备歇息,劳累一天她又不是铁打的,实在不愿折腾了,偏脑子里想着王妈妈那种异样的眼神,又睡意全无。

她掀开帐幔,唤道:“今晚谁值夜?”

柳绿绕了屏风走过来,行了一礼:“是奴婢值夜,大小姐。”

柳绿和枝繁都随着她在外跑了一天,回来时大家又都闭了院子,她们对府里的事大概不怎么了解,水玲珑正色道:“把杜妈妈叫来。”

“是!”柳绿忙穿戴整齐,去往专供膳房管事居住的院子找杜妈妈。

杜妈妈也是累了一天刚睡着,听到有人敲门,不耐烦地穿了鞋子:“谁呀?大半夜的让不让睡了?”

“杜妈妈,是我,柳绿。”

杜妈妈的瞌睡虫瞬间炸飞,她披上外套开了门,笑呵呵地道:“柳绿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柳绿给杜妈妈行了一礼:“杜妈妈客气了,上回在杂院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杜妈妈替我求情呢。”

杜妈妈拍了拍腿:“嗨,就为这事儿你半夜特地跑了一趟啊?大家都替大小姐办事,便都是自己人,相互帮衬是应该的。”心中却想着,她初到玲香院时,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柳绿,长得美又有手段,却有些心浮气躁难当大任,如今倒是沉稳了许多。

柳绿笑着道:“不怕杜妈妈笑话,我道谢是顺便,其实是大小姐找你。”

杜妈妈一听水玲珑找她,忙转身进屋开始换衣裳,都是女人她便也没避讳什么,边穿边问道:“大小姐可说了何事?”

这女人看女人的裸体其实也怪不好意思的,柳绿撇过脸,忍住尴尬道:“没呢,大小姐只吩咐我叫你过去。”

杜妈妈穿戴完毕就发现柳绿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她拍了怕脑袋,讪讪地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你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老婆子我下次注意!”

柳绿一愣,她被送去做大少爷的通房,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破了身子——柳绿蹙眉:“杜妈妈你怎么知道我还是处子的?”

杜妈妈就笑着道:“大少爷我还不清楚啊,他根本……”

讲到这儿杜妈妈恍然惊醒,她是睡糊涂了吧,怎么能差点儿把大少爷的秘闻给了捅出去?

杜妈妈赶忙改口:“他根本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柳绿觉得杜妈妈在撒谎,她想起大少爷不碰她、碧青和蓝儿的经历,再结合杜妈妈讲一半留一半的话,脑海里忽而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杜妈妈,你实话告诉我,大少爷他……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杜妈妈长大了嘴,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故作愠怒道:“哎哟,我的姑奶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大少爷……大少爷他怎么就不喜欢女人了?别瞎猜啊!”

杜妈妈欲盖弥彰的眼神和说辞已经证实了柳绿的猜测,大少爷是个断袖!

杜妈妈知道,大小姐一定也知道的,对不对?可大小姐根本没提醒她一下,就眼睁睁看着她跳入火坑、尝尽苦头,走投无路了她再向大小姐摇尾乞怜,大小姐理所当然地成了她唯一的救世主!

……

杜妈妈进入玲香院时,水玲珑穿了一件宽松的素白罗裙坐在外屋的冒椅上看书,头发斜斜地挽了个髻,青丝缀肩头,似光洁的绸缎,黑亮柔顺。

水玲珑指了指一旁的杌子,杜妈妈坐下,柳绿奉上温水,脸色不大好。

水玲珑睨了柳绿一眼,没搭理她,只问向杜妈妈:“今天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题外话------

姚小傻从此和汐女王逍遥快活了,哈哈哈!

后面的情节在时间的跨度上可能会比较大,因为要快点让玲珑大婚咩。






更新公告6月16号

更新时间:2014-6-16 17:18:27 本章字数:325


半夜跑医院,早上更不了了,更新在下午六点,请见谅!

半夜跑医院,早上更不了了,更新在下午六点,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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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出嫁,消息

更新时间:2014-6-16 17:18:28 本章字数:17425


“冯姨娘……走了!”

走了便是死了。 水玲珑心中大惊:“什么时候的事?冯姨娘的身子向来硬朗,为什么突然就没了?”

杜妈妈叹了口气:“就在一个时辰前,冯姨娘在院子里吞金自杀了。”

是……自杀?!

水玲珑处入府时冯姨娘暗地里帮了她不少忙,虽说水玲珑后来明白冯姨娘是存了让她帮衬水玲清和水敏辉的心思,但天下息壤皆为利往,谁能说她对冯姨娘就没有一分利用的心思呢?

此时冯姨娘不声不响地去了,水玲珑的心忽而有些空落,前一日还在你跟前巧笑嫣然的人,这一刻便撒手人寰,还是采取的如此惨烈的方式。难怪王妈妈看她时会露出那样复杂的眼神,想必是以为她知道什么内幕吧。可这次,她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老夫人没问具体缘由,老夫人担心水沉香,也忧心和水航歌的母子关系,一个姨娘的死于她而言不过是少了一只阿猫阿狗,她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水玲语木讷地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握着冯姨娘的遗书,泪流满面,她将遗书撕成碎片,朝铜镜狠狠地砸了过去!

“我不就是说了你几句,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水敏辉是你儿子,我不是你女儿?”

这个家,她真的……再没一丝留恋了!

水玲清在房里哭晕了过去,她本就生性胆小,又极敬重冯姨娘,冯姨娘一死,她的天都塌了一半。水玲珑怕她想不开,当晚便歇在了她的房里,一整晚,水玲清哭醒了无数回,每次都抱着水玲珑唤“娘”,水玲珑就一边应着一边拍她的背哄她入睡。即便如此,水玲清还是病倒了,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尚书府没有自己的大夫,各大药店又悉数关了门,巧儿去找水航歌,谁料秦芳仪闭紧了院子里谁也不见。巧儿又去找老夫人,老夫人歇下了,出来见她的是王妈妈,王妈妈说不是老夫人不愿意帮忙,而是这个时辰根本找不着大夫。等天一亮,她会立马派人去请的。

巧儿回到水玲清的房里时,再也抑制不住悲恸嚎啕大哭了起来,姨娘死了,小姐又病了,老天爷这是开的什么玩笑?小姐会不会熬不过这场病,也随姨娘去了?那她要怎么办?

水玲珑刀子般犀利的眸光直直朝她打去:“哭什么哭?想诅咒你家小姐吗?给我滚出去!”

枝繁拉了巧儿出去。

水玲珑想到了安平,本打算让柳绿去报信,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叫叶茂跑一趟。她如今掌家,手里有二进门的钥匙。杜妈妈拿过钥匙领着叶茂出了门,并叫了一名年轻力壮的车夫、安排了还算不错的马车,没办法,老夫人和水航歌的马车最好,但没他们的令牌杜妈妈动不得。

就在杜妈妈摇头苦叹之际,水玲语红着眼睛走了过来,她穿着素白罗裙,头戴一朵小白玉花钿,不能明着为冯姨娘披麻戴孝,她只得这样了。

“三小姐。”杜妈妈和叶茂行了一礼。

水玲语看了叶茂一眼,忍住喉痛的涩痛,面无表情道:“这么晚了,是要去给五小姐请大夫的么?”

杜妈妈答道:“是,大小姐吩咐叶茂往镇北王府跑一趟,看能不能请到大夫。”

水玲语就自嘲一笑:“我怎么忘了大姐是未来的世子妃呢?”

杜妈妈不敢接她的话,因为此时的她看起来十分骇人。

水玲语又瞟了瞟不远处简陋的马车,从腰间取下一个牌子递给杜妈妈:“坐我的马车比较快。”

三小姐的马车是江总督亲自送来的,比老夫人和老爷还要快捷,杜妈妈望着水玲语萧瑟的背影,该不会……三小姐是打算亲自去请大夫的吧?

叶茂乘坐水玲语的马车去往了镇北王府,敲开王府大门道明来意后,侍卫急忙跑进安平的房间,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安平便带了府里备给诸葛汐的大夫前往了尚书府。

大夫进入水玲清的卧房时,水玲清已经出现了惊厥现象。

大夫给水玲清把了脉,神色一肃,赶紧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为水玲清针灸退热。

有些穴位在比较隐私的部位,但水玲珑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能有人命重要?她解了水玲清的上衣,把她翻了身,背对着大夫。

大夫微微一愣,好果断开明的女子!

他是大夫,自然不会对患者有什么旁的想法,他认真地给水玲清施了针,尔后命丫鬟打来热水,亲自给水玲清擦拭双脚并按摩相应的部位退热。

水玲珑就把水玲清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脸、亲着她额头,生怕自己一撒手她就追随冯姨娘去了!

忙活了足足半个时辰,大人浑身都湿透了才终于让水玲清脱离了生命危险。

大夫开了方子,安平忙回往镇北王府抓药,诸葛钰学医,府里有大量的药材。

水玲珑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了诸葛钰的好,若是他没留下安平帮她,清儿或许……她不敢想!

一屋子人忙活了整整一夜,水玲珑就那么抱着水玲清,巧儿和枝繁不停按照大夫教的法子揉搓水玲清的双脚,叶茂和安平在外院搭了个炉子熬药,钟妈妈担心水玲珑的身子吃不消,中途送了两趟宵夜,水玲珑没怎么吃,全部赏给了下人。

天空破晓时,水玲清总算没烧得那么厉害了。

府里各个小姐都婚期在即,老夫人便压下此事,只说冯姨娘染了时疫不治而亡,谁也不准提起,以免晦气。

但冯姨娘的死讯还是传遍了整个尚书府,不同于其他过世的姨娘,她可是为水航歌生了两个女儿的女人,其中一个更是即将嫁作总督夫人,府里的人纷纷表示惋惜,眼看着女儿要山鸡变凤凰,她却没命享女儿的福了。

江总督听到消息后连朝服都没换,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尚书府,比水航歌还早一步入门。

可惜的是,老夫人手脚太快,冯姨娘的尸体早已下葬,他来了也没办法让水玲语送冯姨娘最后一程。

水玲语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我什么都没了,从此就只有你……”

江总督的眸光一暗,他习武多年身子较常人硬朗许多,但他不是神仙,年迈的他一定会死在水玲语的前面,他托住水玲语的头,眸光深邃而悠远:“会对你很好的。”在有生之年……

喀什庆提出用富饶并带了一座铁矿矿山的惠城与博城做交换,将博城划入喀什庆的管辖区域。朝堂上,原本持赞同意见的水航歌忽而投了反对票,以风水之说做筏子,认为弃博城会有损国之鸿运。

这时,郭焱挺身而出,与其据理力争,言惠城矿产丰富、地大物博,于大周的经济增长大有裨益,风水之说不可全信!

二人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

上次是云礼和镇北王,这回又是郭焱和水航歌,皇帝就火了!

都不能给老子安静点儿?

皇帝一脚将皮球踹给了云礼:“太子觉得应当如何?”

云礼捧着笏板福了福身子,正色道:“儿臣认为重新划分城池并无不妥,喀什庆是大周的民族自治区,本就属于我大周领土,何来舍弃一说?又怎会损我大周国运?”

水航歌气得咬牙!

交换城池一定,南水西掉的二次方案也很快通过了复审,江南地区的大坝由江总督带领水里专家于六月开始动工,尔后开凿渠道横穿整个大周,途径十三座城池,最终将水引入喀什庆,预计两年内竣工。

据说这一日,平南王府死了二十名护卫。

水玲珑按了按酸胀的眼眸,荀枫如果控制不了喀什庆,就等于失去了最强悍的一只臂膀,难怪他会气得暴走。

但荀枫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他多年筹谋,哪怕南水西掉不能为他所用,他也一定还有后招。

会是什么呢?

水玲珑朝库房走去,水玲语即将出嫁,嫁妆什么的她必须清点出来,该打造的打造,该采买的采买,还有陪房的下人,因为是远嫁,所以水玲珑没给水玲语准备庄子,全部折合成了银票给她,陪房人员也全都是女眷。

点完库房的东西,水玲珑列了清单给杜妈妈,杜妈妈就瞧着水玲珑苍白的脸,关切地道:“大小姐昨儿怕是没怎么歇息吧!您好歹合会儿眼,这些东西奴婢一定会买好的!”

水玲珑摇了摇头:“现在专门给三小姐挑陪房来不及,你把给我准备的两个妈妈和四名丫鬟给三小姐送去,就说老夫人看过了。”

老夫人都觉得没问题的,水玲语想必也不好挑剔什么。

杜妈妈带上人往水玲语的院子走去,讲明来意后被绿儿拦在了外头,直到江总督一脸餍足地从水玲语房里出来,杜妈妈才低着头步入房内。

水玲语双眼红肿,面色酡红,脖子上还有斑驳的吻痕,杜妈妈这种上了年纪的人一看便晓得刚刚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杜妈妈鄙夷地瘪了瘪嘴,亲娘尸骨未寒,她就和人翻云覆雨,真是把尚书府的脸都给丢尽了!

杜妈妈指着身后的六名下人说:“三小姐,这是给您预备的陪房,老夫人已经过目了,奴婢就来问问您的意见。”

水玲语看也没看便漫不经心地道:“祖母看得过眼的人想必是极好的,我没什么意见,但凭安排吧。”

杜妈妈福了福身子,准备离去,水玲语叫住了她,眼神有些复杂:“五小姐……可好些了?”

杜妈妈就觉着奇怪,既然担心五小姐干嘛不自己去看?好歹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生弄得跟陌生人似的?想归想,杜妈妈还是认真答道:“说是没了生命危险,而今依旧昏迷,不知何时能醒。”

水玲语轻轻“嗯”了一声。

水玲清一连昏迷数日,第五天下午才悠悠转醒,但醒了也没多反应,终日躺在床上,两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帐幔的吊顶,水玲珑来了她就可劲儿地抱着她哭,水玲珑不在她便跟具行尸走肉似的,连饭也不吃。

这边,水玲珑刚喂水玲清吃了小半碗粥,门房便有人传来消息,说一名年轻男子求见水玲珑。

男子求见非同小可,若是传出去她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水玲珑给水玲清盖好被子,嘱咐巧儿细心看顾,自己则快速去往了尚书府大门口,一看到来人水玲珑便立马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走!

阿诀急忙冲上期拦住了她的去路,壮着胆子和盘托出内心所想:“大小姐!我……我就是想知道五小姐的病情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好点儿?”

这事儿根本没外传——

水玲珑怒眼一瞪,没好气地道:“你打听消息的本事倒是不小,难怪一直没考取功名,原来都把心思用在这些旁门左道上了!”

阿诀的脸就是一白,尴尬得皱成一团:“我……我……我就是担心她,担心得沉不下心念书,你让我……见她一面,好不好?真的就一面,她若是好,我一定会用功读书,考取功名!”

私会?水玲珑恨不得给他一耳光!

水玲珑的声线一冷:“怎么?见了清儿你便能考取功名,不见就名落孙山?”

阿诀的脸涨得通红:“就是想见她。”

水玲珑厉声道:“眼看三年一度的科举就要来了,你还有心思在外边儿瞎转悠!像这种不务正业,只在乎儿女情长的男人实在是太不值得女人托付终身了!亏我还想着敲打你一番,你能有所醒悟,没想到你还是冥顽不灵!我警告你,不要再纠缠清儿!你一个落魄书生,配、不、上!”

言罢,水玲珑愤然转身离开了原地,只留阿诀一人双目如炬,握紧了拳头,好半响,他对着水玲珑的背影咬牙厉喝:“大小姐,莫欺少年穷!”

……

转眼便到了五月二十三,这一天,尚书府被红绸和鞭炮笼罩,一大早便噼里啪啦放个不停,吵得老夫人连觉都睡不安稳。

秦芳仪纵然再不待见水玲语,可这个女儿即将为尚书府带来家族利益,她还是十分体面地坐在了长乐轩的明厅内,等着水玲语和江总督来向她行叩拜之礼。

水玲珑和水玲清早早地便去往了水玲语的房间。

水玲语刚沐浴完毕,绿儿给她穿上肚兜、里衣、中衣,最后便是第一绣楼缝制的大红嫁衣。

绿儿捧着像霞云般艳丽的嫁衣时,眼底闪动起浓浓的艳羡:“三小姐,第一绣楼缝制的衣裳果然好看!”

水玲语眸色复杂地看了嫁衣一眼,淡淡地道:“娶柜子里的那件来。”

绿儿一怔,柜子里那件是冯姨娘做的,三小姐不是嫌颜色太艳了么?

水玲语穿上嫁衣的一霎那,热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水玲珑和水玲清进门就看见这一幕,水玲珑微微一愣,水玲清却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本就在病中,精神特差,若非水玲语出阁,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挣扎着下床的。眼下这一哭,几乎把她给哭晕了过去。

全福之人就笑了:“一切都没开始呢,俩姐妹便开始哭嫁了?来来来,坐好,我给三小姐开个脸。”

水玲语敛起悲恸,在梳妆台前坐下,并未安慰水玲清一句。

全福之人拿细线绞了她脸上的汗毛,水玲语眨了眨眼,有些痛。

全福之人就开始给她上妆,并笑盈盈地道:“三小姐的皮肤真好,不用抹粉都白得跟玉似的。”

这时,水玲清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巧儿忙拿出帕子要给她扇风,水玲珑一把打开巧儿的手:“不许扇!”

全福之人就笑了:“大小姐说的对,新婚当天所有人都不能煽扇子。”不然会有拆散的意思。

水玲清已经永远失去了一个亲人,眼下又要送走另外一个,从前她觉得水玲语不如水玲珑,但真到了别离的这一刻,心中记得的全都是水玲语的好了!

“三姐……”

水玲语从铜镜里瞟了她一眼,其实她挺讨厌这个妹妹的,聪明不如她,样貌不如她,还总拖后腿,从今天起她便要彻底摆脱水玲语了,再也不用替她操心……

这么想着,眼泪却再次流了下来。

全福之人忙打趣道:“哎哟,姑奶奶喂,可不能再哭了,再哭我这妆都上不上去了!”

院子外想起了鞭炮声和嬉笑声,应当是江总督来了。原本新郎迎亲经过重重“关卡”时都要被堵上一堵,甚至刁难一番的,只是江总督和老夫人差不多岁数,又官威十足,加上俩小舅子都在锡山学院,便没人敢拦着他了。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水玲语的院子,牵了她的手便往福寿院的方向而去,直惹得大家笑弯了腰,这是有多猴急啊!

二人给老夫人磕了头,又往长乐轩给水航歌和秦芳仪磕了头,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花轿。

婚期仓促,又是远嫁,许多礼仪没能顾全,比如铺房和酒席。而三朝回门和归宁他们也无法回来了。

许多时候计划真的赶不上变化,水玲珑原定计划是办完水玲语的亲事便和冰冰入宫探望水沉香,谁料,这件事又被另一件大事给压了下来……

太子府。

云礼看着手里的匿名举报信,心里一阵打鼓,他从不知道并不入朝为官的荀枫居然贿赂了那么多朝中大员,这些大员一部分是他的人脉,一部分是三皇子的人脉,三皇子乃贵妃之子,其父亲与姚老太爷一同戍守边关,算起来比其他皇子都要得脸,这些年明里暗里也与他起了不少冲突。

倘若这封举报信是真,那么他和三皇子那么多年的互掐可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到底……是不是真的?

其中一部分连他都尝试了许多次都没能收买成功的官员为何成了荀枫的人?

这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

云礼又拿起另一封信,是荀枫写的,说三皇子妃临盆在即,如果诞下皇长孙,三皇子夺嫡的筹码又加重了许多,请他务必当心三皇子各种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且他高度怀疑三皇子和镇北王勾结在了一块儿,此次南水西掉把建有大坝的城池划入了喀什庆的管辖区域,就意味着朝廷想要控制喀什庆难上加难,这是三皇子密谋造反的前兆。

云礼之所以同意镇北王交换城池的提议,其实是在向诸葛流云示好,如果荀枫不能用,他必定要拉拢与平南王府意见相左的镇北王府。

云礼左右手分别拿着一封信,心情忽而变得十分复杂。

冰冰端着一盘鲜果酿的茶步入书房之际,就瞧见云礼愁眉紧锁,她稍稍一愣,心中开始担忧,她发现这个男人的一喜一怒、一言一行完全左右了她的情绪,她似乎一天比一天更爱他,一会儿见不着他便会心里发慌,这不,她已经是今日第四次来到书房了。

冰冰屈膝一副,柔声道:“殿下。”

云礼闻言迅速敛起了脑海里的思绪,换上一个温润优雅的笑:“太子妃来了。”

冰冰硬着头皮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想起那次在后院海棠花下的疯狂,她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她微垂着头,道:“天气慢慢变热了,我做了些冰镇果茶,殿下要尝尝吗?”

云礼把信塞回抽屉,笑着道:“有劳太子妃了。”

怎么又是这句话?冰冰的心微微失落。

云礼走到小圆桌旁坐下,冰冰打来水给他净了手,他端起今天的第四份甜品,长睫颤了颤,尔后一勺子、一勺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用完之后,不等冰冰询问味道如何,他先开了口:“太子妃不需要如此辛苦。”

这是……嫌她来得太多打扰他了吗?

她收拾好托盘,起身行了一礼,低垂着眉眼语气如常道:“是,臣妾明白。”

记得他说,“冰冰,给我生个孩子”。

那次不是她喝醉,是他喝醉了吧!

冰冰心情忧郁地走出了书房,在廊下碰到了皇后指派来训导她规矩的程嬷嬷。

程嬷嬷身形微胖、脸颊丰腴,瞧面相乃富贵之人,她不卑不亢地给冰冰行了一礼,冰冰客气道:“嬷嬷平身。”

程嬷嬷犀利的眸光落在她托盘的空碗上,声线一沉,道:“太子妃今天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太子妃当殿下是什么?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吗?殿下日理万机、夜以继日,如此勤勉仍处理不完手头的公务,太子妃是一介女流,不能为殿下排忧解难乃情理之中,但太子妃有事没事便寻送甜点的借口跑去打扰殿下办公又是什么意思?!”

冰冰的心咯噔一下,脸色不大好看了,她明白程嬷嬷敢说这些话必是受了皇后的默许,她反驳程嬷嬷就等于忤逆皇后,她咬紧牙关!

程嬷嬷摸了摸碗底,触感微凉,她的眸光也一凉:“殿下自幼肚腹教常人脆弱,吃不得冰,你却一天之内给殿下送了几碗,你是想害殿下生病吗?”

冰冰的睫羽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捏着托盘的手指隐隐发白,良久,她深呼吸按耐住无边无际的委屈,语气淡淡地道:“本宫明白,多谢嬷嬷的教诲,本宫日后会多加注意,绝不辜负皇后娘娘的期望。”

程嬷嬷就傲慢地“嗯”了一声。

冰冰回到自己房内,这才想起自己约了水玲珑,算算时辰水玲珑应当快到太子府了。她忙入净房洗漱了一番,水玲珑进来时就看见她穿一件宝蓝色曳地宫裙,外衬素白挑金丝对襟纱衣,显得典雅别致,墨发挽了个百合髻,簪两支海棠花步摇,流苏垂过耳朵,与耳垂上的明月珰交相呼应,端的是华贵天成。

“给太子妃请安。”水玲珑从容地行了一礼。

“平身。”冰冰眸光一扫,吩咐道,“你们先退下,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入内。”

“是。”丫鬟们纷纷退出门外。

再没了外人,冰冰一改人前的作态,笑嘻嘻地拉着水玲珑坐在了软榻上:“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晚?”如果水玲珑早些来她也不至于无聊到总骚扰太子结果被训了一顿,唉!

水玲珑注意到冰冰的眼神有点儿怪,遂打趣着道:“难道是你之前做了什么错事,我没及时制止你的?”

冰冰就把今天闹的乌龙和程嬷嬷的训诫大致讲了一遍:“……好气哦!我又不是故意的……府里很无聊啊,连个玩伴也没有!太子也是真是的!他吃不得冰就不要吃嘛!害得我被骂!”

水玲珑笑了:“我倒是觉得太子对你极好,是以弄得你得寸进尺忘了君臣规矩,书房都是一府的机密重地,哪个女眷能自由出入的?”

冰冰的眼神儿一亮,清了清嗓子,故作狐疑道:“你真这么认为?没骗我?”

得了吧,心里早就相信了!水玲珑浅浅一笑:“没骗你,你看皇上的御书房都是非召不得入内的,便是皇后也如此。”

冰冰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来:“太子或许……就是喜欢我做的甜品!所以贪嘴了!为了他好呢,以后我还是偶尔做一次吧。”

水玲珑笑而不语,冰冰过得很幸福,府里没有其它的侧妃姨娘,仅一个喜欢训斥人的嬷嬷,除了受气倒是不至于伤心。

冰冰凑近水玲珑,眨巴着晶莹的眸子,耍宝道:“太子那天叫了我的名字哦。”

水玲珑微愣,不叫你名字叫什么?

冰冰以为水玲珑和她一样诧异,眼底的笑意更甚:“太子说,让我给他生个孩子。”言罢,又忆起那日的放纵,整张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好怕太子会觉得她孟浪……

水玲珑戏谑道:“太子那个那个是不是很厉害?”

“是啊,他总折腾得……”

“我下不来床”几个字没说完,冰冰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玲珑还没出阁呢,她怎么能和玲珑讨论这种话题?她当即羞得侧过身子,片刻后扭头嗔道:“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事的吧?别待会儿只顾着逗我,却把正事儿给忘了。”

水玲珑瞧她这样害羞便歇了逗她的心思,把入宫探望水沉香的想法说了一遍,至于目的她没讲明,只告诉冰冰老夫人忧心水沉香的身子。

冰冰揉了揉太阳穴,若有所思道:“我看能不能向皇后求个恩典吧,好歹水贵人是我的堂姑姑。”

水玲珑道了谢,又试探地问:“我给太子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太子可看了?信纸是浅蓝色边的。”

冰冰想了想,道:“我第四次进书房的时候的确看到太子拿了一封蓝边的信纸看得出神,不过,不只这一封哦,他还拿了另外一封。”

水玲珑陷入沉思,另外一封会是什么信呢?若彼此毫无关联云礼不会同时拿在手里,难道那封信也和三皇子或荀枫有关?

冰冰又道:“我带你去荷花池转转,我新养了睡莲。”

水玲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二人并肩往荷花池走去,刚走了一半,便瞧见初云神色匆匆地迎面而来。

初云给二人行了一礼:“给太子妃请安,水小姐安。”

冰冰问道:“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儿啊?”

初云看了水玲珑一眼,神色凝重地道:“奴才有要事禀报太子殿下!”

“哦,这样啊,你去吧。”冰冰微笑着说道。

水玲珑狐疑地蹙了蹙眉,刚刚初云看了她一眼,莫不是这事儿也与她有关?

初云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看向二人道:“镇北王在与暴徒正面交锋时,身中五箭,军营里已经……敲响了丧钟!”

这是阵亡了?

水玲珑勃然变色,怎么会这样?记忆中,镇北王是在八年后的冬天才遇难的,这一世竟提前了这么多吗?

初云叹了口气,阔步走向了云礼的书房。

镇北王是水玲珑未来的公公,是王府的顶梁柱,他若倒了,以诸葛钰一己之力怕是撑不起王府的门面,届时水玲珑要怎么办?冰冰担忧地蹙了蹙眉:“玲珑……”

水玲珑的素手一握,长睫狠狠地颤了几下:“冰冰,请你帮个忙,我想知道太子今天看的另一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镇北王阵亡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挨家挨户都在为镇北王感到惋惜,也为喀什庆的前途担忧不已。听说族长本就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如今镇北王又不幸罹难,暴徒仍旧每天以惨绝人寰的方式肆意虐杀无辜百姓,喀什庆的上空仿佛弥漫了一层血色……

镇北王府由最初的门庭若市渐渐变得门可罗雀,诸葛汐和离之后曾有不少女眷不畏风言风语上门探望,现在一个都不来了。

冷幽茹把自己关进了佛堂!

诸葛汐每天以泪洗面,哭得姚成的心都碎了。

最要命的是诸葛钰去了燕城,至今未归!

老夫人的病情好容易有了些起色,听闻这个噩耗又立刻加重了。

水玲珑去往了镇北王府,诸葛汐哭累了刚歇下,姚成带着镇北王府的二十名精壮侍卫沿官道往喀什庆而去,希望能早日接到镇北王的遗体。姚老太君怕姚成在半路遭遇不测,又派了姚霂带十名姚家的暗卫悄悄随行。

水玲珑进入房间时发现姚大夫人和冯晏颖也在,冯晏颖端着水盆,姚大夫人拧了帕子给诸葛汐擦脸和手,边擦边抹泪:“这是造的什么孽?”

姚大夫人带着儿媳高调出现在镇北王府就是要告诉世人,不论王府如何没落,姚家始终是王府的盟友。

水玲珑微微一愣,给姚大夫人行了礼:“姚夫人好。”尔后和冯晏颖相互见了礼。

姚大夫人心情不佳,只淡淡地摆了摆手,道:“你是来看小汐的吧,小汐睡了,你先坐会儿,晏颖,奉茶。”

王妃根本不管事,早上来房里和诸葛汐抱着哭了一阵便回了佛堂,诸葛汐吃没吃饭、喝没喝水,王妃完全不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薄情的母亲?二儿子死了,大儿子和大女儿就不是人了吗?那么多年活在二儿子的阴影里,将一双儿女置于何地?

姚大夫人这一刻,是真觉得诸葛汐太可怜了,难怪诸葛汐的性格那么强势了,母亲不管他们,父亲一味地溺爱他们,为了不让弟弟愈来愈纨绔,她可不得充当严母的角色?

水玲珑在杌子上坐好,冯晏颖收好帕子和水盆,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哽咽道:“水小姐用茶。”

“多谢。”水玲珑双手接过。

姚大夫人给诸葛汐掖好被角,含泪看向水玲珑:“恳请水小姐今晚留在王府陪陪小汐,我担心她伤心过度……会熬不住……”她此时疼惜诸葛汐的心是真的,担心姚成和她腹中胎儿也是真的。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姚大夫人都拉下脸来王府了,她还顾忌那些名声做什么?当然,姚大夫人会这么说,大概也含了一层试探的意思。水玲珑点头:“好,我让丫鬟回府报个平安,今晚我住下。”

姚大夫人悄然松了口气,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尚书府和镇北王府闹的乌龙她私底下也听说了一些,她生怕这回镇北王府饱受重创,诸葛钰和水玲珑的亲事又会黄掉。

水玲珑问向冯晏颖:“你过来了,智哥儿和佟哥儿怎么办?”

冯晏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红着眼睛道:“暂时放老太君的院子了,我们不便留宿王府,天黑了还是得回去,不过我会让我表妹留下来给你打打下手,你有事尽管吩咐她做,她旁的不行,却肯吃苦。”

说话间,一名身穿浅绿色软烟罗裙衫的女子端着一盘子糕点缓缓步入房内,鹅蛋脸,眉清目秀,眸光清澈,一笑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典型的江南女子,说话的声音也软软侬侬:“大夫人,表姐。”

看向水玲珑,不太认识。

冯晏颖说道:“是水小姐,诸葛世子的未婚妻。”

她屈膝一福,从容优雅道:“董佳琳见过水小姐。”没有半分商女的小家子气!

水玲珑给她回了半礼,董佳琳毕竟在姚府生活了几年,和诸葛汐比较熟,她能留下照顾诸葛汐也挺好。

姚大夫人和冯晏颖一直坐到天黑才担忧不已地离去,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好生宽慰诸葛汐,别再刺激到她。

亥时,诸葛汐悠悠转醒,一醒便想到了诸葛流云,还没消肿的眸子又溢满了泪水。

“都要做娘的人了,也不消停点儿?动了胎气可怎么好?……有父王在,不怕!”

“对不起,我给父王丢脸了。”

“讲的什么话?你为诸葛家诞育后代,何来丢脸一说?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和孩子都是我们诸葛家的希望。”

诸葛汐用手蒙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水玲珑绕过屏风,在床边坐好:“大姐,你别哭了,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诸葛汐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水玲珑,她还以为是董佳琳:“什么叫做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难道我非得抱着我父王的遗体才能哭出声来吗?”

水玲珑点头:“没错,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在你没亲眼看见王爷的遗体时不要相信他已经遇难了!连圣旨都能造假,何况是一则阵前的消息?请大姐保重身体,别届时王爷平安归来,而你和孩子却因忧伤过度有了三长两短。”

水玲珑的声音不大,却眸光坚定、神色自信,无形中便散发了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诸葛汐紧握住她的手:“我父王……真的没死吗?”

真的假的水玲珑说不准,这些都是安慰诸葛汐的话。

就在水玲珑想着怎样回答诸葛汐的问题时,安平敲了门,诸葛汐让他进来,他拱手福了福身子,道:“小姐,世子爷直接从燕城赶往喀什庆了!”

诸葛汐骇然失色:“他去喀什庆做什么?喀什庆那么危险!你快把他叫回来!我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弟弟!”最重要的是,没有皇帝的旨意,私自返回喀什庆是一桩重罪……

安平不动,因为他劝不住世子爷。世子爷下定决心去做的事,便是王爷也无法阻挡。

诸葛汐泪眼婆娑地看向水玲珑:“钰儿最听你的话了,你给他写信,叫他赶紧回来!”

纵然前方是龙潭虎穴,诸葛钰也必须闯一闯,这是身为人子应尽的责任,虽然他抗了旨,但他不得不抗旨,诸葛流风和诸葛流云相继在喀什庆遭遇不测,说明喀什庆的确是危险到了一定的程度,皇帝不会允许诸葛钰前去冒这个险,或者,他不想诸葛钰去立下这个军功。但诸葛钰现在去了,皇帝很快便能知道,他……会怎么办?水玲珑垂下眸子,埋在宽袖下的手青筋暴起,语气却很轻柔道:“大姐,你安心养胎。”

诸葛汐绝望地阖上了眼。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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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今天你投票了么?

这章写得我泪奔,镇北王是个好父亲,王妃那么凉薄,他倾尽一生之力护着小钰和小汐,我简直不敢想象小钰听闻他噩耗的时候心里会有多悔恨,他连一天孝道都没尽过……

唉,人必须在磨难和挫折中成长,小钰成长的代价好惨重…。






【第九十一章】母子联手(一更)

更新时间:2014-6-17 9:06:19 本章字数:11835


任再坚强的女人遇到丧父这一问题都无法保持冷静,尤其孕妇的情绪又特容易激动。 诸葛汐几乎连晚饭都没吃,哭累了便又睡了过去。

水玲珑就打算歇在屏风外的简榻上,窄是窄了点儿,倒也柔软。

华容给枝繁、柳绿安排了一个房间,就在主卧的隔壁,枝繁想着自家小姐在一旁守着诸葛汐,那么她作为奴婢也该守着自家小姐才对,枝繁笑了笑,道:“我在外间打个地铺就好,半夜我家小姐有什么吩咐我也熟悉些。”

华容还没开口,柳绿便说道:“大小姐既然是来侍疾的,咱们从旁协助反而让人觉着没诚意。”

华容听了这话眉头就是一皱,但仍客气地说道:“二位早些歇息,热水换洗衣衫我都让人备好了,小厨房整晚提供热水和糕点,有什么需要请自便,别把自己当外人。”

柳绿淡淡地牵了牵唇角:“提前熟悉一下也好,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华容一怔,睨了柳绿一眼,但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只是关门的声音略大。

华容一走,枝繁就轻推了推柳绿的肩膀,责问道:“你今天是怎么来?吃火药了?怎么说话毫不客气?华容是谁?她是诸葛小姐跟前最得脸的人!你开罪了她,她心胸宽广认为你小家子倒是还好,万一她觉得是大小姐默许你这么无礼的,她会怎么看待大小姐?诸葛小姐又会怎么看待大小姐?”

柳绿瘪了瘪嘴,不忿地哼了一声。

枝繁又点了点她脑袋,继续训斥:“平日里看你挺机灵的,关键时刻却拖大小姐的后腿,我告诉你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的话,我可要禀报大小姐了!”

不是枝繁有多为柳绿考虑,而是她们同样来自尚书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小姐的丫鬟不体面,连带着大小姐也遭人笑话,同理,大小姐若是不好,她又怎么跟着沾光?

柳绿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枝繁一眼,不就是仗着如今身份比她高贵了,所以逮着机会便拿乔训她?

枝繁见柳绿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不由地提高了音量:“柳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发的什么疯?”

柳绿冷冷地转身,倒在床上,片刻后问道:“丫鬟天生就是贱命,就活该被人骗来骗去吗?”

枝繁疑惑地道:“你被谁骗了?”

柳绿用被子蒙住头,似有还无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没有谁!”

枝繁皱起了眉头……

水玲珑沐浴过后躺在了软榻上,华容问打算熄灯,水玲珑以方便随时了解诸葛汐的情况为由留了一盏微弱的烛灯,没办法,自打重生后,没有灯光她便不敢入睡,一闭眼,那种漆黑的感觉就像地狱的黑洞,瞬间吞噬了她。

水玲珑理了理柔顺的长发,准备入睡。

这时,守门的小丫鬟禀报说董佳小姐来了。

“请进。”水玲珑坐直了身子,并穿了一件蓝色对襟春裳,头发松松地披散在脑后,如瀑布一般垂顺而下,越发衬得她肌肤如玉、眸似星河。

董佳琳端了一碗玉米羹入内,看见水玲珑的那一瞬她稍稍惊艳,原来世间有一种女子,不倾国倾城,却颤动人心,她敛起眼底的惊艳之色,露出一个和暖的笑:“我瞧水小姐晚膳用得不多,便吩咐小厨房备了一碗你爱吃的甜品。”

这喜好应当是诸葛汐告诉董佳琳的,但水玲珑的感觉有点儿怪异,她才是王府未来的女主人,怎么反倒她似客、董佳琳似主?水玲珑收起一瞬间的不适,笑着道:“多谢董佳小姐。”

说话间二人已在圆桌旁坐下,董佳琳把粥放到水玲珑跟前,水玲珑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勺子。

董佳琳微微一笑,唇角的弧度似有还无:“我看你精神不太好,今晚我来陪诸葛小姐吧,你先回房歇着,明早再过来也一样。”

水玲珑就婉言拒绝道:“在这儿歇息也是歇息。”

董佳琳笑了笑,不再多言,端起托盘离开了房间。

谁料水玲珑刚躺下没多久,安平又在院子外求见。

水玲珑穿戴整齐,到院子门口见到了安平,安平躬身递过一个锦盒,道:“太子妃说这是她上回给您订做的首饰。”

水玲珑的眼神闪了闪,接过锦盒回了诸葛汐的房间。

她打开锦盒,在夹层里找到了她一直在等待的消息,说的是三皇子妃临盆在即,如果诞下皇长孙,三皇子夺嫡的筹码又加重了许多,请云礼务必当心三皇子各种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且对方高度怀疑三皇子和镇北王勾结在了一块儿,此次南水西掉把建有大坝的城池划入了喀什庆的管辖区域,就意味着朝廷想要控制喀什庆难上加难,这是三皇子密谋造反的前兆。

哼!

又是荀枫!

喀什庆的动乱只怕也和他拖不了干系!

水玲珑用烛火烧了密函,一双眼阴冷得宛若从寒冰地狱凿开的两道口子,荀枫,你狠,这次不让你放点儿血我水玲珑就白重生了一回!

喀什庆的内乱愈演愈烈,继族长和镇北王相继遭遇不测之后,朝廷对此引起了高度重视。经文武百官再三商议,皇帝决定派一千铁骑前往喀什庆协助诸葛家镇压内乱。

喀什庆有自己的军队,只是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战斗力大打折扣而已,只要朝廷大军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打下一、两个胜仗,立马就能稳定军心,尔后再合喀什庆的军队之力对乱党进行围剿,获胜的把握并不小。

只是谁能稳住这个大局?

云礼正打算毛遂自荐领兵前往喀什庆,三皇子却先他一步捧着笏板道:“父皇!儿臣愿领兵前往!”

紧接着,好几位官员纷纷表示赞同。

云礼上前一步,温润地说道:“让儿臣去吧,父皇!三皇子妃临盆在即,三皇子万一领兵出征错过了小世子的出世,三皇子妃该伤心了。”

三皇子不以为然道:“不是谁都像太子妃这般粘着太子殿下的!三皇子妃生孩子自有太医和她家人照料,我无需忧心。”拐弯抹角地骂冰冰没有国母潜质。

云礼浅笑,一点儿也没为三皇子的话而生气,因为三皇子在拿冰冰和三皇子妃做比较时便已经输了。谁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婚期原本定在明年,却因珠胎暗结不得不将婚期提前,结果,三皇子成了所有皇子里最早大婚的。

皇帝看了三皇子一眼,面露不悦。

三皇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放下这一茬,换了个切入点:“父皇,太子殿下乃我朝储君,实在不宜以身涉险去往那种兵荒马乱之地,儿臣愿扬太子殿下的旗帜出征,喀什庆的百姓依旧能够感受到太子殿下的福泽深厚!”

这是在说,我不要军功,全都给太子。

好像云礼抢着出征就是为了立军功似的!

皇帝看了看三皇子,又看了看云礼,最后慵懒地哼了哼,道:“命三皇子为征西将军,郭焱为副将,代表朝廷前往喀什庆!”

郭焱挑了挑眉,他正愁没机会帮助玲珑解开镇北王府的困局,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三皇子心里很是不悦,郭焱是太子的嫡亲妹夫,郭焱去,不就代表了半个太子?皇帝真是老奸巨猾!但好在他是主将,届时怎么做全都是他说了算!郭焱想大放异彩,也得问问他给不给郭焱机会!

下朝后,云礼的马车往太子府的方向而去,半路遇到了荀枫。

云礼许了荀枫上车,荀枫给太子行了一礼,担忧地说道:“殿下,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还请殿下多个心眼,早做筹谋才是。”

云礼淡淡地问道:“此话怎讲?”

荀枫暗骂那挑拨了他和太子关系的人,弄得他现在举步维艰,太子和他相处总像只微笑的刺猬,他坦荡地对上云礼审视的眸光,正色道:“殿下,我认为三皇子和喀什庆早就勾结到一块儿了,所谓的内乱根本是喀什庆导演的一出好戏,其目的正是要送给三皇子一个天大的军功。”

云礼的笑容微敛:“接着说。”

荀枫心头一喜,面上却凝重依旧:“殿下您想想,如果三皇子平定了喀什庆的内乱,三皇子妃又诞下皇长孙,他们在皇上心中的分量顷刻间便要越过您啊!”

云礼的笑容慢慢收拢。

荀枫继续循循善诱:“而且,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三皇子大获全胜的那天恰好是三皇子妃诞下皇长孙的那天,按照喀什庆的迷信传统,这孩子便是他们喀什庆的福星,喀什庆的百姓将从此拥戴三皇子一家,有喀什庆做靠山,殿下,您登上皇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啊!”

三皇子妃还有一个多月临盆,倘若这真是一场阴谋,三皇子极有可能在一月之内拿下喀什庆,那么,再用点儿催产药的话……云礼的眼神微闪,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诸葛流云和诸葛流风布下的苦肉计?那诸葛流云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荀枫摇头:“这个我不敢妄断,或许和三皇子勾结的人只有诸葛流风,他借机铲除了可能对他的族长之位构成隐性威胁的镇北王;也或许是他们两兄弟合谋,共同为三皇子卖命,如果是后一种,镇北王应当还活着。”

这番话到底有没有掺假,旁人根本听不出来。

告别云礼后,荀枫并未直接回直接回平南王府,而是改道去往了预定的画舫。

五月明媚天,湖上风光独好,碧波万顷映着日晖,金灿灿的像聚了一湖珍珠,潋滟动人。

画舫内,三皇子一手搂着小美人儿,一手端起酒杯喂了小美人儿一口,小美人儿含入口中却不吞下,而是对准三皇子的唇轻轻地渡了进去。

“这样喝酒才有意思,来,我们继续。”三皇子玩得不亦乐乎,三两下褪了小美人儿的衣衫,露出白皙的肌肤和粉红色绣鸳鸯肚兜,三皇子把玩着她的柔美,并对着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小美人儿撒娇地嗔道:“殿下,您使坏!”

荀枫推门而入时就碰见如此淫靡的一幕,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转瞬即逝,当三皇子看向他时,他已扬起最温和的笑:“三殿下。”

三皇子拍了拍小美人儿,小美人儿识趣地退下。

三皇子的神色一肃:“我明早便启程,你确定一切都安排好了?”

荀枫给自己倒了杯酒,比女子更嫣红的唇缓缓勾起一个颠倒众生的弧度,直看得三皇子心脏狂跳:“到了喀什庆,自然有人助你一臂之力,保你以最快的速度剿灭乱党。”

三皇子翘起一侧的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荀枫:“你不是太子的幕僚么?怎么突然要投靠我了呢?该不会……你是太子派来的细作吧!”

荀枫早知道三皇子会这么问,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高级知识分子若还玩不过这些古人,那他就白念了那么多年的书!荀枫笑了:“三殿下如此谨慎,证明我没有低估三殿下的聪颖。”

一顶高帽子扣下!

三皇子很受用!

荀枫又道:“诚如三殿下亲眼看到的那样,南水西掉工程是我废寝忘食、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治水防旱策略,原定的意思就是除了治疗天灾以外,顺便借此机会控制喀什庆,这样于太子的大业大有裨益。可太子怎么做的?他转头便将控制大坝的机会送给了喀什庆,不就是想借机拉拢镇北王府和收获喀什庆的人心吗?平南王府和镇北王府水火不容,天下皆知,太子踩着我的脑袋,用了我的策略去巴结我的敌人,我凭什么还要再替他效命?”

没错,把建有大坝的博城划入喀什庆的管辖区域就意味着大坝的控制权落入了喀什庆手里,想通过开闸泄洪淹了喀什庆几乎是痴人说梦了。而镇北王府和平南王府早年关系不错,如今冷如冰霜的确是真的。三皇子笑了:“我答应你,在我登上皇位之后,一定替你灭了镇北王府!”

荀枫起身,恭敬地福了福,眼底却有鄙夷一闪而过:“我自当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却说云礼告别了荀枫之后打算立刻回府,突然一名书生模样的少年拦住了他的马车,云礼掀开窗帘一看,霎时呆怔……

水玲珑为了掩人耳目,在宝林轩的厢房内偷偷换了男装跑出来,此时枝繁假扮成她躺在厢房内歇息。

云礼觉得水玲珑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私自出府倒也罢了,还打扮成这种不伦不类的模样,若是传出去她要置自己的名节于何地?

“下次不要这样任性,有事找我的话派人通知我,我去见你。”话音里头一次有了十分严厉的口吻。

水玲珑没工夫与他细细辩解这些旁枝末节,忙点头应下,尔后开门见山道:“殿下,荀枫是不是找过您?”明知故问而已,她从昨天夜里便拜托安平盯紧荀枫的动静了。

云礼缓缓地眨了眨眼,疑惑着道:“你怎么知道?”

水玲珑今天既然敢来,就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她深吸一口气,望进云礼潋滟的双眸,郑重其事道:“殿下,荀枫不可信!他把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中,尔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殿下你千万不能再被他蒙蔽了。”

云礼的心狠狠一怔,他没记错的话眼前之人只是一名深闺女子,纵然得了老夫人的默许,能够偶尔出入尚书府与一些上流社会的名媛进行交际,但她毕竟是女人,怎么会说出这种与令人咋舌的话?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不疾不徐道:“请殿下允许臣女问几个问题。”

云礼顿了顿,道:“你说。”

“请问殿下,荀枫是否告诉您,三皇子与喀什庆勾结在了一块儿?这次内乱实际上是喀什庆送给三皇子的一次军功?”

“……”云礼默认。

“那他有没有说三皇子妃如果在三皇子大获全胜的当天生下皇长孙,喀什庆的百姓便会视其为福星?”

“……”云礼几乎无法否认。

“最后,他告诉您,皇长孙加上喀什庆,三皇子在万岁爷心目中的分量便会高过您,请您务必在三皇子凯旋之前搜集到足够多的罪证,将三皇子一举打入地狱!而这些罪证,荀枫自然会通过一些官员主动送到您的手中!”

云礼的心又是狠狠一怔,若非和荀枫谈话时他让护卫守住了现场,他大概会以为水玲珑躲在一旁偷听了他们的谈话!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把另一个人的心思和计谋揣测得如此精确?

水玲珑明白云礼的疑惑,但她无法告诉他自己是重生之人,前世和荀枫做过夫妻,所以才这般了解荀枫的思路,她定了定神,道:“如果殿下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三皇子虽然立了军功凯旋却立马会栽个大大的跟头,所谓军功顷刻间便成了泡影。等于,您没立到军功,三皇子也没有!然而,荀枫却利用这场内乱重创了喀什庆和镇北王府,您其实想拉拢镇北王府的吧?可若是荀枫奸计得逞,你拉拢到的将只剩一具空壳!”

云礼以一种诧异和惊艳的眼神看向了水玲珑,她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智慧?

水玲珑忽略云礼的炙热眸光,从容淡定地道:“臣女有法子替殿下破解这场困局,但臣女有个条件……”

……

水玲珑和枝繁换回原本的衣衫回到王镇北王府时却碰到郭焱。

郭焱是打着探望镇北王妃的名义前来的,冷幽茹在花厅接待了他,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彼此根本没有共同话题,冷幽茹便请郭焱随意,自己则再次窝进了佛堂。

郭焱在二进门附近的花园转啊转,终于让他等到了水玲珑。然,他看到水玲珑的那一瞬,眉心狠狠地跳了起来!

才两个多月不见,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玲珑!”郭焱忍住浓浓的心疼,朝水玲珑挥了挥手。

水玲珑循声侧目,就在姹紫嫣红中瞧见了一袭紫衣、风华绝代的郭焱,他的五官又长开了些,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笑,两颗小虎牙像珍珠似的闪闪发光。

是个很阳光的少年!

水玲珑行至郭焱身前,屈膝欲要行礼,郭焱吓得魂飞魄散,应该是他给水玲珑磕头才对,哪有水玲珑给他行礼的?郭焱忙托住她手臂:“你真的不用跟我客气的!我是粗人,不讲究这些虚礼!”

枝繁眉头一皱,男女授受不亲,郭焱是将军又如何?也不该对大小姐如此无礼?

水玲珑后退一步,避开和他的触碰,虽说郭焱帮了她几回,也好心提醒了她一回,但他们各自有婚约在身,还是避开些的好:“郭将军请自便,我先告退了。”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郭焱急得跳脚,三两步绕到水玲珑的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看着她大抵因为担忧而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认真地道,“你放心,我会平定喀什庆的内乱的,镇北王的事,你节哀。”

心里却骂着,那个该死的诸葛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跑哪儿去了?要是让他逮住,他一定抽了他的皮、扒了他的筋!老的遭遇不测了,小的不见了,他刚见了王妃又发现王妃根本是个不管事的,偌大的压力,难道都靠水玲珑这未过门的媳妇儿顶着?

想想他就心疼!

水玲珑猜测过郭焱可能也是一个重生之人,可郭家长子上辈子跟她没什么牵扯啊,这一世为何对她这么好?水玲珑警惕地看向了他:“这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郭将军,承蒙你几番帮助,我感激不尽,但我内心着实惶恐,不明白你向我示好是为了什么!如果你是看上我了,那么抱歉,我的胆子还没大到和一国公主抢男人。”

郭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要怎么说?说玲珑啊,我是你几年后和荀枫生的儿子?!可这一世玲珑跟荀枫半文钱关系都没有!玲珑又怎么会信他的说辞?

他挠了挠头,把心一横,道:“我和诸葛钰是好兄弟嘛!再说了,我妹妹和三公主都挺喜欢你啊,所以我……才对你比较看顾罢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似信非信。

郭焱放下手臂:“哎呀!反正我一定不会害你,也不会害镇北王府就是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让你放宽心等捷报,我明天出发。”

水玲珑乌黑亮丽的瞳仁动了动,凝眸道:“郭将军,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和诸葛钰的义气吗?”

郭焱微愣,尔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眸光坚定如磐石,又清澈似水晶,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水玲珑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那么,请郭将军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三皇子!”

……

送走郭焱后,水玲珑又叫来了安平:“安平,你家世子爷有没有留下很厉害的护卫,如暗卫之类的?”

安平就如实说道:“有,世子留了四名枭卫,说必要时候供大小姐差遣,大小姐可是有什么需要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诸葛钰啊诸葛钰,你怎么就这么料事如神?水玲珑掸了掸宽袖,眸光一凛:“让四名枭卫一起出动,全力击杀三皇子!”

……

水玲珑回到清雅院时,诸葛汐正坐在冒椅上和董佳琳一起做绣活儿,今天的她精神好了许多,嘴角也挂上了浅浅的笑意。

“这个花色怎么样?”诸葛汐问向董佳琳,她手里拿的不是给婴孩缝制衣衫的棉布,而是一块藏青色的云纹锦。

董佳琳温柔地笑道:“不错,很适合王爷。”

原来是做给镇北王的,这大概是诸葛汐二十多年来头一次动手给父亲做衣服。水玲珑打了帘子进来,巧笑嫣然道:“什么花色呢?我也看看!”

诸葛汐就扬起布料,和颜悦色道:“祥云图腾的,吉利又大气,我要赶在父王回家之前做好,这样他才有的穿。”仿佛完全不信镇北王已经罹难了!

这样的诸葛汐无疑更加令人心疼,水玲珑行至她身旁,华容搬了个杌子给她坐下,她摸上诸葛汐手中的布料,就称赞道:“的确是好料子,穿着肯定特舒服。”

董佳琳笑盈盈地说道:“依我看,最重要的是这份心意,王爷穿上女儿做的衣衫,定高兴坏了!”也仿佛相信镇北王仍在人世!

既然大家都想编织这个美梦,水玲珑没有不配合的道理,水玲珑眯了眯眼,笑道:“嗯,王爷肯定会高兴,在屋子里呀天天穿。”

董佳琳睁大眼眸道:“怎么只在屋子里穿?”

水玲珑掩面而笑:“大姐的绣功很影响这布匹的质量啊。”

“你这小丫头,敢取笑我!”诸葛汐抬手就去捏水玲珑的脸蛋,水玲珑忙后仰避开,朝她歪了歪脑袋,很是得意,诸葛汐好像拿她没办法似的,泄气地点了点她额头,“中午罚你不许吃辣!”

水玲珑就伏在诸葛汐的腿上,“哭”道:“我错了,诸葛女侠,你绕了小女子吧,没辣椒小女子怎么活呀?”

丫鬟们笑成一片,诸葛汐就趁机捏了捏她脸蛋:“看你还敢取笑我!”

董佳琳晶莹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艳羡,她与诸葛汐相处几年也不敢如此放肆,果然,正经主子就是不一样的,哪怕她仗着自己和诸葛汐有过几年情谊,在水玲珑跟前尽量装出主人的架势,但谁是主谁是客,稍稍一闹便立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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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在下午六点。






【第九十二章】思念

更新时间:2014-6-17 16:55:16 本章字数:9288


月黑风高。

三皇子和郭焱带着骑兵在京城以外八十里的芦苇坡扎营歇息,说是一个坡,实则是一处群山环绕、易守难攻的小树林,而在树林边缘靠进入口的地方有个天然的湖泊。

三皇子说轻了是爱干净,说重了是有点儿洁癖。这样的人真不适合打仗,那些在草丛里一呆就是三天的狙击手,小便可都是往裤裆里排的。此次若非荀枫和他保证会有一个天大的军功白送给他,打死他也不愿离开软玉香怀去那种苦寒之地!喀什庆白日高温、夜间严寒,十二个时辰能把春夏秋冬都给经历一遍!

骑了一天的马,三皇子累得不行,为了树立英勇爱国、平易近人的形象,他忍!但这身上粘腻的薄汗却是叫他忍无可忍。

三皇子带了两名护卫,去往了林子附近的湖泊洗澡。

月辉清朗,树影婆娑,蝉鸣蛙叫此起彼伏,遮了暗夜里悄然靠近的气息。

三皇子泡在凉凉的湖水中,用皂角抹着健硕的身子,舒服得仰天长叹。

突然,两枚暗器像火光一闪,射入了两名侍卫的喉头,二人应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三皇子双耳一动,一把跳出湖泊拿起衣衫披在了身上,尔后大呼:“有刺客!”

然而,黑衣人的速度太快,当护卫听闻他的叫声赶来时,他已经被黑衣人给逼入湖泊深处,几人在水底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护卫们面面相觑,人去了哪里?

郭焱的眼神一闪,想起玲珑的吩咐“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三皇子”,又忆起玲珑后面交代的说辞,他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三皇子必须活着!

他犀利的眸光一扫,跳入了湖泊。

湖底,三皇子已经被四名黑衣人刺中了三剑,鲜血汩汩流个不停,在湖水深处像点墨一般层层晕染开来,借着稀薄的月光,目力过人的郭焱不费吹灰之力便寻到了三皇子。

他奋力游了过去,拔出腰间的匕首和黑衣人展开了水下搏斗。

黑衣人在水底潜伏太久,已经快要憋不住呼吸,他们与郭焱打了几个回合,各自受了点儿伤之后便游上了岸,打算伺机采取下一轮刺杀!

郭焱将三皇子救回营帐后,立马请了军医给三皇子治疗伤势。三皇子的腹部、肩部和腿部都被利剑穿透,伤得十分严重,军医抢救了一整晚才在天明之前稳住了他的伤势。

郭焱的手臂和背部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剑伤,但并不严重。

三皇子一睁眼便觉得浑身像被山石给碾碎了似的痛不勘言,想起湖边的刺杀,他恼得不行,也后怕得不行!看见郭焱守在他床前,他稍稍心安,若他记得没错,在他晕过去之前便是郭焱救了他!

郭焱不是太子的人吗?为什么要救他?应该让他死在水下得了,这样太子便少了一个政敌。今天是他私自脱离军营的安全范围,真要出事也怪不得郭焱。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说道:“多谢。”

郭焱的眼神一闪,一脸肃然地道:“三殿下,你可是得罪了谁?我方才在水下与他们交锋,发现他们的武功比寻常护卫高出许多,也不像江湖杀手,倒是比较像世家里的暗卫。”

世家?三皇子第一个想到的是太子,只有太子会想铲除他。但看到郭焱,他又否认了这种想法,太子真想杀他,郭焱便不会救他。而且太子应当知道,即便郭焱救了他,他也不会放弃角逐皇位,所以太子没必要监守自盗。

郭焱又道:“恕我直言,三殿下你并不是一个喜好舞刀弄枪之人,这次出征可是受了哪个幕僚的建议?”

三皇子的太阳穴突突一跳,听得郭焱接着说道:“三殿下可得当心,别中了人的圈套。自古以来皇子夺嫡就不是什么秘密,你和太子互别苗头谁又看不见呢?”

三皇子的眼神闪了闪,盯着郭焱,试探地说道:“是荀枫,他和太子决裂之后便投靠了我。”

“呵呵……”郭焱忽而笑了,三皇子不悦地皱眉,“你笑什么?”

郭焱定定地看着他,“荀枫的确是和太子决裂了,具体原因我不方便透露,但太子实实在在对他寒了心!如果你死了,最开心的便是太子,这个功劳够不够荀世子重新博得太子的信任呢?”

三皇子一怔,难道荀枫身在曹营心在汉?

如今拼的不就是谁更能扯蛋?郭焱挑了挑眉,又道:“荀枫是不是向你保证,只要你到了喀什庆便立刻会有人助你大获全胜?三殿下若是不怕跳进敌人的埋伏尽管去战场!我告诉你,他从没放弃过太子这颗大树!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回太子身边,而你如今就成了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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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最终因伤势过重而半路折回了京城,众人纷纷猜测接下来皇帝会派哪位皇子前去镇压喀什庆的暴乱,当最终的决议公布于众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居然是镇北王世子诸葛钰!那个只会打架斗殴、赌博杀人的诸葛钰?!

圣旨一下,大家都开始准备看镇北王府的笑话,王府果然是没人了,竟然把一个扶不起的阿斗给派上战场!如果他死了,镇北王府可不就绝后了?

不过也有人说,郭焱英勇无敌,诸葛钰只是去走个过场,冲锋陷阵都是郭焱的事。

与此同时,诸葛汐放出了怀孕的消息,这便是在告诉众人不管诸葛钰如何,王府的血脉都会继续传承下去。

而另一边去迎接镇北王遗体的姚成用飞鸽传书递回了消息,死的不是镇北王,只是穿了他盔甲的暗卫,因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而被当做了镇北王,但他的后背没有诸葛汐说的月牙形胎记。

诸葛汐收到这个消息时已是六月底,怀孕三个多月的她激动得赶紧叫了水玲珑过府,她握住水玲珑的手,把纸条递给她,笑得眉眼弯弯:“我父王一定还在人世!”

水玲珑看了纸条,心头一喜,笑逐颜开道:“是啊,王爷一定还活着,大姐夫说了会继续找,你且放宽心等大姐夫的消息便是。”

诸葛汐捧着亲手缝制的锦服,若有所思道:“就是不知钰儿那边战况如何了。”

原本水玲珑以为一些反神派乱党翻不起多大的浪,诸葛流风和诸葛流云相继受创应当是轻敌的缘故,诸葛钰和郭焱在有了前车之鉴的情况下势必会小心谨慎,这场战役不过一月应当便能收尾。谁料,的确打了快一个月了,还是没能肃清乱党。据说,乱党使用的武器十分精良,他们的破神弩比朝廷的更加迅猛,且他们的军事基地像个严防的碉堡,刀枪不入,极难攻克,即便大周使用火炮,但他们也有火炮,而且借着地理位置比较高的优势,他们的火炮射程更远,大周的炮车还没进入有效射区便被他们的火炮给轰了。

这些是有财阀暗中提供经济支持和军备支持的恐怖分子!

水玲珑握住诸葛汐的手,报以一个令人安心的笑:“相信诸葛钰,相信郭焱,他们两个一定能打赢这场战役!”

诸葛汐拍了拍水玲珑的手,微微一笑:“希望能快点,你们的婚期在八月,我可是等着你过门呢。”

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出了清雅院,水玲珑把一叠密函交给安平:“是时候了,动手吧。”

几天后,就在所有人都为喀什庆的战事紧张得神经兮兮时,一道石破天惊的消息轰动了整个京城的上空!

大伤初愈的三皇子搜集到了平南王府收受贿赂以及贿赂文武百官的账册,其中平南王贪污纹银总计达五十八万两,这是什么概念?皇帝简直不敢想象!一个外姓王爷,竟然贪污的银子比大周一年的税收还多!不仅如此,他还贿赂其他官员,他想做什么?密谋造反吗?

除此之外,平南王四子荀翰,奸淫幼(隔开)女的罪证也被递交到了公堂。

平南王五子荀澈醉酒打死一六旬老妪的丑事也被曝光到了众人的视线里。

百姓们纷纷评头论足,没想到看起来德厚流光的簪缨世家,背地里竟做了那么多龌龊事儿!

其实这些事哪个世家都有,姚家不贪污?诸葛家不行贿?冷家的手里没几条无辜人命?怎么可能?

只是这种世家的背景极为雄厚,没有谁真的敢去招惹他们,而即便有意戳他们的脊梁骨,那也得有本事挖出这么多证据才行。

三皇子此次是被荀枫给惹毛了,势要和平南王府硬磕到底,又顺利地搜集到了足够多的罪证,这才壮着胆子告发了荀家,但真正促使三皇子下定决心颠覆荀家的不是仇恨——

他拿不到军功颜面尽失,皇帝难免对他失望透顶,既然失去了英勇的形象,那么,他唯有树立另外一个全新的形象,比如——刚正不阿,他要让皇帝看到他为大周肝脑涂地的决心,便是谁都不敢动的簪缨世家,只要犯了错他三皇子也能挺身而出,铲除这个国之蛀虫!

皇帝将平南王和荀翰、荀澈抓进了大牢,命太子亲自审理平南王府的案件,决不能姑息养奸。

荀枫在屋子里气得吐血,这些老不死、小不死的尽会给他拖后腿,早告诫过他们不要背着他轻举妄动,他会谋划好一切,有他一日,便有平南王府一日繁荣!全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吗?竟然暗地里动了这么多手脚!

他真想让他们被皇帝斩首示众得了!

但气归气,他不能真的放任他们不管,在异世立足,没有家族背景根本寸步难行,那么多年的谋划怎么可以毁于一旦?只是要救他们,势必打乱他原本的方案,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这无疑……是太冒险了!

究竟是谁?

谁在暗中操控一切?

绝不可能是云礼,他和云礼相处多年,云礼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穿越后头一回,他发现自己有了可以称之为“对手”的人!

这个游戏,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转眼到了七月,南方出现了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皇帝对江总督委以重任,并派了两名水利专家和五百名顶级精兵前往江南协助他抗洪抢险。江总督终日奔赴在抗洪第一线,极少踏入内宅,水玲语迟迟没传出喜讯,于是,水玲语干脆把心一横,也跑到了洪峰附近的营地,一边照顾江总督饮食起居,一边代表江总督沿途慰问受灾百姓,并组织了几名孔武有力的妇人在路边熬粥赠粥。一时间,水玲语在江南美名远播,连带着江总督的面子也十分有光,夫妻二人的感情与日俱增,这对老夫少妻起初颇遭人鄙夷,如今却成了佳话。

收到水玲语的信,水玲珑不禁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前世水玲清嫁过去过得凄凄惨惨,这一世水玲语却用智慧和一颗真心捍卫了自己的幸福。

她看向枝繁,笑着道:“把诸葛小姐送的雪参和极品血燕给三妹夫寄过去,希望他长命百岁。”

“好嘞!”枝繁点头应下,见水玲珑笑得开怀,她好奇地问道,“三小姐过得怎么样?”

水玲珑折好信纸,唇角的笑意不变:“我估摸着最晚明年我就会有个小侄儿了。”

枝繁红了脸,江总督和水玲语在尚书府期间做的那些羞人的事儿绿儿都告诉她了,两个人一见面就行房,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床上、榻上、椅子上、桌子上……甚至净房都有过欢好的痕迹,绿儿每次收拾屋子都面红耳赤。

柳绿看见枝繁的大红脸,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枝繁你少女怀春了吧?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枝繁的脸越发红了,她赶紧走到柜子前蹲下,开始收拾雪参和极品血燕:“你……你别瞎扯!谁有心上人了?都跟你一样么?”

柳绿的嘴角一抽,她是过来人又怎会看不明白?枝繁分明是心里装了人!

水玲珑睃了柳绿一眼,这丫鬟最近像吃了火药似的,一天到晚气呼呼的,跟谁都能挤兑两句,不把对方戳个心惊肉跳决不罢休,上午她就把阿四给骂哭了,虽然阿四的确做错了事。

水玲珑提笔,一边给水玲语回信,一边淡淡地道:“火气大了就别在屋子里伺候,我看着碍眼。”

柳绿的心咯噔一下,赶忙福低身子说道:“大小姐恕罪!”

“大小姐,三公主来了。”门外,叶茂高声禀报道。

水玲珑挑了挑眉,放下笔,在院子门口见到了三公主,她穿一件淡紫色束腰罗裙,胸襟微敞,露出一截白色镶了紫水晶的抹胸,十分亮丽迷人,她头梳飞仙髻,簪两支金色凤钗、一对白玉花钿,并一个桃花步摇,满头珠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直让人睁不开眼。

“臣女给三公主请安。”水玲珑从容地行了一礼。奇怪,三公主一直被皇后拘在未央宫,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三公主摆了摆手,蹙着眉径自走进了水玲珑的院子,把水玲珑这个主人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屋子里放了冰块,温度较外边的低一些,三公主一屁股坐在冒椅上,贴身女官便上前给她打扇。

水玲珑在三公主的对面坐好,吩咐柳绿道:“端一碗冰镇酸梅汤来。”

三公主又摆了摆手:“不用了,我来了葵水吃不得冰。”

水玲珑就说道:“那喝点儿红枣热茶。”

三公主没有拒绝,神色恹恹地歪在椅背上:“你说郭焱怎么还不回来呀?这都走了快两个月了!”

公主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语气和缓道:“等郭将军肃清了乱党自然会回来的。”

三公主柳眉一蹙,责问道:“我说你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诸葛钰似的?你不想他吗?不怕他受伤吗?”

军中迟迟没有捷报传来,她怎么可能不担心?甚至比预想中的还要担心一点点,水玲珑的素手握成了拳头,却笑着道:“我相信他能平安回来。”

柳绿给三公主奉上温热的红枣茶,喝了一口,道:“三嫂生了,是个儿子。”

三皇子妃终于还是诞下了皇长孙。

三公主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原以为你这儿会有郭焱的消息呢,没想到也是什么都没有!”

乍一听,似乎挺失望,再一回味,又隐约有那么点儿得意的意味。

别说郭焱了,就连诸葛钰都没给她写信,想来喀什庆的战事不容乐观,他们又不懂撒谎,干脆就不通讯了。

三公主坐了一会儿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回了宫,临走前仍不忘叮嘱水玲珑如果郭焱来了信一定记得通知她。

这一晚,周姨娘阵痛了整整一夜,次日天亮时分,诞下一名六斤重的女婴。

老夫人抱也没抱一下便甩袖回了福寿院,倒是秦芳仪乐呵呵地请了乳母照料六小姐,女儿嘛,越多越好,将来都是尚书府的垫脚石!

很快到了七月中旬,离水玲珑和诸葛钰的婚期不足一月。

水玲珑站在书桌旁,不知道该不该写,犹豫了老半天,还是落笔了写了一行字,尔后让叶茂给安平送了过去。

福寿院内,老夫人正在和水玲溪下棋,这段日子水玲珑总在王府和尚书府之间来回跑,鲜有功夫陪伴老夫人,水玲溪再次钻起了空子。

多日不见,水玲溪依旧美得勾人心魄,她淡扫蛾眉、薄施粉黛,一张脸白里透红,光泽诱人,她朝水玲珑温柔一笑:“大姐,好久不见。”

水玲珑神色如常地行至老夫人旁边,给老夫人斟了一杯茶,尔后看向水玲溪,微笑着道:“二妹能放开心结,我做大姐的真是替你感到高兴。”

又扯她的病!水玲溪皮笑肉不笑道:“麻烦大姐给我满上吧。”

水玲珑就给她倒了一杯茶,水玲溪落了一子:“祖母,您又逼得玲溪无路可走了!”

老夫人就露出一个牵强的笑:“谁让你棋艺不精还非得找我切磋?就是要好好儿地欺负你一下!”诸葛钰在前线生死天定,平南王府遭受了牢狱之灾,两门顶好的亲事如今弄得不上不下,老夫人哪里开心得起来?

水玲溪落了一子,又对水玲珑巧笑嫣然道:“今儿是七月二十五,离大姐和诸葛世子大婚不足半月,不知道我的大姐夫能否赶得回来。”最好死在喀什庆!让水玲珑未婚先丧夫!

水玲珑的眸光一颤,莞尔笑道:“多谢二妹的关心,若是错过了婚期也没什么,大不了再则吉日,啊,二妹和荀世子的婚期倒是不错,干脆我们一起得了。”我嫁作嫡妻你奔走为妾,多好!

水玲溪的心狠狠一抽,撇过了脸!

又过三日,喀什庆仍没消息,水玲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里握着诸葛钰送的镯子,睡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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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章节到此为止,时间跨度大,很多东西写得不细,谢谢大家的体谅!

明天开始,高潮一个接一个的来了,大婚?母子相认?小包子?玲珑的真实身份?哈哈哈…。






【第九十三章】大婚

更新时间:2014-6-18 9:03:14 本章字数:17098


长乐轩。

水航歌刚宠幸完诗情,赵妈妈将诗情抬了下去,秦芳仪理了理衣衫,面无表情地走入正房,在跨入房门的那一霎脸上扬起了优雅的笑:“相公,可要准备歇着了?”

水航歌靠在床头,朝秦芳仪伸出胳膊,秦芳仪就坐到了他怀里,忍住浓浓的恶心,惋惜地叹道:“诸葛世子还没消息呢,玲珑的婚事……”

水航歌眉头一皱:“不是还有十来天吗?兴许诸葛世子能赶回来。”

赶回来?怕是一具尸体吧!秦芳仪心里冷笑,见他不愿多谈这事儿,便话锋一转,道:“荀家的案子可有消息了?”

一提这个水航歌就头疼,偌大的荀家怎么会摊上牢狱之灾这种事?但有了水玲珑和诸葛钰的前车之鉴,退亲这种乌龙他是不敢再弄了,他轻拍着秦芳仪的胳膊,叹道:“太子和三皇子在查,荀世子在销毁证据,双方就那么展开了拉锯战,斗得鸡飞狗跳。”

秦芳仪疑惑地睁大了眸子:“太子和三皇子向来政见相左,这次怎么统一阵线了?”

“各取所需罢了。”水航歌又是一叹。

“到底是各取所需,还是荀世子同时得罪了他们两个?”如果是后者,那么她真要考虑要不要把女儿嫁给荀枫了。当一切顺利时她觉得和尚的话很有道理,可一遇到挫折,她又会怀疑那秃驴根本是在瞎忽悠!

男人比女人有远见,在水航歌看来,即便是荀枫同时得罪了太子和三皇子也没什么,反而,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两大德高望重的皇嗣还能保留一条身家性命,这足以说明荀枫的强悍。水航歌就宽慰道:“你看,平南王府的男子除去荀世子之外全都入了狱,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秦芳仪抬头怔怔地望着他:“说明什么?”

水航歌笑了:“一池子水是浑的,养出来的鱼肯定也都是有毛病的,但如果有一条鱼不仅没发现任何毛病,还活蹦乱跳,那么,它一定不是属于这个池子的鱼,或许,它就是一条龙!”

秦芳仪似懂非懂。

水航歌揽着她躺下:“你不是说玲溪是皇妃命格吗?呵呵,我倒是觉得玲溪不仅能做皇妃,还能做皇后!”

秦芳仪一听这话,喜得两眼放光:“相公你说的可是真的?”

水航歌缓缓地道:“这段日子我想了许多,连二弟那种商贾的女儿都能成为太子妃,我堂堂二品大员的女儿怎么就做不得皇后?这一次荀家看似落难,我瞧着未必没有转机,记住了,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强,现在你不仅不能冷落平南王府,反而应该时常带着玲溪和平南王妃走动,只要先入为主博得了王妃的欢心,后面再来正妃又如何?有王妃撑腰,咱们玲溪就一定能在王府过得风生水起!”

秦芳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好,这个我记住了。那……平南王府的案件咱们要不要从旁帮一把?”

水航歌拿眼晙她:“怎么帮?”

秦芳仪自我感觉良好地说:“朝堂上呢,你和我父亲可以替平南王府求情,另外,我也拉下老脸给水玲月写封求助信,让她给皇上吹吹耳旁风。”

水航歌摇了摇头:“妇人之见!现在谁替平南王府求情,谁就是在把平南王府往火坑里推!平南王府收受的贿赂如此之多,早已引起了万岁爷的高度忌惮,在明知万岁爷火冒三丈的情况下还不怕死地替平南王府求情,不是摆明告诉万岁爷,平南王府的铁杆支持者连皇权都不怕吗?”

“哎哟,这个……是我想得不周。”秦芳仪十分抱歉地说道。

水航歌从秦芳仪的脖子底下抽回手臂,翻了个身面朝里背对着秦芳仪,道:“给珍嫔写信倒是可以,让她时刻留意万岁爷的心迹,如果有合适的时机吹吹枕旁风的也行……”声音到最后,弱不可闻,渐渐变成鼾声。

秦芳仪望着他微躬的脊背,美眸里再次流转起浓浓的厌恶,她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看上这种薄情郎!为了利益,连嫡亲女儿也能卖掉!

跟这种人同床共枕,她会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

秦芳仪合拢衣衫,穿了鞋子朝门外走出,刚推开房门,赵妈妈便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小声地禀报了几句,秦芳仪神色就是一变:“消息可靠?”

赵妈妈答道:“千真万确!”

秦芳仪的眸光一厉:“真是命大!”

或许是盛夏的夜太闷热了,或许是荷塘里的蛙叫太响亮了,水玲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镯子戴上又取下,取下又戴上……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连手腕都勒红了。

夜风从窗棂子的缝隙爬入,吹着琉璃灯罩内的烛火,一颤一颤,像起舞一般。

突然,水玲珑听到了门外小丫鬟极力压制的禀报声,紧接着,枝繁穿了鞋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没过多久,“嘭”的一声,似乎是枝繁撞到了门板,随后水玲珑就听到枝繁抑制不住的尖叫:“大小姐!大小姐!您快醒醒!喀什庆战事告捷!姑爷要回来了!”

水玲珑的脑海里猛一阵嗡鸣,有瞬间空白,似一片冰天雪地,瞧不见第二种色彩,那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间节奏忽而慢了下来,慢到她能清晰感觉时间的流速缓缓定格了一般。

当她霍然回神时,枝繁已经冲到床边,挑开帐幔一脸泪水地望着她:“大小姐!姑爷要回来了!姑爷真的平安回来了!王府派人传来的消息,捷报先是送入皇宫,再是由万岁爷派了李常公公亲自往王府道的喜!”

水玲珑垂眸掩住浓浓的惊喜,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口吻:“回来就回来了,咋咋呼呼做什么?早些睡。”

她叫“姑爷”,大小姐没罚她,冒冒失失,大小姐也没罚她。

枝繁就知道大小姐的心里是欢喜的,天知道她这几个月简直吓坏了,万一姑爷有个三长两短,大小姐要怎么办?她又要怎么办?

水玲珑阖上眸子,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原来,诸葛钰和郭焱在和乱党交锋了十多个回合之后,以牺牲部分火炮和兵士的性命为代价逐渐摸清了敌军的地形,二人决定采取特种兵作战方式,在故意战败露出元气大伤的情况下,领一队死士趁夜绕过敌军的哨岗,从运送粮草的偏门偷偷潜入碉堡,并用炸药炸毁他们的火炮和大门。

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没人知道碉堡里到底进驻了多少敌军,也没人知晓敌军内部到底潜藏了多少武功高手,而里面或许还有机关陷阱……

郭焱和诸葛钰为谁去冒险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在营帐里打了一架,最后诸葛钰以主将的身份命令郭焱无条件服从上级调遣,自己则绑了一身炸药,带上同样如此装备的十名暗卫走出了营地。

那一刻,军营里所有铁铮铮的汉子都哭了。

这一去,炸不开敌营大门,他们就得炸掉自己,决不能沦为敌军的俘虏。

这些只言片语的描述听着都让人心惊肉跳,水玲珑真不敢想象诸葛钰是怎么挺过来的,她也后怕,后怕这一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不讨厌的男人,他却这么去了。

后面,诸葛钰等人成功炸掉了敌军的八门火炮,也炸开了敌营大门,郭焱即刻指挥五千精兵迎上,以压倒性的优势剿灭了乱党。

唯一可惜的是,恐怖分子的头目当晚并不在碉堡之内,听闻战争打响,他连夜心腹潜逃进入了漠北。漠北不属于大周的管辖区域,大周兵士无权入境侦查,但喀什庆的内乱彻底平息,这已经是举国欢庆的大事!

皇帝下旨册封诸葛钰为正二品远西将军,即刻起入朝为官,郭焱未晋官品,却得了丰厚的赏赐。

同时,皇帝册封在战乱中同样表现不俗的诸葛流风之子诸葛铭为安郡王,随诸葛钰一同回京受封。

而另一边,姚成也姚霂也寻到了镇北王,二人护送着重伤的镇北王踏上了返京之路。

福寿院内,老夫人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意,她看向水玲珑,颇为感触地道:“玲珑啊,你这回是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原先听闻你母亲给你找了这样一门亲事,我心里是不乐意的,总觉得镇北王府门第虽高,可那世子太混,实非我水家千金的良配。”

这话,大多是真心的,至少水玲珑治好了老夫人的肺痨,老夫人发自内心感激过水玲珑,所以这门亲事她当初并不乐意。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笑而不语。

老夫人接着说道:“后来呢,你和世子两情相悦我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嫁给谁都是过,幸福啊,都是靠自己争取的,你看玲语就是个贼好的例子。但我还是那句话,把自己的心给守住了,不要爱男人比爱自己多,这样你会很辛苦的。”

初次听闻这番话时,水玲珑心里满满的全是感激,此时再听一遍,忽而有了另一种全新的感觉,老夫人不希望她沦陷在爱情里无法自拔,似乎就是想要她时刻保持淡漠的心境,这样,利用起夫家来便不会犹豫不决了。

水玲珑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森寒之气。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没注意到水玲珑眸子里的异样,又道:“当然,现在我是真心替你感到高兴,原本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摇身一变成了战场英雄,你的脸上也有光。”

水玲珑笑了笑,仍是不语。

老夫人便以为她害羞了,拍了拍她的手,笑眯眯地道:“做女人的总有那么一天,别紧张!”

水玲珑轻声道:“是。”

老夫人的眼神闪了闪,道:“上回拜托你去探望你姑姑,却因镇北王府接二连三地出事而耽搁了,反正已经耽搁了那么久,再耽搁几天也无不妥,你大婚后便是世子妃,要入宫拜见皇后,届时你再向皇后娘娘求个恩典,你新婚,世子又刚立了大功,皇后娘娘不会不给你这点儿面子的。”

老夫人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什么叫做“因镇北王府接二连三地出事而耽搁了”,难道她合该为一个企图害她的水沉香东奔西走?还“反正已经耽搁了那么久”,弄得好像她欠了谁似的!况且头一回觐见皇后便求个触霉头的恩典,皇后会怎么看她?

水玲珑垂下眸子,尽量语气如常道:“玲珑入宫觐见是和诸葛钰一起,求恩典什么的得事先得到他的允许,若他同意我一定会求的。”

老夫人碰了个软钉子,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愿在这紧要关头开罪她:“你是个心善的我明白,世子向来疼你,你好生与他说,嗯?”

“知道了。”水玲珑低垂着眉眼应下,尔后从荷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双手递给老夫人,“祖母,这是库房和门房的钥匙,玲珑不能再帮着您掌家,请恕玲珑不孝。”

原以为她会拖到大婚前夕才肯交出来,没想到这么快,老夫人眼底的笑意更甚:“你现在可明白祖母的一片苦心了?”说着,掂了掂手里的钥匙。

水玲珑微笑着道:“玲珑明白,祖母让玲珑掌家实际上是在锻炼玲珑的能力,这样玲珑日后嫁做人妇接手中馈时也会得心应手一些。”

老夫人露出满意的神色:“上次你把自己的陪房给了玲语,这回我又挑了几个好的,一个有经验的妈妈,两名丫鬟,放王府还是放名下的铺子里随你安排,然后,庄子和铺子里的管事你看需不需要换,若是需要我再抓紧时间去挑。”

水玲珑笑着道:“不需要换,祖母安排的我放心。”

老夫人阖上眼眸,累极了似的徐徐一叹:“我乏了,这些日子你哪儿也没别去了,就安心呆在闺中等出嫁。”

水玲珑起身行了一礼:“玲珑告退。”

水玲珑一走,老夫人霍然睁眼,唤来王妈妈:“把钥匙给大夫人送去,就说我身子不爽,从今儿开始需要静养。”

王妈妈颤抖着把钥匙接在手中:“老夫人,您不再考虑考虑了吗?这职权交出去简单,再收回可就难了,二少爷那边……”

老夫人想起水航歌今早与她说的话——“娘,这些天儿子冷落你了,儿子有错,特来向您赔罪。儿子想通了,冰冰做太子妃也好,二弟的女儿也是我们水家的千金,况且玲珑和诸葛世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一段佳话,事实证明,娘的决策是正确的,太子府有冰冰,王府有玲珑,这样是对尚书府最好的,请娘宽恕儿子这些天的不孝!娘的身子不好,儿子从今日起会每天前来侍疾,只盼望您能长命百岁、福乐安康!”

老天爷给你一样东西,势必拿走你另一样东西,老天爷尚且如此,何况人呢?

老夫人摆了摆手:“去吧,按照我说的做。”

王妈妈的心一凉,老夫人一旦交出职权,福寿院又会回到从前门可罗雀的日子……

八月初八,诸葛钰和郭焱终于率领军士入京,接受皇帝的册封。

据说,沿途的欢呼声不断,百姓争相喊着“诸葛世子”,像膜拜一尊天神似的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不少千金为一睹诸葛钰的风采不惜包下了酒楼靠着街道的厢房,对着他傻笑的、流泪的不计其数,更有甚者,朝诸葛钰丢帕子、丢香囊、甚至丢肚兜……

听到“丢肚兜”时,水玲珑口里的茶水喷了出来,枝繁忙递过一方帕子,她擦了擦,看向笑得前俯后仰的冰冰:“太子妃你没框我吧!哪有人这么大胆的?莫不是青楼妓子?”

冰冰的笑容一收,柳眉微蹙道:“那个人我认识,前些天还跟她娘到太子府给我请了安的,你害羞不愿意去看诸葛钰,我就替你跑一趟咯,谁想到隔壁竟有个那样的……唉!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

诸葛钰一战成名,再不是众人心目中的纨绔世子,今天,他怕是折了不少女儿家的玲珑心思吧!

冰冰怕玲珑伤心,赶紧话锋一转,笑嘻嘻地道:“不过,诸葛钰今天真的很威风哦!坐在骏马上像一个神祗,冷冷的,沉沉的,目光专注前方,不管别人怎么叫他、怎么逗弄他,他都从容得不得了,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才几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玲珑,我可羡慕死你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太子不好么?要不咱俩换换?”

“不要!”冰冰脱口而出,语毕适才意识到玲珑是在逗她,她羞涩得红了脸,片刻后,她挽住水玲珑的胳膊,软软地道,“说真的,我担心死了,生怕明天你们大婚却不见新郎,好在诸葛钰及时赶回来了!”

就是特地为了大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水玲珑心中微甜,笑容也甜:“辛苦他了,刚下战场又忙着大婚。”

冰冰狡黠一笑:“是刚下战场又入洞房,再苦也甜!”

“你呀!”水玲珑尴尬地红了脸,结了婚的女人是不是讲话都这么直白?

“大小姐,刘妈妈来了。”叶茂在门口禀报。

刘妈妈是刘管事的妻子,二人上有高堂、下有儿女,刘妈妈的娘家又都是老实安分、身体健康的生意人,府里的人皆管刘妈妈叫“好命婆婆”。这次,水玲珑就是请了她去王府铺房。

刘妈妈体态微胖,面色红润,五官不美但看着特别舒服,一笑两只眼眯成两道月牙儿,很有喜感,她进屋给冰冰和水玲珑行了一礼:“奴婢给太子妃请安,给大小姐请安。”

冰冰抬手:“平身。”

“谢太子妃!”刘妈妈恭敬地福了福身子,这才慢慢站直,脸上始终挂着暖人心扉的笑,像三月日晖照得春暖花开,一室的活力清新。

水玲珑幽静的眸子里露出几丝欣喜和满意:“今早你去王府,可有听说王爷的消息?”诸葛钰是临近中午才入的京,所以早上她还在担心明天的婚礼要不要如期举行,便派了刘妈妈过了府一趟。

刘妈妈明眸善睐道:“诸葛小姐让奴婢带话给您,王爷和姚公子已经在路上了,最迟今晚便能入京。”

水玲珑心头一喜:“可有说王爷的状况?”

刘妈妈摇头:“没呢,诸葛小姐只交代了这么一句。”

水玲珑眨了眨眼,又道:“可打听到今晚谁和世子一起压床了?”上辈子没在民间成过亲,她很好奇!

刘妈妈就笑道:“听诸葛小姐说,会是新册封的安郡王。”

安郡王诸葛铭,诸葛流风之子,诸葛钰的堂弟,小诸葛钰半岁,未婚,各项条件都符合。

水玲珑给枝繁使了个眼色,枝繁取出准备好的荷包递到了刘妈妈手上:“待会儿要辛苦刘妈妈了!”

刘妈妈的手一沉,眉心一跳,好大的手笔!这少说也有二十两银子!她忙道了谢出门,尔后拆开一看,眼珠子差点儿掉了下来!黄金!二十两黄金?!

大小姐出手真阔绰!

柳绿和叶茂与刘妈妈随行,今晚便留在王府守房。

冰冰则留下陪水玲珑渡过少女时期的最后一晚。

水玲珑有些睡不着,她以为她对诸葛钰没有山盟海誓的爱情所以大婚不会有什么感觉,可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内心超乎寻常的忐忑,真要让她说忐忑什么,她又答不上来,也许是怕二人相处不愉快,也许是怕侍奉公婆有些困难……总之,王府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天地!

冰冰搂住水玲珑的纤腰,十分暧昧地枕着她的胳膊,软软笑道:“紧张了吧?”

水玲珑深吸一口气,压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并没否认:“一点点。”

冰冰把头贴在她的柔软的左胸上,边听边笑道:“哈哈!跳得比我大婚前一晚快多了!还只一点点?你蒙谁呢?”

水玲珑其实有些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如此亲近,但太子妃屈尊降贵她也不好拒绝,只清了清嗓子,道:“好吧,我紧张。”

冰冰重新躺回她的臂弯,神秘兮兮地道:“我还没跟你讲闺房里的事儿呢,我跟你说呀,女人第一次……”

冰冰叽里呱啦,讲得眉飞色舞,水玲珑哪怕经历过也听得面红耳赤。

夜深,风凉。

水玲清坐在梳妆台前,神情落寞,冯姨娘死了,三姐远嫁江南了,如今连大姐也即将不在尚书府,她觉得自己很孤单、很孤单。

巧儿给水玲清散开头发,用手指细细梳理着:“五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水玲清有气无力地道:“我在想,今晚我是不是该去陪大姐过夜。”

巧儿柔声道:“太子妃在陪大小姐。”

水玲清的眸光一暗,心里有些吃味儿,那是她的大姐,她是大姐最疼爱的妹妹,今晚陪在大姐身边的人应该是她,太子妃只是堂妹,和她比差远了……

难道大姐嫌弃她了吗?

嫌弃她总生病、总苦着一张脸?

就像曾经的三姐嫌弃她一样?

这世上还有谁是不嫌弃她的?

拉开抽屉,水玲清拿出阿诀送的手环,盯着它良久无言……

天还没亮,枝繁和钟妈妈便进入房间叫醒了水玲珑,顺带着也吵醒了冰冰,冰冰揉了揉惺忪的眼眸,水玲珑就说道:“还早,你先睡会儿。”

冰冰强撑着摇头:“不了,我起吧。”

夏天容易流汗,凤冠霞帔又厚得很,因此为了最大程度上减轻水玲珑的不适,钟妈妈在沐浴的温水中放了些薄荷。洗漱完毕,水玲珑披散着湿哒哒的头发走出净房,钟妈妈和枝繁立刻拿出十几款大红色肚兜供她挑选,水玲珑的眸光逡巡一遍,最后选了一件半透明绣铃兰的肚兜。

穿好肚兜和里衣,钟妈妈端了一碗面条过来:“全部吃完,待会儿要饿一整天呢。”

冰冰点头:“是是是,一定得吃完!我成亲那天饿坏了!”

枝繁摆了一桌子早膳,水晶小笼包、玉米饼、凉拌黄瓜、卤牛肉、白粥,这些是为冰冰准备的。

冰冰简单用了一些,水玲珑十分听话地吃了一大碗面,尔后才在钟妈妈的服侍下换上大红色的嫁衣。看着自己被明艳艳的色泽包裹,整张脸都映出了一种缱绻的绯色,她的心跳忽而又快速了几分。

真的要嫁了?从此和一个男人共度一生了?

不多时,水玲清和水玲溪也来了。

二人给冰冰行了礼,彼此都有些吃味儿,水玲清是占有欲作祟,认为和水玲珑最亲密的人应该是她;而水玲溪是嫉妒冰冰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太子妃之位,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男人和荣耀!

“二位小姐请坐。”枝繁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头,忙搬了杌子放在二人身后,水玲清乖乖地坐下,水玲溪瘪了瘪嘴也坐下。

冰冰是太子妃,她坐在水玲珑旁侧的宽椅上,不理会水玲清的醋意,也不理会水玲溪的嫉妒,总之,玲珑是她的,太子是她的,统统都是她的!

这时,全福之人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一进门便说道:“哎哟,我这是进了王母娘娘的寝宫了吧?怎么那么多仙女儿?”

一番话说得屋子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只是水玲清的笑意有些苦涩。

全福之人拿了线打算给水玲珑开脸,水玲珑却注意到了水玲清的异样,她知道水玲清表面迷迷糊糊其实内心深处有着不为人知的敏感,昨晚自己没叫她陪着大抵她已经很伤心了。水玲珑朝水玲清招了招手:“清儿,到大姐这边来,看大姐化妆。”

水玲清眼睛一亮,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喜滋滋地行至水玲珑旁侧,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轮到冰冰吃醋了,她觉得自己和玲珑经历了那么多事,还狼狈为奸密谋陷害过荀枫不只一回,玲珑应当和她最要好!

这么想着,她便露出了黯然的神色。

水玲珑摇头,只得也朝冰冰伸出了手,全福之人咋舌,就看见水玲珑一手牵一个,弄得她都没地方转!

水玲溪不屑地“嗤”了一声,一个庶出的贱蹄子,两个蠢女人还真把她当宝贝了?!

全福之人的动作十分麻利,水玲珑几乎没怎么感觉疼痛她便收了线开始上妆,先抹了一层润肤脂,尔后才粉、胭脂、螺子黛、口脂……一一添了上去。

做完这些,水玲珑看着铜镜里如此陌生的自己,一时间连呼吸都凝滞了……

门外想起了一阵鞭炮声,枝繁的眼眸遽然睁大:“一定是姑爷到了!”

不,枝繁猜错了,来的是郭焱!

郭焱大半夜顾不得歇息便等在了尚书府门口,可天都快亮了也不见尚书府开门,于是他自己在门外放了一串鞭炮……

下人们以为是姑爷来了,忙不迭地开了大门,郭焱像利箭一般跐溜钻了进去,尔后按照前世的记忆寻到了长乐轩。

水航歌也听到了鞭炮声,三、两下穿戴整齐、洗漱完毕,连早膳都来不及用便朝外赶,谁料刚出长乐轩的大门便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郭焱!

郭焱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我要……”尚书府的两个少爷都在锡山学院,根本没人做这些,他才不要他的玲珑草率完成人生第一件大事!

水航歌懵了,他先是给郭焱拱手作了个揖,尔后语气和善道:“郭将军,欢迎你来参加小女的婚礼,但你提的这些事儿都是小女的兄弟们做的,你与小女非亲非故,若有了肌肤之亲传出去难免遭人诟病。”

他心里却想着:水玲珑怎么又和郭焱扯上关系了?但郭焱是未来的公主驸马,又是皇帝青睐的威武将军,他得罪不起。

郭焱“扑通”跪在了地上,直吓得水航歌魂飞魄散!

水航歌也打算跪下,郭焱一把托住他,郑重其事道:“干爹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言罢,磕了个响头。

好吧,从外孙晋级成儿子,他赚了!

想着郭焱的官职和家世背景,水航歌无法……不答应!

水玲珑上完妆,全福之人为她戴上盖头,从外边儿打探消息回来的枝繁一脸震惊地道:“不是姑爷,是郭将军!郭将军拜了老爷为干爹!”

水玲珑的素手一握,郭焱?又是他?他这么早就来参加婚礼了?奇怪啊,他属于男方的宾客,应当去王府入席才对,怎么反而来了尚书府,还拜了水航歌做干爹?他打算做什么?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这回,真的是诸葛钰来了。

诸葛钰身穿正红色喜服,斜斜地挂了绸带,绸带上方,心口的位置绽放着一朵傲人的红花,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洋溢着浅浅却幸福的笑意,想着她的那句“平安回来,我等你”,他就觉得这世上再没有谁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所以他绑上炸药包时便告诉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因为在一个叫做“京城”的地方有一个叫“水玲珑”的女子在等他回家。

诸葛钰翻身下马,尚书府大门紧闭,安平上前敲了敲门:“新郎官来了!”

下人们纷纷瑟缩在一旁不敢上前。

郭焱坏坏一笑,让你这么容易娶到玲珑?怎么可能?

门久久不开,诸葛钰瞪了安平一眼,安平无辜地摊了摊手,爷,昨晚我真的贿赂过守门的人了!

诸葛钰使了个眼色,问,要怎么样才开门?

安平点头,大声道:“怎么样才给开门?”

郭焱掏了掏耳朵,恣意地道:“新郎官是哑巴吗?不会自己说话?”

诸葛钰一听这声音,脸色顿时一变,郭焱?!他怎么混进去了?

诸葛钰神色一肃,厉声道:“郭焱你开门!”

郭焱歪着脑袋,耸着肩膀,唱道:“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不能把门开!”

诸葛钰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发火,大喜之日哪怕有人朝他泼粪他也得一笑而过,他清了清嗓子,启声道:“郭焱,我命令你,开门!”

郭焱做了个鬼脸,得瑟道:“哎呀,诸葛钰,你要明白这里不是战场,你不是我的上级我也不是你的下属,现在呢,我是玲珑的家人,我,郭焱,今天堵的就是你的门!哈哈哈哈……”

家人?

这两个字令诸葛钰悬着的心稍作缓和,他又问了一遍:“怎样才肯开门?”

郭焱想着一辈子大概只有这么一次整诸葛钰的机会,这厮武功极高,待会儿二进门他是没法子堵了,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轻咳一声后说道:“念首诗!”

念……诗?!

安平满面黑线,他家世子爷脸皮薄,在大门口念诗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瑟缩在门口的下人们纷纷掩面笑了起来。

诸葛钰双耳一动,居然……居然有那么多偷听的?

他的长睫颤了颤,忍住羞涩,念了一首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念完,给安平打了个手势,安平会意,突然放声大叫:“哎呀!好多银票啊!谁掉的银票不要啦?快来抢啊!晚了就没啦!”

哐啷!

下人们夺门而出,纷纷去抢安平撒在空中的银票。

诸葛钰成功闯关!

水玲珑坐在床上,盖头是红色的,嫁衣是红色的,入眼处皆是一片艳丽的色泽,她垂眸绕着腰间的穗子,鞭炮声响了好几阵,她知道诸葛钰必是进门了。距离上次姚府一别,他与她已有三月未曾见面,他真的如冰冰所言变化很大吗?会是……什么样子呢?

水玲溪看着水玲珑端坐如佛的样子,嫉妒像海浪一般淹没了她,不管今后命运如何,但年底她嫁入平南王府时只能穿玫红色的衣衫,因为……她是个妾!荀枫很英俊潇洒,很体贴温柔,和他见了几次面,不可置否,她有些被荀枫身上散发的独特魅力所吸引,但只要一想到她只能做妾,她的心里便不那么欢喜了……

钟妈妈美滋滋地与全福之人唠嗑儿,说的大多是谁家的小姐又要出嫁,谁家的贵妇又生了孩子云云。

水玲清有些被这种喜庆的氛围感染,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多了起来,时而加入钟妈妈和全福之人的探讨,屋子里其乐融融。

冰冰就坐在水玲珑身边,和她讲着悄悄话,偶尔听得水玲珑一声轻笑,像天籁之音,落进人的心坎儿里满满的全是惬意。

钟妈妈倒了杯热茶给全福之人,喜色道:“待会儿要劳烦您背大小姐,先谢谢您了。”新娘子的脚不能落地,原本是由兄弟来背,但兄弟都不在,便退而而其次请全福之人代劳。

全福之人笑着接过茶杯:“钟妈妈客气!能背大小姐是我的福呢!”

枝繁又打了帘子进来,每响一次鞭炮声,她便跑出去溜一圈儿,她兴奋至极地道:“姑爷刚刚在门口念了首诗,姑爷的声音好好听,绕梁三日的那种!现在姑爷正和郭将军拼酒,拼完了便要接小姐过府了!”

“嗤——”水玲溪笑了,“大姐这丫鬟真是对主子掏心掏肺,以主子之喜为喜,以主子之忧为忧,瞧她这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来的是她的夫君呢!”

这话真是诛心啊,哪有把主子的丈夫说成丫鬟的?

众人的脸色俱是一变,冰冰看向她,心底愠怒,脸上却笑道:“本宫十分欣赏二小姐的口才,这样,玲珑大婚后,本宫请二小姐过府一叙,二小姐好生与本宫说会儿话可好?”打烂你的嘴!

水玲溪的头皮一麻,冰冰笑得太阴险了,她又不是傻子……水玲溪起身一福,谦和有礼地道:“多谢太子妃厚爱,臣女的身子略有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太子妃。”

“既然病了就该好生歇息,来人,送二小姐回房!”

冰冰一声令下,两名面色沉静的宫女上前,水玲溪的头皮又是一麻,心有不忿地离开了玲香院。

水玲珑笑了笑,看到水玲溪吃瘪,她一如既往地开心!

不多时,郭焱步入了玲香院。

他行至水玲珑的房中,看到一袭嫁衣、娴静优雅的她,鼻子忽而有些发酸。

他娘要嫁人了,新郎不是他爹……

“啊!郭将军!”枝繁率先反应过来,忙给郭焱行了一礼,想起上回郭焱对水玲珑拉拉扯扯,她的眉头就是一皱。

水玲珑微微一愣,郭焱竟然闯进她的闺房了?受了……水航歌的默许?

郭焱又看到了冰冰,先给她行了礼,尔后在冰冰和其他人无比愕然的注视下背起了水玲珑,微红着眼眶,朝门外走去。

------题外话------

大婚了哦,这回真滴真滴大婚了哦…

从此咱们玲珑会有全新的生活,王府又是怎样一番天地呢?

谢谢大家的票票和花花,感激得五体投地!






哥说

更新时间:2014-6-19 10:03:10 本章字数:230


哥在医院给广大妹子发个公告,最近的情节太平淡了,米有投票的冲动,是不?

好,等着啊,哥回来了,强势回归了!明天三更!让你看到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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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夙愿得偿(一更)

更新时间:2014-6-19 10:05:08 本章字数:12290


水玲珑趴在郭焱的背上,微微发愣,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三番五次地接近她、提醒她,还帮着她对付荀枫,他不像是看上她了,因为他的眼神清澈得像新生儿一般,无辜地闪着惹人怜爱的光,却无半点暧昧的色彩。 那么他为什么总是对她好?真如他所说,他是诸葛钰的朋友?

这张背宽厚而温暖,让她想起她的斌儿,如果她没重生,斌儿应该也和郭焱一样大了。

诸葛钰看到郭焱背着水玲珑走出玲香院,眸色就是一深,郭焱似乎对玲珑有种非比寻常的……感情,但又不像男女之情。

一对新人先是去福寿院给老夫人磕了头,老夫人笑呵呵地给了红包,紧接着,郭焱又背着水玲珑,领诸葛钰去往长乐轩给水航歌和秦芳仪磕头,水玲珑戴了盖头是以看不清,诸葛钰却瞧得真切,他们一行三人,领路的是郭焱。

郭焱对尚书府好生熟悉!

见完所有长辈,三人便真的要离开尚书府了,从此她不再是尚书府的女儿,而是诸葛家的儿媳。仿佛知晓水玲珑心底的想法,郭焱在大门口停住了脚步,代替她回望了一眼这几乎没给她什么温暖的地方,尔后把水玲珑交给诸葛钰,郑重其事道:“对她好!”

诸葛钰双手抱起水玲珑,点了点头:“我会的。”

把水玲珑放入花轿里,诸葛钰翻身上马,迎亲队伍吹起了唢呐、敲起了锣鼓,浩浩荡荡地迈向了镇北王府。

望着渐渐远行的队伍,郭焱抬臂抹了夺眶而出的眼泪,转身,回了自己的府邸。

轿子来时走的南一街,回去择了南二接,不能走回头路,否则不吉利。

到了王府门口,诸葛钰伸出手牵了水玲珑下来,当水玲珑柔软的小手触碰到他掌心粗粝的厚茧和虎口处斑驳的伤痕时,心里忽而打了个突,从前他的手光滑得没有一丝伤痕,而今却是……

耳旁笑声不断、谈话声不断,水玲珑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诸葛钰的牵引下跨火盆、跨马鞍,又拜了堂,尔后在一堆女眷的簇拥下进入了新房。

刚刚拜高堂时水玲珑听到了镇北王沉重的笑声,能笑,想必伤势不算太严重吧!希望一家人都健康喜乐。

王府设了筵席,诸葛钰作为新郎官,自然是众多青年才俊灌酒的对象,怕水玲珑无聊,王府派了女眷前来陪她。诸葛汐是和离过的人,寓意有些不详,她不能在大婚之日和水玲珑见面,以免过了晦气给水玲珑。

“世子妃辛苦了,今天早上是不是起得特早?”问话的是董佳琳,姚大夫人那番话到底是伤了冯晏颖的自尊,自从董佳琳照顾诸葛汐之后,诸葛汐便将她留在了王府。

水玲珑轻声道:“起得比往常略早些。”没说累不累。

这时,一道清脆的丽音在东南方突兀地响起:“嫂嫂!”

水玲珑微怔,诸葛钰何时多了个妹妹?疑惑归疑惑,水玲珑还是非常友好地应了声:“诶!”

“你呀,也不怕吓到你嫂嫂了,泼皮得无法无天了。”中年妇女柔和而温雅的声音,话是责备的,语气却满是宠溺。

女子又娇滴滴地说道:“哎呀,娘!你要不要逢人就揭我的短?以后我在京城怎么立足啊?”

不是京城来的,又唤她嫂嫂,莫非……是诸葛家的亲戚?

水玲珑思量间,就从盖头底下瞥见董佳琳的衣摆迅速一晃,出了水玲珑的视线,尔后一双红色镶珍珠绣花鞋映入眼帘,花色与她们平日里所见的不同,非花非鸟,而是一种烈焰图腾,这是诸葛家的标致,看来对方的确是喀什庆王族的人。

“妹妹请坐。”水玲珑拍了拍身侧的床铺。

那女子就疑惑了:“你怎知我是妹妹不是姐姐?我听说你好像也不大嘛!”

水玲珑不疾不徐道:“据我所知,诸葛家除了大姐诸葛汐,还没有哪位千金比诸葛钰年长。”她嫁了诸葛钰,称呼这方面就得紧着诸葛钰来。

“哼!”女子不悦地哼了哼,有些不服气,却并无恶意。

水玲珑淡淡一笑,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罢了,这种直来直去的反而容易相处,只要摸清她的脾性,就不怕会踩了她的地雷而遭到莫名其妙的暗算。

这时,董佳琳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妇人,一杯递给女子,女子随手一推,热水撒了董佳琳满身,董佳琳猛烈一怔,咬唇将低呼声压进肚子。

女子就冷哼道:“别把自己弄得像个主人,这里是我嫂嫂的房间,要招待我们也轮不到你!”

水玲珑黛眉一蹙,小丫头似乎不喜欢董佳琳,她们两个发生过什么冲突?

妇人忙拿出帕子给董佳琳擦拭,并小声道歉:“真对不住,董佳小姐,小女顽皮,弄脏了你的衣裳,回头我请人给你送套新的!”

这种施舍的语气无疑刺痛了董佳琳的心,她的素手一握,包容地笑道:“没事,四小姐年幼率真,想来不是故意的,这衣裳洗洗就好,不必换新的。”

女子颇为慷慨地道:“我多的是衣服,随便陪你两件好了!你不用装客气!”

“姝儿!”妇人含了一丝警惕地话音响起。

屋子里的下人不敢过问主子们的纷争,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下。

“我要换衫,失陪了。”董佳琳含泪说完便离开了新房。

妇人也觉得不大好意思,毕竟这是人家新婚呢,自家女儿就闹了这么一茬子混事,恰好有丫鬟前来禀报说大厅内宾客太多,王妃一人忙不过来,妇人和水玲珑道了别,便带着和女子去了筵席。

几人走后,刘妈妈走到门口四处望了望,确定无人才对水玲珑笑着禀报道:“奴婢昨儿打听过了,刚刚那位端庄的妇人是王爷的二弟妹,府里尊称二夫人,那位小姐名唤诸葛姝,与安郡王同是她的子女。”

水玲珑绕了绕荷包上的流苏,心中疑惑,诸葛流风受了重伤,他的妻子怎么不留在喀什庆照顾他,反而跑到京城来了?

枝繁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盘子糕点给水玲珑:“大小姐,先吃点儿垫垫肚子吧,饿着多难受,这都一天了!”

水玲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探出手,刚拿起一块糕点,门外响起了诸葛钰和另一名男子的谈话声,她的手一抖,糕点掉在了地上,枝繁赶紧把糕点拾起,和着盘子一同拿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大哥你喝多了,我扶你进去。”

很清润的声音,能让人想起盛夏吹来的一缕凉风,带着薄荷的幽香,缓缓拂过心间。

“不了,我……没醉,你……回吧!”诸葛钰往门板上靠了靠,似乎醉得不清。

钟妈妈掩面偷笑,将屋子里的丫鬟叫了出去,路过门口时,安郡王已离开,众人给诸葛钰行了一礼:“给世子爷请安!”

诸葛钰摆了摆手,目光投向了房中那抹艳丽的倩影:“退下。”

“是!”众人依次离开,枝繁回头深深地看了诸葛钰一眼,心神一动,世子爷真的是喝多了……

诸葛钰径直步入房间,并插上了门闩。

水玲珑的心咯噔一下,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想起他一走三月,音讯全无,又想起他每年春天都去燕城等人,水玲珑负气地侧过了身子。

诸葛钰缓缓走到水玲珑身旁,一股淡淡的酒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他在她身前站定,看着她一袭嫁衣,红艳如火,素白的手紧握,像两个随时可能融化的小雪团,他怜惜地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声道:“我回来了。”

“哼!”水玲珑没好气地给了个鼻音,长睫却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风沙苦寒,他的嗓音沙不复之前的清润,沙哑得宛若秋风吹起了落叶。

诸葛钰蹲下身,摊开她双手,将脸埋在其上,细细地呼吸着。

水玲珑的长睫又是一颤,他的脸和手一样,都粗糙了许多……

水玲珑眨了眨眼,语气如常道:“不给我掀盖头吗?”

诸葛钰丰润的唇微微勾起,起身拿起玉如意挑开了她的盖头,看着她双颊绯红、眉眼含春的模样,他的心噗通噗通矿跳了起来,或许世人皆赞诸葛汐这种倾国倾城的容颜,他却爱极了她清秀水灵的眉眼,就像挂在叶尖的露珠,晶莹透亮、颤动人心。

在诸葛钰打量着水玲珑时,水玲珑也看向了他,哪怕冰冰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她还是被眼前的人儿给惊呆了!俊美无双是肯定的,只是他白皙如玉的肌肤如今成了浅浅的小麦色,浓眉根根分明,斜飞入鬓,一双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不再清澈得似山涧小溪,而是幽若明渊,灿灿的,却望不见底。而他丰润的唇微张,仿佛很是惊讶。

惊讶什么?

她很丑?

水玲珑垂下了眸子,哪里醉了?她看他清醒得很。

诸葛钰若是知道水玲珑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我不装醉那些人又怎么会放过我?

诸葛钰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吃点儿东西吧。”

水玲珑走到桌边坐下,打开食盒,是她喜欢的菜肴:豆鼓黄鱼、糖醋排骨、辣子鸡丁、牛柳芹菜,并一杯牛乳。看得出来这不是随便从膳房端来的饭菜,水玲珑感激地笑了笑:“多谢啦!”举箸吃了起来。

“夫妻之间不必言谢。”诸葛钰说道。

夫妻……水玲珑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诸葛钰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还无的弧度,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用完膳,水玲珑让守门的丫鬟将餐具撤了下去,诸葛钰便问:“你过得怎么样?”

水玲珑没怎么思考便答道:“挺好。”

诸葛钰浓眉微挑,他不在她身边,她却过得挺好?

水玲珑被诸葛钰炙热的眸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谁也不说话这气氛便有了一丝尴尬,她拽紧裙裾,随便找了个话题:“听说乱党的头目逃跑了?”

诸葛钰在她身旁坐下,拉过她紧拽着裙裾的手,说道:“嗯,逃到漠北境内了,暂时没办法追查,我上报了朝廷,等皇上裁夺吧。”

漠北和大周的关系有些敏感,虽是败给了大周,但大周想入境大肆搜查一名乱党还是有些困难的。

水玲珑渐渐定了心神,问道:“王爷……父王他怎么样了?”

诸葛钰的眸光微漾开一层淡淡的清愁:“腿部受了重创,恢复行走需要不短的时日。”

水玲珑反握住诸葛钰的手,认真地说道:“一定会好起来的。”

诸葛钰“嗯”了一声,几乎弱不可闻。

水玲珑又道:“二叔还好吗?”

诸葛钰扬起一个苍白的笑,道:“离开喀什庆的前一晚,他脱离了生命危险。”

水玲珑微微一笑:“都能恢复如初,只是时间问题。”

尔后,再没了话题。

烛火轻晃,照着一对新人在地上投射出缱绻的剪影。

水玲珑的手心出了不少薄汗,诸葛钰眼神一闪,说道:“洗洗睡吧。”

“嗯,好。”水玲珑垂着眸子应下,诸葛钰起身往净房走去,水玲珑眨了眨眼,试探地问道:“需要叫丫鬟进来服侍吗?”

一般的公子哥洗澡都是丫鬟脱衣、搓背、外加提供某些特殊服务。她倒是可以借机看看他的小三、小四都是哪些人,以后找机会,一个一个捏死!

净房里脱衣服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诸葛钰的朗朗话音传出:“我以为,服侍夫君是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水玲珑的瞳仁一缩,什么呀?她、她、她……给他洗澡?

水玲珑仍不罢休:“相公啊,我初来乍到,不如她们服侍得周到,等我学些日子再来服侍你,今晚便一切照旧吧!”

“好。”诸葛钰淡淡地应了一声。

水玲珑咬牙,看吧,果然有通房丫鬟!

我倒要看看你叫谁?

等了老半天没听到诸葛钰的吩咐,水玲珑疑惑地眨了眨眼。

很快,诸葛钰叹了口气,道:“反正是要学,就从今天开始吧,进来,我不嫌你笨手笨脚便是,总不能我成了亲还自己做这些。”她不就是想知道他从前碰没碰过别的女人吗?这种事讲出来很丢人的好不好?简直影响他高大威风的雄风形象!

水玲珑闻言心头就是一喜,第一个女人总是不一样的,她不希望将来花精力去对付一个于自己丈夫而言意义非凡的丫鬟。

水玲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尽量神色如常地走入了净房。刚刚她明明听到了脱衣服的声响,然而此时他却穿戴得非常周整,水玲珑暗骂他狡猾,哪有自己脱了又穿上的?

水玲珑探出手,开始解喜服上的扣子和腰带,想着待会儿要面对他光着身子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羞恼。

脱了厚重的衣服和薄薄的里衣,只剩一条亵裤时,水玲珑抽回了手,淡淡地道:“你自己来,我口渴,要喝水。”

诸葛钰轻轻地笑了笑,没有为难她。

水玲珑走出净房,等他沐浴完毕自己穿好亵衣出来,她才进去梳洗。大概还是有些不愿意行房,水玲珑在净房磨蹭了许久,直到房间里传来微弱的鼾声,她才用毛巾擦了头发和身子,穿上肚兜、小内内和亵衣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诸葛钰马不停蹄地奔波了十多天,昨晚没怎么歇息今日又累了一整天,此时应当是睡得比死猪还沉了。

一念至此,水玲珑的心稍安,平躺在了诸葛钰身侧。

谁料她刚闭上眼,诸葛钰便在她耳旁吐着薄气道:“我们好像还有一个仪式没有完成。”

水玲珑吓了一跳,手握紧了床单:“是吗?什么?”

“喝交杯酒。”

水玲珑长舒一口气,这个……这个可以有!

诸葛钰下床,端来两杯美酒,和她一人端一杯,双臂相互一绕送入了各自唇中。

喝完交杯酒,水玲珑二话不说赶紧趴在了床上,将头埋在枕头里,诚然一副“我非睡觉不可”的架势。

诸葛钰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促狭,上床后,俯身吻住了她裸露的雪颈,他的唇略微干涩,落在肌肤上有种粗粝的刺激,水玲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硬了几分。

诸葛钰将她的衣衫拉至腰腹,露出光洁如玉的美背,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大掌开始在上面缓缓游走。

水玲珑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翻身正对着他,冷声道:“当初是谁说我这副身板儿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没兴趣的?”

“是我。”诸葛钰承认得非常爽快!

水玲珑一怔,故作镇定道:“所以……”

“所以我错了。”诸葛钰耍赖地打断了她的话,水玲珑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堵住了她的唇……

身体的撕裂,像灵魂被彻底打散了一般,水玲珑痛得一口咬住他肩头。

十指相扣,今生你是我的妻……

一夜温存,满室旖旎。

枝繁端了醒酒汤来到卧房门口时就发现俩守门的小丫鬟面红耳赤,她聚精会神地一听,脸“唰”的一下红了!那种呜呜咽咽、欲拒还迎的求饶真的……出自她家小姐的口?还有世子爷雄浑的喘息,以及身子碰撞发出的声响……

里面的“战况”如此激烈吗?

枝繁尴尬得转身便走,回到房间时脸上的潮红也没褪去!

柳绿正在绣荷包,看见枝繁失魂落魄地闯进来,连门都忘了关便直直步入了净房,她的眼神闪了闪,放下手里的绣活儿,走到净房门口一看,就见枝繁捧着冷水在往脸上浇。

柳绿斜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道:“哟!送醒酒汤看到不该看的了?早说了让你别去,人家喝酒也好,吃药也罢,那都叫情趣!你去算什么事儿呀?”

枝繁吞了吞口水,垂眸掩住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没好气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天热,我洗把脸而已!”

不说还好,一说柳绿便注意到了枝繁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的脸颊,她们是陪房,说好听点儿是大小姐的心腹,说难听点儿就是大小姐准备给世子爷的备胎,出府前老夫人可是派有经验的妈妈给她讲了闺房之术的,枝繁的食盒原封原拧了回来,说明她没进入房间,只不过是听到了一些动静,这样便羞了个大红脸?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柳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冷冷的、笑呵呵地道:“枝繁啊枝繁,你该不会真对世子爷动了心吧?”

枝繁的睫毛狠狠一颤,厉声道:“你很闲是吧?大小姐带过来的嫁妆还没整理呢,你今晚就把它们清点干净好了!”

她向来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即便对水玲清的丫鬟巧儿她也和颜悦色、尽量包容,但在柳绿面前她越来越无法伪装出一副纯良卑微的样子,仿佛对越亲近的人她越容易发火。

柳绿不屑地“嗤”了一声,双手插抱胸前:“别怪我没提醒你,大小姐这人心胸狭隘、自私自利,敢惦记她的东西,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还没惦记大小姐的什么呢,不过是喜欢上了大小姐的眼中钉想给对方做通房,结果被大小姐当了猴耍!

枝繁用帕子擦了脸,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对大小姐挺有意见的?”

柳绿转过身:“没,我是个贱婢,哪里敢对主子有意见?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但朋友一场,我劝你歇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丫鬟也要有点儿骨气,寒门妻比高门妾好多了。”

枝繁不以为然地道:“真的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你当初又是怎么非大少爷不可的?”

柳绿徐徐一叹:“经验之谈啊,当初我要是懂这个道理,又何至于绕了那么大个弯子,还吃尽了苦头!”打了个呵欠,“我困了,明天再清点大小姐的嫁妆,哦,忘了提醒你,咱们从即日起都得改口叫世子妃了。”

枝繁微怔。

柳绿回头,冲她意味深长地一笑:“这些原本应当你这大丫鬟来提醒我的,瞧,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竟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枝繁怔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直到柳绿重新拿起荷包开始刺绣,枝繁才走到柳绿身旁坐下,很是无可奈何地样子:“但我们做丫鬟的有资格和主子讨价还价吗?我们是走是留,给人做妻还是做妾,亦或是与世子爷通房,都是大小姐……呃,都是世子妃的一句话。”

柳绿不看她,只麻利地穿针引线:“你放心,世子妃绝对不可能给世子爷找通房,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只是大多数人没有手段和心计留住男人的心罢了。”

讲到这里,柳绿顿了顿,发现枝繁听得聚精会神,她又道,“你知道世子爷今天做了一件什么事吗?”

“什么事?”枝繁下意识地问道。

柳绿翻了个面,一朵白莲慢慢成形:“世子爷趁着上茅厕的空挡偷偷去了诸葛小姐的院子,刚开始我以为他做什么呢,后来看见华容送了个食盒给安平,而这个食盒最终被世子爷拧进了新房,我才会过意来,筵席上美味佳肴虽多,却一样都不合世子妃的胃口,世子爷这是吩咐小厨房给世子妃开了小灶呢!世子爷这是有多含糊世子妃呀!换句话说,世子妃是把世子爷的心给抓得多牢啊!

世子妃能做到这一步,除了气度不凡、容貌清秀之位,决心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如果你担心世子妃会把你许了世子爷做妾,那么你是杞人忧天了。”

枝繁眨了眨眼:“我……”

“我话还没说完。”柳绿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如果你是想怂恿我去勾引世子爷,开创一个通房的先例,好让后来者水到渠成,那么你是痴人说梦了!我柳绿这辈子,哪怕剃头做尼姑也绝不做小妾!”

天微凉,水玲珑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因为记得今天成亲后第二天要入宫给皇后请安,所以哪怕她困得要命也还是强迫生物钟把自己闹醒了。

她动了动身子,倒吸一口凉气,像被车轮子给轧了似的浑身疼痛,遍体吻痕和青紫自不用说,破瓜之痛也不用说,就连她最为脆弱的地方都疼得快要裂开了,他到底是在做前戏还是在吃奶?是不是太迷恋这个地方了!

“嗯。”感受到怀中之人有了动静,诸葛钰发出一声似有还无的低喃,臂膀几乎是本能地紧了紧,不让她逃离。

水玲珑掀开被子,看了看二人赤条条的纠缠在一起的身子,想起一整晚的癫狂,脸颊一阵燥热。

作为过来人,她当然明白房事的质量直接影响夫妻关系的好坏,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也罢,自己都不能把他推给别的女人,是以,他几度求欢,她哪怕累得不想动也没有拒绝。

好吧,这是独占一个男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水玲珑轻轻挪开他的手臂,打算让他多睡一会儿,谁料,她刚跳下地便觉着腰腹一紧,随后猛一阵天旋地转,她又倒回了他的臂弯。

诸葛钰比她还醒得早,男人嘛,头一回翻云覆雨难免兴奋得睡不着觉,总想一直做、一直做,恨不得死在她身上才好。

他按住她手臂,轻轻地咬着她耳垂:“醒得这么早,我们貌似还能做点儿什么。”

水玲珑骇然失色:“我不能耽误叩见皇后的吉时!”

诸葛钰促狭一笑:“我知道,待会儿我送你。”尔后,再次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开始享受十九年来最丰盛美味的“早餐”。

------题外话------

二更在下午五点。

三更在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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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觐见皇后(二更)

更新时间:2014-6-19 15:35:09 本章字数:7577


马车上,水玲珑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小手被诸葛钰握在掌心细细把玩,马车一晃一晃,她不禁又有些犯困。

她瞪了诸葛钰一眼:“都是你!待会儿我若在皇后面前出了丑,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言罢,又掩面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真的是……很困啊……他为什么这么精神奕奕?好像出力的都是他诶。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穿着一件正红色斜襟宫装,宽袖和裙裾卷边用金线绣了皇室专用的青鸾图腾,这样的衣裳他见了许多,便是诸葛汐觐见皇后也穿过几次,却无一人能赋予青鸾一种振翅欲飞的活力。她不声不响、不笑不语,只端坐如佛,那浩瀚的灵秀之气偏就似翻滚的云层在天际徐徐铺陈开来,也在他眼眸里轻轻地漾了一抹艳色出来。

他唇角微勾,笑弧似有还无,大臂一揽将她柔柔软软的身子抱在了腿上,下颚贴住她鬓角,轻声道:“睡吧,到了我叫你。”

水玲珑眨了眨眼,她还是比较习惯那个动不动便和她吵得面红耳赤的小纨绔,如今这副内敛沉静、叫人捉摸不透的模样实在是令她心里打鼓。因为她发现,她看不懂他了!

这三月对她来说就是平淡无奇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但或许于他而言,历经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挫折,乃至于把他生生从一颗顽石磨成了一块璞玉。

想着想着,水玲珑阖上了眼眸,呼吸渐渐均匀,在他怀里甜甜地睡了过去。

千禧宫的月华殿内,水玲月百无聊赖地打着络子,顺带着打发大把大把的闲暇时光,万岁爷宠她不假,夜间时常会来留宿,但漫长的白天她要如何度过?皇宫大,但处处陷阱、步步惊心,尤其她这种位份不高又占尽皇恩的。吃了几次小亏后她再也不敢随意在宫里溜达了。

只是,终日闷在千禧宫内,偶尔与吉容华聊聊天,或者与梁贵人拌拌嘴,时间久了,也无聊得紧。

“娘娘,尚书府来的信。”躬身步入房内的是从尚书府带来的丫鬟司喜,她的声音很小,恰好能让两个人听见。

水玲月刚要伸手去接,便瞥见门口露女官的裙摆一晃,她嘴角抽了抽,按耐住不悦,启声道:“露女官在外面吗?”

露女官闻言,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笑盈盈地道:“娘娘吉祥!”

她入宫不足半年,尚未培养出自己的心腹,殿内的宫女、太监都是直接从上边儿拨下来的,保不齐其中便有皇后或者各大宫妃的眼线。水玲月笑了笑,道:“本宫突然很想吃荔枝,听说皇后娘娘发了话,谁爱吃荔枝便直接去未央宫领,你且去找章公公领些回来吧!”

露女官的眼神一闪,余光自司喜垂下的宽袖上一扫而过,随即温和地说道:“回娘娘的话,今早镇北王府的世子妃要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旁人不便打扰,奴婢下午再去,可好?”

水玲月的嘴角又是一抽,她怎么忘了这一茬?昨儿水玲珑大婚,她还送了些贺礼的!水玲月深深地看了面容沉静的露女官一眼,笑容不变:“这样啊,可本宫就是想吃点儿甜的,你去御膳房领一碗甜汤吧!”

去御膳房跑腿儿何必非得叫上她这个正七品良侍?分明是想支开她。露女官低垂着眉眼道:“是!奴婢一定快去快回。”

露女官走后,水玲月放下手里的络子,拆开密封的信件一看,潋滟秋瞳里便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嘲弄:“秦芳仪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居然让我伺机替平南王府求情?最好能巴结一下位份高的宫妃,需要多少银子尚书府出!”打算把她嫁给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时怎么没想到她是她的乖女儿?如今伏低做小是不是太迟了些?!

司喜是高妈妈从周家挑给水玲月做丫鬟的,她的老子娘都不在尚书府,自然不受秦芳仪的掣肘,司喜皱眉道:“娘娘您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千万不能犯错!水贵人那边还有一个多月便要临盆,宫里眼红那孩子的妃嫔多的去了,万岁爷下了旨不假,您成了众矢之的也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您绝不能丢给她们一个治您的把柄!”

水玲月眸光一转,冷声道:“我又不是傻子!这个浅显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司喜的头皮一麻,忙福下身子,诚惶诚恐道:“奴婢多嘴了,请娘娘恕罪。”她怎么可以忘了?眼前的女子已不是从前那个时刻警惕的庶出小姐,而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宠妃,心气定是较以往高了许多的,不,或许不是她没意识到这个区别,而是有些有恃无恐,毕竟她是主子唯一的心腹。

水玲月的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要不是看在她是宫里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的份儿上,就凭她几次三番像个老婆子似的告诫她,她早打烂她的嘴了!虽然,她讲得很有道理。

忠臣往往都是不讨喜的,因为他们太直白,说好听点儿是为主子考虑、两肋插刀,说难听点儿是自以为是,完全没把主子的尊严放在眼里!

水玲珑睨了睨她,含了一分警告的不耐烦的话音响起:“行了,宫里本就是个是非之地,你一片好心我明白。”

司喜不敢蹬鼻子上脸,只将头垂得更低了。

水玲月眼底的愠怒稍稍散了些:“其实要帮平南王府也不是不可以,但本宫呢,不愿冒险做那雪中送炭之人,锦上添花效果虽次,胜在没什么风险。”

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平南王府和镇北王府的暗涌了,水玲珑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妃,水玲溪即将成为平南王府的侧妃,一个侧妃能顶多大的事儿?在宫里跌打滚爬久了她方才明白地位和恩宠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诸葛钰疼爱水玲珑,为了水玲珑可以豁出一切,荀枫能为水玲溪做到这一步吗?

到底是巴结水玲珑还是巴结水玲溪,她得好好地想想!

马车到了宫门口,诸葛钰叫醒水玲珑,又扣住她的头和她缠绵地拥吻了许久才放她入宫,他有婚假,十天不用上朝,又不愿回府,便在马车里等她。

小美人一走,困意如海潮般袭来,诸葛钰揉了揉眼,倒在榻上,一挨着枕头便睡了个天昏地暗。

他要养足精神,晚上继续“吃”她!

轰隆隆!

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天闷雷,安平的身子一晃,差点儿从车辕上摔了下去!

他赶紧挑开帘幕想看世子有没有受惊,就发现了世子像婴儿般酣眠,唇角还挂着似有还无的笑,安平也跟着一笑,世子又多久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世子妃多好,爷你忘了那个人吧,她给你的除了伤害还是伤害,明年春天你不要再傻傻地去等她了,这辈子就让世子妃照顾你……

宫门口,接待水玲珑的是皇后身边的章公公,章公公给水玲珑打了千儿,扯着尖细的嗓音,含了一分笑意,看似卑躬屈膝,实则不卑不亢:“奴才章和给世子妃请安!”

皇后身边的一把手,便是一品大臣也不敢甩脸子给对方看,水玲珑白里透红的脸上扬起一抹和暖如春的笑意,客客气气地道:“章公公不必多礼,我初次面见皇后娘娘,唯恐礼数不周惊了娘娘的凤仪,还请公公这一路上多多指点我,我不甚感激。”言罢,从枝繁手里拿过一个准备好的锦囊递给了章公公。

章公公大掌一握,摸到里边儿的东西时脸色微微变了变,是他喜欢的物件儿!世子妃好心思!章公公眼底的笑意真了几分:“承蒙世子妃看得起,奴才哪儿能指教您?不过是空长了一张管不住的嘴儿罢了!”

水玲珑就笑得越发柔和。

章公公做了个引路的手势:“请!”

水玲珑点头,与章公公一同往未央宫而去。

“……娘娘呢喜欢端庄得体的人,奴才瞧你仪态万方,绝不在皇妃之下,您无需忧心……娘娘爱红色,今年忌绿色,七殿下今年忌白色,是以,宫里不准宫妃穿纯白的衣裳……”

水玲珑暗暗点头,章公公提到的皇后喜好与她记忆中的完全吻合,倒是没忽悠她。前世,云礼死在前往胡国的征途之后,皇后大病一场,她还没来得及害她,她便撒手人寰了。这一世,姚成和诸葛汐闹得姚家鸡飞狗跳,如今姚成更是放弃官职入住了镇北王府,也不知皇后心里有没有一点儿芥蒂。

水玲珑看了口若悬河的章公公一眼,挑了挑眉,瞬间了悟,章公公讲一句是指教,讲两句也是指教,他肯不厌其烦地将皇后的喜好禁忌一一诉出,大抵正是受了皇后的默许,在向她表明皇后亲近镇北王府的态度。

一念至此,水玲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突然,一声惊天闷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爆炸开来,众人皆被吓了一跳,水玲珑仰头望向从东边火速奔来的乌云,叹道:“怕是又得下雨了。”一下雨,南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洪灾又得卷土重来。

未央宫会客的百芳阁内,皇后穿着宝蓝色翟衣,端坐于檀木雕花衣上,旁边的小几摆着五颜六色的瓜果和琳琅满目的糕点,她端起一杯龙井,轻轻押了一口,描绘了精致妆容的脸上就露出一抹浅笑来:“真是好兆头,春雷滚滚,寓意民生富庶啊。”

三妃被刚刚那声毫无预兆的惊雷吓得出了一声冷汗,唯独皇后自始至终优雅娴静,仅眨了眨眼皮子便像个没事人似的了。众人不由得惊叹,皇后就是皇后,单单这份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便叫她们望尘莫及。

淑妃笑盈盈地道:“听闻南方的水患治理得不错,受灾百姓也都得到了妥当的安置,这是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洪福齐天,庇佑了我大周子民啊。”

贵妃斜睨她一眼,又是个拍马屁的!

贤妃咳嗽了几声,端起热水喝了几口,又含了块特殊的药片适才缓过了劲儿。

皇后就看向她,关切地问道:“你身子骨弱,不必强撑着来的。”

贵妃接过话头,嗤然一笑:“是啊,连德妃都请了病假,你这货真价实的病秧子又何须苦着自己跑这一趟?一个世子妃而已,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哟,贵妃姐姐,你是在讥讽德妃装病吗?”淑妃巧笑嫣然,眼底闪动起兴奋的锋芒,哪里有乱子她往哪里插杠子,总之,唯恐天下不乱。

德妃便是原先的香妃,太子大婚,皇帝大赦天下,亦大封后宫,但凡有子嗣的妃嫔都晋了位份,昨夜突然像皇后告假,说染了风寒不宜不宜多出来走动。

贵妃笑着抚了抚头上的八尾凤钗,难掩傲慢:“没呢,只是贤妃病了十多年,鲜少出席这样的场合,我便多此一问,妹妹切莫随意给我安个与德妃互别苗头的罪名,要知道后宫宁静祥和才是天下之福,我不敢随意滋事,妹妹也别故意挑事。”

“你……”淑妃娇柔的小脸忽而一白,委屈地看向了皇后。

皇后就头疼,这些女人常年像斗鸡似的斗来斗去,有意思吗?不嫌累吗?

贤妃忙打了个圆场:“我呀,想见世子妃不假,想吃皇后宫里的荔枝也真,就怕来晚了都被妹妹们给瓜分干净了。”

皇后顺着她的话,和颜悦色道:“今年南方水患,进贡的荔枝比往常的数量少些,我便没挨个送入你们宫里,以免有人不爱吃倒是浪费了。”

皇后勤俭,宫里的人早习以为常。

贵妃端起一杯荔枝泡的茶,喝了两口,道:“的确香甜,难怪连贤妃的馋虫都被唤醒了。”

贤妃笑着,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

皇后又道:“江总督的妻子这回做得不错,百姓对她评价很高,前些天还有人上折子给她请封诰命夫人呢,万岁爷就让我看着办,我且来来问问你们的意思。”

贤妃吐出口里的药片,宫女将包了药片的帕子收好,她柔声问:“可是水家三小姐水玲语?”

皇后放下没了热气的茶盏,宫女满上,她伸手去拿,发现微微有些发烫,柳眉蹙了蹙,收回手不再看杯子,对贤妃和蔼地说道:“正是她,年纪不大,却很能吃苦耐劳,也不嫌灾民们脏乱,一开始是熬粥赠粥,后面竟阻止了不少大夫轮流给病患们看诊,我瞧江总督这回没娶错人。”

江总督是皇后的表叔,他们立了功,皇后的脸上也有光。

说是问她们的意思,其实只是变相地知会一声。

贤妃就浅笑着说道:“我瞧着极好,顺应民意便是安抚民心。”

淑妃笑而不语。

贵妃揉了揉手里的帕子,眉梢轻挑道:“水家的祖上也不知烧了什么高香?生出来的女儿一个个如花似玉、前程似锦,光是宫妃他们家便占出了两个,另外,一名镇北王府的世子妃,和一名平南王府的世子侧妃,这等辉煌,皇后娘娘,便是姚家也不曾有过吧。”

皇后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并未动怒,只笑容依旧,语气如常:“女儿们都是顶好的。”

强调了“女儿”二字,众人不禁想起尚书府的水敏玉和水敏辉,摇了摇头,女儿再能耐又有什么用?真正延续香火的而儿子,水敏玉和水敏辉资质平平,明显不是做官的料,水家兴旺也就这一、二代而已。

皇后就是皇后,贵妃讲了一大串夹枪带炮的话,皇后明明只说了一句,还是附和贵妃的观点,却让所有人都遣散了内心的嫉妒和艳羡。

水玲珑和章公公进入未央宫时,正好看到墨女官压着一名小泪流满面的宫女朝他们走来,二人看了看章公公之后忙给水玲珑行了一礼,墨女官笑道:“奴婢墨菊见过世子妃。”

水玲珑笑容浅浅道:“墨女官不必多礼。”

墨女官又福了福身子,这才带着那名连茶水都奉不好结果烫着了皇后的小宫女去往慎刑司。

水玲珑站在百芳阁门口,想着自己重生了大半年,总算要和游走在权势巅峰的女人们打交道了,这些人可不是宅子里耍耍小手段不痛不痒戳你几下的妇孺,她们的手中握有生杀大权,一句话捧你上天,一转眼踹你入狱,旦夕祸福皆在一念之间。

水玲珑深吸一口气,缓缓步入了疏明开阔的大厅。

------题外话------

哥不会告诉你们,哥明天或者后天就写玲珑和小钰的小剧场…。没加群的。嘿嘿…

不要怀疑小钰对玲珑的感情哦,绝对没有小三敢在玲珑面前作祟。

三更在晚上八点。






【第九十六章】遇见故人

更新时间:2014-6-19 20:07:41 本章字数:6863


冰冰一睁眼,看见窗外明朗的天色,当即吓得神色大变,一骨碌地坐了起来,摸了摸旁侧云礼躺过的地方,赫然是冰凉一片,看来他离开多时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昨晚他像疯了似的折腾了她大半夜,她从没见过他如此绝望的眼神,像头顶的蓝天坍塌了一般,从此不再见春暖花开,也不再有硕果累累。但其实,就是玲珑大婚了而已……

以为不介意的,但此时想起来心却像被针扎似的疼。

“太子妃,奴婢服侍您更衣吧,皇后娘娘那边该等急了。”丫鬟月娥站在屏风外,小心翼翼地说道。

冰冰揉了揉酸痛的腰:“太子殿下呢?”

“殿下在书房,说是您梳洗完毕了就陪您一道入宫。”

一道入宫做什么呢?见玲珑吗?冰冰苦涩一笑,唤了月娥进来服侍。

心情虽差,胃口却特佳,尤其跟玲珑在一起她竟学会了吃辣,如今也是无辣不欢,早膳用了一碗牛肉面,拌了点儿剁椒,直辣得她眼泪冒个不停。

云礼进门时就看见她一边吃面一边流泪,凝了凝眸,温润地道:“吃不得辣就别吃,你吃清淡吃习惯了,哪里比得过玲珑?”

说着,行至她身旁,递给她一方帕子。

冰冰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眼泪和唇,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垂着眉眼道:“是,臣妾永远都是比不过玲珑的,臣妾有自知之明,殿下请放心。”

云礼的浓眉蹙了蹙,太子妃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怪?他只是单纯地指吃辣椒一事,她似乎……影射了什么别的?但他没往太往心里去,只看向冰冰,缓缓地道:“吃饱了我们就入宫吧。”

“是!”

殿下,其实我没有吃饱……

未央宫的百芳阁内,水玲珑给皇后行了三叩九拜之礼,一轮礼制下来,浑身都湿透了,世子妃的宫装有些厚,屋子里放了冰块也无济于事,但水玲珑的表情自始至终从容优雅,哪怕额角的汗淌在了眼角,她也不抬手去擦。

皇后面露几许满意之色,对章公公吩咐道:“把本宫的紫金如意钗拿过来。”

紫金首饰弥足珍贵,便是四妃的宫里也没有几件,尤其这带了“如意”二字的,往往是先皇的赏赐。

水玲珑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锦盒,又拜了拜,道:“多谢皇后娘娘恩赏,臣妇感激不尽!”

“平身,赐座。”

水玲珑再三谢过,并站起了身,又依次给三妃行了礼。

贵妃眉梢轻挑,赏了她一对翡翠镯子。

淑妃巧笑倩兮,送了她一只夜光杯。

贤妃娴雅微笑,赠了她一套文房四宝。

水玲珑一一谢过,方才在贤妃的下首处坐了下来。

贵妃就难掩傲慢地笑道:“不说是个庶女么?我瞧着规矩学得挺好,不比嫡女差。”

水玲珑笑意如常,未见丝毫波动。

淑妃美眸一转,掩面笑道:“比你的三皇子妃如何?”

淑妃还真能挑事,三皇子妃是虽是德妃相中的,但许她出嫁是皇后这个嫡母点了头的,若说水玲珑更好,则打了皇后的脸;可要说三皇子妃更好,水玲珑这个当事人在场,听了不免心有不忿。

水玲珑喝着水里的茶,余光瞟向了贵妃,想看她会怎么回答。

贵妃的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似乎淑妃会讲出这种话乃是情理之中,亦或是她的算计之内,她晃了晃杯子,笑得恣意:“淑妃这个问题问得好,改天我把三皇子妃叫进宫来与世子妃比上一比,请皇后娘娘做个裁判,谁是赢家,我送谁一对夜明珠。”

巧妙地把球踢给了皇后!

水玲珑眨了眨眼,难怪三皇子能跟云礼对着干了,有个这么精明的娘!

皇后就淡淡地笑了:“你还真不是个吃亏的主,一对夜明珠便想诱惑三儿媳带皇长孙来看你!”好像淑妃挑起的话头是为了成全贵妃看孙儿一样。

贵妃一噎,尔后仿佛被说中了小心思般,微羞地牵了牵唇角:“什么都瞒不过娘娘的法眼!”

一场差点儿燃起来的战火硝烟就被皇后轻而易举地浇灭了。

水玲珑喝了口茶,皇后真是宫斗高手啊。

大家天南地北地聊了几句,皇后看向水玲珑,温和地道:“你来之前我们正在商讨你三姐的事呢。你三姐在江南造福百姓、美名远播,有官员上了折子给你三姐请封一个诰命,你意下如何?”

女子出嫁都是随夫家的身份,皇后却一口一个“她的三姐”,这是在和她套近乎?水玲珑起身一福,含了一分羞涩地笑道:“臣妇以为,要赏赐三姐先得赏赐另外两个人。”

“哦,谁?”皇后来了兴趣,贵妃和淑妃竖起耳朵,便是淡漠如水的贤妃也侧目看向了水玲珑。

“第一个人是当今皇后,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大周所有女子的典范,三姐德行高尚必是正确学习了皇后娘娘的精神。”她强调了“正确学习”,这便是告诉其他人,有些女子德行有亏并不是皇后这个国母的错,而是她们学习的方法有错。

众人不由地露出几许诧异之色,淑妃正打算逮住她话里的空子做作乱的,此时竟哑口无言了。

皇后微笑颔首。

水玲珑握了握薄汗粘腻的手,接着道:“第二个要赏赐的人是江总督。夫为妻纲,丈夫爱国爱民、行事磊落,妻子方从中受教、了悟良多,若江总督与普通迂腐男子一样都认为妇孺不该抛头露面,那么,臣妇的三姐便没机会近距离了解灾民、倾听灾民的心声,更遑论搭救他们了。”

洋洋洒洒一番话,看似在褒奖皇后和江总督,实则句句夸赞水玲语,而且把水玲语唯一受老文官们质疑的缺点给巧妙推到了江总督的头上,并与灾民的生死存亡紧密结合,如此一来,“抛头露面”又何错之有呢?

皇后的眼底闪动起浓浓的惊艳和深深的惋惜,她命章公公那样威胁水航歌,打算全了儿子的一番痴情,谁料阴差阳错还是冰冰嫁了过来,当时她没太大感觉,而今一听她侃侃而谈便深觉自己错过了一块宝贝。

皇后敛起心里的思绪,笑道:“你这张巧嘴儿!”

水玲珑悄然松了口气,福了福身子后在位子上坐下。

皇后对章公公吩咐道:“把新进宫的荔枝给贤妃送一筐,尔后装一筐给世子妃。”

“是!”章公公恭敬地应下。

水玲珑又起身谢过。

贵妃就看向水玲珑,眼神闪了闪,意味深长。

“娘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了。”门外,响起了太监的通传。

皇后的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章公公道:“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觐见——”

云礼和冰冰步入百芳阁,二人给皇后行了礼:“参见母后。”

“平身。”

三妃起身给二人行了国礼,二人又给三妃回了家礼。

云礼和冰冰在三妃和水玲珑对面的椅子上坐好,小宫女奉了茶,冰冰朝水玲珑眨了眨右眼,狡黠如狐,嫉妒是有的,但喜欢水玲珑也是真的。

水玲珑借喝茶的功夫也朝冰冰看了看,不经意间却触碰到了云礼炙热如火的注视,她的眉心一跳,赶忙垂下了眸子。

云礼这是做什么?皇后和三妃都在呢,当着长辈的面他就不能收敛一些,给他自己一点面子,也给冰冰一点面子?

皇后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眸光一扫,唇角的笑凝了凝,道:“太子来得正好,小七刚刚还闹着要去找你父皇背诵功课,你父皇日理万机,哪儿有空给他做夫子?你去内殿检查他的功课吧。”不容拒绝的语气!

云礼的浓眉蹙了蹙,依依不舍地撤回落在水玲珑桃花一般的妩媚容颜上的目光,想着昨晚她已完成了少女到女人的蜕变,又想起在宫门口那辆等候她的马车,心里猛一阵失落,他敛起情绪,起身道:“是,儿臣告退。”

贵妃垂眸不语,只静静喝茶。

淑妃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她嗅到了令她血液沸腾的味道,会是什么呢?

贤妃递给水玲珑一盘糕点,和颜悦色道:“世子妃尝尝,皇后娘娘宫里的糕点连万岁爷都赞不绝口呢。”

水玲珑拿起一块栗子糕,笑容可掬地说:“多谢贤妃娘娘。”

贤妃笑了笑,放下盘子站起身:“我乏了,娘娘,臣妾告退。”

贤妃要走,贵妃和淑妃也跟着告辞,皇后命章公公给二人给备了一筐荔枝,尔后吩咐宫人送她们出门。

百芳阁一下子冷清了许多,皇后看向水玲珑说道:“既然入了宫,就去看看你的姑姑和妹妹吧!”

这是许她探望水沉香?水玲珑微微一愣,她打算偷偷跑去冷宫的……

皇后今日待她如此之好,都快让她受宠若惊了。

水玲珑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娘娘恩典,臣妇告退。”

水玲珑走后,皇后又看向了冰冰,笑意依旧,却含了一分不易察觉的严厉:“身子可好些了?”

冰冰咬了咬唇,硬着头皮答道:“好些了,儿臣一直有认真吃药。”

皇后想问“这个月的月信来了没”,话到唇边又变成:“三公主嫌宫里无聊,你去陪她解解闷吧。”

“是。”

所有客人都离开后,皇后累极了似的靠在了椅背上:“你说本宫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她毕竟还小,月信不规律是正常的,本宫在她这个年纪也是一个月来,一个月不来,直到满了十六才慢慢好转呢。”

章公公明白皇后虽在问,但她并不希望你回答,三皇子妃诞下皇长孙给太子造成的冲击很大,皇后就巴望着太子妃也能传出喜讯,偏太子妃月信不规律,不易受孕,这都大婚四个月了连个泡泡也没有。

水玲珑离开了未央宫,朝冷宫的方向走去,她决定先探望水沉香,再探望水玲月,好吧,她承认要不是皇后发话她压根儿不想理水玲月。

天色阴沉,黑压压的乌云像小山压在头顶,只看一眼便觉得呼吸都沉重了。

鬼天气!

水玲珑用帕子擦了额角的汗,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路,谁料,在临近御花园时突然和一名太监撞了个正着!

枝繁不是叶茂,没那等身手,她跟在水玲珑后边,听到水玲珑吃痛地低呼一声,打算身手去拦时已经晚了一步,水玲珑被撞得猛一阵倒退,靠在了她的身上。

枝繁忙稳住她的身形:“大小姐,你没事吧?”情急之下又换回了出嫁前的称呼。

水玲珑揉了揉微痛的肩膀,看向来人,约莫二十上下,浓眉大眼,仿佛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太监忙躬身赔不是道:“对不住,对不住,奴才不是故意的!”根本没抬眼看水玲珑!

水玲珑发现他不是一般的慌张,仿佛身后有毒蛇猛兽在追赶似的,以他的服饰来看,至少是正四品内侍,水玲珑估摸着他应当是某宫娘娘的管事太监,这种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水玲珑摆了摆手:“没事,你走吧。”

那人也不道谢,迈步就走!

枝繁不悦地瞪了那人一眼,随即躬身捡起被他撞掉的荷包:“大小姐,您的东西掉了。”

说话间,荷包口的丝带散开,两块玉佩掉到了草地上,枝繁拾在手里递给了水玲珑,诧异地道:“咦?半月形的呢,还写了字,好特别。”

那人猛然顿住脚步回过了头,当他看清水玲珑和她手中的玉佩时,脸色……瞬间苍白了!

------题外话------

三更全部奉上!吼吼!

谢谢大家的票票和打赏,感激涕零…。






今天的更新在下午两点6月20号

更新时间:2014-6-20 14:54:28 本章字数:400


哥说,脑袋有点儿卡壳儿,今天的更新在下午两点。不必等二更,哥要去医院看小囡囡。但是,不许不给月票哦,哥会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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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救人

更新时间:2014-6-20 14:56:28 本章字数:15379


妹妹和他的玉佩怎么会在那个女人的手里?她穿着世子妃的宫装,莫非是嫁给了诸葛钰的水家大小姐?

难怪他没认出她来,上次在玉妃宫里她满脸疹子,任谁都看不清她模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几乎把皇宫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他丢失的玉佩,如今竟是到了水玲珑的手里!

奇怪的是,诺娃的玉佩为何也在她手里?

管不了这么多了,先禀报娘娘!

太监这么想着,转身没入了一旁的林子,抄小路回寝宫!

水玲珑把玉佩放进荷包,没理会枝繁的诧异,直接按照前世的记忆朝冷宫走去。

冷宫,又名阙玖宫,一分为二,一边住着先帝或者先先帝的无子嗣妃嫔,一边住着犯了错的宫妃,这些宫妃多被欺辱得神智失常,有些连自己都不认得,好在水沉香怀了龙嗣,皇帝恩准了她一个单独的院子,门外有得力的太监把守,虽是失去了自由,却保证了人身安全。

水玲珑来之前,皇后已命人给守门太监打了招呼,因此,她十分顺利地进入了冷宫的梅院。

水沉香坐在满是梅树的院子里,低头一针一线绣着孩子的衣裳,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册子,还有一篮子质地并不怎么好的彩线。当初她被贬入冷宫时,皇后没允许她带走一分一毫的钱银,这些东西也不知是她花了多少心思才向人求到的,那个人,是水玲月无疑了,毕竟水玲月是孩子名义上的庶母,表面功夫不爱做也得做一些。

水沉香兀自沉浸在刺绣的世界里,并未发觉有人靠进,倒是刚端了小米粥出来的欣女官看见了水玲珑。她惊得浑身一颤,尔后快步行至水沉香身边,把小米粥放在了桌上。她认得水玲珑身上的世子妃宫装,是以她诧异之余,非常恭敬地给水玲珑行了一礼:“世子妃吉祥!”

水沉香的手一抖,难以置信地望向了门口,就见一名艳丽如霞、绯红似火的女子站在梅树旁,天际暗沉,掩不住她一身华光,她黛眉浓长,眼眸晶亮,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唇微抿出一个似有还无的弧度……

不是她曾经打算陷害的水玲珑,又是谁?

自己落到这步田地,可都是拜她所赐!

水沉香收回眸光,继续低头刺绣:“你来做什么?”

水玲珑走到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欣女官忙进屋泡了杯劣质茶出来,递给水玲珑时满脸的不好意思,水玲珑坦然接过,喝了一口,味道真是……不敢恭维!

然而,她的脸上瞧不出丝毫嫌弃,只淡淡笑道:“受祖母的托付来看看你罢了。”

眸光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扫了扫,“看样子你过得挺好,这样我也能叫祖母放心了。这是祖母让我带给你的银票,我无法常来,你若碍于颜面拒绝了这一次,下一次还有没有可就两说了。”

水沉香的确不想要,一个曾经对她摇尾乞怜的庶女,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喀什庆的事以及诸葛钰的光辉事迹她听送饭的太监说了一些,水玲珑真是命好!

但诚如水玲珑所言,过了这个村便没这个店,难道她要为了那好不中用的自尊放弃一个可以令自己过得更好的机会吗?想起冷宫里的那些馊饭和毫无水分的瓜果,她就替自己和腹中的胎儿痛心!

水沉香的心底天人交战,最后,她咬咬牙压下受伤的自尊,又放下针线去拿水玲珑手里的银票。

谁料,水玲珑这回不给了。

水玲珑的手一抬,水沉香恼羞成怒:“水玲珑你这是做什么?别以为你是世子妃就可以随意羞辱天子妃嫔!我告诉你,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么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欣女官吓了一跳,小主怎么能对世子妃发火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今这种状况,哪怕是为了小皇子,小主也得忍啊。

很多事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欣女官不是水沉香,所以无法理解被一个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庶女刁难的耻辱,而水沉香被嫉妒和怒火冲昏头脑,便将理智抛到了脑后,她其实应当好好地求水玲珑,哪怕是为了小皇子。

枝繁眉头一皱,看向水贵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悦。

水玲珑倒是笑得云淡风轻:“忘了告诉你,老夫人给我的钱我忘了带,这个呢,是我自己的私房钱,因此,我不能白白给你。”

什么叫老夫人给你的钱你忘了带?多扯的理由!但水沉香没办法与水玲珑理论,因为水玲珑就是要刁难她,她握紧了拳头,气得面红耳赤:“我如今只是个冷宫弃妃,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

水玲珑漫不经心地掸了掸银票:“自个儿想,慢慢想。”

水沉香把她和水玲珑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定格在她们分别前的最后一次谈话:

“有兴趣跟我说说从前的事么?你似乎很了解万岁爷的喜好,大概也知道他的过去。”

“无可奉告!”

水沉香浑身打了寒颤,原来世上真有这么锲而不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人,她看向水玲珑,正好碰见水玲珑朝她邪肆一笑,像邪魅修罗摄魂的眼眸里流转着寒刃一般森冷的光,尔后落在了她隆起的腹部,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水玲珑要做什么?

水玲珑意味深长地一笑:“这孩子……健康否?”

水沉香霎时如坠冰窖,浑身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有种错觉,她要是不告诉水玲珑,水玲珑就会弄掉她的孩子!

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她像个在死亡线垂死挣扎的刑犯,却没有人能够救她!

乌云黑压压地滚来,笼罩了本就暗沉的天际,上午的光景突然变得好似夜幕低垂。水沉香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抵感受到了母体的骄躁,胎儿狠狠地踹了好几脚,水沉香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这是她盼了五、六年才盼来的孩子,极有可能是今生唯一的孩子。

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自己当初不告诉水玲珑并非怕惹祸上身,而是想看着水玲珑焦躁不安、求而不得,但现在,如果这则信息能换来自己和孩子的一份短暂幸福,又有什么不值?

水沉香给欣女官打了个手势,欣女官带着枝繁退到了屋子里,水沉香就目视前方,若有所思道:“你娘并不是真正的董佳雪,她只是借用了江南一名富户的身份。她其实……是漠北人!”

“讲重点!”这些她都知道,何必大老远跑来问她?

水沉香一怔,睫羽颤了颤,道:“我只是偷听了你娘和我大哥的谈话才知道你娘在漠北有个十分显赫的身份,具体是谁他们当时没说。

万岁爷早年御驾亲征对抗漠北,曾装扮成牧民混进了漠北帝都,与你娘有过一些相处,至于你娘为何会抛弃家族来到大周并和我大哥成了夫妻,我也不清楚。万岁爷知道你娘来了大周,并许了她那块定亲玉佩,但没过多久,我大哥便谎称你娘病死了,尔后才给你娘捏造了一个董佳雪的身份藏在庄子里以避过万岁爷的耳目。

我悄悄模仿你娘,学她的语气、学她的神态、也学她会做的菜,就是想着有一天我能借着选秀的机会博得万岁爷的垂怜。万岁爷也一直把我当成替身,他甚至嫌我不够像你娘,所以派了谭嬷嬷教导我,我每天都学着怎样做一个完美的替身。如今这替身变成了水玲月,谭嬷嬷又去了她身边。”

讲到最后,水沉香仿佛做了一场痴傻的梦,眼底满满的全是嘲讽,“我知道的就这些,现在即便你杀了我我也吐不出第二条有用的信息了。”

皇帝和她娘……竟是旧时?她娘是疯了不成?舍弃皇帝这棵大树,转而爱上水航歌那头猪?水玲珑压制住心底的惊涛骇浪,把银票放在了桌上:“保重。”

水玲珑带着枝繁往千禧宫的方向走去,刚走了一半,在一处碧水凉亭旁边,一名慈眉善目的年轻太监走了过来,他打了个千儿,谄媚地笑道:“奴才邓洪给世子妃请安!贵妃娘娘与世子妃一见如故,想请世子妃到贵邑宫小坐闲聊,不知世子妃能否赏个脸?”

贵妃相邀,她能不赏脸?

只是这“一见如故”之说未免太过牵强了。

水玲珑微微一笑:“请邓公公带路。”

邓公公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一、二的样子,因办事得力,颇受贵妃的器重,如今是贵邑宫的管事太监,位列正四品。

一行人顺着青石板小路往前方走去,路过御花园时,忽而看见几名戴毡帽、穿皮靴的异族女子,领头的少女一袭红衣,腰束金绸,敞开的裙衫只到膝盖,隐约可见皮靴之上的素白裤子,她有着蜜色的肌肤,五官很是大气,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野性张扬的美!

这似乎……是漠北服饰。

水玲珑便问向了邓公公:“她们是谁呀?”

邓公公看向远处的女子,眼神一闪,笑道:“哦,穿红衣服的是漠北的泰姬公主,身后之人是她的婢女。世子妃离开未央宫后泰姬公主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难怪世子妃没见到她了。”

这么说漠北的使臣已经抵达了京城,打算与大周进行政治访谈了。前世关于此次访谈的使者和内容她记不大清了,具体双方签署了什么协议她更是不知。水玲珑收回眸光,随邓公公一同前往了贵邑宫。

泰姬公主在御花园内转了一圈,除了花花草草就没点儿新鲜玩意,她看着周身一朵朵姹紫嫣红的牡丹和芍药,忽而灵光一闪,耍起了鞭子。

鞭子带了劲道,每一次的挥出都能听到破空之响,泰姬公主身如狡兔、腰如灵蛇,每个旋转、每个侧踢都带着一种强势的掠夺意味,偏又不失烈性的美,侍女们纷纷叫好,须臾,她周身的牡丹和芍药被毁了一片,而她……非常兴奋!

“喂!你是谁呀!给我住手!瞧你把御花园弄成什么样子了?”三公主像往常那样逛御花园,一进里面便看见一个穿得莫名其妙的女子做着莫名其妙的无礼之举,她当即气得火冒三丈。

泰姬公主并未停下玩鞭子的动作,只用余光循声侧目,三公主思念郭焱,没心情打扮,今天只穿了一条藕色束腰罗裙和一件半透明对襟纱衣,发髻也不复杂,简单地挽在头顶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看起来很是素净。泰姬公主鄙夷地瞟了一眼,一个侧翻,将手里的鞭子挥向了三公主!

鞭子的速度之快叫人躲避不及,三公主只觉一道暗影一晃,自己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旁边的人也来不及做出反应,三公主指向泰姬公主的手便剧烈一痛,她像摸了炭似的迅速抽回并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冰冰吓得花容失色,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野蛮的女子?在人家的花园肆意作乱倒也罢了,如今连主人也敢打伤,瞧三公主的手背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已经肿得像个包子了。

冰冰看着这名少女怪异的服饰,想起昨晚太子说漠北使者来访,她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她忍住内心对强者本能的恐惧,上前一步拦在将三公主拦在身后,并厉声道:“漠北公主,这里是大周皇宫,请你遵从我们大周的礼节,尊重我们大周的皇室公主!”至于打烂那些花,暂且不提了。

“皇室公主?”泰姬公主停下了动作,毡帽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敲打着她蜜色肌肤,与那双熠熠潋滟的眸子交相辉映,直觉满园花色顷刻间被压了下去,她把鞭子扔给随行的一名侍女,尔后看向冰冰和冰冰身后的三公主,似笑非笑道,“哪个公主?排行第几?母妃是谁?”

三公主气得半死,一下子从冰冰的身后窜了出来,没好气地道:“你听好了,我是皇后的女儿,大周的三公主!你又是哪根葱?”

“葱?哈哈哈……”泰姬公主非但没有被三公主的名号给吓到,反而捧腹笑了起来,不似大周女子笑不露齿总以丝帕掩面,她就那样把自己的唇和洁白的牙齿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里,“你们大周人都把人喻为‘葱’的吗?我们漠北男人是天边的山石、女人是湖中的珍珠,你们大周人全都是葱,哈哈哈……”

三公主没想到她会这样曲解自己的意思,还讲得仿佛是那么回事儿!三公主怒火中烧:“有胆子的就报上名来,不要做个缩头乌龟!”

这个词泰姬公主听懂了,她的笑容一僵,冷声道:“我是漠北皇族最尊贵的泰姬公主,你居然骂我缩头乌龟,真是好没眼光!”

言罢,从侍女手中拿过鞭子,又朝三公主狠狠地打了过去!

贵邑宫会客的潇雨阁内,贵妃端坐于主位上,笑着与宾位上的水玲珑交谈,她十分注重保养,年过四旬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皱纹。她一改之前在未央宫的傲慢,语气和蔼得不得了:“你三妹的诰命夫人的名号是一定会到手的,我估摸着也就这一、两日的事了。”

水玲珑礼貌地笑道:“一切但凭皇后娘娘做主。”再没了下文!

邓公公就觉得纳闷了,虽说太子和三公主政见相左,但贵妃毕竟是后宫里除了皇后之外身份最尊贵的女人,便是太子妃见了也会主动寒暄几句,世子妃却娘娘说什么她应什么,且都字数不多!说她给娘娘甩脸子看吧,她的笑容又特别真诚;说她惜字如金吧,可他听闻她在皇后跟前儿口若悬河……

贵妃仿佛浑然不在意似的,颇为和善地道:“你四妹很得万岁爷的垂怜,后宫不知多少女人羡慕她呢。”

这话乍一听,似乎在赞美水玲月的恩宠,再一回味,隐约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其实水玲月过得好不好,招不招人嫉妒,受不受皇后器重,水玲珑完全不关心,也不知贵妃这样讲到底只是随意扯个话头,还是在试探她和水玲月的关系。

水玲珑笑容可掬道:“贵妃娘娘金枝玉叶、华贵天成,又儿孙绕膝,这才是后宫人人羡慕之福。”

听到“儿孙绕膝”,贵妃就笑意更甚了:“你这张嘴儿啊,总是能说出别人心坎儿里的话,我就没见过几个比你聪明的。”

水玲珑恭谨道:“不敢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

邓公公的头皮一麻,就看见自家娘娘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暗叹,世子妃果然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贵妃很快便笑意如常:“说起来很奇怪呢,原定的太子妃是你二妹,怎么突然变成了堂妹呢?是水老夫人的意思吗?”语气里含了一分探究的意味!

难道贵妃把她弄来宫里就是为了打听太子妃的来龙去脉?水玲珑不疾不徐道:“臣妇的二妹头部受伤落下顽疾,不便侍奉太子殿下,祖母和父亲商议之后,便从二叔的嫡亲血脉里举荐了才情兼备、性格温婉的堂妹,皇后娘娘过目之后亦非常满意,这才定了太子妃的人选。”

意思是,只有嫡女能配太子,她们几名庶女都是因为这个才错失良机的,至于贵妃信不信水玲珑可管不着。

贵妃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里边儿浮动的茶叶,美眸一转,道:“我听说世子妃对太子殿下有救命之恩呢,你当时怎么有勇气去做那样一件危险的事呢?”

这些人真喜欢浮夸,不就是控制水玲溪的病情,没让她咬掉云礼手上的一块肉吗?怎么成了“救命之恩”?水玲溪咬云礼十口、八口,云礼也照样能活蹦乱跳!但贵妃突然提起这个,其居心未必纯良。水玲珑敛起心里的愠怒和疑惑,浅浅一笑,道:“臣妇惶恐,臣妇当时吓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二妹绝对不能有事,臣妇略懂些医术,于是按照记忆中的抢救方式稳住了二妹的病情,倒是臣妇的二妹连累了太子殿下,好在太子殿下宽宏大量并未计较。”把救太子一事给绕了过去!

贵妃仍不罢休:“不论你的初衷是什么,你救下太子殿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想必太子殿下十分感激你吧?”

要说云礼不感激她,未免让人觉得云礼知恩不图报;若说云礼感激她,贵妃又该问怎么感激的,送了什么或做了什么,一来二去,云礼和她少不得多出一层暧昧不清的关系,这个贵妃真是好生狡猾!水玲珑缓缓答道:“姚老太君派人送了不少谢礼。”是不是太子让送的,你自个儿猜!

贵妃端着茶杯的手握了握,眼神一闪,冷凝的笑容再次扬起:“我前些天刚得了一副大师的《爱莲图》,世子妃请与我一道前去观赏吧。”

水玲珑眨了眨眼:“是!”

承德宫内,德妃正握着十一皇子的小手教他练字,听完小安子的禀报素手就是一抖,好好的一张就这样废掉了。十一皇子仰头,睁大亮晶晶的眼眸:“母妃,你弄花我的字帖了。”

德妃的唇颤了颤,尔后笑着道:“十一乖啊,母妃稍后给你拿新的,母妃现在有事要做,你先去吃些糕点,好不好?”

十一皇子低头不语。

德妃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却没像往常那样宽慰他,而是看向小安子,目光凛凛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她真的来了?”

小安子点头:“奴才以性命保证,千真万确!”

德妃的眼眶一红,整个人激动得颤抖了起来。

十一皇子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扯了扯她的裙裾,软软糯糯地道:“我不要字帖了,也不吃糕点了,母妃你别生气。”

尔后张开小小的臂膀,“抱抱。”

德妃就抱起他,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扣住他的圆脑袋,深呼吸,忍住忽而涌上的泪意:“母妃没有生气,母妃是高兴呢!”

十一皇子用胖乎乎的胳膊圈住德妃的脖子:“高兴什么呢?弄花了我的字帖吗?那我每天都写好了给你弄。”

德妃破涕为笑,看向了小安子,道:“我出去走走,看能否碰上她。”

小安子神色一变:“不可啊娘娘!您忘了您是为什么称病的吗?”

德妃的脸色也跟着一变,焦急地道:“那你说怎么办?”

小安子想了想,道:“奴婢先去打听一下,看她有没有离宫,没有的话奴才传您的口谕宣她觐见,如何?”

德妃亲吻着十一皇子的额头:“好,就这么办!”

“啊——”三公主一声尖叫,她没想到这个可恶的漠北公主在知晓了她身份的情况下居然还敢动粗,这下,连肩膀也挨了一鞭子,火辣辣的痛!三公主疾言厉色道:“给本公主捉住她!”

几名宫女太监得令,一窝蜂地朝泰姬公主扑了过去!

泰姬公主冷冷一哼,挥鞭如剑,左右开打,不过须臾便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给打得到底翻滚,再也爬不起来。

三公主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眸子:“你……你……你这漠北蛮子!”话里,含了连她都能察觉的颤抖。

冰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漠北公主下手真狠,那些都是三公主的贴身宫人,就算不愿被抓也该让自己的侍女上前阻拦才是,她却一鞭子接一鞭子,把一众人等都打成了重伤。

泰姬公主嗤笑一声:“我是漠北蛮子你是什么?大周瘪犊子!”

“你……你……”居然骂她瘪犊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三公主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头就朝泰姬公主砸了过去!

泰姬公主本就有些身手,哪里会被三公主这种毫无内力的一击给击中?不过是轻轻一侧便避开了,但她回赠给三公主的鞭子却不那么容易躲避了。

啪!

鞭子在空中一晃,弹出了清脆的声响。

三公主吓得赶紧捂住脸,生怕就此毁容。

千钧一发之际,冰冰果断地抱住三公主,用自己纤弱的脊背挡下了泰姬公主的鞭子!

冰冰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娇生惯养的她别说挨鞭子了,连摔跤的次数都少得可怜,除了圆房那次,她记忆中就没出现过什么身体上的痛楚,所以这一鞭子扛下,她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三公主惊呼:“大嫂!”

冰冰蹙了蹙眉,转身面向泰姬公主,一字一顿道:“对一国公主和太子妃动粗,漠北公主真是好好的礼仪规矩!”

太子妃?泰姬公主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开始认真打量冰冰,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还真是美极了,皮肤像玉一样白,眼睛大大的,很闪很亮,睫毛长长的,微卷而浓密,鼻子很小,唇也很小,让人很想冲上去咬一口。泰姬公主却歪着脑袋道:“就你这种丑女人也能做太子妃?那我岂不是能当皇后了?”

“你……”冰冰气得呼吸一顿,太可恶了!

三公主的肺都要气炸了,理智也全没了,想起冰冰为她挨的一鞭子,她就觉得自己也不能再让冰冰受委屈:“你们漠北不就是个战败国吗?你有什么资格在大周的皇宫大呼小叫?我们能打败你们一次,也能打败你们第二次、第三次!你这个漠北蛮子,我要禀明我父皇,砍了你的脑袋!”和谈什么?跟这种蛮子和谈简直就是掉价!就应该叫郭焱冲锋上阵,再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泰姬公主的眸光一厉:“你敢?”

三公主挺起胸脯:“你看我敢不敢?”

冰冰一把拉住三公主的胳膊,低声道:“三妹息怒,女儿家的喧闹莫要牵扯到朝堂和国战,这种人我们不理她就是了。”今天来闹事的如果是漠北皇子,她们大可状告对方蓄意滋事,但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即便闹到了皇帝跟前,也不过女儿家的几句口角,皇帝根本不会因为三公主和她受的一点委屈而责难漠北,为国家利益做点儿牺牲本就是她们这些皇室人员该做的事。况且这个泰姬公主有恃无恐,连嫡公主和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必是有其骄傲的资本。

冰冰拉着愤愤不平的三公主转身离去。

泰姬公主望着她们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冷笑,等她们走出御花园到达太液池的湖边时,泰姬公主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弹弓和两粒小石子,瞄准二人的脚,用力一拉,弹出了石子!

“啊——”

噗通!

贵妃带着水玲珑去往了书房,贵妃是个很爱读书的人,不同于其他女子只把书房做为摆设,她的书房是真真正正诗画飘香。一进门,便可见对面的墙壁上挂着皇帝的亲笔草书,下方是一个案桌,摆了两个袖珍的观砚屏风,分别是旭日出海和大雁南飞。房间的左面是一个一人高的书架,共有五排,从上往下依次是政治类的、历史类的、生活常识和女子书籍,最后一排比较杂,话本也有、医书也有。

书皮都有些微微泛黄,可见其年代久远,但页边页脚无褶皱,又能知贵妃是个惜书之人。

房间的对面是一张长长的书桌,用砚台压着贵妃练的字,笔锋尖锐、力透纸背,与她傲慢犀利的性格倒是相得益彰。

水玲珑的眼底露出浓浓的惊艳之色:“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书房,娘娘这儿才是别有洞天。”

“呵呵……”贵妃笑出了声,“总之你说话没有我不爱听的!”仿佛很受用的样子!

贵妃打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幅《爱莲图》:“世子妃看看。”

其实水玲珑不是很懂字画,这幅图在她看来无非就是——荷叶是绿色的,荷花是粉红色,天空是蓝色的,小鸟儿是黑色的,一旁的垂钓老人看不清楚的。但水玲珑还是装出一副大为欣赏的样子,笑着道:“果然是好图,我好像都能闻到荷花的味道了。”

贵妃岂会听不出她这是敷衍之词?贵妃却是没恼,只笑着放下这一幅图,又拿了另外一幅,水玲珑眨了眨眼,她刚刚那样敷衍她了,她还不知趣地继续与她品画,为何她觉着她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邓公公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喘着气道,“前院走水,出不去了!”

水玲珑的第一反应是——贵妃打算烧死她!

小安子在外边儿打听了一圈跑回承德宫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娘娘!世子妃……世子妃被贵妃叫到贵邑宫去了!”

德妃坐在床头,刚哄十一皇子睡下,她把手指放在唇边:“嘘——去外边儿说。”

小安子赶紧闭了嘴,随德妃一同走到门口,德妃遣散了值班宫女,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声问道:“你打听到世子妃的消息了?”

小安子吞了吞口水,喉头燥得很:“奴才打听到了,世子妃先是去冷宫探望了水贵人,尔后在去往千禧宫的途中被贵妃身边的小邓子给叫走了。”

水贵人和千禧宫的珍嫔是水玲珑的亲戚,她好不容易入宫一趟,探望乃是情理之中,可贵妃又是怎么回事?

德妃思量之际,殿外传来了阵阵喧哗,她目光一凛:“看看出了什么事!”

小安子退下,不多时便折了回来,脸色不大好:“娘娘,贵邑宫走水了,贵妃和世子妃被困火场,贵邑宫乱了套,此事惊动了皇后,皇后已经派了御林军前去救火!”

“这么说……水玲珑被困在里边了?”德妃按住头,身形一晃,靠在了小安子的肩头,“快!快去贵邑宫!”

小安子大骇:“使不得啊,娘娘!万一碰到不该碰到的人,您可想清楚后果了?”

德妃的神色变了变,眼底浮现出一抹纠结,但很快她摇了摇头:“我们走小路,我知道有一条路是直达贵邑宫后门的。”

小安子见自己无论说什么也阻挡不了德妃想见水玲珑的心情,只能硬着头皮随德妃一同离开了承德宫。

云礼正在内殿检查七皇子的功课,突然听到宫女们的谈话,说贵邑宫走水,贵妃和水玲珑被困在书房出不来,他当即丢下七皇子去往了贵邑宫。

“太子妃!太子妃你醒醒啊!”

“大嫂!大嫂,你别吓我!我是三妹,你应我一声啊!”

月娥和三公主跪在太液池边,不停叫着被宫女救上岸却昏迷不醒的冰冰,三公主懵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落了水,而她和月娥都不识水性,会游泳的几名宫人刚刚又被泰姬公主给打成了重伤,好不容易叫来附近的洒扫宫女救冰冰,可在水底溺的时间过长,冰冰……冰冰晕过去了……

“大嫂!”三公主急得眼泪直冒,但她不敢随意动冰冰,生怕一动就出了什么岔子,“快!快去叫太医!叫我大哥!”

月娥得令,提起裙裾便飞一般地冲向了未央宫。

贵邑宫走水的地方在偏殿的前院,一整排房屋被烧得面目全非,火势还在继续,天际阴沉得吓人,但就是落不下一滴雨来。宫女和太监们争相奔走,端着水桶和水盆往前边儿泼水。

云礼到底贵邑宫时御林军还没来,他就看见一群根本不怎么得力的宫人在做着不怎么得力的抢救。

众人发现了他,纷纷停下动作向他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冷眸一扫:“世子妃呢?贵妃呢?”

“在……在书房!”一名胆大的宫人颤声禀报道。

这么大的火!这么大的火……

云礼心急如焚,从最近的一名太监手里抢过木桶便对着自己的头顶淋了下去,尔后把木桶一扔,冲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场……

“大嫂!大嫂你不能有事啊!大嫂……”三公主一边哭,一边按压着冰冰的胸口,但她的力气不大,方法也不必,压了许多遍也没压出冰冰体内积压的水,她急死了!真的急死了!大哥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大嫂快要死掉了?

炙热的温度,像一个巨大的蒸炉,灼得云礼浑身发痛,他忍住不适冲过了穿堂,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后院,他又没进过贵妃的这处院子,怎么知道书房到底是哪一间?

“玲珑!玲珑——你在哪里?听到了应我一声!”云礼每踹开一扇门,都有一股浓烟伴着扑面而来,他放开嗓门喊着水玲珑的名字,但没有人应他,一股不祥的预感蔓上了心扉,他按住胸口,是玲珑出事了吗?

太液池边,冰冰的身子越来越冷,脸色越来越白,三公主把头埋在她胸口,突然“啊”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没有心跳了……

贵妃的神色一肃:“前面走不了了,我们走后门吧!”

邓公公哭丧着脸道:“娘娘,咱们宫里的后门早八百年前就给堵上了!”

贵妃的瞳仁一缩,似乎做了一场天人交战,看向水玲珑时眼底满满的全是复杂之色:“走密道,世子妃可否向我保证不将这个秘密外传?否则的话,我会丢下你一人在火场!”

水玲珑摇头:“我会守口如瓶。”

“那好,跟我走!”贵妃一把拉过水玲珑的手,书柜旁的开关,一道窄门出现在了书桌后方,三人走进了密道。

水玲珑前世只住了皇后的未央宫,知道未央宫是有密道的,却不曾想贵妃的宫里也有一条密道,就不知是通往哪里。






【第九十八章】较量,惩治(票哦)

更新时间:2014-6-21 9:04:45 本章字数:16428


贵妃的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她走在前面,并未让水玲珑看到。

水玲珑跟在贵妃身后,脑子里不停做着计量,她原先以为贵妃要烧死她,结果贵妃不惜暴露密道也将她救了出去,如此一来,自己反而承了她一份人情,当然,前提是那场大火并非人为。

所以,水玲珑的第二反应是——贵妃以损毁寝宫以及暴露密道为代价,博得她的信任并俘获她的感恩。

怎么?贵妃打算借她拉拢镇北王府么?

但很快,水玲珑的心里又有了第三种猜测,如果是那样,贵妃这招就太毒了!

未央宫。

冰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月娥和宫女已经给她换上了干爽的衣衫,只是虚弱的缘故,她仍昏迷不醒。

“张院判,太子妃的情况如何?”问话的皇后,她没想到冰冰陪三公主逛御花园居然差点儿逛出了人命,幸亏三公主聪明,在冰冰停止心跳的那一刻实施了抢救,太医赶到时冰冰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张院判拱手福了福,道:“回娘娘的话,三公主抢救及时,太子妃没有大碍,而且……”

“而且什么?”皇后不怒而威道。

张院判扑通跪在地上,皇后的眉心一跳,谁料,张院判喜色道:“恭喜娘娘,太子妃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啊?真的吗?你没诊错吧?”三公主一直在旁边儿哭,此时听了张院判的话,喜得当即止住了哭泣,并泪眼汪汪地瞪向张院判,“你再诊诊!”

张院判按照三公主的吩咐再诊断了一次,虽然他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三公主这话他便有点儿不爱听,但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他没有不遵从的道理:“回三公主的话,的确是喜脉,只是今天落水动了胎气,必须悉心照料才是。”

皇后眼底的忧色总算散了一些,她和煦一笑:“有劳院判了。”

张院判福了福身子,恭敬道:“微臣这就去给太子妃熬药,晚些时候并药方一起送来。”

皇后笑着点头,章公公送了张院判去太医署抓药。

人一走,皇后的笑容敛了敛,看向三公主说道:“知道错了吗?”

三公主心有不甘地咬了咬唇,低头不敢看皇后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眼神:“我哪里做错了?”

皇后抬起左臂,用右手理了理左臂宽袖上的凤凰图腾,再看向三公主,缓缓地道:“把你骂泰姬公主的话当着我的面再骂一遍。”

三公主的心咯噔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别看父皇总板着一张脸,其实特别好哄,反倒是这个慈眉善目的母后,总像剥洋葱似的把她的糗事全给扒出来,还每次罚得她苦不堪言。

七岁的时候,她打碎了父皇的砚台,她撒谎说是李常弄的,父皇信了,母后好像也信了,事后奖励她检举李常有功,给她送了一只西洋人进宫的波斯猫,天知道她最怕毛茸茸的东西……

十岁的时候,她打扮成小太监混在大哥的随行宫人里溜出了皇宫,被大哥拧回来时她骗父皇说是溜出宫给父皇买生辰礼物,父皇便没责罚她,母后也没罚她,只说她的孝心日月可鉴,惠慈庵正缺这么一位至孝之人替父皇和大周祈福,于是父皇很开心地把她送到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庵堂住了一个月……

这一次……

三公主小声道:“是她先打我的,我气不过就说了几句重话而已。”

皇后就笑了:“原来‘南蛮子’,‘砍脑袋’不过是‘而已’,云瑶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三公主的心里一阵打鼓:“我……她出言不逊在先的……”

皇后点了点头,笑意不变:“既然她做错了,你没办法在她那儿找回场子,你父皇和我又是长辈,不好出面欺压一个小辈,这样,让郭焱去找她理论,替你讨个公道。”

三公主猛地跪在了地上:“不要啊,母后!郭焱是漠北的仇人,泰姬公主会趁机刁难她的!”

皇后柔声道:“你想多了,郭焱是董氏的仇人,却是泰氏的朋友,没有郭焱一力推翻董氏政权,泰氏又怎么能顺利地接管漠北皇权呢?”

三公主勃然变色:“那就更不行了!万一那个什么鸡看上郭焱了怎么办?”

女人往往都是如此,自己爱着的男人便觉得天下所有女人都有可能爱上,是以特不喜欢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独处。

皇后摆了摆手:“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跪安吧。”

三公主委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冒了出来,她还欲求情,墨女官已经“扶”着她走了出去。

皇后按了按太阳穴:“太子呢?他不是呆在内殿检查七皇子的功课吗?他跑去了哪里?”要不是月娥来找人,她还不知道太子何时从未央宫消失了。

章公公福着身子,心中暗叹一声,道:“贵邑宫走水,太子……救火去了。”

“荒唐。”皇后靠在了椅背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一凉,“贵邑宫里还有谁?”

章公公知道瞒不住了,索性直言道:“镇北王府的世子妃。”

皇后的笑倏然僵硬在了唇角!

密道很窄,一说话回音缭绕,震得人心口发慌,邓公公举着火把在前方引路,贵妃和她依次跟在后头。

这条通道七弯八绕,但应该不算长,只是漆黑的环境使人不安,便会觉着时间过得缓慢,水玲珑摸着自己的脉搏顺便估算一下行走的时辰,到目前为止差不多一刻钟,墙面打磨得并不光滑,地面也灰尘众多,看来贵妃并不经常使用这个通道。水玲珑摸了摸墙壁上的土和石头,初步估计这个地道至少有三、五十年之久,也就是说它不是这一任贵妃开凿的。

似是感受到了水玲珑的疑惑,贵妃轻声道:“贵邑宫原先叫朝阳宫,是庄敏皇后曾经的住所,庄敏皇后仙逝后,朝阳宫空置多年,直到我成为贵妃,万岁爷才更改朝阳宫为贵邑宫,大肆休整了一番许我入住,我无意中撞到书房的开关,适才发现了这个密道。”

朝阳宫曾被画地为牢,圈禁了权倾朝野的贵妃冷芸。

冷芸叱咤后宫多年,毒害香凝皇后在先,谋害女帝桑玥在后,最终在望月台坠楼身亡,桑玥登基后,为其平反,说冷芸是受了国师苍鹤的控制才做了一些傻事,但念其为先皇云傲诞下两名皇嗣,临死前又协助御林军抓获了苍鹤,功大于过,桑玥便追封其为庄敏皇后,与云傲、冷香凝合葬皇陵。

这些是史书上记载的经历,水玲珑也不知该信几分,因为她做皇后时亲眼看见荀枫逼着史官改了不少历史。

如果这条通道是诡计多端的冷芸建立的,那么就说得过去了。

又走了半刻钟,邓公公忽而抬手摸了一个什么东西,水玲珑尚未看清便听到一声石头摩擦地面的声响,紧接着,刺目的光朝她直直打来,她本能地眯了眯眼,再回神时,耳畔响起了小桥流水之音。

“总算是出来了。”贵妃踏出密道,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

水玲珑也走出密道,石门自动关上,从外面看它就是一座假山,难怪无人察觉了。

“娘娘!您慢点儿!”

贵妃的眸光一凛,谁?谁在远处说话?

小安子扶着大步流星的德妃,额角吓出了层层冷汗,生怕半路不小心碰到不该碰到的人!

“我怎么能慢?我只嫌这双腿走不快!”德妃皱着眉头说道。

贵妃悄然松了口气,原来是德妃啊,瞧她火急火燎、十分专注的样子,应该没发现他们几个从密道里出来,她扬起一个恣意的笑,朝德妃启声道:“德妃妹妹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皇宫娘娘的寝宫可不是这个方向!”

德妃和小安子闻言就是一怔,朝贵妃看了过去,当他们看到水玲珑完好无损地站在贵妃身边时齐齐瞪大了眸子!

德妃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三步并作两步行至水玲珑跟前,微风轻吹,一股淡雅的铃兰香扑鼻而入,德妃眼神一亮,忍住欣喜,尽量语气如常道:“听说贵邑宫走水了,你们平安就好。”

“哦,翻墙逃出来了而已。”贵妃抚了抚头上的金钗,笑意里含了一丝傲慢,“德妃妹妹还没说你这是要去哪儿呢?”迅速转移话题!

德妃的笑容一收,声线冷了几分:“我去哪儿贵妃好像没权利过问吧!”

贵妃似笑非笑:“今早德妃妹妹给皇后娘娘告了假,我以为妹妹得了什么大不了的病,瞧你刚刚健步如飞、生龙活虎的模样,不知情的指不定说你故意装病,不愿见咱们新婚的世子妃呢!”

小安子暗叹,看吧,碰上一个不该碰上的人,果真就是有风险的!

德妃牵了牵唇角,幽幽冉冉道:“早上喝了太医的药已经好了许多,恰好十一皇子想吃蟠桃,我就去前边的桃园给他摘些,摘完便打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倒是贵妃姐姐翻墙逃离了火海,还一走那么远,也不知会宫人一声,弄得宫里人仰马翻,不知情的指不定说你蓄意祸乱宫廷,给皇后娘娘添堵呢!”

水玲珑汗!宫里的女人真是个个牙尖嘴利!

贵妃的笑容不尽自然了:“贵邑宫无故走水,我有失察之责,正打算亲自给皇后娘娘请罪的!”

德妃见缝插针道:“既然是请罪,贵妃姐姐速速去吧!”

看向水玲珑一眼说道,“之前没能给世子妃送上见面礼,我于心难安,这样,世子妃随我去趟蟠桃园,摘了桃子再与我一同回承德宫,亲自挑一份见面礼,算作我的一番心意。”

德妃是皇后的心腹,比贵妃还不容得罪,就不知从前德妃还是香妃的时候和水沉香互掐那么多年,现在心里是否还嫉恨于水沉香。水玲珑屈膝行了一礼:“臣妇但凭娘娘安排。”

贵妃又不是水玲珑的谁,自然做不得水玲珑的主,况且眼下她也没必要再缠着水玲珑了,因为……

贵妃笑了笑:“行,我先走了,再会。”

德妃带着水玲珑去往了蟠桃园,一进入里边,德妃就拉住了水玲珑的手,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了焦急的红晕:“玉佩在哪里?”

水玲珑警惕心大起:“什么玉佩?”

德妃瞧她一脸警惕的模样,不由地微微发愣:“半月形玉佩,一共有两个,合在一起是满月!刚刚小安子看到你掉出来的!”一路上她仔细仔细地想了一遍,也许水玲珑只是偶然拾得了玉佩,并不能说明什么,但那种只有那人才懂调制的特殊铃兰香又是怎么一回事?

水玲珑看了看德妃,有看了看小安子,猛然忆起第二块玉佩就是三公主在关雎殿的北正间拾到的,而当时德妃和小安子的确进过那个房间,难道……这玉佩是他们俩的?

如此的话,和镇北王暗中勾结的漠北妃嫔就是——德妃?!

很多曾经不在意的东西此时再一遍浮现脑海时,感觉便大不相同了。

十一皇子软软糯糯地喊着“那噶齐额格齐”,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发音,毫无意义的,而今细细想来,“那噶齐额格齐”似乎正是漠北话的一种称谓,但具体意思她不记得了,毕竟她也是很多年前听荀枫偶然谈过一次而已。

不论如何,她如今是镇北王府的人,暂时……和德妃是同一阵营的!况且她娘也是漠北人!

水玲珑从荷包里取出玉佩,递到德妃的手上,并指向画意给她的那块说道:“这是我们尚书府的一名丫鬟给我的,我帮过她的忙,她便送了我这块玉佩,还告诉我她的家乡不在京城,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她的家乡在哪儿便去世了。”讲这话时,她一直留意着德妃的表情,果然,德妃听到“家乡”二字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强的慌乱,她便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德妃就是与镇北王有来往的漠北皇室成员。

小安子的心口砰然一震,死了……妹妹死了……

德妃看了呆若木鸡的小安子一眼,悲从心来,惋惜地道:“她怎么死的?”

水玲珑按照官方说法答道:“我不知道,但她们说是病死的。”她是真的不知道。

小安子垂眸忍住泪意。

德妃握了握拳,眼神微闪道:“实不相瞒,小安子和他妹妹原是泉州人士,自幼失散多年,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你口中的那名丫鬟应当就是小安子的妹妹,你拾到的另一块玉佩正是小安子的。”

小安子忙行了一礼:“多谢世子妃替奴才寻回了玉佩,也多谢世子妃在奴才妹妹的有生之年对她有过照佛。”

水玲珑明白了,上次她离宫后十一皇子被猫抓伤,德妃亲自请命捉猫,想来捉猫是假,寻玉佩是真。

德妃就上前一步抓住了水玲珑的手:“你用的香料是谁给你的?”

水玲珑眨了眨眼,凝思一瞬仍选择如实相告:“我自己做的。”

德妃的眼神暮然一亮,声线颤抖了起来:“谁教你的方子?可是你娘?”

水玲珑的瞳仁一缩,有种古怪的熟悉感:“是啊。”

德妃的眼眶就红了……

该不会上一课她没弄清楚的疑惑这一刻便有人给她解答吧?!若她记得没错,德妃和镇北王谈话时曾坦言她是漠北皇族之人,而她娘身世显赫,或许德妃……认识她娘?但德妃好谨慎,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怕她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她得想个什么法子和德妃捅破这层纸。

就在水玲珑冥思苦想之际,德妃握住水玲珑的手忽然因大力的缘故而开始颤抖,水玲珑吃痛,黛眉微微一蹙,听得她竭力静气道:“你娘她……”

想询问容貌的话尚未出口,小安子便福低身子打断了她的言辞:“娘娘!时辰不早了,咱们快些去蟠桃园吧!十一皇子该等急了!”他咬重了“十一皇子”这几个字!

德妃的手慕地一松,眼底所有情绪霎那间褪去,仿佛刚才那个平易近人的女子从未存在过,她又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德妃:“这香料的气味儿倒是好闻,本宫一时好奇得紧,世子妃莫怪,且随本宫一同前往蟠桃园吧。”

水玲珑瞪了瞪小安子,她可以肯定刚刚若非他打岔,德妃早就讲出一些兴许对她有用的信息了。明显的,德妃认得这种味道,上回在关雎殿,丫鬟打翻药碗弄得满室药味儿,德妃才没能闻出她身上的铃兰香。

好吧,来日方长,有了目标总比无头苍蝇乱撞的强,总有一天,她会从德妃口中知道她娘的真实身份,也许,她和水玲溪一样,有个疼她的外公,有个护她的舅舅……

陪德妃摘了蟠桃,又去承德宫领了一盒子珠宝,水玲珑才告别了德妃准备去看水玲月,然后一路走来,她听到了令她无比震惊的消息!

冰冰失足落水,三公主派人去找云礼,云礼却撇下冰冰直接奔往了贵邑宫救她!

一时间,关于云礼和她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太子妃之位本该属于她,是冰冰想了龌龊手段夺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也有人说,她要不是对云礼有情愫,当初便不会救云礼,云礼和她才是真正相爱的一对,只是身不由己各自嫁娶罢了。

在这些爆炸性的绯闻轰炸下,冰冰有孕的喜讯以及三公主与泰姬公主的小打小闹便显得索然无味了。

水玲珑去往了千禧宫探望水玲月,却被告知水玲月出去了,想着她刚刚已命枝繁送了礼物,水玲珑便留了个口讯尔后径自去往了宫门口。

路过御花园时,水玲珑和一脸肃然的诸葛钰不期而遇,在诸葛钰身后老远的地方跟着亦步亦趋的枝繁。水玲珑挑了挑眉,她不是吩咐枝繁送完礼便直接在马车上等她吗?枝繁怎么又跟在诸葛钰身后入宫了?

枝繁胆怯地低头跑了过来:“奴婢担心世子妃的安危,所以……所以就跟着世子来了。”说是跟,其实她的腿都快跑断了!世子走路太快,她稍不留神就被甩出老远!

水玲珑“嗯”了一声,心里想着更重要的事,问向诸葛钰:“你怎么入宫了?”

“老等不到你,我便进来看看,谁料半路遇到昏迷不醒的太子妃,我给她做了抢救。”很诚实地、面无表情地说完,定定地看向水玲珑。

水玲珑眯眼一笑:“原来是你救了冰冰啊,没让别人晓得吧?”云礼和她传出绯闻了,若诸葛钰再和冰冰闹一段,那真是……惨不忍睹!

诸葛钰敲了敲她脑门:“你以为谁都像你!我让三公主守口如瓶的。”

这是……没受流言蜚语的影响?!水玲珑主动把自己的小手放入诸葛钰的掌心,笑得眉眼弯弯:“辟谣,呵呵。”

“你不用太担心,皇后要是连镇压一点谣言的能力都没有,她也坐不稳这凤位。”诸葛钰握紧她的手,和她一同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试探地问道:“为什么信我?”

诸葛钰云淡风轻地道:“信任是一种态度,没有为什么。”

水玲珑先是一怔,尔后心中微微发暖,纠结了两辈子的症结在他眼里却简单得只剩一种态度,他变了,但也没变,成熟了些、深沉了些,那种在感情领域的单纯却并未有丝毫变质。水玲珑会心一笑,诸葛钰用余光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唇角也跟着勾起了一个似有还无的弧度。

片刻后,水玲珑收敛了笑容,语气如常道:“皇后压不压得住流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消息早传到了万岁爷的耳朵里,云礼免不了要遭万岁爷的一顿训斥。”她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贵妃设下那么大一个圈套,又是赏画,又是大火,又是暴露密道,其目的只是为了让她相信一切只是单纯的巧合,但其实贵妃的魔爪……暗中伸向了云礼和冰冰。

诸葛钰不语,实际上在寻到水玲珑之前,他便听说云礼被皇帝叫到御书房去了,这一去,除了训斥还能是什么?

他岔开话题:“你怎么跑贵妃的宫里去了?”

水玲珑就把今天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诸葛钰,诸葛浓眉一蹙:“一定是贵妃捣的鬼!”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贵妃这么一闹,让万岁爷对云礼有了意见,三皇子的夺嫡之路又跨了一大步。”

诸葛钰点头。

水玲珑又道:“三皇子不是唯一的受益者,云礼全权负责平南王府的案件,此事一出,万岁爷为了给云礼敲警钟,一定会压住云礼的功劳,平南王府的审判大抵会推迟一段时日。”而这段时日,荀枫会死命地销毁证据,或者……贿赂云礼!

诸葛钰停住脚步,看向了水玲珑:“荀枫……和贵妃勾结了?”荀枫和三皇子闹得你死我活,又怎么会和三皇子的母妃勾结?

水玲珑不敢表露出自己有多么了解荀枫的手段,只得轻轻靠进他怀里,不让他看到她提及荀枫时满眼的厌恶和仇恨:“泰姬公主出现在御花园太巧合了些,太子妃突然落水也太巧合了些。当然,这是我的猜测,我没有证据的。我只是在想,泰姬公主那种火炮,指哪儿打哪儿,要是有人引她去三公主和太子妃时常出现的地方,一场争执便在所难免了。”

今天这件事,内心最受创的是冰冰。

荀枫发现她和冰冰合谋离间他与云礼的关系了,所以,荀枫逮住机会便上演了一出好戏,除了政治目的之外,就是希望冰冰对云礼心生怨气,对她滋生妒忌,这样一来,最终被孤立的人其实是冰冰。

她拿出帕子,用随身携带的炭笔给冰冰写了一行字,让枝繁送往了未央宫。

枝繁走后,诸葛钰双耳一动,低头亲了亲水玲珑微微抿着的唇,水玲珑一惊,下意识地要离他远点,他却用力一拽将她圈入了自己怀里,并揽着她走出宫门,踏上了马车。

假山后,水玲月的拽紧了帕子,没想到出了这样的风言风语,诸葛钰还能待水玲珑一如往昔,牵手倒也罢了,光天化日之下他就敢那么吻她!

诸葛钰对水玲珑可真好!

司喜撤回惊讶的目光,问道:“娘娘,咱们还要不要去求见万岁爷?眼下太子被万岁爷责骂,正是替平南王府求情的好时机。”

水玲月的脑海里闪过一道思绪,秦芳仪刚给她写信让她伺机替平南王府求情,眼下负责查案的太子便遭到了万岁爷的责骂,好……巧!

还是说,秦芳仪算到会有这么一个时机?

邪门儿!

水玲珑皱了皱眉:“回千禧宫!”她还是决定好好巴结水玲珑,水玲珑做得了诸葛钰的主,将来便做得了镇北王府的主,水玲溪可以么?笑话!别她豁出一切助平南王府脱了困,转头荀枫便迎娶一个正妃过门,那样的话,水玲溪算什么!又能给她水玲月什么!

诚如诸葛钰所言,宫里的流言蜚语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皇后压了下来,皇后对外宣称,云礼是得了她的懿旨前去搭救贵妃和世子妃的,至于云礼被皇帝叫入御书房,则成了“皇帝论功行赏”这一版本。源源不断的赏赐像不要钱似的进入太子府,那些道听途说的人便渐渐信了皇后的说辞,只是外界得到消息,云礼英勇就义受了重伤,需要静养一月,平南王府的案件暂时搁置!

太子府。

冰冰躺在床上,无声地落着泪,云礼知晓她落水的消息后也吓坏了,冰冰就问他:“殿下,如果你当时知道我落水昏迷,你还会一意孤行地跑去贵邑宫救火吗?”

云礼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

魏氏拧了帕子给女儿擦脸,边擦边说道:“心里很难受,是不是?”

冰冰原本只是无声落泪,但魏氏一问,她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娘!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在接纳他和玲珑了!甚至,我发现我也喜欢上了玲珑的沉稳和成熟,总忍不住地想靠近她、和她做手帕交,但现在……现在我好嫉妒她!嫉妒快要疯掉了!为什么她有了一个爱她、她也爱的丈夫,偏还霸占着太子的心?为什么就连皇后都对她赞不绝口?我这么努力,这么努力!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便让我所有的努力付诸流水?”

魏氏就顺着女儿的话叹道:“是啊,我的冰冰这么好、这么努力,她凭什么要来破坏你的家庭呢?”

冰冰闻言就是一怔,好像不是玲珑故意破坏的,一直一直都是太子一厢情愿……

魏氏把帕子和水盆收入净房,脱了鞋子,在女儿身旁躺好并将女儿抱入怀中,轻声道:“你再想想,玲珑真的什么都为太子没做吗?”

冰冰哑然……

魏氏轻拍着她的肩膀,道:“是谁揭发了荀枫的野心?”

是玲珑。

“是谁与你密谋,使太子看清荀枫的野心,却不让太子知晓她有过这份功劳?”

是玲珑。

“又是谁暗中扳倒三皇子,没让他抢到那个军功,并转头对付荀枫?”

还是玲珑。

冰冰眼底的戾气不那么浓郁了,自己只能在生活上体贴太子,但真正帮助太子稳固江山的……是玲珑。

魏氏瞧女儿露出了自责的神色,便宽慰地笑道:“人在气头上,想到的都是对方的缺点,所以才容易冲动犯傻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但我相信,我的冰冰不会是这样的人。我的冰冰善良、大度、聪慧、隐忍、知足,水玲珑不及你,她阴险、倔强、自私、自我、贪心,这些或许和她童年的不幸经历有关,但不论如何,她绝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样光鲜亮丽,她的内心也一定藏了谁都无法理解的苦楚,不比你如今的少。那么,你嫉妒她做什么呢?”

冰冰咬了咬唇,不语。

魏氏知道女儿听进去了,继续循循善诱:“她帮助太子绝非出于所谓的男女之情,这点你大可放心,我宁愿相信她是不想看着荀枫好过也不信她对太子动了心,玲珑不是给你写了信么?她说什么?”

冰冰顿了顿,道:“问我可还记得宝林轩讲过的话。”

“那你说了什么?”

“我说,‘为了太子,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魏氏点了点她额头:“都能粉身碎骨了,还容不得他心里装个人儿?”

冰冰将胳膊搭在了魏氏的腰上,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娘。”

魏氏语重心长道:“冰冰啊,娘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听娘一句劝,不要想着自己失去了多少,要看见自己得到了多少,你有一个大周女子艳羡的丈夫和一个她们望尘莫及的身份,如今又怀了心上人的孩子,告诉娘,你当真不觉得幸福?”

撇开今天的事,其实太子待她蛮好的……冰冰嘟了嘟嘴,娇憨一笑:“做不成好妻子,我便努力做一个好娘亲吧!反正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心里肯定只有我一个!就像我很喜欢爹,但我最爱娘啊!”

“贫嘴!”魏氏就笑了,她知道女儿的心结已打开,便不再多言,只拉过被子给女儿盖好,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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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珠是镇北王府资历较老的丫鬟,先是在冷幽茹的院子做事,诸葛钰大婚后冷幽茹便将她和另一名丫鬟红珠拨到墨荷院伺候茶水。说是伺候茶水,但诸葛钰不喜欢很多人在房里转来转去,因此除了水玲珑带来的叶茂、枝繁和柳绿,他不许其他丫鬟进屋。

碧珠是花十两银子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丫鬟,模样清秀、身材窈窕,又吃苦耐劳,人缘儿也不错。

柳绿端着一盆衣服往外走,时不时用手揉着酸痛的腰,碧珠见了便上前笑着问道:“柳绿你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柳绿唉声叹气道:“来了葵水,腰酸腹痛,偏主子的衣服我还没洗完呢!”

碧珠就笑盈盈地道:“我今天的活儿做完了,我帮你洗!”

柳绿难为情地道:“这……不大好吧?”

碧珠直接从她手里抢过了盆子,巧笑嫣然道:“大家相互帮衬是应该的!今后指不定我也有需要你的地方呢!”

柳绿就半推半就地应下了,又道:“现在天热,衣服干得快,待会儿衣服干了你记得提醒我收,我……先回房睡一觉。”

碧珠点头:“去睡吧!有我呢!”

柳绿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郑重其事道:“你一定要记得叫醒我的啊,不然世子爷回来没人伺候他沐浴,他得发火了。”

伺候世子爷沐浴?碧珠的眼神闪了闪,信誓旦旦道:“嗯,我会叫你的!”

水玲珑和诸葛钰去香满楼吃了一顿美食,下午逛了会儿清湖,尔后在马车里厮混到水玲珑“晕”过去,诸葛钰餍足地舔了舔唇瓣,这才从她身上下来,唤来安平驱车回了王府。

到了王府,水玲珑压根儿没有醒来的迹象,诸葛钰将她拦腰抱起,招摇过市地回了墨荷院,直看得安平和枝繁目瞪口呆!

把水玲珑轻轻放在床上后,诸葛钰去往了书房,顺便给家中的长辈递了消息,说他身子不适,明早再带水玲珑前去拜见。

诸葛汐听到这话时就笑了,臭小子蒙谁呢?分明是你把人家小姑娘给做晕了!白天也干得这么起劲儿,真是“年轻有为”!

诸葛汐摸着隆起的腹部,吩咐道:“华容,给世子熬一碗风寒药送去。”还得姐给你打掩护。

诸葛钰走了没多久水玲珑便醒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腿,蹙眉道:“叫柳绿打水,我要沐浴!”

枝繁便打了帘子出去。

净房里,水玲珑泡在氤氲着热气的浴桶中,舒适地阖上了眼眸,一会儿想着诸葛钰疯狂占有她时的旖旎画面,一会儿又想着怎么给贵妃和荀枫一点教训,荀枫想趁着这一个月销毁所有证据,那是不可能的,因为……

这时,碧珠捧着一套干净衣衫走了进来:“爷,奴婢给您送换洗衣衫来了。”

水玲珑晕晕乎乎的意识陡然清醒,扭过头看向了对方!只见碧珠穿一件豆绿色对襟上裳、一条素白色束腰罗裙,胸襟的抹胸拉得极低,一对丰盈呼之欲出,尤其她刚刚福着身子请安时,水玲珑甚至看到了那对粉色玉珠!

而她唤她“爷”?!

水玲珑拿起毛巾便朝碧珠的脸砸了过去!

碧珠一声痛呼,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浴桶里坐着的不是世子爷,而是世子妃!她瞬间觉得天塌了……

诸葛钰看了会儿书,估摸着水玲珑应当睡醒了,这才起身回了卧房。

一进门便发现水玲珑一脸淡漠地坐在冒椅上,捧着话本,却是不看,似乎……很不高兴!柳绿和枝繁敛气屏声地站在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诸葛钰不禁问:“怎么了?”

水玲珑低头翻了翻话本,淡淡地道:“没什么,水太热,我洗得不舒服而已。”

诸葛钰看向了柳绿和枝繁,沉声道:“今天谁伺候的热水?”

枝繁支支吾吾道:“是……是碧珠!柳绿跟钟妈妈请了半天假,碧珠暂时顶了柳绿的职。”

柳绿事后的确和钟妈妈请了假,并建议钟妈妈换上碧珠的,不然大小姐查下来柳绿就得迟不了兜着走。

难怪她会心烦了,碧珠是他母妃送的丫鬟,她刚过门不好对碧珠下手,以免让人觉着她故意和他母妃对着干。诸葛钰摆了摆手,正色道:“那丫鬟原就毛手毛脚的,我不甚喜欢,拖出去卖掉吧。”

枝繁的头皮一麻,双腿打颤走出了卧房,柳绿紧随其后,确定四下无人了,柳绿才拉过她的手低声道:“你看清楚跟世子妃抢世子爷的下场了?水太热,洗得不舒服?世子妃讲的是什么烂理由?碧珠可是王妃的丫鬟,世子爷问也不问便发卖了碧珠!你呀你,还不快醒醒?别白费我一场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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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认亲,回门

更新时间:2014-6-25 14:39:24 本章字数:14467


枝繁等人出去后,诸葛钰行至水玲珑身旁坐下,大臂搂她入怀,含了一丝淡淡笑意地说道:“不满意?”

水玲珑的瞳仁左右动了动,唇角渐渐扬起,却仍极力压制:“马马虎虎吧。 ”

诸葛钰笑了笑,一手拍了拍她肩膀,一手摸着她柔软的腹部:“肚子饿了没?”

水玲珑拿开他的魔爪,很诚实地道:“饿了。”

诸葛钰的眸光凝了凝,道:“晚膳想吃什么?”

水玲珑想了想,道:“公中怎么安排的怎么吃吧,我都行。”王府除了王妃吃素开了个小厨房,再就是诸葛汐怀孕弄了个小厨房,其他人包括王爷在内全都吃公中的膳食,她一来就搞特殊,多不好,而且她和诸葛钰的口味大相径庭,一单独点菜就知道不是诸葛钰想要的。

“世子爷,华容求见。”门外,叶茂禀报道。

华容进来时手里拧着一个食盒,她看了屋子里的一对新人一眼,垂下眸子,笑盈盈地道:“奴婢奉小姐的命,给世子爷送风寒药来了,小姐说,既然染了风寒便好生歇息,不必记挂着给老太君请安,小姐今晚叫了二夫人和四小姐陪老太君打叶子牌,老太君忙得很,怕是也没功夫招待你们!”

王爷受伤,老太君不放心便一同跟了过来,直到王爷痊愈之前,她都会住在京城。今天原本应当先给皇后请安,尔后再给老太君请安的,谁知水玲珑睡过了头,这才拖到现在,水玲珑原本打算用晚膳再去老太君的院子,但眼下诸葛钰……病了?

水玲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诸葛钰的额头,只是像在摸一个孩子:“不烫啊,哪里不舒服?”

诸葛钰清了清嗓子,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羞赫。

华容就掩面偷笑。

水玲珑看了华容一眼,抽回手,也略羞:“既然病了……就喝药吧。”

华容把食盒放在桌上,神秘地笑了笑,转身离去。什么风寒药?是给男人补身子的药,小姐是怕世子爷纵欲过度掏空了身子。

“你听到我说话了么?”柳绿见枝繁没反应,不由地提到了音量。

枝繁的心情很是复杂,她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世子爷的,也许是世子爷从血蝙蝠的利口中救下了她,也许单纯的就是他一个眼神惊艳了芳华,总之,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世子爷的模样。

当她听说大小姐要嫁给太子时,整颗心都沉甸甸的了……

现在,她好不容易随大小姐进入王府,成了为数不多的几名能自由出入卧房的丫鬟之一,比起其他丫鬟,她其实是很有优势的……

柳绿瞧她总不说话,气得狠狠地捶了捶她的肩膀:“你往常不是挺能说的吗?今儿怎么成了锯嘴儿葫芦?你是不是想着能自由出入卧房,和世子爷便多的是见面机会,你总有一天能勾到世子爷?”

枝繁依旧沉默,被柳绿打得生疼她也只瞪了柳绿一眼。

柳绿一瞧她这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柳绿咬咬牙,捡了重话说:“不是我打击你,枝繁你撒泡尿照照镜子,你这模样比之碧珠的如何?别说碧珠了,就连叶茂都比你好看!长得像个丑八怪还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我要是世子爷,和你上床我得倒胃口!”

枝繁的自尊心受到了无比强大的冲击,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容貌的确太平凡了些!她恼羞成怒:“你……你……你太过分了!你不就是长了一张闭月羞花的脸吗?你那些破事儿谁不知道?先是被大少爷睡,再是被你弟弟拉出去接客!你除了这张脸还剩什么?和青楼的妓子一样脏!又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纯情、装高尚?”

啪!

柳绿甩了枝繁一耳光!

枝繁捂住红肿疼痛的脸,正欲破口大骂,却见柳绿的一双凤眸噙满了泪水,她的话梗在了喉头。

柳绿吸了吸鼻子,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的语气却平淡如常:“原来你枝繁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好,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是做个老老实实的丫鬟也好,飞上枝头变凤凰也罢,都跟我柳绿不再有一分一毫的关系!我这个脏乱不堪的女人,不配做你的朋友!”

“你干什么?”

“给你擦点儿药!”

“你作死啊,小蹄子!当心老娘揍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你这张臭嘴,迟早害死你!”手,蘸了药膏,轻轻涂在她的患处。

她痛得接连倒抽凉气:“滚!不要你给老娘擦药!”

枝繁一把按住她:“给我老实点儿!”

“叫你滚!”

“再不老实,我用臭袜子堵了你的嘴!”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柳绿敛起翻飞的回忆,悲怆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回了房间。

枝繁望着柳绿的背影,也委屈地哭了起来。

水玲珑和诸葛钰用晚膳后,还是坚持去往了老太君的院子。

老太君今年六十有一,生得珠圆玉润、体态丰腴,脸上虽有不少皱纹,但气色红润,瞧着特有喜感。她穿一件褐色绣蝠纹对襟褙子,盘扣是纯金打造的,很是奢华。她满头银丝盘了个简单的发髻歪在脑后,用两支紫金簪子固定,不像其它老妇人喜欢戴抹额,她额前的发全部梳进了发髻,露出光洁宽阔的额头,她说,这样比较凉快。

老太君把牌一洒,哈哈大笑:“好嘞,我糊了!赶紧掏钱掏钱!”

甄氏倾过身子一看,瞪大了眸子道:“哎哟,娘,你这手气是不是太好了些?连赢十多盘,给不给我们做晚辈的一条活路了?再这么下去,我得喝西北风了!”

甄氏是安郡王和诸葛姝的娘,容长脸,眼眸深邃,黛眉纤纤,唇角有颗小小的黑痣,为她清丽的容颜添了一分妩媚,水玲珑也是在来的路上才知道甄氏并非诸葛流风的元配,而是他的平妻,诸葛流风身边有嫡妻照顾,她便带着女儿随侍老太君左右,也算替诸葛流风尽孝。

诸葛姝放下手里的牌,笑呵呵地道:“那是祖母能耐啊,大伯母,你说是不是?”

语毕,看向一旁端坐如佛、静静品茶的冷幽茹。

冷幽茹笑而不语,诸葛汐便赶紧附和了几句:“许久没打得这么过瘾了,姜还是老的辣,今天输光光,明天再来!”

老太君嗔了她一眼:“还明天再来?也不怕教坏我的孙儿!”说完,闪亮亮的目光投向了诸葛汐有些隆起的腹部。

诸葛汐摸着肚子,眉宇间流转起少有的柔和之色:“他哪里晓得?现在还是个小肉球呢!”

冷幽茹看向诸葛汐的肚子,眸光有些深幽。

“五个月了吧!有胎动了没?”甄氏喜色地问道。

丫鬟撤了牌,换上新桌布,又奉上可口的糕点和茶水,并拿着湿帕子给诸位主子一一净了手。

诸葛汐擦了手把帕子递给华容,不疾不徐地道:“前两天才刚开始,不多,夜间大概一、两回的样子。”放了一颗樱桃在嘴里。

甄氏端起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眯眼笑道:“准是个儿子!我怀铭儿时胎动来得晚,而且不多,怀姝儿时刚满四个月便有胎动了,都说外甥像舅舅,别你肚子里那个和铭儿一样懒,那你可有的操心了。”

屋子里的人全都笑出了声,唯独冷幽茹笑容淡淡,像座活观音,与这喧嚣的尘世和无尽的天伦格格不入。

老太君故作不悦地嗔了甄氏一眼:“铭儿怎么懒了?我瞧他勤快得紧,比姝丫头拿得出手!”

“奶奶!你们天南地北地聊,干嘛扯上我?”诸葛姝撅起红嘟嘟的唇,“不待见我直说,改明儿我剃头做姑子得了,也省得你们瞧着碍眼!”

甄氏偷偷给女儿使了个眼色,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呢?老太君喜欢她才拿她和铭儿比,她倒好,一点儿也不识抬举。

恰好此时,董佳琳端着一个托盘走入房内,托盘上放了四个颜色和形状各异的碗,每个碗里分别盛着不同味道的饮品。她给屋子里的人行了一礼,软语侬侬地道:“老太君,二夫人,表嫂,四小姐。”她是冯晏颖的表妹,便将冯晏颖的夫家大哥唤作表哥,诸葛汐便是表嫂了。

老太君已经从诸葛汐口中得知前段时间董佳琳照顾了诸葛汐许久的事,几天相处下来,董佳琳性格温婉倒也颇受人待见。她看向董佳琳,和颜悦色道:“琳丫头今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董佳琳把托盘放在桌上,温婉地说道:“蜂蜜藕粉是给老太君的,玫瑰花茶是给王妃的,青梅葡萄汁是给二夫人的,椰汁杏仁露是四小姐的,表嫂吃不得冰,我泡了一杯桂圆红枣茶。”

老太君和诸葛姝喜甜,但前者好软糯浓稠之物,后者偏向饮品一类,冷幽茹喜花茶,甄氏爱酸,诸葛汐最爱喝浓茶只是怀了孕喝不得,桂圆红枣养颜补气血,倒不失为一个顶好的选择。

“难为你把大家的习惯都弄得这么清楚。”老太君赞赏地笑了笑,端起蜂蜜藕粉吃了一口,从喉头到腹腔舒畅得不得了,老太君微露出惊艳之色,“可是放了薄荷?”

董佳琳不好意思地笑道:“这都被您给看出来了,原本我想着夏季虽热,但上了年纪的人肚腹欠佳,饮多了含冰的东西始终对身子不好,便放了一点儿薄荷充当冰块的功效,我以为能蒙混过关的呢!”

一屋子便又笑了起来!

诸葛汐拉过董佳琳的手,华容忙搬了个杌子让董佳琳在诸葛汐身旁坐下。

甄氏看向董佳琳,眼底有精光一闪而过,尔后笑眯眯地道:“真是个蕙质兰心的人儿,咱们诸葛家的女儿可没一个这么贴心的!”

一句客套话而已,诸葛姝却是不悦了:“那是因为咱们诸葛家的女儿都有爹疼有娘爱!不需要做那起子巴结人的事儿!”

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老太君在内,脸色俱是一变,这完全是拿刀在往董佳琳的心窝子里戳,哪怕诸葛姝才十三岁,但这种言论实在太过分了。

董佳琳垂下眸子,放在裙裾上的手拽得死紧,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其掉下来。

诸葛汐就看向这个小堂妹,严厉地道:“快给董佳小姐道歉!”

凭什么呀?她是喀什庆的王女,凭什么跟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道歉?诸葛姝冷冷一哼,两眼望天:“我又没说错!我干嘛要跟她道歉?不让人说真话吗?她很委屈吗?我就这性子,受不了的话就回她的姚家去!”

话音刚落,姚成和安郡王打了帘子进来,二人在书房对弈了一下午,连晚饭都忘了吃,这会儿是打算一起到老太君院子蹭饭的,谁知刚进屋便听到诸葛姝如此诛心的言论,姚成的脸色不好看了,董佳琳是姚家的表小姐,诸葛姝直接赶人回姚家,姚成有种他也被嫌弃的错觉,他如今一无所有本就变得异常敏感,加上每天只能靠纸条维持记忆,他已经自卑得不行了……

安郡王神色一肃:“小妹!不得无礼!快点向董佳小姐道歉!不然我今晚就把你送回喀什庆!”

一听“送回喀什庆”,诸葛姝就吓得花容失色,眼皮子飞速眨了眨后起身面向董佳琳,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对不起,我口无遮拦,请你原谅。”语气和态度极尽敷衍。

甄氏幽怨地瞪了瞪儿子,当哥哥的怎么能这么威胁妹妹?万一姝儿晚上又做噩梦怎么办?

安郡王看向自己妹妹的眼神里含了一丝愠色,浑然不在意甄氏投射过来的强力眼波。

董佳琳极力隐忍泪水。

诸葛汐微微叹气。

冷幽茹喝着花茶,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老太君微微发愣,脸色不大好看。

水玲珑和诸葛钰进入房间时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场景。

水玲珑眨了眨眼,笑盈盈地道:“童言无忌,董佳小姐想必不会放在心上的。”她虽只听到了诸葛姝的道歉,却也不难猜出是诸葛姝讲了争对董佳琳的话。

董佳琳的长睫一颤,忙顺着水玲珑的话说道:“世子妃说的在理,我刚一时太惊讶了没回过神,我真没放在心上。”

当事人把苦水咽进肚子,其他人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尤其论亲疏关系,在座的谁都得向着诸葛姝。

诸葛姝不由地多看了水玲珑一眼!

众人立马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对新婚夫妇的身上,只见诸葛钰穿一件红色锦服,腰束玉带,俊美无双的脸上不见笑容却难掩喜色。在他身旁的水玲珑,穿一条红色束腰罗裙,一件同色琵琶襟上衣,肌肤如玉、臻首娥眉,眼眸大而闪亮,分外水灵,不算那种一眼便艳惊全场的绝世美人,却别有一番华贵天长的清雅。

“不是说小钰病了吗?这就好了?”甄氏笑着问。

诸葛钰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尴尬:“哦,喝了药,好了许多。”

“玲珑,这是奶奶,这是二婶,他们分别是二弟铭儿和四妹姝儿。”诸葛汐指着老太君、甄氏、安郡王和诸葛姝一一向水玲珑介绍。

水玲珑微笑颔首一一打了招呼,然后诸葛钰给长辈们磕了头,老太君和冷幽茹各赏了一副头面,甄氏送了一个白玉送子观音。

整个过程,诸葛钰较为严肃,水玲珑则略显羞涩,给长辈磕完头要起身时,水玲珑的腿一软,诸葛钰忙搂住了她,水玲珑心里那个羞愤呀,弱弱地瞪了他一眼,诸葛钰就露出一抹少有的笑来,细看会发现隐约有那么点儿得意!

呵呵,她的孙子真能“干”!

老太君心花怒放,把先前从诸葛汐、甄氏和诸葛姝手里赢过来的金子全部塞进水玲珑的怀里,笑嘻嘻地道:“早日给我添个宝贝金孙,奶奶以后赢了钱全都归你!”

言罢,仿佛意识到自己厚此薄彼了,老太君从玲珑怀里的十多个金元宝中拿了两个准备递给诸葛汐,看了看,似乎觉得太少,又拿了两个一共四个放在了诸葛汐的腿上,末了,突然又砸了砸嘴,顺了一个回来再塞进水玲珑的怀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直笑翻了一屋子的人,诸葛汐并不怎么在意这种差别待遇,因为老太君之前给她的东西够多了,反倒是姚成的眸光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甄氏掩面笑道:“娘可真是疼玲珑啊,日后铭儿成了亲你也得一视同仁!”

老太君贪婪的眸光就看向了自己的第二个孙子:“嗯,如今功名也有了,爵位也有了,就差个媳妇儿!”

董佳琳揉紧了手里的帕子。

安郡王赶紧中断老太君的话题,谦和有礼地笑道:“奶奶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大哥和大嫂刚成亲,怎么也得过过小两口的甜蜜日子?”又扯回了水玲珑和诸葛钰的头上!

水玲珑清润的目光投向了安郡主,这是水玲珑第一次和屋子里的人正式见面,老太君平易近人,王妃飘渺似仙,甄氏温婉和善,诸葛姝心直口快,这匹和诸葛钰一样突然在喀什庆的战役中杀出来的黑马便有些叫水玲珑侧目,他与诸葛钰有三、两分相像,笑容恬淡、举止优雅,外表看起来和云礼是同一类型的人……

水玲珑笑了笑,很是友好。

安郡王也笑,也很友好!

诸葛钰一把握住水玲珑的手,他不喜欢她看别的男人,哪怕那人是他弟弟,他淡淡一笑,似有还无:“一定努力给奶奶添孙,但奶奶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赢了钱都给玲珑的。”

老太君的眼神一亮,嘴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她拍着胸脯保证:“好哇好哇,我会的!”尔后看向诸葛汐,一本正经道,“你说明天再来的,别忘了啊!”

诸葛汐瘪了瘪嘴,您现在不怕带坏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几人说说笑笑了好一阵,老太君困得不停打呵欠,脑袋一垂一垂,眼神也变得涣散。但众人每次试探着说让她回房歇息时,她又立马坐直了身子,拼命睁大眼眸:“我不困!你们继续聊!我听着!”

屋子里的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谈话的音量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老太君终于撑不住倒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安郡王起身将打着鼾、流着口水的老太君抱入卧房,其他人也跟了进去,甄氏亲自给老太君脱了鞋子,笑着道:“行了,你们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

甄氏是平妻,和嫡妻的关系说不微妙是不可能的,嫡妻霸占了诸葛流风,她便另辟途径讨好老太君,凡事亲力亲为,对老太君比对自己的一双儿女还好,这些年,老太君简直快要离不开她了。

冷幽茹淡然转身,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开了现场。

水玲珑愕然,这是不是也太……太那个啥了?再看屋子里的其他人,仿佛浑然不在意似的……神色如常!

董佳琳揉了揉帕子,轻声道:“我留下来帮您吧。”

甄氏看向娴静温柔的董佳琳,眼神闪了闪,和气地笑道:“行,那就麻烦董佳小姐了。”

诸葛姝冷冷一哼,负气地拉着安郡王离开了房间。

出了天安居,水玲珑就问向诸葛钰:“四妹和董佳琳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误会?我瞧四妹特不待见她似的。”

诸葛钰轻轻一笑:“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安郡王有一次夸赞董佳琳的字比诸葛姝的字写得好看,诸葛姝从此心里不平衡了。”

就这?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想起甄氏对董佳琳的态度,总觉得她们……希望是她想多了。

水玲珑忽而想到了王妃,她觉得王妃和所有人的关系有点儿……微妙!她想问问为什么,话到唇边又落下,诸葛钰不可能没看出她的疑惑,他不主动提起想来是不大愿意让她知道。

回了墨荷院,水玲珑收到了水玲月送来的礼物,一斛珍珠、一副头面、两匹妆花缎子,外加亲笔问候信一封。

水玲珑就纳闷了,这比结婚的贺礼还贵重!按理说,云礼变相受罚,平南王府的案件搁置,尚书府应该会让水玲月伺机在皇帝跟前吹吹耳旁风才是,水玲月又是送礼又是写信的,难不成是在向她示好?

不论如何,少一个敌人总是对的,她不指望水玲月帮她做什么事,但也别坏了她的事!

“世子妃,太子府来的帖子!”钟妈妈打了帘子进来,双手递给水玲珑一封信。

水玲珑看了看神色倦怠的钟妈妈,问道:“我记得今晚不是你值夜,你怎么没去歇息?”叶茂和钟妈妈都连着两夜没睡,是以,今晚她许了她们回房好生歇息的。

钟妈妈想起眼睛红肿的柳绿,叹道:“今儿柳绿请了病假,我且替她一晚,值夜也不累,在抱厦有地方睡。”

水玲珑状似随口道:“柳绿不是和枝繁最要好么?今儿下午顶班的人怎么是碧珠?”

钟妈妈也不明白:“柳绿说是碧珠主动提出帮她顶班的,碧珠这丫头看起来手脚麻利又乐于助人,没想到……”后面的话她没说,当她押着碧珠往外发卖时就看到碧珠那身比青楼女子更露骨的衣裳,她要还看不出来碧珠是存了勾引世子爷的心思那就太说不过去了。真是可恶,她家小姐过门第一天便有丫鬟爬男主子的床,这传出去,她家小姐的脸往哪儿搁?

水玲珑似笑非笑,没人给碧珠暗示和误导,碧珠又怎么会误以为沐浴的人是诸葛钰?不过这样也好,经此一事,短期内应当没人敢再勾引诸葛钰了。

她就是自私,属于她的,她爱或不爱,别人都没资格觊觎!

看了冰冰的帖子,水玲珑的心情大好,冰冰下月生辰,打算小办一场宴会,邀请几名相好的贵妇名媛聚一聚,但由于怀孕不大方便就请她帮忙过府打理。

这是没再对她心存芥蒂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诸葛钰从净房走出,沐浴过后的他穿一套薄薄的蓝色亵衣,墨发带着水珠,随意披散在脑后,小麦色的肌肤泛着水润光泽,一双秋水剪瞳波光潋滟,丰润的唇微启,隐约可见珍珠般白皙的皓齿……他在水玲珑身旁坐下,淡淡的幽香飘了过来。

水玲珑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往右挪了挪,不和他挨得如此之近:“太子妃来了帖子,说下月举办生辰宴,让我过府帮她准备一二。”

诸葛钰浓眉一蹙,他又不是毒蛇猛兽,她有必要每次见了他都躲?

他也往右挪了挪:“哦,你在府里无聊,去和太子妃玩玩也是好的。”

什么嘛?弄得好像她是个小孩子似的。

水玲珑感觉自己又和他挨着了,便再挪,他也挪,可惜软榻只有这么大,如此几个回合之后,水玲珑扑通跌在了地上。

诸葛钰就笑,笑得很是狡黠。

水玲珑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欲要起身,诸葛钰却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尔后平放在软榻上,撩起她的裙裾……

水玲珑大惊:“喂!你做什么?我……我疼!”真的无法再迎合他的欲望了,她昨晚刚破身子,就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下午在马车里他又兽性大发要了两回,再这么下去,她估计三天走不得路了。

“别动!不然我点你的穴!”诸葛钰轻轻一喝,扯掉了她的亵裤,像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一盒药膏,他用指尖蘸了少许,忍住羞赫,十分轻柔地抹在了她红肿的地方,“没想到把你伤成这样……”

语气有些不满,是不满自己的粗鲁,还是不满水玲珑明明疼痛却若无其事的刻意迎合,不得而知。

水玲珑用帕子捂住脸,好丢人……

这一晚,诸葛钰没碰水玲珑,只抱着她柔柔软软的身子,和她亲吻了一番便进入了梦乡,但夜里起来冲了一回凉水澡。

清雅院内,诸葛汐打算就寝,姚成在坐在书桌旁,写下这一天需要记住的信息,不然一觉过后他的记忆又会回到四月十九号之前。

在他右手边有个厚厚的册子,全都是这几个月来发生的大事,他每日晨起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它阅读一遍。

今天,他要写些什么呢?

他写:“今天老太君送了玲珑十一个金元宝要孙子,只给了怀孕的小汐三个!”

如果在姚家,小汐不会遭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小汐和她腹中的孩子比冯晏颖和智哥儿、佟哥儿还矜贵。

头一次,他动了回姚家的念头。

他写下:“考虑回姚家。”

王爷闭门养伤,水玲珑在府里呆了两天也没见到王爷本人,第三天便是回门的日子。

水玲珑起了个大早,先去天安居给老太君和王妃请安,老太君不怎么理府里的事儿,就简单问了几句随行礼物可有准备妥当,她说诸葛钰都准备好了,老太君满意地笑了起来。

王妃不闻不问,只那么淡淡地笑着,仿佛坐在今日要回门的不是她儿媳,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上回在王府,王妃还送了她一个翡翠镯子,并与她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如今简直是形同陌路了!

水玲珑就有种错觉,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妃的性子会越来越冷,直至最后彻底遁入空门……

水玲珑和诸葛钰坐上王府的马车去往了尚书府。

老夫人早早地便在福寿院的正厅候着了,秦芳仪和水玲溪也在。没看见水玲清,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以水玲清黏糊她的性子应当早早地便等在福寿院才是,为何她和诸葛钰都来了,水玲清还没来?

秦芳仪和水玲溪看向几日不见却又漂亮了好几分的水玲珑,两对招子里齐齐闪过复杂之色,水玲珑今日穿一件正红色挑金丝对襟上裳,同色曳地百褶裙,腰间坠下金色丝绦,随着莲步轻移晃出日晖般灿灿耀目的色彩。而她那张原本只算清丽的容颜此时看在她们母女眼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和华贵。

至于水玲珑身旁的诸葛钰,那就更让所有人惊艳了!

这个男人,每一次看都与上一次的感觉大不相同,几个月前,他青涩纨绔;大婚之日,他丰神俊朗;此时又成熟内敛,如玉风华……

水玲溪埋在宽袖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秦芳仪敛起思绪,嫣然一笑:“可是把大姑奶奶和大姑爷盼回来了,天没亮府里便开始忙前忙后,张罗着大姑奶奶和大姑爷回门呢!”

秦芳仪对她……会否太客气了?

水玲珑眨了眨眼,总觉得秦芳仪的笑里满是阴冷。

诸葛钰握了握水玲珑的手,水玲珑回神,二人一起给老夫人和秦芳仪磕了头,老夫人笑得春风和煦,赏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秦芳仪亦是!

诸葛钰不大擅长和女眷们相处,与老夫人和秦芳仪见了礼之后便去前院的书房寻水航歌了。

诸葛钰一走,老夫人便拉着水玲珑在炕上坐好,眉开眼笑道:“姑爷可疼你?”

水玲珑“羞涩”地垂下眸子:“嗯。”

水玲溪皮笑肉不笑道:“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大婚才几日?自然是疼的!”

老夫人闻言脸色就是一沉:“给我闭嘴!”

水玲溪的嘴角一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紧了嘴巴子。

倒是秦芳仪十分温柔地与水玲珑谈起了王府的事宜:“玲珑啊,王府是不是特别大?我听说老太君和二夫人来了,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秦芳仪何时对她的事如此上心了?水玲珑的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老夫人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笑着道:“是啊,与我们说说在王府过得怎么样。”

水玲珑就挑了几件喜庆的事儿说与了她们听,老夫人略有些心不在焉,秦芳仪则笑得一派柔和,柔和到令人毛骨悚然……

------题外话------

恭喜咱们风华绝代的布公公成为解元!

感冒君飘过,脑子里都是浆糊……。






【第一百章】亲情,婚姻

更新时间:2014-6-25 14:39:25 本章字数:18298


老夫人心里惦记着事儿便寻着身子不爽的借口让秦芳仪和水玲溪回去了,自己则拉着水玲珑走入卧房,王妈妈给二人阖上门,老夫人再不掩饰内心的激动,问道:“入宫可见着你姑姑了?”

水玲珑浅浅一笑,答道:“见到了。 ”没说是皇后娘娘许她去的,还是她自己求的恩典。

老夫人按住胸口,期许地道:“你姑姑……她怎么样了?在冷宫过得好不好?”其实这话问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冷宫是个什么地方?能好?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微扬起唇角说道:“姑姑的身体很健康,肚子挺大的,应该是下个月临盆。我给姑姑送了些银票、衣物和补品,姑姑让我转告您不用替她操心。”

“好,好,好。”老夫人就点了点头,这些不是重点,老夫人的眼神闪了闪,又道,“玲珑啊,你看……你姑姑这次如果诞下皇子,有没有可能借机出冷宫?”

这是在试探她愿不愿意助水沉香出冷宫吧,她可不想趟这淌浑水。水玲珑故作没听懂,眨巴着亮晶晶的眸子道:“这个……玲珑也不大清楚,毕竟当初贬姑姑入宫的是万岁爷,万岁爷的心思玲珑猜不透。”

老夫人的一口浊气堵在了胸口,大孙女儿是当真没听懂她的暗示,还是听懂了不想有所表示?奈何如今水玲珑是二品世子妃,在身份上毫不逊于她的诰命,一点儿辈分在君臣规矩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对水玲珑下达命令。她吞了吞口水,忍住不悦,笑着道:“玲珑啊,祖母是想着,你姑姑若是重获圣心,镇北王府从此又多了个能在万岁爷跟前说话的人。你四妹呢虽说与你是姐妹,但她向来听你父亲的话,你父亲眼下是亲平南王府多过镇北王府,而这两家又是死对头……简言之,你四妹将来是帮不上你们什么忙的,你姑姑就不同了,这次你若助她出冷宫,她必定会记着你的好。”

亲爱的祖母大人,姑姑好到差点儿把我送上万岁爷的龙床,这种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水玲珑就敛了笑容,面露难色地道:“祖母,这件事不是玲珑想不想帮忙,而是玲珑有没有能力帮忙。我当初和世子定亲时,世子声名不好,所以王妃才选了我这么个小小的庶女,但我高嫁王府,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在婆家尚未站稳脚跟便借用婆家的力量去冒险替姑姑谋求前程,婆婆和公公甚至老太君会怎么看我?再者,如今镇北王府平定了喀什庆的内乱,正处在风口浪尖,倘若我们过问万岁爷的家事,不免让万岁爷觉得我们恃宠而骄,没了君臣规矩!”

水玲珑讲的道理老夫人都明白,但人是自私的,镇北王府风险不风险的她不管,只要水沉香平安走出冷宫宠获圣心她就阿弥陀佛!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水玲珑居然有胆子把这些门路与她谈得这样开,这丫头……似乎没想象中那么容易掌控了!老夫人心中恼怒,养不熟的白眼狼!但很快,老夫人又转过弯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玲珑又是嫁出去的女儿,形同那泼出去的水,想让她帮这个天大的忙自己就必须给她同样天大的恩惠,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水玲珑放下茶杯说道:“祖母,您先歇会儿,我去看看五妹,稍后再回来陪您用膳。”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去吧!那孩子最近几天好像又生病了,昨儿夜里你母亲给她请了大夫看诊,说是风寒还是什么,你且当心些,别过了病气。既然成了亲就得时刻留意自己的身子,是药三分毒,别不知不觉怀了孩子又吃了药。”

这是实诚话,水玲珑就真诚地道了谢,尔后离开了福寿院,叶茂拧着果篮跟在她身后,上回皇后赏了一筐荔枝,她给王府的主子们送了一些,诸葛钰吃了几颗,其它的她全带过来给水玲清了。

她刚一出院子,王妈妈追了上来,在四下无人的一处假山旁,递给水玲珑一盒新鲜的糕点,并讨好地笑道:“奴婢知道大姑奶奶喜欢吃辣,特地做了些辣油酥饼,请大姑奶奶笑纳。”

水玲珑笑了笑,接过食盒放在了叶茂手上:“多谢王妈妈的美意,我收下了,好生伺候祖母,日后有你的好日子!”

这是变相地许了她一个前程?王妈妈心里悬了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狂喜道:“是!奴婢谨记大姑奶奶教诲!一定努力侍奉老夫人!”她对老夫人本没异心,只是对自己将来的前程有些忧心,现在她什么后顾之忧都没了!

水玲珑带着叶茂往水玲清的院子走去,看着鼻尖微微冒汗、一脸呆萌的叶茂,水玲珑问道:“叶茂今年十六了吧?”

叶茂挠了挠头:“嗯,奴婢十六了。”

水玲珑又道:“你娘可有给你说亲?”

叶茂摇头:“没!”她娘基本上不管她,她属于自生自灭型。

水玲珑“嗯”了一声,不再言辞。

走了一半,路过一座竹林时,周姨娘抱着一个多月大的六小姐从林子里突兀地钻出来,扑通跪在了水玲珑面前,水玲珑和叶茂俱是一惊,就见周姨娘扬起愁眉紧锁的脸,哀求道:“婢子和六小姐给大姑奶奶请安,大姑奶奶万福!”

请安何须行如此大礼?水玲珑狐疑地蹙了蹙眉,道:“周姨娘你快起来。”

周姨娘却是不起,含泪继续哀求:“大姑奶奶,婢子……婢子说几句话,可好?”

水玲珑淡淡地道:“你说。”

周姨娘眼底光彩重聚:“珍嫔娘娘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婢子知道这辈子大概都见不着她了,婢子实在是想念得紧,珍嫔娘娘的脚与常人略有不同,走不得远路又容易摔跤,也不知她在宫里吃没吃什么苦头!婢子做了几双鞋,求大姑奶奶帮忙送给珍嫔娘娘!”

想起上回水玲月回了府也没来探望周姨娘,水玲珑就叹了口气,一个连生母都不孝顺的人又能有多大的诚信?水玲月一直看重的只有利益,会巴结她大抵只是觉着自己将来能赋予她更多。水玲珑看了看周姨娘怀中吸着手指入睡的女婴,语气如常道:“你让人把东西放到二进门的门房,我出去时捎上。”

周姨娘感激地福了福身子:“婢子和六小姐多谢大姑***恩典!”

水玲珑径自离开,这回真的畅通无阻进入了水玲清的院子。

八月的盛夏很是燥热,尤其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便越发让人觉着烦躁。

水玲珑用帕子擦了额角的汗,递给叶茂收好,叶茂放入左边的荷包里,又从右边的荷包中取出一块新的递给了水玲珑。

守门的婆子十分恭敬地行了礼,水玲珑微微颔首,走进了水玲清的房间。

眸光一扫……巧儿不在!

只有一名十一、二岁左右的小丫鬟坐在外屋的凳子上,低头聚精会神地绣着荷包。

水玲珑的冷芒一扫:“巧儿呢?”

小丫鬟吓了一大跳!抬头看清来人后忙行了一礼,惊魂未定地道:“奴婢给大姑奶奶请安!回大姑***话,巧儿姐姐病了在房里睡觉,五小姐让奴婢顶班。”

这小丫鬟水玲珑见过,原是外院做洒扫的,水玲清居然把她给叫来顶班?!水玲珑顿觉蹊跷,忙打了帘子进入内屋。

门窗紧闭,光线幽暗,浅绿色的帐幔罩着大床,熏炉里飘着淡淡的松香。

“清儿,大姐来看你了!”

无人应答。

水玲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挑起帐幔并掀了被子一看,霎时愣住,哪里有人?只有一堆枕头!

叶茂是跟着进屋的,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狠狠一惊:“五小姐她……”

“她睡了!”水玲珑放下帐幔,回头看着叶茂,也看向紧随叶茂身后的小丫鬟,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丫鬟愣了愣,把茶杯放在了桌上,怯生生地道:“大小姐喝茶,五小姐好些了么?”

水玲珑犀利的眸光扫过小丫鬟清亮的眼眸,她应当不知情,或者说院子里谁也不知情,水玲清就那么凭空不见了!水玲珑忆起秦芳仪今早刻意亲近她的态度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眸光一厉,难道是秦芳仪把水玲清怎么样了?

水玲珑走到圆桌旁坐下,端起茶杯晃了晃,又否认了内心的猜测,水玲清再不济也是水航歌的女儿,且是一个对水玲溪完全不构成威胁的女儿,秦芳仪不敢也没必要对水玲清下毒手。但秦芳仪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又实实在在表明她知道点儿什么?!

水玲珑看向叶茂,正色道:“你去请世子爷过来,就说五小姐病得很重,请他帮忙看看。”

叶茂走后,水玲珑又对小丫鬟吩咐道,“把大夫给五小姐开的药拿来。”

不多时,诸葛钰一脸肃然地步入了院子,水玲珑先是和他去了巧儿的房间,给不省人事的巧儿诊脉之后,诸葛钰浓眉一蹙,道:“她吃了安神药,大抵日暮时分才会醒,而且她没病,身子好得很。”

紧接着,诸葛钰又检查了大夫开给水玲清的药材,一半风寒药,一半安神药。

难道是水玲清……要的这些药材,目的就是灌晕其实根本没有病的巧儿?!

不知想到了什么,水玲珑倏然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把所有锦盒与抽屉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清儿视若珠宝的手环不见了!

她带走了它……

诸葛钰知道她向来疼惜这个妹妹,眼下对方出了事,她的心里怕是很不好受。他行至她身旁,握住她微凉的手,又亲了亲额头,道:“你派人悄悄在府里找,我去外面找,一定能找到她的,相信我。”

水玲珑下意识地就想靠在诸葛钰的肩头,但只一瞬她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她抽回手,眨了眨眼,神色复杂地道:“拜托你了。”

诸葛钰对尚书府说镇北王府有急事,便先带着水玲珑回府,另外接水玲清在王府小住几日,等她病好了再送回来。老夫人如今有求于镇北王府,自然没不答应的道理,老夫人松了口,水航歌那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临行前,水玲珑找到了杜妈妈,借着寻找皇后赏赐给她的金钗为由把尚书府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水玲清!好在诸葛钰及时出去找了,如果诸葛钰非要等到府里出结果才去寻,怕是又得耽误半个时辰,而半个时辰于逃跑的人而言……兴许一个方向、一条路,错过了便是一辈子……

杜妈妈觉着水玲珑丢金钗是假,找人或者找东西是真,就在她正打算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时,水玲珑面色凝重地开了口:“杜妈妈,你去打听一下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在府门口打转?”

可疑之人?杜妈妈疑惑地转起了眼珠子,但还是依照水玲珑的吩咐去门房仔细盘问了一遍,回来时如实禀报道:“尚书府面前这条街原本就热闹,走动的人不少,可疑的,侍卫们没发现,倒是有个卖江南甜点的商贩,他的糕点价格不贵又好吃,很多人买,就连老夫人都派人买了几块呢。”

江南糕点?水玲珑的素手一握,声线冷了几分:“五小姐院子里有人买过没?”

杜妈妈被水玲珑陡然变冷的声线弄得头皮一麻,她摸了摸额头,答道:“五小姐院子里的人啊,奴婢想想,好像……侍卫说巧儿买过几回,因为买的次数多是以侍卫们也记住了。但奇怪的是今儿那商贩便不在了,明明生意好得很他却只摆了两天摊……莫非换了一处更好的地儿?”

水玲珑留下叶茂等巧儿苏醒,自己则和水航歌见了一面,寒暄几句之后便回了镇北王府。

这回秦芳仪还真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水玲清乔装打扮混出了尚书府而已。水航歌真要怪罪下来,她也担不了什么责任,她重新掌家才几天?如今府里用的可都是老夫人的人!而水玲溪已经订了亲,秦芳仪也不怕东窗事发后会害水玲溪找不着婆家,至于水玲清是死是活就完全不是秦芳仪关心的问题了。

长乐轩内,秦芳仪笑得合不拢嘴儿,吃了一颗荔枝吐出核,又拿起另外一颗。今年南方水患,荔枝有价无市,荀枫却是给她们母女送了满满一车,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有荀枫在,平南王府就不会倒!

就不知水玲月那小蹄子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给皇帝吹吹耳旁风。

水玲溪不怎么吃荔枝,怕上火,她只吃了两颗便净了手,她看向一脸笑意的秦芳仪,蹙眉问道:“娘,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水玲珑嫁了个那么优秀的如意郎君,你没见她都目中无人了吗?”

水玲珑有没有目中无人水玲溪其实并不清楚,她压根儿没怎么看水玲珑,从诸葛钰优雅从容地出现在福寿院的那一刻起,她的眼里便再也看不进第二个人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觉得诸葛钰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从前她看诸葛钰跟看一个漂亮的瓷娃娃没什么区别,白白的,经不起磕碰的。这回却觉得他从头到脚、从眉梢到手指,每一处都散发着浑厚的阳刚气息,每一个或笑或冷漠的表情都带着一份张弛有度的从容。

云礼很好,因为云礼是太子。

荀枫也好,因为荀枫能治她的病。

诸葛钰……好,因为他就是诸葛钰。

听说,他冲在最前方,与敌军拼杀了浴血奋战了一天一夜。

听说,他立下军令状,绑着炸药包深入敌营炸开了敌军的碉堡……

每个少女的心里都住了一个英雄,而此时在水玲溪的心里,这张英雄的脸渐渐凸显出了诸葛钰的轮廓。

水玲溪羞红了脸,双手拽得死紧,几乎要揉烂一方上好的丝帕。

秦芳仪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她吐出荔枝核,笑着道:“娘高兴啊,娘成全了一桩上好姻缘,这也算功德一件啦!”

水玲溪心不在焉地问:“什么上好姻缘?”

水玲清和一个不知哪个旮旯里跑出来的穷酸小子呗!哎呀,一个商贩,一个庶女,真真儿是绝配!就不知水玲清是怎么认识那人的,不过怎么认识的她也不在意了,反正能恶心到水玲珑她就开心!玲珑已经发现了吧,又是找金钗,又是带回王府养病,呵呵……

当然,这些她不会告诉女儿,万一女儿学坏了怎么办?秦芳仪又拿起一颗荔枝,笑盈盈地道:“哦,没什么,庄子里的一个丫鬟配了府里的小厮罢了。”

水玲溪本不关心这事儿,只是顺着秦芳仪的话题随口一问而已,水玲溪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纠结了一瞬后轻声道:“娘,我不想嫁给荀世子了。”

秦芳仪的手一抖,一颗圆溜溜的荔枝滚到了地上,小丫鬟忙捡了起来,秦芳仪抬了抬手,小丫鬟喜滋滋地用帕子擦了上边儿的灰,尔后放进嘴里,边吃边走了出去。

秦芳仪看向水玲溪,脸上笑容一收,道:“怎么又不想嫁给荀世子了?你上回不是还跟娘说荀世子很英俊、很气度不凡、又很懂女人心的吗?你是不是觉得平南王和俩儿子出了事儿,平南王府便从此一蹶不振了?”

水玲溪抿了抿唇:“就……算是吧!”

秦芳仪叹道:“女儿啊,娘跟你说,平南王府的案件未必没有转机,太子和三皇子携手拉平南王府下水,但直到现在也没能把每一条罪证集齐,你知道都是谁在与他们暗中周旋吗?是荀世子呀!他一一己之力抗衡一个储君、一个皇子,你不觉得他非池中物吗?”这是水航歌与她讲过的道理,没想到如今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你看现在太子受了伤,平南王府的案件暂时被搁置,这完全是荀世子的谋划,你就等着看荀世子给平南王府昭雪吧!”

水玲溪听不见去……

秦芳仪以为女儿只是单纯地担忧自己的将来,继续循循善诱:“你是皇妃命格,你要对此坚信不疑,荀世子娶你,将来必得天下!”

那我宁愿嫁给诸葛钰,助他夺天下!

这话在水玲溪肚子里转了个弯,出口时成了——“娘,我……我对荀世子没那种心动的感觉,况且他也不是真心喜欢我,他若是真心喜欢我又怎么会只给我一个侧妃之位?”

其实水玲溪想的是,反正是侧妃,倒不如嫁给诸葛钰!荀枫未来能否娶到一个比她美丽的女子不好说,总之有一半的可能吧!但诸葛钰的正妃是水玲珑,她赢过水玲珑的概率是百分之百,所以……完全没有风险!

秦芳仪如果知道水玲溪此时的想法,一定会气得当场吐血,做妾已经够委屈了,还是在庶女儿的手底下做妾,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秦芳仪的眸光一暗,她是过来人又怎么会看不出荀枫是想借机拉拢尚书府和丞相府,而并非真的对玲溪动了心?只是玲溪得了病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又被太子退了婚,京城里根本没人敢要她啊。若是远嫁他乡,她又舍不得!

她用帕子擦了手,尔后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夫妻连面都没见过便成了亲,婚后不都过得好好儿的?这女人啊,一旦把身子给了男人,心也就放他身上了,等你和荀世子圆了房,你自然会时常惦记他的好。”

她原先还担心女儿深陷男女之情不可自拔想旁敲侧击一、二的,现在……都省了?!

把身子给男人……

水玲溪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脑海里幻想起和诸葛钰牵手拥抱的画面,心跳忽而有些加速……

水玲珑回到王府时刚过了午膳时辰,她没吃东西却不觉得饿,便直接去天安居给老太君和王妃复命,难得,今天的王妃居然在和别人谈笑风生。

“……我瞧着极好,这花色纯正,花样新颖,不像平日里那些绣品,好看是好看就是俗气。”冷幽茹端详着一把团扇,微微含笑地点评道。

甄氏就看向对面冒椅上的冯晏颖,喜色地说:“哎呀,你这表妹真是个可人儿,我入京数日还是头一回听王妃夸赞谁呢!”便是水玲珑王妃也没夸过!

冯晏颖握住她的手,和气地笑道:“她就是痴长一双闲不下来的手,平日里非得捣腾这儿啊那儿的,你们不嫌她烦我都觉着满足了,夸她我可是万万不敢当。”语气里……分明满是欢喜!

董佳琳垂首浅笑。

姚大夫人嗔了冯晏颖一眼:“哪有人这么说自家表妹的!我瞧着琳儿的确有一双巧手,我冬天盖的被子全是她亲自绣的花色呢!那些夫人们看了都问我是在哪家绣楼定制的,我说是我媳妇儿的表妹,她们全不信!”

董佳琳是姚家出来的,她好,姚家的面子上也有光,诸如此类的赞赏姚大夫人是不会吝啬的。

老太君和王妃坐在铺了凉席的炕头,甄氏和诸葛汐、姚成坐在左下首处,姚大夫人、冯晏颖和董佳琳坐在右下首处,大抵怕诸葛姝言辞无状,安郡王带了她去放风筝。

姚成虽说和诸葛汐名义上和离了,但如今姚成入住镇北王府京城谁又不知道呢?唾沫星子差点儿淹了姚家!说好端端的一个嫡长子放弃家主之位也放弃锦绣前程,巴巴儿地跑到镇北王府做上门女婿,这简直把姚家祖宗三代的脸都给丢尽了!

姚家的姿态一直放得特别低,镇北王府便待她们也算客气,毕竟儿子在诸葛家呢,俩口子恩恩爱爱过日子!

甄氏温和地笑道:“姚大夫人和二少奶奶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姚大夫人不着痕迹地瞟了瞟姚成,笑着道:“哦,天气热了,我就担心小汐没什么胃口,特地给小汐送些开胃的水果和糕点过来。”大婚当日姚家是出席了筵席的,才三天又上门的确有点儿古怪。

诸葛汐偶一侧目,就注意到姚成的眼神一闪,避开了她的探视。诸葛汐的睫羽颤了颤,眸色深了几分。

老太君明眸善睐道:“俩孩子总归还在一起,多走动也是好的。”没提及二人的复婚,也没说二人的现状有何不妥。唉唉唉,儿子是这个态度,她也没办法!

姚大夫人和老太君打的交道不多,尚弄不清老太君的品性,便捡了好听的话说:“老太君讲得在理,我有空会多来探望小汐的。”

冷幽茹抬眼看了看门外刺目的阳光,云淡风轻地道:“天气热,来回跑容易中暑,姚大夫人当心身子。”

什么也无法阻止她见儿媳和腹中胎儿的脚步!姚大夫人和颜悦色道:“多谢王妃提醒,我这人有些怕冷,却不怎么怕热的。”

姚大夫人有老寒腿,一进入冬天便痛得抽筋,平日里走多了其实也不大舒服。诸葛汐也看了看门外,眸色又深了几分。

“世子妃来了。”

随着门外丫鬟的禀报,水玲珑步入了明厅,待看清屋子里的人后,她微微诧异,却还是从容地与众人见了礼。

老太君的眼眸在看见水玲珑的那一刻便眯成了两道月牙儿,玲珑是孙媳,有了孙媳才有重孙,老太君一换算,得出结论:玲珑等于重孙……

“过来过来,到奶奶身边坐。”老太君朝水玲珑招了招手,王妃身边的岑儿忙搬了个杌子放老太君身旁,水玲珑走过去坐下,老太君就拿剥了一颗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荔枝送到水玲珑的嘴边,“解解渴。”

水玲珑含笑吃进嘴里,老太君眯眼一笑:“乖!”

老太君又把一整盘荔枝全部放在了水玲珑的手上:“吃,吃完了他们那儿还有。”

姚大夫人就心酸了,老太君疼玲珑明显比疼小汐多,可怜她的小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居然这么不招人待见!

冯晏颖低头不语,其实从前在姚家,姚老太君和婆婆也是对诸葛汐比对她好,哪怕诸葛汐一无所出而她生了两个儿子。说心里没有一丝不平衡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一边儿心疼诸葛汐,一边儿又有点儿“原来你也有这么一天”的快意……唉!人心复杂!

姚大夫人忍住心底的不适,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言罢,毫不掩饰地看了诸葛汐一眼。

冷幽茹就淡淡地道:“小汐你和姚成送送姚大夫人。”

“是,母妃。”诸葛汐恭敬地行了一礼,和姚成送了姚大夫人离去,董佳琳则与冯晏颖携手一并走了出去。

水玲珑挑了挑眉,今天的王妃似乎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了。往常她只穿一条素白罗裙,今日却穿了一条紫色纱裙,裙裾点缀了玉珠,莹润的光泽像她白皙的肌肤,霎是迷人。她的胸襟微敞,露出绣了紫色青鸾的白色抹胸,青鸾的眼珠用金线填充,虽小却能让人一眼便注意到它的夺目。

王妃打扮起来……真的很美啊……

出了天安居,姚大夫人给林妈妈使了个眼色,林妈妈迅速把一早准备好的两个食盒递给了华容,华容一拧,沉甸甸的,不像是……糕点!

姚大夫人拉过诸葛汐的手说道:“小汐啊,我知道你爱吃荔枝,皇后娘娘昨儿命人给老太君送了一些回来,老太君给佟哥儿和智哥儿留了几颗打打牙祭,其余的我全给你拿来了,你吃不完的再送给别人或赏了下人。”荔枝容易上火,老太君和她便没准备让俩孩子吃多,但其余的能全部送给诸葛汐也算难能可贵了,毕竟老太君、姚庆丰、姚霂、冯晏颖都是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

诸葛汐一听智哥儿和佟哥儿都没得吃,心中不免歉疚:“我留下一盒就好,另一盒给智哥儿和佟哥儿带回去。”

姚大夫人欲言又止,余光瞄了瞄神色微微颓然的姚成,又笑道:“你和姚成一起吃。”

诸葛汐听了这话心里略微不喜,这是怕姚成在王府遭了罪吗?难道她有好东西都是一人独吞不会分给姚成的?

姚大夫人的确有这种担忧,想起从前在姚家,他们所有人都对诸葛汐很好,比对冯晏颖还好,但他们最疼的人始终是姚成,什么都得先紧着姚成来,如今姚成到了诸葛家,她自然会担心诸葛家的人都偏向诸葛汐,而忽略了姚成的喜好,尤其姚成如今没了官职又惹了怪病……容易遭人嫌弃,她这做娘的时常做梦都会哭醒……

姚成发现姚大夫人的眼眶红了,他走上前挡了诸葛汐的视线,小声问道:“娘,你怎么了?”

姚大夫人嘴再碎也是不愿儿子替她操心的,她赶紧抹了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没什么,眼里迷了沙子,你好生陪小汐,娘先回去了。”

在姚大夫人转身的一瞬间,姚成分明从她乌黑的鬓角看见了几根白发……

年少轻狂,他只顾着追老婆,却撇下被他气得吐血的年迈祖母,为他华发早生的瘦弱亲娘,他娘腿不好,走多了路便整夜整夜的疼,听说王府出事的那段时间,她娘每天都过来看诸葛汐……

姚成望向姚大夫人尽管极力隐忍却仍微微发颤的腿,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很不孝!

诸葛汐等所有人都离去后就问向了姚成:“姚成,是不是你跟你让你娘过来的?”

姚成最近本就变得异常敏感,此时又突然看见了亲娘头上的白发难受得一塌糊涂,是以,诸葛汐稀疏平常的语气听在他耳朵里便滋生了一种讽刺的意味,他皱了皱眉,语气不大好:“难道我娘来府里看我还要经过你的批准吗?”其实是他告诉他娘老太君看重玲珑比看重小汐多,他心疼,让他娘来关心关心小汐。

诸葛汐原本想说姚大夫人腿不好,前段时间为了照顾她已经有些伤到腿了,姚成怎么还这么不懂事的让他娘四处乱走呢?可她责问的话还没出口,姚成反倒先喷了她一脸!诸葛汐的脸色一沉:“你娘果然是不放心你呆在王府了,是不是?你们全家人都以为我欺负你了,是不是?”

姚成的心微微刺痛:“什么叫‘你们全家人’?诸葛汐你就一直把我当个外人!”

诸葛汐的脾气本就不好,如今又怀了孕,荷尔蒙紊乱之下的她当即气得理智全无:“姚成!我已经这么迁就你了,你怎么能说我把你当外人!”

他每天一起床就是问:“咦?小汐,我怎么会在你的闺房啊?你原谅我了?不跟我和离了?”

然后,她每次都会回答:“姚成啊,你听我说,现在呢已经……号了,你因为某些原因记不住四月十八号之后的事,你都记在了册子上,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自己翻翻看。然后你说的对,我原谅你了,我们又重新在一起了……还有,我怀了你的孩子……”

日复一日,每次对姚成而言都是全新的记忆,于她而言却是无数次记忆的叠加。每次姚成看完册子都会抱着她说:“对不起,小汐,我给你添麻烦了。”

这种“对不起”她每天都要听一遍,每次都得作出十分感动的样子,因为姚成日益敏感,她哪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淡漠他都会钻牛角尖,一个人在净房一坐便是一上午……

姚成用笔头记住的只是重大事件,无法体会诸葛汐的苦楚,他被那句“我已经这么迁就你了”给狠狠地伤到了自尊,迁就就是容忍,容忍则意味着他有不为她所轻易接纳的缺点,会是什么呢?连诸葛钰这种小纨绔都成了沙场将军,他堂堂三品大理寺少卿却沦为一个终日围着女人打转的窝囊废,难怪……惹人嫌弃!

诸葛汐发现姚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突然猜测是不是自己那句话伤到他了,睫羽颤了颤,她伸手去拉姚成,试探地道:“我累了,我们回屋歇息,好不好?”

姚成……微微一笑:“好。”

董佳琳挽着冯晏颖的手走到二进门处,冯晏颖停下脚步说道:“就这儿吧,王府的规矩不比姚府的少,你且注意些。”

董佳琳柔声道:“是,我记住了。”

冯晏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才小声道:“你年纪不小了,舅舅和舅母不在,你的亲事我会替你操持,但我尽量尊重你的意思。”

董佳琳的眼神闪了闪,道:“多谢表姐关心,我心里有数。”

冯晏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出了二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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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的饭菜可还吃得习惯?”冷幽茹云淡风轻地问向水玲珑。

水玲珑接过老太君递过来的荔枝,恭谨地道:“回母妃的话,吃得惯。”

冷幽茹牵了牵唇角,笑意似有还无:“听小汐和钰儿说你喜欢吃辣,从今儿起我会吩咐厨房每顿给你加一道菜。”

给了颗甜枣?!

水玲珑“受宠若惊”地福了福身子:“多谢母妃。”

冷幽茹又道:“钰儿吃不惯辣的,偶尔迁就你,你也别当了真。”

敲了个警钟!

水玲珑眨了眨眼,心道,我自己都舍不得吃我能让给他?“是,母妃,我记住了。”

老太君就看了冷幽茹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想为水玲珑说几句但又碍于什么最终没能开口。

水玲珑就觉得王府一定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且这事儿和王妃有关。

回了墨荷院,诸葛钰还没回来,叶茂也没回来。

水玲珑绕到书桌前,铺开纸张,开始提笔练字。

钟妈妈、枝繁和柳绿在屋子里刺绣的刺绣、打络子的打络子,只是原先总能谈笑风生的枝繁和柳绿却像陌生人似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水玲珑喜欢热闹,热闹的地方才有活着的感觉。

水玲珑写下一个“清”字,睨了睨柳绿和枝繁,状似随口问道:“今儿怎么不说话了?”

柳绿垂眸不语。

枝繁比较圆滑,她恬着笑脸道:“大概是少了叶茂,没有排揎的对象了吧!”

钟妈妈接过枝繁的话头:“叶茂怎么还没回呢?不就是整理一些旧衣物么?哎哟,小姐下回要拿什么东西让奴婢去得了。”

虽然水玲珑许了她不自称“奴婢”,但当着旁人的面她还是不敢坏了规矩。

水玲清的事儿水玲珑没告诉其他人,这种丑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水玲珑拿毛笔蘸了墨汁,继续练字:“没事儿,反正……不急。”才怪,她心急如焚!

枝繁抬眸看了看水玲珑,隐约觉得叶茂留在尚书府不只是收拾衣物这么简单,倒像是在替大小姐办一件……很隐秘的事!枝繁心里的危机感忽而就高涨了起来,从前大小姐最器重的丫鬟是她,好事儿也罢,腌臜事儿也罢,都她头一份晓得,她十分享受精神上那种有别于其他下人的待遇,很刺激也很自豪。但现在……大小姐似乎冷落她了!

难道大小姐看出她对世子爷的心思,所以动了“时机未到、一到便要剪除她”的念头?

枝繁的手心后背皆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失去一切的可能。

收了心思,老实办事,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有欣赏美男的机会。

不收心思,狐媚惑主,将会失去稳定的工作,丢掉还算舒适的房间,从此流落街头,遇恶男无数……

枝繁深吸一口气,她真是疯了才会异想天开给世子做通房!

近身丫鬟么,用久了便有些习惯,不到万不得已水玲珑不想弄掉她们其中的任意一个,枝繁和柳绿的那点儿折腾真以为她不知道么?丫鬟们有自救的智慧有时是可以容忍的,她一天到晚对着几个蠢蛋也歪腻。今儿她特地带了叶茂的确是在给枝繁敲最后一次警钟,若枝繁就此清醒,她待她一如从前,若枝繁冥顽不灵……

哼,捏死!

晚膳,桌子上的确多了一道辣菜,是麻油牛肚,水玲珑没吃午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很快便就着一盘子牛肚吃了两碗饭,至于其它的菜,除了鱼香茄子她夹了两筷子,别的都再没动过。

钟妈妈等人端着菜下去吃,叶茂回来了。

水玲珑关上房门,开门见山道:“巧儿醒了吧,她怎么说?”

叶茂走得太快,这会儿还有些喘不过气,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巧儿说……五小姐一听外面来了个卖江南糕点的,便让巧儿去买,巧儿买时,对方带着斗笠她看不清他模样……但是五小姐……尝了糕点后说味道不好……要换货……巧儿便去换,两天之内……换了七八次,巧儿便起疑了……昨天下午最后一次拿着糕点进来时……她悄悄尝了一个,想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很难吃,谁料,她就吃出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卯时三刻(将近早晨七点),右胡同马车备好’。”

水玲珑听着听着,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在糕点里放纸条的除了那个一无是处终日只想着怎么坑骗水玲清的落魄书生还能有谁?!

叶茂缓过了劲儿,接着道:“巧儿回去后直接和五小姐摊了牌,并劝五小姐不要做傻事。五小姐当时答应了,入夜时分忽然说头痛,非得让巧儿去禀报夫人,夫人便请了大夫入府,看诊时五小姐说自己夜里总是睡眠不安做噩梦,大夫便在风寒药以外也开了安神药。巧儿没多往心里去,因为五小姐向来单纯,巧儿觉得五小姐一定是想通了。今天,天还没亮,五小姐就唤了巧儿服侍她更衣,说大小姐你回门,她得好生打扮一番。巧儿不疑有他,给五小姐穿了漂亮的裙衫也梳了光鲜的发髻,水玲清就把自己的早膳赏给了巧儿,巧儿吃下后回房收拾换洗衣裳,收着收着便困得不行了……”

水玲清没那么多复杂心思,一定是阿诀教的!

她倒是小瞧了阿诀,她一出嫁他便迫不及待地接近水玲清、诱拐水玲清了!

这种人渣,要是让她逮住了非剁了他的手不可!

“巧儿有没有说他们预备逃到哪儿?”水玲珑压住怒火,冷声道。

叶茂说道:“巧儿说好像是……是往燕城方向出大周。”

出大周?那小子想得倒是周到,出了大周便出了镇北王府的势力范围,届时即便她想寻他们也无计可施。从燕城方向出大周的话……

他们居然是要去南越!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你去告诉安平,让他想法子和世子爷联络上,说他们可能去了南越。”虽然不一定是真的,但派一队人马去找总是保险些。

现在她只祈祷这一路上,阿诀和水玲清别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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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相处,郡主(一更)

更新时间:2014-6-25 14:39:25 本章字数:11702


“不用了。 ”

叶茂刚准备出门就听到了诸葛钰的声音,紧接着,碎玉珠帘被挑开,诸葛钰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是穿了一件斗篷、低头不语的水玲清。

叶茂忙躬身退了出去。

水玲珑在看见水玲清时眼睛就是一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至少生命无碍,但很快她的眸子里又蔓上了一层郁色:“你给我过来!”

水玲清吓得不敢动,就那么躲在诸葛钰的背后。

诸葛钰侧身摊了摊手,表示没办法替你继续做掩护,水玲清的头皮一麻,却还没动。

诸葛钰干脆走到水玲珑的身边坐了下来,水玲珑给他倒了杯凉水,他接过一饮而尽,尔后放下茶杯,开始观摩“玲珑训妹”这场好戏。

水玲清的头垂得低低的,始终不敢与水玲珑犀利的眸光对视,双手拽紧了裙裾,恨不得揉出一个洞来。

水玲珑睨了她一眼,先问向了诸葛钰,语气还算正常:“阿诀那混小子呢?是杀了还是发卖了?”

一听这话,水玲清浑身的冷汗就冒了出来,杀?发卖……

诸葛钰看了看战战兢兢的水玲清,似笑非笑、意味难辨地道:“哦,你先问清楚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再决定怎么处置那小子吧,反正人我是扣下了。”

难道这事儿另有隐情?水玲珑冰冷的眸光就再次投向了水玲清:“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和阿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说,我今晚就把你送回尚书府,再也不管你了!”

水玲清吓得浑身一抖,支支吾吾地讲完了事情经过。

原来,的确是阿诀先给水玲清传的纸条,其目的是想问水玲清过得好不好,顺便表达一下相思之情,谁料水玲清提出想离开尚书府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说她娘死了,两个姐姐也出嫁了,再没谁管她,她在尚书府迟早要被嫡母给卖掉,阿诀劝了她几次,她的意见十分坚决,阿诀这才带着她往燕城的方向而去。

水玲珑听完水玲清的话,恨不得一巴掌扇死她!从前那个胆小怯弱、恭顺乖巧的五妹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会变得如此叛逆?如此大胆?如此不让人省心?水玲珑狠拍桌面,疾言厉色道:“水玲清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母亲什么时候说过会卖掉你?即便她要卖掉你我又许不许?我才三天没看着你,你就给我闹出这种丑事!难怪你不长个子,原来全长了胆子!”

水玲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紧唇,一个字也蹦不出。

诸葛钰就握住水玲珑的手,淡淡地宽慰道:“好了,她只是个孩子,慢慢教就是了。”

只是个孩子?她都十三了,放在别人家这种年龄都能议亲了!水玲珑按耐住无边无际的火气,她不想和诸葛钰吵,要吵也不当着水玲清的面。她看向诸葛钰,神色凝重,语气却很柔和:“这件事我得征求你的意见,毕竟这里是王府……”

“多个人陪你也是好的。”诸葛钰答应得十分爽快,“老太君和母妃那边我已经通知了。”男人在这方面是不会吝啬的,王府有院子有丫鬟,服侍一个千金没多大问题,再者水玲珑初入王府,难免拘束没有归属感,他再过几日便要上朝怕是没时间陪她,她也无聊。

水玲珑这才仔细打量起诸葛钰,发现他的额头和脖子满是汗水,大热天的四处找人,说不辛苦是假的。水玲珑回握住诸葛钰的手,轻声道:“多谢你了,那我就把五妹安排在紫藤院如何?与我们的院子仅一墙之隔,中间有个通道,从里边儿可以自由穿梭。”

诸葛钰点头:“好,怎么处置阿诀?”

水玲珑叹了口气:“你看着办吧,总之别让他再瞎出来转悠。”

水玲清看着他们双手合握、琴瑟和鸣的样子,眸光深邃了几分。

水玲珑让钟妈妈带了水玲清下去,自己则伺候诸葛钰沐浴更衣。看在今天他帮了大忙的份上,水玲珑总算没在服侍他时一脸冷漠。

水玲珑一粒一粒解开他上衣的扣子,动作很是认真。

诸葛钰看着她不知是热还是害羞而露出的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就低头亲了一口,水玲珑歪了歪脑袋,羞恼着低喝道:“别动!正经点儿!”

诸葛钰就促狭一笑,趁着她解他衣衫的空挡,大掌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水玲珑敏感的身子微微一僵,诸葛钰的眼神一闪,似叹非叹道:“你不觉得自己今天教育五妹的方式不对吗?”

“哪里不对了?”水玲珑继续解着扣子,被他这么一问,便没多在意他放在她腰上的手。

诸葛钰浓眉微挑,邪肆的眸光落进了她微微敞开的衣襟,看着那对呼之欲出的丰盈,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还无的笑:“她如果真的想和阿诀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便不会告诉巧儿他们俩的目的地,也不会一路上又是腹痛又是头晕故意拖延时间了。”

水玲珑脱了他的锦服,开始解他中衣的扣子,闻言顿时黛眉一蹙,诧异地道:“清儿一路上在故意拖延时间……等人去追?”

“嗯。”诸葛钰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鼻音,是赞同她的猜测,还是满意大掌在她肌肤上游走所带来的滑腻触感,不得而知,“她就是想让你难受,让你担心,让你越来越在乎她,总之,你教育她的方式得改改,别太严厉了。”通过水玲清看他时的那种幽怨,仿佛在说“你混蛋,你抢了我大姐”,他就觉得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嗯。”水玲珑也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鼻音,是赞同诸葛钰的建议,还是纯粹的敷衍,也不得而知,“你又怎么知道清儿是这么想的?莫非……你从前也有过这毛病?”

诸葛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暗光,却轻笑着否认:“爷怎么会那样?”

水玲珑就看向了他微微发红的耳朵,他还是他,再怎么变得冷漠成熟,这一撒谎便耳朵红的毛病仍旧没改,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停住手里的动作试探地道:“诸葛钰啊,你以前犯浑是不是就想气气父王?看他替你东奔西走、焦头烂额的,你特解气?”

“说……说什么呢!”诸葛钰清了清嗓子。

水玲珑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她真是太聪明了,有没有?水玲珑眨了眨眼,笑得花枝乱颤:“爷,父王他……是不是做过什么令你不高兴的事?”而这事或许和王妃有关,所以,王妃越来越没人情味,诸葛钰越来越顽劣。

“没有!”诸葛钰不假思索地一口否认!

水玲珑有些泄气,她怎么就是打不开他的心结?但很快她又自我安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的前世,他的今生,她都没说,又凭什么要求他坦诚?

水玲珑又脱了他的中衣,里衣很薄,混合着汗水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那健硕的肌理依稀可见,淡淡的幽香和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得死死的,水玲珑的长睫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她勉力心平气和道:“好了,你自己来。”

言罢,转身欲要走出净房。

诸葛钰唇角一勾,大臂一伸,将她揽回了自己怀里。

像撞到一座坚实有力的靠山一般,水玲珑的背贴上了他温暖结实的胸膛,感受到他苍劲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仿佛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水玲珑就想逃。

诸葛钰却是不给她这个机会了,大掌粗鲁地一扯,她的衣衫碎裂,水玲珑惊呼:“喂!这衣服很贵的!”

“能有一千金吗?”诸葛钰就问。

“嗯?”水玲珑双手环抱胸前,遮住那旖旎的秀丽山河。

诸葛钰抱着她抵上了门板,用这种令水玲珑始料不及的姿势狠狠地……

水玲珑一口咬住他肩头,将细碎的低喃吞进肚子里。

诸葛钰咬住她的白玉耳垂,蛊惑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那里不疼了吧……”缓缓地动了起来。

“……”

“奶奶想抱重孙,让我努力。”

集聚了几十个时辰的欲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起时若微风拂柳、纤云弄巧,后又似惊涛拍岸、怒海狂澜,一声声低喃,一次次交融,在静谧的天地砰然绽放出了羞人的旖旎。

紫藤院内,黑漆漆的房中,水玲清窝在床脚,双手抱膝,下颚点在膝盖上,神情呆滞。

最亲近之人死的死,嫁的嫁,她孤单得仿佛什么也不剩下了。

对她们来说,她是最容易舍弃的人,所以冯姨娘不管不顾地自杀了,三姐毫无留恋地远嫁了,大姐……大姐也不再属于她一个人了。

她承认,她挺喜欢阿诀的,但离家出走出了这份喜欢和心动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想气气大姐!名节什么的,损得越厉害,大姐越生气,谁让大姐有了大姐夫就不要她的?她心里难受!

以自我毁灭的方式伤伤大姐也是好的……

她就是要大姐担心她,这样大姐才会放不下她!

“五小姐,您睡了没?奴婢熬了点儿粥,您没睡的话奴婢给您端进来。”钟妈妈在门口小声地问道,其实她是听见了水玲清的哭声,这才寻个借口进来看看的。

水玲清抹了泪,道:“我不饿。”

“那……奴婢退下了,您早点儿歇息。”钟妈妈劝慰道。

水玲清想了想,突然启声询问:“大姐呢?她怎么不来看我?”

钟妈妈笑着道:“大小姐和世子爷歇下了,明日奴婢带您去找大小姐玩。”

想到她的大姐和别人歇息她心里好酸!

翌日,水玲珑一睡睡到日上三竿,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

这厮,他到底做了几回?

但身子没有讨厌的粘腻感觉,床单也不是昨晚的颜色,应当是他给她清洗过并擦了药,尔后唤丫鬟换了床单。原本特气愤他的不知餍足,但看在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爷能屈尊降贵给她做这些,她勉为其难原谅他好了。

水玲珑抬起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胳膊,揉了揉惺忪的眼,这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而诸葛钰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捧着几本奏折在看。

“醒了?”诸葛钰阖上奏折,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水玲珑眉心一跳,这才发现诸葛钰也在!

而自己全身仅有半截绸被遮住了柔软的腹部,其余地方被他……一览无遗!

这是在考验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女人的心脏到底有多强的承受能力么?

水玲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慌忙用绸被遮上蔽下,一双修长的腿也迅速并拢以杜绝春光再泻。

她却不知这一系列的动作和模样有多撩人……

她的肌肤白皙得几乎透明,布满了他留下的一个又一个吻痕,仿若娇柔的花盛放在了纯净的雪地一般,圣洁中透出了一股子勾心的妩媚,偏她不自知,可爱的嫩手在那像造物主精雕细琢一般的身躯上胡乱拉扯……

诸葛钰的喉头有些干涩,他轻笑,耳朵微微泛红,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一点一点蔓上了情欲的色彩。他放下奏折,衣袂轻轻一晃,人已来至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沙哑着声音道:“早。”

“……早……唔……”水玲珑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便觉眼前的光线一暗,诸葛钰已经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等水玲珑再睁眼时已是午后,她是被饿醒的。做媳妇儿做到这份儿上,完全颠覆了水玲珑两辈子的认知,家中有祖母、有婆婆、有婶婶,她却和丈夫白日宣淫没去请安……甭管诸葛钰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那些人精谁又不知道他俩到底在做什么呢?

这回,诸葛钰没再为难她,唤了柳绿进来服侍她穿衣。

穿戴整齐后,桌子上的菜也准备好了,水玲珑在桌边坐下,看着慢慢一桌子好菜问道:“这是大姐的小厨房做的?”因为已经过了公中用膳的时辰。

柳绿给诸葛钰盛了一碗虫草鸡汤,诸葛钰先推到了水玲珑的跟前,柳绿微愣,又把手里的第二碗递给了诸葛钰,诸葛钰适才说道:“哦,不是,是母妃的小厨房做的,有你爱吃的菜,怕你上火是以做得不多。”

水玲珑就看着那一盘十分精致的卤羊肉和卤牛肉拼盘眨了眨眼:“母妃对我……还不错!”

诸葛钰举箸,夹了两筷子青菜给她,丫鬟布的青菜她基本不吃,嘴巴刁:“乐吧你,赶紧吃。”

水玲珑眯眼一笑,把那看着很讨厌的青菜也吃了下去。

诸葛钰的婚假一晃而过,小夫妻黏黏糊糊了十天,他便开始了繁忙的朝堂生活,顽劣了十九年,突然融入朝堂和社交圈,水玲珑知道他其实是很不习惯的,每天下朝后,他都会独自一人在书房坐半个时辰,不管当天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争执,水玲珑见到从书房里出来的他时,他都是一脸轻松的。

漠北使臣出使大周的消息在京城很快传来,来者共五人,漠北的泰玖皇子、泰姬公主以及三名外交官,皆住在专门接待使臣的豪华行宫,远离喧嚣,依山傍水,倒不失为一个旅游胜地。郭焱全权负责此次的接待工作,诚如皇后所料的那样,漠北使团和郭焱相处得非常融洽,没有郭焱屠戮董氏满门,便没有泰氏一族掌管皇权。

双方具体商讨的什么协议,皇帝并未对外公布,便是郭焱这个“全程导游”也不甚清楚,只知他们大概会在大周呆上一段时日,预计是今年冬季或明天春季返回漠北。

三公主给郭焱送了不少荔枝,郭焱一颗没吃全部送来了水玲珑的院子,水玲珑吃荔枝吃得牙龈肿痛,但为了表达对郭焱的谢意,她还是忍住不适给郭焱缝制了一件藏青色锦服,郭焱是水航歌的干儿子,这事儿她便没瞒着诸葛钰,诸葛钰趁火打劫,哄着水玲珑也给他做了锦服,而且是两件!

水玲珑得空去了两趟太子府探望怀有身孕的冰冰,冰冰怀孕怀得异常轻松,除了胃口有些差,没有其它害喜症状。她九月初一生辰,并不是整岁便不打算惊动太多人,只请了相好的手帕交过府看看堂会,水玲珑帮她拟了清单又请了信得过的戏班子,只等初一简单庆贺一番。

夏季渐渐远离,南方的洪灾彻底过去,册封水玲语为四品诰命夫人的折子也终于批了下来,年底,江总督入京叙职,水玲语也会一并前来叩谢皇恩。

九月初一,水玲珑带着诸葛姝、水玲清和董佳琳去往太子府,为什么要带董佳琳?这是诸葛汐的意思。

诸葛姝和水玲清年纪相仿,又彼此空虚寂寞,很快二人便成了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

马车里,水玲珑闭目养神,月底她的小日子来过,说明老太君的宝贝重孙泡汤了,诸葛钰那么卖命地耕耘,还是没能在秋天种出一个小小钰,是因为……她配合得不够?

董佳琳正在打能放在玉佩上的络子,诸葛姝和水玲清挨着坐她对面,诸葛姝扯了扯水玲清的袖子,在她耳旁小声说了几句,水玲清捂唇偷笑,眼神儿瞟向了董佳琳。

感受到俩小家伙是在笑她,而且是不怀好意的嘲笑,董佳琳的面上泛起一抹尴尬的红潮,但她忍住,小心翼翼地打着手里的络子,这是要送给安郡王的,她必须认真对待。

倒是水玲珑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光扫过水玲清有些幸灾乐祸的小脸,淡淡地道:“我昨晚布置给你的功课做了没?”

功课?水玲清的心咯噔一下,低垂着眉眼道:“我今晚做。”

水玲珑没再言辞!

诸葛钰让她对水玲清采取怀柔策略,她不以为然,水玲清倒是没从前那么怯弱胆小了,却也越来越不好管束了。诸葛姝是王女,她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族长,她刁蛮任性到哪怕四处闯祸也有人给她善后,水玲清别的没学到,把诸葛姝身上那股子傲慢却是学了三、五分,这不,当着她的面也敢公然嘲笑董佳琳了!

她是不是想着,自己好歹是尚书府千金,是世子妃最疼惜的妹妹,就连诸葛钰也护她护得紧,她便有恃无恐能和诸葛姝相提并论了?

所以说,这样的人就得打压!

回头她得和诸葛钰说说别太惯着清儿了,清儿要什么诸葛钰就给她买什么,弄得她虚荣心见涨,开始与人攀比。

“今晚做不完不许睡觉!”水玲珑不怒而威地道。

水玲清的一张脸迅速涨得通红,大姐当着董佳琳和诸葛姝的面这样说她,真是好不给她面子!

诸葛姝尴尬地眨了眨眼,她是不敢得罪大嫂的,大哥和二哥都暗中警告过她……

董佳琳垂眸不语,继续打着手里的络子。

冰冰在泉州长大,京中认识的人不多,相好的更没几个,今日到场的除了镇北王府的几人,便是尚书府的水玲溪、郭府的郭蓉、姚府的姚欣以及三皇子妃和皇长孙。

水玲珑就纳闷了,这么爱凑热闹的三公主怎么没来?很快,水玲珑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丑死了丑死了!还太子府呢,养的鱼一点儿也不好看!太子妃到底什么眼光?”鄙夷地嫌弃了一池子锦鲤的正是漠北的泰姬公主,今日的她穿着大周女子的服饰,粉红色阮烟罗纱裙,腰束白色镶金丝带,纤腰盈盈一握,体态纤侬合度,墨发挽了一个精致的百合髻,簪若干小珍珠花钿,并一支蝴蝶翠羽钗,脸上也扑了淡淡的妆粉,蜜色肌肤白皙了很多,那双大大的眼眸就显得越发潋滟,乍一看去,当真美得不可方物。

她抱怨了几句,侍女们不敢接话,她又道:“二哥搞什么?谈了那么久也不见出来!难道他是来谈情说爱的吗?”

侍女们纷纷咬紧牙关不让笑声传出来。

泰姬公主百无聊赖,从荷包里掏出弹弓,把一池子锦鲤一一射死,然后头也不回地寻新鲜花样玩去了。

不远处的一行人除了水玲珑之外个个目瞪口呆,那个女人是谁呀?胆子也太大了吧!骂太子妃不说,还把太子妃养的鱼全给射死了!她就不怕砍头?

水玲珑淡淡地道:“漠北的泰姬公主,待会儿你们别乱跑,省得遇上她。”难怪三公主没来了,泰姬公主和三公主闹成那样,皇后是怕俩人再见面又得打起来。

很显然,冰冰没邀请泰姬公主,且听泰姬公主的口气,她是随泰玖皇子一同入府的,泰玖皇子在和云礼谈什么呢?总不会真的是谈情说爱。

水玲珑带着一行人去往了会客的柏翠阁,冰冰端坐于主位上,在她身旁是一名姿容艳丽、寡言少语的少女。三皇子妃坐在左下首处,右下首处依次是姚欣、郭蓉和水玲溪,皇长孙则留在纱橱后的厢房由奶娘带着。

冰冰温和的眸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曾经妄图成为太子姬妾的女人,一脸笑意地问向了郭蓉:“听说郭小姐议亲了。”

郭蓉起身一福,不敢不恭敬地答道:“回太子妃的话,臣女是议亲了,对象是广平侯府的世子戚佳。”

冰冰笑得端庄得体:“想当年广平侯府出过一任太女少师,辅佐云恬太女监国,这等簪缨家族的确是大周女子渴求的姻亲对象。”终极是低嫁了!郭家位列十大家族,拥有数百年辉煌历史,广平侯府尽管在桑玥那一代荣极一时,如今却是有些没落了。

郭大夫人原先的意思是让她去竞争太子侧妃之位的,没想到皇后娘娘的态度非常坚决,短期内不考虑给太子纳妾,她的年龄一天一天变大,实在耗不起,郭大夫人才给她定了广平侯府的亲事。毕竟对太子动过心思,此时回太子妃的话不免有些底气不足。此处受了打击,彼处打击别人,秉着这样的原则,郭蓉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家母说,戚世子为人和善又正直,我嫁过去做嫡妻其实也挺好。”

冰冰就看向了水玲溪,笑得春风和煦:“是啊,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水玲溪,她是屋子里最美丽的女人,却是唯一一个即将成为妾室的女人!

水玲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明知冰冰是故意刁难她,她也唯有忍气吞声。

要说冰冰为何讨厌水玲溪,一,水玲溪是云礼的前女友,二人没行房,但牵手拥抱外加亲亲是绝对有过的;二,水玲溪不待见水玲珑,任何与水玲珑为敌的人都是她水冰冰的仇人。

三皇子妃就笑看太子妃树立仇敌,喜在心里。

姚欣和那名少女面无表情。

很快,门口的宫女便通传镇北王府的人来了。

水玲珑带着众女进入大厅,给冰冰和三皇子妃规矩地行了一礼:“太子妃吉祥!三皇子妃吉祥!”

众女包括水玲溪在内又都给水玲珑行了礼:“世子妃安!”除了那名坐在冰冰身旁的少女!太子有令,在太子府她无需向任何人行礼!

水玲珑几人在三皇子妃的下首处坐好,水玲珑含笑地看向了冰冰,顺便也看向了她身旁的女子,熟悉的容颜和记忆中的轮廓缓缓重叠时,水玲珑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和荀枫无名无分在一起多年,受尽了平南王府各个人的嘴脸,直至册封为后那些人依旧瞧不起她,后来她被打入冷宫,他们恨不得举杯欢庆三天三夜……除了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心智不全之人,冒着磅礴的大雨,偷偷溜进冷宫给她和清儿送了一碗热饭……

冰冰注意到了水玲珑的失态,看了看身旁的少女,笑着解释道:“平南王府的永宁郡主,荀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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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好困好困,先放七千字,下午四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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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借力打力(二更)

更新时间:2014-6-25 14:39:26 本章字数:9449


水玲珑忍住万千感慨的思绪对荀嫣微笑颔首,真挚地唤道:“嫣儿。 ”

荀嫣抬了抬眼眸,诧异地看向了水玲珑,美丽的眸子里满满的半是无辜半是晦暗,她点了点头:“嗯。”

冰冰和三皇子妃就疑惑地互视了一眼,除了太子和她的亲人,谁叫她的名字她都不理的,外人皆传她是哑女,但她们明白她会说一点儿话的,却只和太子说,而现在她应了水玲珑?!

水玲珑的心思没放在这些旁枝末节上,记忆中荀嫣有病,是以荀枫没怎么允许她和荀嫣相处,只是有一回荀嫣高烧不退她近身照顾了她几天,事后荀嫣也没表现出任何对她的感激,她以为荀嫣不屑于她的这种亲近,直到多年后她进入冷宫荀嫣冒雨给她送了热饭,她才知道这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痴傻少女把她最初的情谊牢牢地记住了十年。

荀嫣不是天生痴傻,小时候荀嫣和云礼出去玩,半路遇到了追杀,荀嫣为云礼挡了一剑,刀尖断在了子宫。二人滚下山崖,三天后才获救,那是夏天,伤口容易发炎,更何况刀尖是淬了毒的。当荀嫣被抱回平南王府时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了,荀枫挺身而出替她做手术拿出了刀尖以及……子宫!从那以后,荀嫣的神智就不正常了。

皇帝感念荀嫣对云礼的救命之恩,特册封她为永宁郡主,并附送了平南王府免死金牌一枚,免死金牌能使用三次,也就是说能救三条命。

事后,皇帝下令严查,终于顺着线索查出了幕后黑手,正是荣极一时的二皇子生母——宸妃。皇帝雷嗔电怒,命人废黜宸妃的位份,赐鸩毒一杯,宸妃怕自己死后二皇子会遭到皇后和云礼的血腥报复生不如死,于是先毒死了二皇子尔后又毒死了自己。

当然,这是宫廷秘闻,水玲珑做了皇后才知晓的内幕,宸妃和二皇子的死在外人眼中却是一场时疫。

三皇子妃美眸一转,笑道:“永宁郡主可不常搭理人的,她在太子府住了好几天听说也没和太子妃说话,还是世子妃有办法。”

这是说冰冰费力讨好荀嫣却无济于事,而水玲珑一来便俘获荀嫣的好感了。

冰冰心里冷笑,想挑拨她和玲珑的关系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种能耐!冰冰轻笑:“是啊,玲珑就是个孩子王,没见她后边儿的俩小尾巴么?”

诸葛姝和水玲清就红了脸,孩子……她俩居然是孩子?!

水玲珑会心一笑,冰冰所爱的、所在乎的无非是云礼一人而已,若是皇宫那件事都没能离间冰冰和她的关系,这些芝麻绿豆就更不可能了。倒是这个三皇子妃,前世害水玲语害得够呛,这一世又仍不消停。

三皇子妃又问道:“听说泰姬公主来了,怎么没看见她呢?”泰姬公主来了太子府却不来拜见太子妃,当真好不给太子妃面子!

水玲珑就注意到冰冰听到“泰姬公主”四个字时,眼眸里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了一丝黯然,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泛起意味难辨的光。

这时,宫女玉珠上前给太子妃行了一礼,道:“奴婢带郡主去花园里荡秋千吧。”

冰并就侧目看向一脸无聊的荀嫣,道:“也好,仔细照顾郡主,切不可让郡主有任何闪失。”

玉珠和玉清是一对孪生姐妹,随侍太子数年,并非通房,而是侍奉茶水的宫女,便是程嬷嬷也对她们赞不绝口,加上荀嫣和她们一早认识,把荀嫣交给玉珠冰冰是放心的。

荀嫣走后,诸葛姝和水玲清坐不住了,她们也想玩儿!

冰冰就笑着道:“月娥,带两位小姐在府里转转。”

月娥福了福身子:“是!”

三皇子妃起身:“我去看看皇长孙。”

冰冰没有反对!

大家都要走,董佳琳呆在这儿便有些如坐针毡,她含羞带怯道:“我一路走来见太子府的风景极好,不知道几位小姐有没有兴趣玩投壶。”主动和上流社会的千金们套近乎!

水玲溪不屑地睨了睨她。

郭蓉也是一脸淡漠。

姚欣看了看干妹妹冰冰,少有地笑了:“好啊,我很喜欢玩投壶的,董佳小姐若是有兴趣便和我一起吧!”

郭蓉横了一眼,不咸不淡地道:“也算我一个,水玲溪你如果不想来不必勉强!”

水玲溪的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道:“谁说我不想?我正愁没机会和姚小姐切磋一番呢!”

冰冰淡淡笑道:“堂会已经唱起来了,你们玩投壶若是玩累了便直接去看堂会吧,喜欢听什么戏随便点,这戏班子是京城最好的一家,经验很是丰富,只有你点不到的,没他们不会唱的。”

众人行了一礼:“是,太子妃!”

众人都离开后,水玲珑行至冰冰的旁边坐下,握住她微凉却发汗的手,关切地问道:“和我说说,那个泰姬公主怎么欺负你了?三皇子妃提到她时,你的脸色突然变得这样差。”

冰冰摇头,眼底有慌乱之色一闪而过:“没,没有欺负我,就是上次在御花园和她闹了些不愉快,所以我不大喜欢有人提起她。”

冰冰并不知道自己的失足落水与泰姬公主有关,她心里膈应是因为……

水玲珑见她不愿说便也没再勉强,素手摸上她硬邦邦的小腹,眯眼笑着道:“两个月了吧?”

冰冰羞涩地点头:“嗯,再过一个月胎儿便稳妥了。”她就又能伺候太子了,这些天顾忌她的身子,程嬷嬷撤消了她侍寝的资格,换了人事房的宫女伺候太子,虽然每次宠幸完宫女,太子还是会留宿她房里,但她心里总是有些酸酸的。

水玲珑一瞧她的神色便明白了她在想什么,遂递过身子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冰冰的脸霎时红透了!她飞速地眨着眼,支支吾吾道:“这……这样……真的……可以?”

水玲珑握住她的手,促狭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心里却暗叹,如果有一天她怀了孕,诸葛钰会否也忍不住要宠幸丫鬟呢?她来葵水的这几日他每晚都起来冲一次凉水澡,可见忍得不行了……男人果然不能开荤,一开荤简直跟禽兽没什么区别!想起诸葛钰在房事上表现出来的强悍欲望和战斗力,水玲珑的心里一阵打鼓,纵欲过度……似乎对身子不好。

冰冰的脸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哎哟,这……这个法子真的好羞人……

二人各付心思之际,玉清端着一碗血燕走了过来,笑盈盈地道:“太子妃吉祥,世子妃吉祥!太子妃,这是太子殿下命奴婢给您炖的血燕,您尝尝吧!”

冰冰笑着接过,舀了一勺子问道:“殿下和泰玖皇子议完事了么?”

玉清垂下眸子道:“奴婢不知,这是殿下去书房之前吩咐奴婢炖的。”

“哦。”冰冰喝了一口。

水玲珑却是看着玉清微微发白的脸和宽袖下一颤一颤的小手指,瞳仁一缩,按住了冰冰打算把第二勺血燕送入唇中的手,并厉声问向玉清:“太子殿下几时去的书房?”

玉清被这冷然如冰的语气给弄得脊背发寒,她硬着头皮道:“回世子妃的话,是申正。”

申正?眼下已经酉时两刻,这么说过去一个时辰了!水玲珑一把抢过冰冰手里的碗,放在鼻尖闻了闻,黛眉一蹙,尔后递向玉清,声若寒潭道:“你喝!”

玉清一怔,只觉一股森冷阴风从地狱刮来,她浑身的冷汗……冒了出来!

冰冰不明所以地睁大了眼眸,玲珑这是做什么?难道燕窝有问题?

玉清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捧起碗,吞了吞口水,一勺一勺地吃了起来。

冰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燕窝是没有问题的,她还以为太子殿下要害她呢……她自嘲一笑,自己怎么可以怀疑太子?

水玲珑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玉清的神色,不放过她每一个飘忽的眼神和每一次微微颤抖的睫羽,脑海里飞速旋转……

当玉清吃得只剩小半碗时,水玲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思绪,她倏然起身朝外走去,在和玉清擦肩而过时猛地抬手,一掌劈晕了她!

玉清两眼一翻,手里的碗砸碎在地,她也应声倒地。

冰冰吓得花容失色:“玲珑……你……她……”

水玲珑一把抓住冰冰的手:“跟我走!”希望还来得及!

冰冰点头如捣蒜,任由水玲珑拉着她离开了柏翠阁。一出柏翠阁的大门,水玲珑便正色道:“太子妃,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吗?”

二人脚步不停,初秋的骄阳不比夏季的温柔半分,细密的汗水顺着冰冰的脸颊淌了下来,冰冰颤声道:“我……瞒了你……什么?”

水玲珑不语,继续拽着她有目的地前行。

这样的沉默在冰冰看来无疑是致命的,冰冰不想瞒着水玲珑,只是觉得难以启齿,也觉得自己太过弱小什么都得依赖水玲珑,这……不好!真的不好!没了水玲珑她是不是就活不了了?

水玲珑状似随口道:“那碗燕窝里放了堕胎的红花。”

“啊?太子殿下真的要……”冰冰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水玲珑就扭过看向了她,狐疑地道:“这么说,你很早便认为太子要打掉你的胎?”

冰冰的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好吧她就是个没出息的,在水玲珑面前她就是藏不住秘密也忍不住要依靠,她咬了咬牙,终于把下午在书房门口偷听到的对话和盘托出……

“怎么样,太子殿下,我给的筹码还不错吧?”说话的是漠北的泰玖皇子,他生得十分高大,皮肤黝黑,眼神像草原上的苍鹰一般犀利倨傲。

“筹码是不错,泰玖皇子要的条件却苛刻了些。”云礼居然答应了?!

泰玖双手叉腰,仰天长笑:“哈哈哈哈!我尊敬的太子,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妹妹给你做侧妃已经够委屈了,要知道她的背后是整个漠北,有我们漠北的支持,你才能真正的坐稳江山,什么三皇子,什么喀什庆,统统都不成问题!我们漠北会是你忠实的盟友和伙伴!”

云礼面露难色:“但冰冰是我的元配,长子理应由元配所出。”

泰玖皇子放荡不羁的笑声充斥了整个书房,震耳欲聋:“哈哈哈哈……太子殿下啊,你这是只打算捞好处不打算付出心血了吗?我们都愿意将国宝一并奉上了,你还不乐意给一个漠北血统的长子,你的诚意未免太低了些!要知道,如果我们转投三皇子,他的胜算也一样很大!”

云礼浓眉一蹙,声线冷了几分:“你在威胁我?”

泰玖皇子的笑容一收:“不,我是在和你开诚布公地谈判!”

……

冰冰说完已是泪如雨下:“太子真的要打掉我腹中的孩子,迎娶泰姬公主,然后让她生下长子吗?”

水玲珑摇了摇头:“太子不是这种人!你如果这么想了,便是中计了!”

冰冰的眼睛一亮,止住了哭泣,但仍不放心地问道:“可玉清……玉清不是太子的宫女吗?”

“不是太子身边的宫女朝你下毒手,你怎么能怀疑太子呢?”水玲珑反问!

冰冰如梦初醒!

菊园内,荀嫣坐在秋千架上,玉珠从背后推着她,秋千一晃一晃,一会儿飞入云端,一会儿落进草丛,她金色的裙裾像蝴蝶张开了翅膀,在姹紫嫣红的天地里来回奔往。

这个秋千是云礼亲自为荀嫣扎的,所以荀嫣很喜欢,说是“爱不释手”也不为过。

荀嫣白皙的小脸上漾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如山花般烂漫,亦如明珠般璀璨。

一开始,她很排斥冰冰的,因为冰冰总是和云礼在一起,可云礼是她的呀!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呢?

后来,冰冰就告诉她:“我是殿下的,殿下是你的,所以我也是你的,一加一,你有两个人了哦!”

太子是她的,冰冰也是她的,两个比一个多,真好!

就在荀嫣玩得不亦乐乎之际,身后的玉珠陡然用力,将荀嫣推倒在地上,荀嫣面朝下,摔了个嘴啃泥!

荀嫣吃痛,小脸皱成了一团,原本呆滞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变得冷厉,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瞪向玉珠,玉珠嘲讽一笑,拔了头上的簪子朝荀嫣的腿扎了下去:“郡主您可别怪奴婢!谁让太子的心里器重你比器重太子妃多呢?太子是属于太子妃一个人的!您明白吗?”

荀嫣骇然失色……

就在玉珠的簪子即将扎到荀嫣时,水玲珑捡起一块石头瞄准玉珠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过去!

“啊——”玉珠一声惨叫,倒在了血泊里。

水玲珑跑到荀嫣身边,抬臂圈住吓得浑身发抖的荀嫣,一下一下摸着她满是汗水的脸,柔声道:“嫣儿别怕!没事了,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你在草地上睡着了所以做了一个噩梦,知道吗?”

荀嫣抖个不停。

水玲珑的唇贴住她汗渍斑斑的额头,双手轻抚着她纤瘦的脊背:“嫣儿乖,真的只是个噩梦,相信我,什么都没发生,玉珠说的话是假的,你就是做了噩梦而已,嗯?”言罢,用身子挡住荀嫣的视线,并给叶茂打了个手势。

叶茂会意,悄悄扛起玉珠把她丢进了不远处的湖里。

冰冰大骇!好残忍!一个宫女的性命就这样葬送了?!她企图欺负荀嫣不假,可罪不至死……但很快她便想通了,玉珠若是不死,太子盘问起来玉珠一定会死咬住她不放!太子这一生最愧对于荀嫣,如果认为她伤了荀嫣,太子……自此会对她寒心!

水玲珑曾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的抱姿总让人觉得舒服、觉得心安,荀嫣窝在水玲珑的怀里,慢慢地、慢慢地阖上了眼眸。

水玲珑的双耳一动,听到了疾步而来的脚步声和衣衫摩擦声,她忙让冰冰坐在地上,把熟睡的荀嫣放入了冰冰的怀里。

当云礼进入菊园时,就看见冰冰盘膝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熟睡的荀嫣,阳光打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她的眉眼便多出了几分母性的柔和,云礼心中一动,温润的眸光投向了她的小腹:“嫣儿累着你了。”

冰冰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余光扫过假山后的衣角,实在有种劫后余生的幸运!如果……如果不是水玲珑识破玉清和玉珠的奸计,此时的她大概已经痛失了胎儿,荀嫣也遭到了暗算,她会以为是太子要打掉她的孩子,太子则会认为是她嫉妒荀嫣而命人伤了荀嫣……

欲孽深宫,冰冰头一回感受到了其中的凶险。

水玲珑的想法却是没停留在问题的表面,她刚把一本足以将平南王和他的两个儿子打入地狱的账册“送”到了云礼的手中,云礼就在宫里出事遭到了皇帝的打压,眼看着一月之期将满,云礼很快便要重返朝堂,皇帝先抑后扬,这回就该让云礼立功了,如果这个节骨眼儿上传出太子妃善妒谋害永宁郡主的丑事,云礼又得被拖一次后腿!而荀嫣一旦出了事,平南王再在狱中哭诉,求见女儿最后一面云云,云礼再一个心软……那册子交不交得出去可就两说了……

荀枫真是能耐,买通云礼身边的宫女倒也罢了,还撺掇漠北皇子和云礼做这样的交易!别问她为何笃定是荀枫撺掇了漠北皇子,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对对手的套路十分熟悉的直觉。泰姬公主那个凶残成性的人要是真做了云礼的侧妃,冰冰能有好日子过吗?

水玲珑给叶茂使了个眼色,叶茂捂住嘴,这样……也行?不会出人命吧?

后湖边露天搭建了一座戏台,台子上的戏子服饰亮丽,妆容精致,一颦一笑、风华万千,唱的是《南柯记》,淳于棼酒醉后梦入槐安国(即蚂蚁国)被招为驸马,后任南柯太守,政绩卓著。公主死后,召还宫中,加封左相。他权倾一时,荒淫无度,终于被逐。醒来却是一梦,被契玄禅师度他出家。

此时刚演到佳境部分,淳于棼在经堂里碰到三名美貌女子,见她们先后送给禅师金凤钗一双,通犀小盒一只。淳生看此物奇异,便与她们搭讪,其一位女子说:“我有妹子正在青春妙龄,这凤钗犀盒是她附寄的。”

郭蓉、水玲溪、姚欣和董佳琳都看得目不转睛,显然被这跌宕起伏的剧情所吸引,倒是诸葛姝和水玲清坐在后排,窃窃私语不知在谈些什么,但肯定没听戏就是了。

云礼和冰冰去送荀嫣回房歇息,水玲珑端坐在雕花扶手椅上,静静喝着手里的茶,人生如戏,到头来或许都是南柯一梦。

不多时,叶茂憨态可掬地跑来了,在水玲珑耳旁小声道:“三皇子妃和泰姬公主打起来了!”

水玲珑问道:“为什么打?”

叶茂想不是大小姐你撺掇的吗?怎么还问为什么?叶茂挠了挠头:“听月娥说是泰姬公主要摔死皇长孙,被三皇子妃抓了个现行,三皇子妃闹着要禀明万岁爷治泰姬公主的罪,泰姬公主不许,便狠狠地扇了三皇子妃一耳光,三皇子妃恼羞成怒,拿起花瓶砸破了泰姬公主的脑袋……”

水玲珑喝了口茶,脑袋都破了呀,啧啧啧,皇家可不收身上有创口的儿媳,尤其这儿媳还企图摔死皇长孙。泰姬嫁不得太子了,如今又得罪了三皇子便也嫁不得他,荀枫,这回你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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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天气好热…。






【第一百零三章】戏弄

更新时间:2014-6-25 14:39:26 本章字数:17260


其实水玲珑真的什么都没做,她只是间接地告诉泰姬公主皇长孙是蒙天神庇佑的孩子,他出世没多久喀什庆便取得了胜利,若是抱抱皇长孙自己身上也能沾染祥和之气。 漠北和喀什庆在千年前曾同属于一个部落,他们也信封女娲娘娘,所以泰姬公主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冲进了厢房要抱抱皇长孙。

她这跋扈的性子早在皇族里不是什么秘密,三皇子妃又怎么会冒险把皇长孙给她抱?三皇子妃不许,泰姬公主就硬抢,一拉一扯间,皇长孙差点儿从襁褓里掉出来,三皇子妃火了,这才有了前面叶茂所陈述的那一幕。

三皇子妃和泰姬公主的事最终闹到了御前,皇帝把三皇子妃当着泰玖皇子的面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泰玖皇子的心顿时凉城了一片,皇帝有多动怒就说明皇帝有多在意,而皇帝既然如此严厉地责罚了三皇子妃给他消气,便是不打算同意泰姬公主和大周的联姻了。

果然,当晚皇帝派了三名太医驻守行宫,并保证在泰姬公主回国之前他们都将密切关注泰姬公主的身体状况。

回国之前……回国之前……泰姬公主会回国!

泰玖皇子气得半死!

经此一事,冰冰意识到了府里的环境并不单纯,甚至存在了一些隐患,自己初来乍到又年少不更事,怕是没这个手段揪出那些幺蛾子,经过再三思量之后,冰冰敲开了程嬷嬷的房门。

程嬷嬷是皇后派来教导太子妃礼仪规矩并监督太子的行为规范的人,今儿太子妃生辰请了手帕交过来聚聚,她没道理还盯着太子妃不放,省得在外人跟前儿落了太子妃的颜面。因此,天没亮她便告了假,自己窝在房里歇息。

当冰冰叩响她的房门时,她是诧异无比的!

“程嬷嬷,是我。”冰冰在门口轻声说道。

程嬷嬷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衣襟和鬓角的发丝,对着镜子照了一番确定仪容周整适才给冰冰开了门,她规矩地行了一礼:“奴婢给太子妃请安!”

冰冰亲自扶起她,和颜悦色地道:“嬷嬷无需多礼,我今日前来是诚心向嬷嬷您请教的,从前我幼稚任性,没能体会皇后娘娘和嬷嬷的一片苦心,是我的不对。这天下谁都有可能害我,皇后娘娘和嬷嬷却不会,所以,请嬷嬷原谅我的任性,认真教导我后宫的生存法则。”

言罢,后退一步,朝程嬷嬷深深一福。

程嬷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强的诧异,忙侧身避过,并给冰冰行了一礼:“太子妃折煞奴婢了,太子妃明白娘娘的苦心就好,太子妃是姚大夫人的干女儿,便也算皇后娘娘的侄女儿,这等关系娘娘又如何不紧着您?若是别人做了太子妃,奴婢和您保证,眼下的太子府中至少得有三名侧妃,但因为太子妃是您,所以太子一直没有新妃。就包括侍奉太子殿下的宫女,奴婢也没捡那狐媚惑主的挑,伺候完一碗避子汤更是少不了,总算您是明白了,娘娘若知必定凤心大悦!”

语气还是那般冰冷和倨傲,眼神也是那般不可一世,但这一次冰冰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受益匪浅,她摸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稚嫩的小脸头一回浮现了有别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和坚定,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丈夫的心,孩子的命,也是靠自己守护的!

冰冰陪众位女眷用了晚膳,又一起听了会儿堂戏,宫女禀报说永宁郡主醒了,冰冰便和水玲珑一同去往了厢房。荀嫣醒后,云礼问她玩得开不开心,冰冰和水玲珑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说水玲珑极力骗她说只是个梦,可她们无法确定荀嫣到底信了几分。

荀嫣睁大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无辜地眨了眨,看向云礼,又看向冰冰,最后看向了水玲珑。

四目相对,水玲珑微微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宽容、仁慈和怜爱,和一分浓浓的、从上辈子就带过来的感激。

荀嫣错开视线,望进了云礼温润的眼眸,怔忡片刻,莞尔一笑:“开心。”

冰冰如释重负!

诸葛钰忙完手头的公务,来太子府接水玲珑一行人回府,其他几位贵女也相继离开。

诸葛姝的视线越过诸葛钰,发现他身后空空,不由地失望一叹:“怎么只有你呀?二哥呢?他很忙吗?”

安郡王打算自此在京城发展,他当然有的忙了。

诸葛钰淡淡地牵了牵唇角:“嗯,忙得很。”

诸葛姝的鼻子哼了哼,拉着水玲清的手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董佳琳也跟了上去。

水玲珑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笑盈盈地看着诸葛钰。

诸葛钰轻笑,对着她他总是板不起一张脸,他很快破功,摇了摇头之后主动行至她跟前,牵住她微凉的手,促狭一笑:“想我没?”

“嗯?”水玲珑微微一愣,他要不要这么直白?今天她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想他呢?水玲珑眨了眨眼,道:“一点点……”都没有!

诸葛钰似是而非地一哼,在她娇嫩的红唇上咬了一口,水玲珑吃痛,拿眼瞪了瞪他!诸葛钰被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逗乐,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就知道笑我!

水玲珑纤细的手指覆上被他咬过的地方,心里暗叹,好歹前世今生加起来都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算了,不跟这小不点儿计较!

诸葛钰不再逗她,抱着她上了马车。

水玲溪观赏完这一幕恩爱夫妻的打情骂俏,心里嫉妒得想抓狂!瞧诸葛钰抱着水玲珑的小心样子,仿佛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对自己的妻子这么好?水航歌?云礼?荀枫?不!他们都不会!只有诸葛钰这个顶天立地又俊美无双的男人,他能满足女人对爱情的一切幻想,要貌有貌,要权有权,要人品有人品,据说他连通房丫鬟都不曾碰过……

这样的男人,才值得自己托付终身!

一上马车,诸葛钰就捧起水玲珑的脸,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不管这个女人想不想他,他都想她想得紧,奶奶说男人一开荤便会食髓知味,然后终日迷恋房事,但新鲜劲儿过了便不会如此放纵了。但谁能告诉他,除了她来葵水的日子,他每天都要她好几回,他怎么还是觉得那么新鲜呢?

“不要……”水玲珑的双手抵住他健硕的胸膛,他衣衫半解,滑至精壮的腰腹,小麦色的肌肤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莹润的辉光,依稀可见那一块一块的腹肌,汗水顺着他弧度优美的下颚一滴一滴淌下,蜿蜒地勾勒着他完美得令人遐思的身躯……他璀璨的眼若星子似的忽闪忽闪,霎是迷人……水玲珑的喉头滑动了一下,赶紧撇过清秀的小脸,一双闪亮得不像话的美眸轻轻阖上,“不要。”语气却不若先前那般坚定。

诸葛钰俯身咬住她软软的耳垂,惹来她一阵颤栗,他摸上她光滑平坦的小腹,看着她柔柔软软的身子不经意间摆出撩人的姿势,以及那溢满水光、清晰映着他模样的眸子……他下腹一紧!这个女人简直是个天生尤物,再细小的动作、再平淡的眼神,在他看来都透着一种引动灵魂颤栗的妖媚,他快被她迷死了……

他吸了吸她白嫩得仿佛可以掐出水来的肌肤,一朵娇艳欲滴的小花儿浮现了出来,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蛊惑地道:“我还不够努力,奶奶等重孙等得不行了。”

这不是你不知节制的借口!水玲珑幽幽地望着他:“真正想要孩子的话应该三天行房一次,这样一天好几回的……质量不高,我不容易受孕。”水玲珑有过前世的经验,自然是很了解自己身体的,她在受孕期的那几天,每次行房后特地保持了良久的躺卧姿势,却还是没怀上……

诸葛钰愣了愣,这是什么谬论,他怎么没听过?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微眯,尔后笑着道:“那就暂时不要孩子吧,反正有了孩子你总想着他,便不会顾着我,倒不如我独占你几年……”

天底下真有这么无赖的人?

诸葛钰吻住了她芳香四溢的唇轻轻一送,滑入了那温润的天堂……

耳旁的喧嚣霎那间静谧无声,幽暗的乾坤空旷得只剩彼此粗重的呼吸,紊乱的心跳,湿热的汗水……

云雨过后,水玲珑软得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更遑论伺候他。诸葛钰便自己穿了衣裳,又给水玲珑一件一件地穿好,尔后得瑟地挑了挑眉:“怎么样?爷很温柔吧?”

温柔?

那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是谁弄的?

诸葛钰痴痴地笑,捏了捏她小小鼻尖,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并开始按摩她酸软的腰腹、腿以及……一双纤足。

水玲珑微微不自在:“不用!”

诸葛钰按着她脚底的穴位,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伺候一个女人,男人嘛,就该是高高在上的,但如果这个被伺候的人是她,他便觉得自己的大男子主义可以暂时……放一放!

水玲珑看着他认认真真、带了一分拘谨的俊脸,唇角微微勾起……

马车到达王府时,王爷身边伺候着的余伯早已候在那里,见到水玲珑和诸葛钰,他忙躬身行了一礼,喜色道:“世子,世子妃,王爷醒了,想见见世子妃。”

一个多月了,她终于能见到镇北王了!

水玲珑理了理衣襟往诸葛流云的院子走去,诸葛钰回了书房,董佳琳的眼神闪了闪,往后湖的小花园走去。

水玲清晃了晃和诸葛姝牵着的小手,仰了仰头,道:“你看她这是要去哪里?”

诸葛姝没好气地哼道:“还能去哪儿?勾引我二哥呗!除了长相好看,她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竟然对我二哥动了心思!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诸葛姝的眼睛忽而亮了起来,她朝水玲清勾了勾手指,水玲清递过耳朵,她小声讲了几句,水玲清噗嗤笑了,“真的?”

“想不想看好戏?”诸葛姝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问道。

水玲清幸灾乐祸地瞟了一眼董佳琳的背影:“好!”

俩狐朋狗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古朴素净的房间,两扇梨花木纱橱隔出了侧卧、主卧和书房,书房的摆设不奢华却很是大气,方方正正的长桌、和田玉雕刻的砚台,规格不一、罗列有序的毛笔……书架上摆放着珍藏版的各类书籍,只供珍藏用,平时鲜少翻动,所以看起来特别新。

诸葛流云端坐于书桌后的冒椅上,穿一件银灰色印竹叶纹锦服,墨发挽在头顶,戴一金冠,肤色略显苍白,眸子却极清亮有神,诸葛钰像极了他,是以,水玲珑看他时总有种看中年版诸葛钰的感觉,较为亲切。

“父王!”水玲珑跪下,给诸葛流云磕了个头。

诸葛流云定定地看着她优雅从容地做完一系列的动作,神色变得复杂,老实说,他不喜欢水玲珑,因为她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般纯善,甚至她狡猾、腹黑、睚眦必报,这样的人做了诸葛家的媳妇儿,到底有几分心胸去容纳诸葛家的人?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斗出来的,不是谁今天欺负你一下,改明儿你就非得还回去,对待家人一定要宽容,现在他不确定水玲珑是否有这种宽容。

他没叫水玲珑起身,水玲珑便笔挺地跪着。

“父王您的伤势可大好了?”水玲珑微微含笑,出言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她的笑容简简单单,语气轻轻柔柔,与一正常的儿媳没什么不同,但诸葛流云明白,她在装!诸葛流云面无表情道:“挺好。”

水玲珑仿佛没有听懂诸葛流云语气里的威压,神色如常道:“请允许儿媳从明日开始前来侍疾。”

诸葛流云的第一反应是,他要是给她脸色看,她会一怒之下毒死他!诸葛流云清了清嗓子,掩去深邃眼眸里的一丝尴尬,一个弱女子再有胆识也不至于对公公下手才是,他沉声道:“我这儿你不用常来,有空的话多陪陪老太君和姝儿,王妃不喜人打扰,你没事别去烦她。”

“是,儿媳谨记父王教诲。”水玲珑乖巧地福了福身子。

她越乖巧,诸葛流云越是心里发毛,他的食指点了点桌面,道:“在府里过得习惯吗?和尚书府的规矩不大一样吧?”

水玲珑仔细思索着诸葛流云话里的含义,凝思片刻后答道:“回父王的话,过得习惯,很久之前大姐便开始教导我王府的规矩,所以我才少走了许多弯路。”

诸葛流云闻言神色松动了一分,大女儿那么挑剔的人都喜欢她,她应当不算太差!诸葛流云又道:“膳食可合胃口?”

王妃也没您这么细致呢!水玲珑笑了笑,道:“挺好的,除了公中配备的膳食以外,王妃每顿会吩咐膳房单独给我加一样菜。”

王妃……也喜欢她?!诸葛流云简直诧异极了!

诸葛流云拿起一早准备好的红包做了个递的姿势:“好生和钰儿相处,为我们诸葛家绵延子嗣。切忌动肝火。家和万事兴。”

这是怕她像打压庶妹那样打压府里的人?看来上回在郭府发生的事在诸葛流云心里造成了一定的阴影,诸葛流云更期望诸葛钰娶回家的是一个柔弱得只懂依附丈夫的女子,如果上次她在房中大声呼救,扮出一副弱者的态势,兴许诸葛流云没这么忌惮她。

诸葛流云生在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瞧老太君那呆萌的样子,该是怎样一个宠着她的丈夫才能让她养成这种性格?父母恩爱、兄弟仗义,全家一致对外……所以诸葛流云无法想象尚书府的勾心斗角,也无法理解她报复庶妹的举动……

水玲珑起身,双手接过红包,诚恳地道:“诸葛钰对我很好,将心比心,我定也不负他。”至于旁人……若是举着刀子朝她冲来,她不会手下留情!

诸葛流云的脸色微微一变,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非常危险,钰儿娶她简直就是飞蛾扑火,他曾极力阻止,但钰儿怎么说的?他说,“你害我失去了她,如今还要我再经历一次失去的痛苦吗?”

钰儿竟然把水玲珑和那个人相提并论?!

他阻止得了吗?

钰儿从十岁开始,每年都去燕城等她,难道他希望他儿子也没每天去尚书府等水玲珑?

都说女大不中留,依他看,儿子大了照样不中留!

诸葛流云不禁恼怒,但想起回府第一天儿子跪在他床前说的话,他又有些心花怒放,儿子总算长大了!既然儿子喜欢,他就勉为其难爱屋及乌吧!

一念至此,诸葛流云的神色稍作缓和:“嗯,今年的秋老虎很严重,你别贪图凉快和钰儿吃太多冰,冬季容易犯病。”

“是,我记住了。”说来说去还是怕她不能照顾好诸葛钰,难道她就长了一张会虐待诸葛钰的脸?

丛林旁的凉亭里,董佳雪半跪下身子,把新打好的梅花烙子挂在了安郡王腰间的玉佩上,不同于诸葛钰的小麦色肌肤,他的略微白皙,却不显女气,浓眉斜飞入鬓,狭长的凤眸波光潋滟,鼻子不尖但鼻梁很高,唇色淡淡唇瓣很薄,属于比较清隽的美男子。

安郡王低头看着她挂梅花络子的素手,轻轻一笑:“有劳了。”

董佳琳羞红了脸,起身福了福:“郡王不嫌我手拙就好。”

安郡王爽朗一笑:“怎么会?你做的东西都很好用。”夏季的被子也是她缝制的,针脚细密、触感温软,盖着别有一股子清爽的感觉。

董佳琳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颊,壮着胆子看了看安郡王的衣衫,低垂着眉眼道:“我闲来无事便做绣活儿打发时光罢了,不似郡王勤政爱民,总有忙不完的公务。”

“哈哈……”安郡王觉得她真是一名很有趣的女子,“我也是瞎忙,到你口里就成了‘勤政爱民’,她们都说我大嫂伶牙俐齿,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董佳琳含笑看向了他:“我不敢和世子妃相提并论,世子妃的本事大着呢,我会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安郡王的潋滟秋瞳闪动起晶莹的波光:“各人有各人的长处,我大嫂很好,你也不差!”

董佳琳又低下头,避开他的注视,软语浓浓道:“郡王才是伶牙俐齿的那一个。”

安郡王盯着她略红的脸:“你是江南人?”

董佳琳浅笑着道:“是,老家在江南。”

安郡王撇过脸,望向无边的夜色:“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江南呢,都说江南是文人骚客附弄风雅之地,烟波浩渺,轻舟画舫,也不知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美。”

董佳琳就说道:“江南虽美,可若无骨肉至亲,也只是一处闲云野鹤之地罢了。”

语气里,含了一分惆怅。

安郡王这才忆起她是孤女,提到江南无疑于提到了她的伤心事。安郡王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回忆了。”

董佳琳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是我打搅了郡王的兴致才对,时辰不早了,郡王回去歇息吧,我也回了。”给安郡王屈膝一福。

安郡王温和有礼地道:“我送你。”

董佳琳抿了抿唇:“那……有劳安郡王了。”

二人并肩走下台阶,月辉清朗,照得二人身影纤长,九月的夜风捎了一丝凉意,沁人舒爽。

兰香阁门口,董佳琳含羞带怯地拜别了安郡王,走入自己的院子。

安郡王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心情……不错!

谁料,就在安郡王打算转身离去时,里边儿传出了董佳琳杀猪一般的尖叫!安郡王浑身一颤,顾不得男女之防和庭院规矩,一溜烟儿地冲进了董佳琳的屋子,就见董佳琳面色苍白地靠在衣柜旁,地上散落了一堆衣物,有女子的裙子、亵裤、肚兜……而在那衣物中间,数十条黑色的毛毛虫钻来钻去……

安郡王红着脸拉她走出了房间,并吩咐下人清理了现场。

院子后门不远的池塘边,诸葛姝和水玲清捧腹大笑,肚子都要笑疼了,诸葛姝掏了掏耳朵:“你听见没?她叫得跟杀猪一样!哈哈……吓死她活该!”

水玲清颇为快意地拍了怕手:“就是!我瞧她也配不上安郡王!安郡王一表人才,怎么说也该娶个……世家千金才是!”她原本打算说“嫡出小姐”,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省略了“嫡出”二字。

诸葛姝的脸色顿时一沉:“寻常世家千金怎么配得上我二哥?”

水玲清一怔,难道公主郡主才配得上?

诸葛姝叉着腰,一脸傲慢地道:“哼!她要是再继续纠缠我二哥,我就不止把毛毛虫放进她衣服里这么简单了!”直接放进她的饭菜里!

水玲清瘪了瘪嘴:“就是!她跟诸葛家是什么关系嘛?凭什么赖在王府不走?你看啊,你是世子的堂妹,我是世子妃的亲妹,咱们俩才有资格呆在王府,她算什么?”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不舒服?诸葛姝蹙了蹙眉,纠正了她话里为她所不喜的言辞:“我是老太君的亲孙女!王府是我家!”老太君的亲孙女,和世子的堂妹,前者显然更站得住脚跟,虽然本质没太大区别。

这就好比许多寄宿在富贵亲戚家的穷孩子,你若问他你住哪儿啊?他会说,我住我奶奶家,其实那是他姑姑家,当家的不是他奶奶。

当然诸葛姝不是穷孩子,可私心里她仍旧偏向于当家人是老太君。

水玲清觉得还是自己和王府的关系亲些,她是大姐的亲妹妹!

诸葛姝拉了拉她的手,很快便将这一瞬的不愉快抛诸脑后了:“走吧,回去晚了的话会被骂的!”

她二哥,水玲清大姐,都不是好惹的主!

却不知,二人刚转了个身,安郡王便像鬼影一般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院墙内侧,听到三人渐渐远离的脚步声,董佳琳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成为孤女是她的错吗?她愿意年纪轻轻的便没了父亲和母亲的疼爱吗?她靠着自己的努力寻觅一个如意郎君有错吗?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正大光明!送的每一个物件儿、和安郡王的每一次约会都经过了甄氏的同意!她没像冷薇那样给姚成下药、给诸葛汐添堵、挑拨谁和谁的关系!她只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去讨好每一个人!这样……又有什么错?难道因为她是孤女就注定要低人一等?!只能配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爷或者名不经转的武夫书生?!

董佳琳背靠着墙角缓缓蹲下,抱住头无声地哭了起来,炎热的夜晚,她却觉得好冷好冷……

她突然很想哥哥,想起他一个饼只吃一口然后全部给了她,或许这世上能和她相依为命的只有哥哥……

“小姐!”贴身丫鬟杏儿忙完手头的事便四处寻董佳琳,就在后院听到了她低低的抽泣,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道,“小姐,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咱们还是回姚家吧!”

董佳琳抹了泪,敛起心底的脆弱,咬牙坚定地道:“从江南到京城,那么多艰难险阻都过来了,这点儿挫折算什么?”她身份卑微,必须忍常人之所不能忍,付出常人之所不能付出才有可能得到一点点并不对等的回报,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杏儿知道自己小姐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便也没再劝慰什么:“小姐,奴婢查了,是侍奉茶水的小桃把虫子放进衣物里的,您看我们要不要告诉诸葛小姐,把小桃撤出院子?”

董佳琳叹了口气:“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寄人篱下总得学会看人脸色。不是小桃也会是别人,诸葛姝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她想在我这个外人的院子里收买谁易如反掌,而且……惹怒她的话她的手段只会更隐晦、更凶猛。现在既然知道了小桃有问题,以后你盯紧小桃的动向,但凡她碰过的东西都仔细检查一遍就是。”诸葛姝终究只是个孩子,又不会真要她的命,不过是捉弄她出口恶气罢了,“我让你买的布料买回来了吗?”

杏儿点头:“买回来了。”

“摆绣架,我今晚就把它做出来。”

“小姐,您昨晚为了给老太君缝足衣就没合眼,今晚还是歇着吧,二夫人那儿晚两天也不打紧的,二夫人又没催着要。”

“歇息?”董佳琳摸了摸消瘦的脸,苦涩一笑,“只要能改变贫寒的窘境,我就算熬瞎了一双眼又有什么不值得?”

墨荷院内,诸葛钰沐浴完从净房走出,坐在了床对面的软榻上,他穿着冰蓝色亵衣,浑身透着一股别样的清冷,墨发湿哒哒的垂顺而下,像丝绸一般泛着黑亮的光泽,他俊美的脸一如往昔,唇角的笑弧却意味深长,隐约有点儿……欠抽!

想起在净房里他对自己做的那种事,饶是水玲珑活了两辈子也羞得不行,水玲珑垂下眸子,拿着毛巾行至他身侧,脱了鞋上榻,跪在他身后给他擦拭满是水珠的头发,不看他那张妖孽祸国的脸,水玲珑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些,便谈起了正题:“你把阿诀弄到哪儿去了?他好像没回姚家。”从诸葛流云的院子出来,她先去看了诸葛汐才回院子,诸葛汐告诉她,阿诀似乎离开姚家了。

她的指腹在他发梢和头皮上缓缓游离时触感微凉而软,很是舒服,像记忆中母亲的手,却是带着妻子的温柔。诸葛钰勾了勾唇角,拿起一份密报,一边浏览一边说道:“哦,把他关起来了,替你出气。”

好吧,这事儿阿诀也是有错的,该罚!水玲珑没往深处想,就那么擦着擦着,双手忽而搭在他肩头,视线落在了那一份密报上:“是什么呀?”

诸葛钰就说道:“南水西掉工程的进展。”

这么说,诸葛钰派了探子监察南水西掉的工程?这是好事哇!水玲珑眯眼一笑:“开工了?”

诸葛钰把信递给她:“还没呢,月底开工。”

水玲珑毫不客气地接过深闺妇人不应该阅读的信件,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诸葛钰的头发干了七七八八,水玲珑的却还没有。她看得认真,丝毫没注意到诸葛钰也脱了鞋子,挪至她身后给她擦起了湿发。

她的头发柔然得像柳絮一般,又香香的堪比铃兰,诸葛钰用修长的手指细细梳理着她黑亮柔顺的长发,感受到那丝滑的触感在指缝间缓缓淌过,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轻柔了起来,仿佛怕惊了她阅读,亦或是断了她哪怕一根青丝。

水玲珑看着密报上海量的高密度信息,眼底的惊艳之色一点一点愈加明显,连用的什么型号的钉子都汇报上来了,那探子到底多能耐啊!如此,她倒是可以稍稍放宽心,南水西掉是造福喀什庆的大工程,它好,喀什庆才能五谷丰登。

“你知道漠北皇子这次带了什么宝贝来大周敬献给皇上吗?”诸葛钰轻声问。

水玲珑随口接过他的话柄:“什么啊?”

“漠北藏宝图《观音佛莲》。”

水玲珑微微一愣:“咦?他也有《观音佛莲》!到底哪个是真的?”

诸葛钰若有所思:“不知道。”

水玲珑就回过头,这才发现他一直在她身后给她擦头发,水玲珑从他手里拿过毛巾:“我自己来!”

诸葛钰就看着她白嫩可爱的小手握住那柔亮光泽的黑发,细细擦拭,诸葛钰的眸色一深,她的手应该摸他才对!

诸葛钰一把将她扑倒在了软榻上,水玲珑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他揉着她肉嘟嘟的小耳垂,感受到她身子的微微颤栗,他邪魅一笑,另有所指地道:“刚刚那样你很喜欢吧?”

水玲珑想起了净房里的旖旎,撇过脸,不语!

细密的吻轻轻落在她白嫩的小脸上,弄得她微痒,她下意识地躲开,诸葛钰却将她的扣在了两侧,并轻声蛊惑道:“我再给你一次?”

……

“世子妃!安郡王求见!”

所有情欲戛然而止!水玲珑和诸葛钰齐齐一愣,水玲珑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掀开他坐起,并绕到屏风后开始换衫:“请安郡王稍等片刻!”

诸葛钰气得鼻子冒烟,来得真不是时候!

水玲珑穿戴整齐后在墨荷院门口见到了安郡王和一脸惧色的水玲清,安郡王把诸葛姝捉弄董佳琳的事大致讲了一遍,言辞间把水玲清给摘了出去,仿佛所有责任都是诸葛姝的,但水玲珑明白,安郡王既然亲自“送”了水玲清回来,就说明水玲清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水玲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水玲清,水玲清吓得赶紧躲在了紧随而至的诸葛钰身后。水玲珑看向安郡王,歉疚地说道:“我会好生管教清儿的。”看得出来,安郡王对董佳琳有三、两分好感,一个弄不好董佳琳便是她将来的妯娌,这关系得小心处着。

安郡王的确火得很,不是因为她们为难了董佳琳,而是小小年纪便如此顽劣,将来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儿!他按耐住火气,语气如常道:“姝儿带坏了令妹,我在这里给大嫂赔不是了。”

言罢,拱了拱手。

水玲珑微微福身,回了个半礼:“郡王言重了,是我没能管教好妹妹,与姝儿无关,还请郡王见谅。”

安郡王凝眸道:“告辞!”

水玲珑点了点头,待安郡王离开后,水玲珑跨进院子,冷冷地看向躲在诸葛钰身后的水玲清:“给我进来!”

水玲清吓得浑身发抖,扯了扯诸葛钰的袖子,悄声道:“姐夫,救我!”

诸葛钰摇头一叹:“自求多福吧!”这回做得的确过分了。

水玲珑一进屋便拿出戒尺,狠狠地抽了水玲清一顿,把她白花花的小腿打得满是紫痕,这才丢了戒尺,冷声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跟我保证今晚会做功课的,结果跑出去戏弄人!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

水玲清矢口否认:“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啪!

水玲珑又是一戒尺打在了水玲清的腿上,虽然她想直接打她这张慌乱连篇的嘴,但在教训孩子时她有个原则,就是不打脸,打脸是一种极尽侮辱的方式,便是父母也不该对子女如此。

水玲清痛得嗷嗷直叫,她很气愤,气愤大姐居然不信她!撒谎是她的事,但大姐就该信她,哪怕她撒了谎!她气吼吼地哭道:“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你不信我不信我!”

她吼得理直气壮!

水玲珑的肺都要气炸了:“什么也没做?好!从现在开始,给我抄《女诫》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睡觉!叶茂!”

叶茂推门而入:“大小姐!”

水玲珑正色道:“你看着她!不许她偷懒!也不许谁替她抄!”

“是!”叶茂赶紧应下,拽了一脸不忿的水玲清出门,唉!大小姐的脾气连她都摸准了,就是最讨厌别人糊弄她,五小姐只要承认错误不就好了嘛!非得弄得姐妹俩都不愉快!

二人出了门,水玲珑又叫来枝繁:“把我妆奁拿来。”

枝繁捧过妆奁,水玲珑仔细挑了一对孔雀步摇、一支翠羽金钗和一对蓝宝石花钿,淡淡地道:“给董佳小姐送去,就说是我向她赔礼道歉的。”

枝繁暗叹,五小姐也太不懂事了,大小姐疼她,她就可劲儿地挥霍大小姐的耐心,等到有一天大小姐有了自己的孩子,哪里还会顾得上她?届时,她就哭去吧!

另一边,诸葛姝窝在甄氏的怀里,哭得声泪俱下,安郡王冷漠地看着她,犀利如刀的眸光恨不得将她的头皮给揭一层下来!

“呜呜……娘啊……二哥凶我……他怎么可以凶我?”诸葛姝委屈极了,她不就是整了董佳琳那个没人要的孤女吗?二哥干嘛要凶她?

“哭!一遇到麻烦只知道哭!捉弄人的时候你的胆子不是挺大的吗?”安郡王声若寒潭道!

诸葛姝气呼呼地道:“我不就小小地捉弄她一下下吗?又没真的伤到她!你急什么急?你该不会真对她动了心吧?她只是一个流离失所的孤女,哪一点配得上你?我才不要她做我大嫂!我一百个不同意!我告诉你,我不仅今天要捉弄她,我明天也要捉弄她,后天还是要捉弄她……我天天都捉弄得她坐立难安,直到把她赶出王府为止!”

这在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气话,诸葛姝没打算把董佳琳赶出王府,只是被安郡王一激便口无遮拦了。

安郡王却信以为真了,他厉声道:“你还讲不讲理了?”

诸葛姝杏眼圆瞪:“我就不讲理!”

甄氏做起了和事老:“好了好了,你们兄妹俩一人少说一句,姝儿啊,你这回的确是过分了,怎么能捉毛毛虫呢?万一自己被蛰了可怎生是好?娘会心疼的呀!”捉弄人的方式那么多,你就不能换一种?

“娘!”安郡王火了,“姝儿的性子就是被你惯坏了,所以才犯下那样的大错!我是为了谁才冲上沙场争那份军功的?不是为了给她善后吗?”这份军功原本该属于他的三弟,父亲已经派了最得力的人护在三弟左右,只等三弟立下大功,父亲便宣布三弟继承族长的资格,他只是个跟在后面小打小闹的兵而已,要不是诸葛姝犯了那样的错,他何必冒着忤逆父亲、得罪嫡母的风险冲在了最前头,生生夺了那份军功!也暴露了自己隐藏多年的实力,现在,只怕父亲都忌惮上了他!他为何要留在京城发展,因为喀什庆……他回不去了啊!

诸葛姝的脖子一缩,窝在甄氏怀里不说话了。

甄氏瞪了瞪儿子,道:“好了好了,都是我这做娘的没教好,你要怪就怪我吧!”

“娘——”安郡王咬紧了牙关!

诸葛姝揪住甄氏的衣襟,浑身发抖。

甄氏摆了摆手,搂紧瑟瑟发抖的女儿,脸色一沉:“行了!再说你妹妹又得做噩梦!董佳小姐那边儿我会送去赔礼的。她再好终究是个外人,你可不许为了她苛待你妹妹!”

诸葛姝满足一笑,还是娘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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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热,注意纳凉…。

下一章预告:xx产子,哎呀,是谁咧?

表轰炸评论区…。






【104】冷薇之死

更新时间:2014-6-26 9:11:00 本章字数:17113


董佳琳沐浴过后,杏儿拿着两份礼物走了进来,一份是水玲珑送的:一对孔雀步摇、一支翠羽金钗和一对蓝宝石花钿;另一份是甄氏送的:一幅足金绿宝石头面。

杏儿仔细打量着自家小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世子妃说她向你赔礼道歉,二夫人说四小姐年少不懂事请你海涵。”

字面意思差不多,态度却截然不同。

董佳琳扫了一眼两个人送的礼物,水玲珑明显是精挑细选的,花色和样式都与她的气质和穿着相得益彰,甄氏送的么,华贵是华贵,她却没有合适的衣物匹配。

还是水玲珑会做人!

董佳琳拿出两个焚了淡淡清香的双面绣团扇,其中一个用彩线绣了江南湖景,算是她最难得出手的物件儿了。按理说贵重一些的理应给甄氏才对,但想了想,她还是把有江南湖景的扇子递到杏儿手上:“给世子妃送去,多谢她的首饰。”又拿了另一个锦鲤戏水的团扇淡淡地道,“给二夫人吧!”

小桃先是一愣,尔后福了福身子,道:“好,奴婢这就去。”

经水玲清一闹,水玲珑失了翻云覆雨的心情,诸葛钰倒也没为难她,只是抱着她亲了许久,她打了水玲清其实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偏她又倔得很,始终听不进他的劝告,她上回“嗯”了一声,他还以为她采纳了他的提议呢,没想到只是一句敷衍。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己见!

诸葛钰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水玲珑像只慵懒的小猫趴在他旁侧,静静地享受着他带来的片刻温情,这种不带情欲色彩的抚触她是挺喜欢的,总觉得这样比较能感受到一个男人的真心。

只是苦了诸葛钰,忍得额角都冒汗了。

“想什么呢?”诸葛钰发现她没睡,于是轻声问道。

水玲珑没睁眼,只慵懒地说:“我在想这江山到底会不会易主。”

如果易主,今生又是谁荣登九五?荀枫?还是镇北王?如果她记得没错,镇北王也在寻找《观音佛莲》,直觉告诉她,《观音佛莲》是藏了什么玄机的,所以才让皇帝和镇北王如此上心。

诸葛钰亲了亲她粉嫩的肩头,舌尖扫过她肌肤,像品尝着一块软糖,水玲珑微痒,耸了耸肩,他抬起头,轻笑:“易主哪儿那么容易?当今圣上正值盛年,又勤政爱民,想推翻他的统治怕是不易。且太子也颇得百姓爱戴,别瞧三皇子蹦得欢,依我看,不过是徒劳罢了。”

这就是症结所在,云礼和皇帝都是极受百姓爱戴之人,除开他们父子俩,别的皇嗣宗亲无一人出挑,乃至于云礼一死,皇帝一死,百姓再没了依附云家的信念,皇帝防着别的儿子夺云礼的储君之位,只留一个几乎没有胜算的三皇子磨练云礼,但他有没有想过,云礼一死,这江山真的后继无人了呢?

前世,云礼死在皇帝的前头,云礼一死,皇帝的嫡子只剩少不更事的七皇子,而四妃之中,贤妃和德妃(水沉香)无子,贵妃的三皇子和淑妃的五皇子又难当大任,只会在荀枫的挑拨下拼命互掐,最后弄得两败俱伤。

如果皇帝让所有云家的男儿艳绝天下、功勋无数,让这个姓氏真真正正的激荡人心,荀枫阴谋诡计便会大打折扣。一个优秀的太子并不可怕,但如果荀枫面对的是一群优秀的皇嗣,他还能有谋朝篡位的胜算吗?

水玲珑这会儿真有些恼怒皇帝:“诸葛钰啊,你说万岁爷给皇子们的实权是不是太少了些?既不上他们掌控兵权,也不许他们拉帮结派。”

诸葛钰依旧抚摸着她的美背,唇角淡淡的弧度不变:“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朝政了?”

水玲珑讪讪地笑了笑:“你入朝为官了嘛!我夫唱妇随!”

夫唱妇随,这个说法他喜欢。诸葛钰的眼神儿亮了几分,手下的力度便也更柔和了:“万岁爷是怕皇嗣们太优秀,有了竞争皇位的能力,那样太子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而一旦皇子夺嫡,手足相残无可避免,他做父亲的大概不乐意看到这种局面,所以,他干脆把其他儿子的幻想都掐灭在摇篮里。”

是个好父亲,却不是个好帝王!帝王该以国之大业为重,哪怕是亲生儿子和国家存亡发生了冲突,帝王也该举起屠刀砍了儿子的脑袋。水玲珑缓缓睁眼,望进了他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诸葛钰啊,你有没有听过木桶原理?”

诸葛钰眨了眨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疑惑地道:“什么叫木桶原理?”

水玲珑想了想,靠进他说道:“木桶原理是指一只木桶想盛满水,必须每块木板都一样平齐且无破损,如果这只桶的木板中有一块不齐或者某块木板下面有破洞,这只桶就无法盛满水。

我们也可以这样认为:一只木桶能盛多少水,并不取决于最长的那块木板,而是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

所以,一个家族有多强大也不是取决于最光彩夺目的那一个,劣质的成员往往才反应了这个家族的真实水平。

皇帝觉得储君厉害便是江山稳固、国泰民安,实则不然,如果一个宫女生的儿子都能驰骋沙场、奋勇杀敌,咱们的百姓才会真真正正把皇室当神灵一般信奉着!”

诸葛钰狐疑地挑了挑眉:“这些稀奇古怪的言论是你娘教的?”听起来很有道理!

水玲珑垂眸掩住微颤的眸光:“嗯。”好吧,其实是荀枫教的……

诸葛钰忍不住亲了亲她软红的唇,知道她没心情,便没深入。

水玲珑再次闭上眼,由着他闹了。脑海里却想着,增强云家男儿的实力她是没辙了,她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后,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改变云礼的命运。

想要阻止云礼丧命,就必须先改变郭焱战死沙场的厄运,尔后阻止三公主远嫁护国的巴图世子,如此云礼才不会踏上替三公主报仇的血路。

可是,想要郭焱性命的人……是镇北王!和德妃!

水玲珑抬手圈住了诸葛钰的脖子,眼神一闪,讪讪地笑道:“父王……很疼你的哦?”

诸葛钰就配合着,得瑟地哼了哼:“那还用说!”

水玲珑笑得眉眼弯弯:“如果他想杀谁,你阻止的话,能有几分胜算?”

诸葛钰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狐疑,却还是似笑非笑地道:“那得看谁,但至少六成以上吧。”

水玲珑心情大好,至少六成以上,几率很大!

就在诸葛钰打算继续追问时,门外响起了叶茂的通传声:“世子爷!姚大夫人求见!”

……

素净的房间内没有多余的家具,一张崭新的雕花大床,一个同色系衣柜和床头柜,一扇绣了荷塘月色的屏风外加几个六角绣凳,丫鬟们进进出出忙得焦头烂额,记不清这是第几盆血水,又是第几盆热水,一天一夜,她们已经从最初的惊吓变成如今的麻木了。

产婆掰开产妇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双腿,看着一会儿冒一下的血,心惊胆战!羊水都破了十二个时辰了,宫口还是没能打开,且出现了流血征兆,要是今晚还生不下来,胎儿就得生生憋死在娘胎里!

“参汤呢!在哪儿?快端过来!”产婆对着一旁的丫鬟厉喝!

丫鬟忙放下了盆子,有些没会过意来,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她的脑子里全是浆糊,她支支吾吾道:“哦……哦……参汤啊,好像在……小厨房熬着呢,我去拿,我去拿!”往日里冷姨娘带了斗笠她没看清她模样,眼下一看几乎连魂儿都要吓飞了!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这么……这么……的人!

钱妈妈跪在床前,哭晕了好几回,此时刚从晕厥中醒来,就听到产婆在要参汤的话,她忙擦了干涸得已经流不出眼泪的眸子,哽咽道:“罗妈妈,我家小姐能母子平安吗?”不平安,她要怎么办?

罗妈妈是这一带很有经验的产婆,便是皇后娘娘也是她接生的,她看了看冷薇的情况,哼道:“母子平安?能保一个就不错了!”

冯晏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虽讨厌冷薇,也不喜欢她过门,但她从没想过真的让冷薇去死,尤其做了母亲的人便会不由自主地同情天下所有生孩子的女人,更慌乱冷薇眼下的惨状……真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冷薇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按住胸口,惊魂未定地喃喃自语:“阿弥陀佛,母亲啊,你可得快些把诸葛世子请来啊!”

只能保一个吗?冷薇的眼皮子沉得要命,她勉力睁开,有气无力地道:“保……保……”

钱妈妈附耳去听,随即神色大变,小姐……小姐怎么可以……

钱妈妈吞了吞口水,把心一横,道:“保大人!”

……

墨荷院门口,诸葛钰一脸淡漠地看向姚大夫人:“冷薇生孩子关我什么事?她破坏了我姐的家庭,还妄想我救她的命,恕我没这份胸襟!”

姚大夫人双手合十,对着诸葛钰深深一福,抽泣道:“世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能治好姚成,也一定能治好冷薇的,我求你了!你救救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吧!”

说实话,治病他在行,给女人接生他却是没有办法啊!诸葛钰正色道:“女人生孩子应该请产婆,我束手无策!”

若只是生孩子她怎么会找上诸葛钰?冷薇……冷薇那样子分明是……

当姚老太君决定放弃冷薇时,她便即刻以冷薇身子不好需静养为由将冷薇送去了姚府东面的一处与世隔绝的别院,并派了得力的丫鬟和婆子把守。起初她以为冷薇会闹会叫,她甚至想好了搪塞冷薇和冷家的理由,但几个月来,冷薇非但不哭不闹,反而帮着她婉言拒绝了冷家的探视,且她送什么补品和药膳冷薇也照单全收……

她以为冷薇过得很好!

直到昨夜有丫鬟禀报说冷薇突然腹痛,她才跑去看了冷薇,这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姚成和诸葛汐闻讯赶来,正好听见姚大夫人说:“我求你了,你就去给她诊病吧!我给你跪下了!”言罢,姚大夫人屈膝一跪!

诸葛钰连忙扶住她的胳膊不让她真的跪在地上:“姚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威胁我吗?”

姚成的心猛烈一痛,他娘多清高的一个人,居然沦落到给人下跪求医的地步!哪怕他和小汐住在一起了,王府的人也没真把姚家当亲家!他娘求得这样低声下气,诸葛钰仍不松口!他……够绝情!

诸葛汐倒是能理解弟弟的做法,只是姚大夫人卑躬屈膝也的确可怜,这几月她和姚成一直过着二人世界,几乎要忘了冷薇的存在,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冷薇就是怀了姚成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即将来到世上,或许会成为姚成的长子!诸葛汐摸着已有六个月的肚子,行至姚大夫人身旁,放柔了声音道:“冷薇到底怎么了?她好像没到产期。”

姚大夫人吸了吸鼻子,满脸苦涩:“是没到呢,才七个多月!肚子也不大,偏偏就……就发作了……”关于旁的,姚大夫人没说。

早产?!诸葛汐按耐住心底的惊愕,看向诸葛钰幽幽地道:“备车,你随我一同去看看。”不容拒绝的语气!

姚成和姚大夫人俱是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眸,他们没听错吧?诸葛汐……要去看冷薇?

诸葛钰浓眉一蹙:“你确定?”

诸葛汐淡淡地笑了:“嗯,去看看,好歹是我表妹。”不想再失去姚成了,也不想与他因为一些无法改变的事情而大动干戈了。她朝姚成伸出手,姚成惊喜地迈步而来,握住了她的,“小汐,谢谢你。”

诸葛汐微微一笑:“夫妻之间讲这个做什么?”

姚大夫人喜上眉梢,欣慰地笑了……

诸葛钰转身进了屋,水玲珑已穿戴整齐,诸葛钰走过去抱住她,亲着她软红的唇,说道:“你不用起来的,我跟你说一声就走,冷薇早产,情况不容乐观,我打算和诸葛汐一起去看看,你早些睡,明天醒来我就在了。”真舍不得离开她!一刻都不愿意!

水玲珑莞尔一笑:“反正我睡不着,也算我一个!”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水玲珑扶额:“那……就算是吧!”其实她只是很纳闷冷薇才七个月怎么就到了产期,怕是什么阴谋诡计啊之类的。

诸葛钰恨不得把她装进兜里到哪儿都带着,她既然开了口,他自然求之不得了。

为了保险起见,水玲珑把自己的手术刀和消毒水和一些手术必备品装进了医药箱。

刚要出门,诸葛钰看了看水玲珑的装扮,一件对襟透明纱衣、一条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简洁大方、素净清雅,头发斜斜地挽了个单髻,用一支白玉兰花簪子固定,素来喜好戴耳环的她今晚却什么也没戴……浑身上下瞧不出第三种颜色。

水玲珑发现诸葛钰在看她,不由地眨了眨眼:“我穿得不妥吗?”

诸葛钰淡淡笑开:“很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妥当。

一行人分两辆马车去往了姚府,夜路不好走,马车不敢行进过快,大约需时三刻钟,诸葛钰把水玲珑抱在腿上,圈住她柔软的身子:“睡吧,到了我叫你。”

马车晃啊晃啊,水玲珑渐渐有些疲困,打了几个呵欠之后,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当他们抵达冷薇居住的院子时,冷薇刚服下一碗参汤,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

罗妈妈又给冷薇喂了一碗催产汤,帮助软化和扩张宫颈。冷薇刚喝了一口便听见丫鬟冒冒失失冲入房内嚷道:“大少爷回来了!大少奶奶也来了!还有诸葛世子和世子妃……”

冷薇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极强的慌乱,她忙拉过被子捂住脸,呵斥道:“不许大少爷进来!我不见他!我不想见诸葛汐!让他们两个走!”

罗妈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却是宽慰道:“你放心,生孩子这等污浊之地,男人才不会进来!”至于诸葛汐,人家更是懒得进来!

钱妈妈恶狠狠地瞪了罗妈妈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挤兑她家小姐?她怎么不把这种努力的功夫放在接生上?兴许她家小姐就生了也不一定呢!

其实钱妈妈真心误会罗妈妈了,罗妈妈的生意做不好砸的是自个儿的招牌,她这回……是真束手无策了!

丫鬟如实禀报了冷薇的话,姚大夫人怕刺激到冷薇,对诸葛汐和姚成抱歉地笑了笑之后,只先带着水玲珑和诸葛钰走入了房内。丫鬟先前得了姚大夫人的指示,已经放下了帐幔,只露出冷薇的一截手臂,且盖了薄薄的丝绸。

浓郁的血腥味儿弥漫了整个房间,诸葛钰浓眉一蹙,行至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并给冷薇诊了脉,一诊,他的脸色就变了!五脏六腑全部衰竭、筋脉毫无活力……这……若非姚大夫人告诉他这是冷薇,他大概以为帐幔里边儿的是一个迟暮老人!

“怎么样?”姚大夫人焦急地问!

诸葛钰给姚大夫人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到廊下,诸葛汐和姚成迎了上来,诸葛汐也问道:“冷薇的情况如何?孩子有没有得救?”

诸葛钰凝眸说道:“活不了了,姚家是考虑切腹留子,还是一尸两命?”

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姚成在内全都怔住了……

诸葛钰和姚大夫人离开后,水玲珑并未退出房间,她挑开帐幔想探视一番冷薇的状况,诸葛钰诊脉的结果显然并不乐观,否则他不会避开冷薇去外边儿跟姚大夫人诉诸病情。如此,倒是她多心了。

然,当水玲珑看到那张苍老得满是皱纹和花斑的脸时,惊愕得目瞪口呆!

“冷……冷薇?”水玲珑压住心底的惊涛骇浪,不可置信地问向了床上的人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封了冷薇脊柱的命门穴不假,但那只是让她双腿暂时失去知觉,脉象上与瘫痪无异,卧床一个多月后便能下地行走了。她只是故弄玄虚让姚家以为诸葛汐容不得冷薇而将冷薇囚禁了不让其继续作恶而已。她绝对没用什么旁门左道把冷薇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简直……太可怕了!

冷薇以为他们全都走了,没想到水玲珑留了下来,还将她的丑陋尽收眼底……

她恼羞成怒,用同样满是褶皱的手捂住脸,再用为数不多的力气咆哮道:“滚!你给我……滚开!滚开啊,你听到没有?”

连嗓音都苍老得像个老妪!

她浑身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唯独腹部偶尔一颤,鼓起一个大大的包,可见胎儿在动,十分健康……

罗妈妈叹道:“可怜见儿的,十二个时辰了,孩子憋得太久,再不生……怕是要……”

水玲珑的瞳仁一缩,忽然对着门外启声道:“夜明珠!把所有的夜明珠都拿来!还有钉子!线!木板!麻醉汤!快!”

廊下的姚大夫人闻言顿时一愣:“这……玲珑要做这些什么?”

夜明珠……钉子……莫非她想……

诸葛钰的眸光一凛:“想冷薇顺利生下孩子,就照她说的做!我去弄麻醉汤!”

姚大夫人看向了姚成,姚成郑重地点了点头,二人忙奔入库房把最大的一盒夜明珠以及最齐全的工具箱给搬了过来。

诸葛钰端着熬好的麻醉汤走入房内,不等水玲珑开口,便将麻醉汤递给了罗妈妈,自己则踩着凳子,按照医学盛会上看到的情形,麻利地将夜明珠串线钉在了木板上,并用绳子悬于房梁,一个简易的无影灯便成形了。

水玲珑微愣了一瞬,没工夫计较诸葛钰如何懂得制作无影灯,只命人在无影灯下放了一张软榻:“好了,把麻醉汤喂她喝下,罗妈妈留下!钱妈妈在外边儿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尤其是姚成和诸葛汐!”手术过程中不能让产妇激动,一激动血流速度便会加快,容易造成失血过多。

钱妈妈可不放心把自己小姐留给水玲珑,谁不知道水玲珑和诸葛汐是一伙儿的?万一她趁机动什么手脚,小姐……还活不活了?

水玲珑冷声道:“再耽误时间一切都来不及了!”

钱妈妈吞了吞口水,最终决定赌一把!她走了出去!

水玲珑从医药箱里取出手套、口罩、消毒水、线和一排锋利的手术刀……

诸葛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的动作、眼神、拿刀的顺序甚至在手术台前说话的口吻……都和荀枫当日的一模一样!

荀枫不是说,这是他首创的么?水玲珑又是跟谁学的?

水玲珑给罗妈妈使了个眼色,罗妈妈将帐幔挑开了一条细缝,只让水玲珑一人看到其中的情景,水玲珑瞟了一眼几乎无法睁开眸子的冷薇,淡淡地问向诸葛钰:“你要观摩么?”赶人的语气!

诸葛钰转身,离开了现场!

水玲珑命丫鬟将冷薇抬到了软榻上,正对头顶的无影灯。

罗妈妈喂冷薇服下了满满一碗麻醉汤,大约一刻钟后,水玲珑按了按冷薇的双腿:“剖腹产你听过的吧?医学盛会上荀世子的成名手术,我现在打算给你做剖腹产,取出孩子,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不信任我,我现在就离开。”

冷薇嘲讽一笑,有气无力地道:“你都……给我灌了麻醉汤……还管我……信不信你?”

水玲珑也笑了,倒像有几分开玩笑的心情:“是啊,所以你除了接受手术别无他法。告诉我,现在疼不疼?”水玲珑狠狠地掐了掐她的腿。

冷薇闭上眼:“不疼,好困。”

水玲珑点头:“那我开始了。”这是她今生做的第一例剖腹产手术,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那么多年没碰过手术刀,她手生了不少。

“很紧张?”冷薇似有还无的话音传来,仿佛只是一句梦呓。

水玲珑深吸一口气:“你相信我就好!”

门外,姚大夫人忐忑地踱来踱去,水玲珑到底靠不靠谱啊?给产妇动刀子非同小可,一个弄不好一尸两命,届时她问谁要孙儿去?

姚大夫人颤声道:“世子,要不……还是你去吧!”潜意识里还是觉得男人比女人厉害!

诸葛钰面无表情道:“我没这方面的经验。”单看她拿刀的姿势和眼神,他便能确定她早已轻车熟路。原本换做是他,他观摩过荀枫的示范,也是能做,但未必比水玲珑做得好。

姚成伫立在廊下,一言不发,仿佛浑然不在意,但额角一颗一颗淌下的汗彰显着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凭心而论,他不爱冷薇,为了小汐他也努力不去想冷薇腹中的孩子,只是血浓于水,那毕竟是他的孩子!这一刻他即将升级做父亲,各种复杂的情绪,激动、兴奋、忐忑、彷徨、担忧……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将他笼了个严严实实,他坐立难安。

诸葛汐握住他的手,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接纳一个别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已是她的极限。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际,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长空,像暗夜里最耀眼的一颗流星,照得所有人的心里一片明亮!

姚大夫人率先冲了进去,姚成紧随其后,但钱妈妈将姚成拦在了门外:“小姐说不想见你!”

姚大夫人一进屋就看见罗妈妈抱着刚出生的婴孩在称重:“四斤一两!”

七个月大的胎儿能长到四斤一两,着实不容易!

姚大夫人满怀憧憬地道:“少爷还是千金?”

罗妈妈笑靥如花:“回姚夫人的话,是千金!”

姚大夫人的心里一阵失落,怎么是个女儿?但很快她又再次笑了起来,女儿就女儿吧,女儿也好,小汐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有姐姐疼,弟弟才幸福!

冷薇没有忽略姚大夫人眼底的一抹失望,她心里冷笑,语气便不怎么好了,实际上,她想好也好不起来了:“给……我……把……孩子……给我……”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冷薇……醒了?什么时候醒的?麻醉汤的功效至少会持续一个时辰,而这才过了三刻钟……

水玲珑倏然拉开冷薇藏在被子下的左手,就见虎口和掌心已被指甲戳得血肉模糊,连森森白骨都能依稀看见一二……

麻醉汤……对冷薇没效……

她一层一层割开冷薇的肚皮,一点一点把孩子的头从创口挤出来,又一针一针缝合她的子宫和肚子……冷薇一声也没吭!

难怪冷薇会问她紧不紧张。

冷薇是担心她经验不足,听到她的叫声会手脚慌乱伤了孩子。

水玲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它的的确确发生了。难怪人都说“为母则强”,再柔弱的女子在孩子的生死关头都会变成天底下最勇敢的母亲。

水玲珑看向冷薇满是皱纹的脸,眸色渐渐变得复杂。

姚大夫人将孩子抱入怀中,语重心长道:“薇儿你产后虚弱,等你好些了我再把孩子抱来看你!”实在是怕她没力气摔了孩子。

姚大夫人蹲下身让冷薇看了看小宝贝,尔后打算离去,水玲珑一把从她手里抢了过来,姚大夫人呆怔:“你……”

水玲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孩子早产,我需要给她做进一步的检查,姚夫人请在门外等候,罗妈妈也请出去!”

……

屋子里再没外人,水玲珑把孩子面朝下放在了冷薇的胸膛上,天性使然,孩子闻着奶香便含住了她一侧的……用力吸了起来。

这一瞬,冷薇终于抑制不住地哭起来:“……我不后悔了……值得了……什么都值得了……”她颤颤巍巍的右手,一下一下摸着孩子温暖的脑袋和脸蛋,皱巴巴的脸上扬起一抹幸福的笑。

虎毒不食子,冷薇终究也只是一个平凡却也伟大的母亲而已。水玲珑就忆起前世的冷薇其实是远嫁了南部的,这辈子怎么偏做了姚成的小妾?水玲珑道出了心里的疑惑:“冷薇,你们家有没有给你议一门南部的亲事?”具体是谁她记不清。

冷薇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水玲珑的眼底闪动起兴奋的光芒,看,历史进行到冷薇议亲这里都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那么,是什么导致了冷薇的命运发生转变,连带着姚成、诸葛汐乃至于三大家族的命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呢?

水玲珑俯身,定定地看着她,撒了个谎:“我是偶然听冷逸轩提起的,你有兴趣和我说说吗?”都说临死之前的人最容易套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冷薇的眸光一暗,苦涩地、虚弱地笑了:“其实……我也打算认命的,我喜欢姚成那么多年他都不为所动,我想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多看我一眼了……如果……如果没有那晚的阴差阳错……”

阴长阳错?等等!不是冷薇算计姚成的吗?水玲珑杏眼圆瞪:“姚成喝醉了酒,不是你把他……弄去你闺房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冷薇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浑身的力气都在以一种流星般的速度消失,枯瘦的手搭在女儿的背上,感受着女儿拼命吸她的乳汁,她又用顽强的意志力保持了一瞬的清明:“我承认……我怀孕后的确蓄意挑拨过诸葛汐和姚成的关系,还不止一两回!但第一次……真的不是我勾引他的……是他自己闯进来……他喝多了……把我当成了诸葛汐……”

不!不是这样的!姚成不是这种人!姚成被下了药,所以才会错把冷薇看成诸葛汐!而且没有人引路,姚成根本闯不进冷薇的闺房!

莫非……冷薇和姚成一起被算计了?!能在冷薇的院子里动手的人,会是谁?她曾经以为幕后黑手是荀枫,但荀枫与冷家的关系并不亲近,他没机会买通冷薇院子里的下人,当然,不排除荀枫勾结了什么人,毕竟给诸葛汐吃下的常规避孕药只有荀枫会配置,若说这两者没有关联,她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水玲珑的眸光一厉:“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这段日子,都谁在和你联系?”

冷薇缓缓地阖上眼:“没有谁,是我自己的选择,那人……说过……有……很大的副作用,让我……三思。”只是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无法挽回的副作用,不是没考虑过拿掉孩子以阻止身体的衰老,可她……下不了手!她以为自己生下孩子后一定会后悔当初的优柔寡断,但现在她的心里除了庆幸还是庆幸。

水玲珑发现冷薇越来越虚弱了,赶紧问道:“用的什么方法?”

“药,保胎。”冷薇的眼皮子像灌了铅似的再也无法睁开了……

水玲珑的长睫一颤,忆起冷薇曾经虚弱得下不来床,却突然有一天开始就变得面色红润、健步如飞,她以为冷薇是真的身子大好了,而今看来却是……

“谁给你的药?冷薇!你说话啊!谁给你的药?冷薇你醒醒!”水玲珑一边叫着,一边握住她的手不停揉搓。

冷薇的生命在孩子诞生的那一刻就该宣告终结,这种药,保胎却损大人,对方就是要她生下孩子但没法儿抚育孩子!

只是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看孩子一眼,如今看到了,孩子也吃到她的乳汁了,她没了遗憾……

水玲珑不许她死得这么快!水玲珑用大拇指掐着她的人中,厉声道:“冷薇!你告诉我那人是谁?看在我救了你孩子一命的份上!你难道不该报答我,回答我一个小小的问题吗?只当给你孩子积德了,你赶紧报恩、回答我的问题!”原先她以为对方只是利用冷薇对姚成的痴情挑拨了姚成和诸葛汐的关系,然后造成各种家族矛盾,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人连冷薇也没打算放过!

到底是谁?

如此残忍?

冷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亲了亲女儿,尔后微动手指在水玲珑的掌心写了三个笔画。

突然,她的手一松,再没了呼吸……

仿佛有所感应,孩子突然松开吃得正香的“粮食”,“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冷薇的死讯很快便传到了冷家,冷承坤、冷夫人和冷逸轩纷纷赶来现场,当他们看到那具苍老得辨认不出形态的尸体时,全都呆怔得说不出话来,钱妈妈将一封冷薇的亲笔信交给冷承坤,冷承坤和冷夫人看过之后抱着冷薇的尸体嚎啕大哭,便是曾经暗暗发誓要将冷薇这种不知廉耻的妹妹逐出冷家的冷逸轩也悄悄抹起了泪。

水玲珑不知道冷薇的信里对她冷家主和冷夫人说了什么,反正冷家没找姚家的麻烦,也没说非得把孩子给要走,她们只提了一个要求,让冷薇穿着红色嫁衣下葬!

第一个同意的人是姚成,然后是诸葛汐……

但冷薇临死前留了遗愿:不见姚成和诸葛汐!

不见姚成是因为深爱,不见诸葛汐是因为厌恶。

所以从画冥妆到换嫁衣,再到入棺、封棺,姚成和诸葛汐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子。至于那些见过冷薇真容的下人,包括钱妈妈在内全部殉葬。

白发人送黑发人,打击最大的是冷薇的父母,他们守在灵柩前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直到冷薇顺利下葬,这对父母才终于忍不住晕在了坟地里。

水玲珑穿着素服,伫立在萧瑟秋景中,任微风吹起她如墨青丝,她的容色也染了一分苍白,她仰头望向无边无际的苍穹,总觉得有一双眼,在暗处嘲笑着冷承坤夫妇,别问她为什么,这只是一种直觉。

“玲珑,我们回去吧。”

水玲珑意识回笼,就见诸葛汐和王妃携手而来,刚刚说话的是王妃,她的眼红肿得像核桃一般,显然哭了许久,这是自“冷薇事件”开始到结束王妃头一回在公众场合露面。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声音很轻,仿佛风儿一吹就散了:“母妃请节哀。”冷薇毕竟是王妃的侄女儿,这句宽慰的话不算错。但水玲珑觉着,王妃哭不是在可怜冷薇,而是想起了曾经类似的痛苦经历,她也失去过一个孩子,一个年仅三岁会跑会笑会叫她娘亲的孩子。

董佳琳扶着冯晏颖迎面走来,二人说不上伤心,为了应景却是狠哭了一场。冯晏颖用帕子擦了眼,对诸葛汐面露痛色地说道:“母亲说,你怀着身子自顾不暇,蕙姐儿便放她的院子养吧,你和大哥若是思念蕙姐儿,欢迎随时回姚家看她。”言辞间,仍是尊了诸葛汐为嫡母。

诸葛汐点头:“我知道了。”

冯晏颖又从宽袖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诸葛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这是最后一晚冷薇拜托钱妈妈交给姚成的东西,我偷偷扣了下来,你看是否有用,没用的话毁了也别告诉大哥让他堵心了。”

水玲珑顺势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冷薇的父亲和姚成的父亲是表兄弟,姚成、姚霂、冷逸轩、冷薇……这几人小时候的关系是挺好的。也许,玩过家家时,天仙一样美丽的冷薇时常是他们几兄弟争相角逐的“新娘”……谁又说得清呢?

或者除了冷薇,谁还记得呢?

秋风萧瑟,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望无际的苍穹,碧水一般的颜色,日晖透过云层打在众人肩头,灿灿的,耀得人睁不开眼。

冷薇临死前写了三个笔画,合起来正是一个草字头。水玲珑的目光自诸葛汐、王妃、董佳琳和冯晏颖的脸上逡巡而过,最后锁定了董佳林,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唇角,毫不避讳众人,扬声问道:“董佳小姐和我大姐关系挺好的,没少去冷家吧?”

董佳琳的长睫颤了颤,就道:“去过几回。”

水玲珑依旧笑着,却令人毛骨悚然:“冷薇生辰那晚你去了没?”

------题外话------

冷薇未老先衰,死了也不能说服自己见姚成一面,这是虐心;生孩子生不出来,剖腹产麻醉汤无效,这是虐身。大家期待已久的情节奉上,现在,请鼓掌吧!






更新在下午四点,6月27号

更新时间:2014-6-27 15:31:49 本章字数:305


不好意思,又有点儿卡文了,更新在下午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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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狐狸尾巴

更新时间:2014-6-27 15:33:44 本章字数:14756


“去过了。 ”董佳琳如实答道。

诸葛汐不明白水玲珑为何突然提起那晚的事,这是她心里永远的禁忌,实在不愿有人当真她的面谈论任何与它有关的话题。诸葛汐打断了水玲珑接下来可能会继续的话:“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府吧!”尔后搀着自己的母妃离开了原地。

冷幽茹回过头,看了看水玲珑又看了看董佳琳,想起水玲珑问董佳琳的话,她看向董佳琳的眼神里便多了好几分耐人寻味的探究……

水玲珑冷冷地扫了董佳琳一眼,扫得董佳琳和冯晏颖俱是头皮发麻,待到水玲珑离开,冯晏颖担忧地问道:“你是不是得罪玲珑了?”

董佳琳咬紧唇瓣,仔细回想了住在王府期间发生的各种事情,尔后摇头:“没啊,我应该……是没得罪她的。”

冯晏颖似是不信:“什么叫做应该?”

董佳琳望着水玲珑衣袂偏飞的背影,喃喃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边冷薇生下了蕙姐儿,宫里的水沉香则生了个小皇子,欣女官被指为十二皇子的贴身女官,随着十二皇子住进了千禧殿的月华宫。

水航歌和水玲珑都派人给水玲月送去了贺礼,恭喜她升级为母妃,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而另一边,云礼“伤势痊愈”,重新返回朝堂,第一件事便是将平南王勾结官员的账册给抖了出来,顺着账册上记载的物品和数目一一查去,竟然揪出了十一名在朝堂举足轻重的官员,其中一名还是三朝元老。皇帝雷嗔电怒,当即下令将平南王、荀翰和荀澈斩首示众,荀枫逼不得已动用了皇帝当年赐给荀嫣的免死金牌。免死金牌能用三次,恰好保住三条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帝下令撤销了荀家的王爵,连降两等,成了侯爵,也就是说,荀枫仍旧是世子,却只是个侯府世子了。

荀枫坐在书房,一袭白衣胜雪,眸色如冰,阴冷却也阴柔,连金灿灿的阳光打上去都立时暗淡了三分。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一页一页翻着令荀家从天堂摔落的账册,嫣红的唇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真正的账册在他手里,云礼的那本只是一份copy,而为保证账册的绝密程度,他都是请了不同的人做上、中、下三部分,且这几人相互之间并不认识!天底下唯有他一人见过完整版的账册,他倒是想问问,云礼是从哪儿抄到的!

莫非有人开了天眼神通?

荀枫将账册随手丢到了一旁的小几上,看似随意的一动,不带半分力道,然,那张小几却在账册落下的一刻碎成了木渣。

金尚宫的脖子一缩,脊背有冷汗冒了出来。追随世子多年,她比谁都了解世子的脾性,他表面温和爱笑,骨子里却是个极端暴力分子,他发起火来,连阎王爷都得抖上三抖。

荀枫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揉了揉额头,按捺住杀人的冲动,缓缓地道:“你怎么看?”

看什么?看账册?金尚宫先是一愣,尔后才明白荀枫话中所指,她压下心底不经意间便蔓过的恐惧,语气如常道:“我也纳闷呢,为什么太子会知晓这本账册的细节?要说太子也算个人物,勤政爱民、德厚流光,太平盛世中他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可惜他这人太过善良耿直,又缺乏谋略心计,荀家这回的事表面上都是他和三皇子在出面,但其实我觉得他的背后有高人指点。”

高人?那个离间了他和云礼的水玲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顺风顺水多年,警戒性降低了许多,这才中了水玲珑的诡计去什么香满楼寻她!水玲珑长得也不算好看,凭什么笃定弹弹琵琶唱唱歌便能引他上钩?还是说水玲珑如果那一次没勾引成功,又会再来下一次?还有,水玲珑为什么要帮着云礼呢?一系列的疑惑弄得荀枫有些烦躁,他扯了扯衣襟,这是一个习惯性的松领带的手势:“只怕不止他,就连三皇子突然受伤、突然掉头对付我也是遭了谁的构陷!”

原本以为三皇子那个蠢货很好拿捏,只要他去喀什庆,自己的人便会帮他立下军功,然后自己再将他的各类罪证递到太子手中,借太子的手除掉他。喀什庆百姓感谢的人死在了太子手里,太子便是触犯了喀什庆的众怒。如此一来,谁帮着他就等于一并触犯了众怒,镇北王府想要效忠太子便要好生掂量掂量了。当然,他也做好了借助战争重创喀什庆和镇北王府的准备,哪怕退一万步说,镇北王府依旧决定效命于太子,那也只能剩下一具空壳。

但如今事情变成诸葛钰立了军功,诸葛钰成了喀什庆的救星!

他宁愿绑着炸药冲进碉堡,不炸开大门就诈死自己,天底下……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与此同时,平南王府的罪证被三皇子捅到了御前!

他觉得那人在模仿他的套路!

荀枫的手背搁在额头上,缓缓地闭上了眼,又接着先前的话题说道:“我怀疑三皇子临阵倒戈和郭焱有关,你密切关注一下他的动向。”

“是!”

荀枫又道:“我还是想不通幕后高手用的什么方法知晓这种机密的东西?”

金尚宫这回答不上来了,在她的认知里,除非是有人有意或无意泄露了机密,否则谁能获悉账册里的信息?但这名世子自负到了极点,亲手掌管的东西,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出了纰漏的。金尚宫胡乱扯了个理由:“或许……是占卜术?”

荀枫冷笑,斜睨着她:“那你卜给我看看?”

金尚宫垂下了头,她也算是精通八卦之术,但精确到账册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她哪怕修炼成老妖精怕是也没这本领!她定了定神,赶紧转移话题:“听说冷薇生了,是有人给她做的剖腹产,我就纳闷了,咱们的手术设施还在批量建设中,根本没开始对外普及剖腹产,谁……就会了?”

荀枫想起了诸葛钰,以诸葛钰的资质学会一台手术不在话下,然后他又想到了水玲珑,按照她的说法她曾经和一名穿越人士学习了不少东西,或许其中就包括了二十一世纪的先进医学手段。荀枫又揉了揉额头,淡淡地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末了,也转换了一个话题,“你上回说水玲珑有封邑之贵,那她可是天生凤格?”

金尚宫摇头,语气了含了一分惋惜:“虽是封邑之贵,却无皇后之命。”

“呵……”荀枫轻笑一声,没再言辞。

马车里,诸葛钰一身墨色锦服,高贵得宛若一块精雕细琢的墨玉,他正襟危坐,阖眸假寐。

水玲珑偷偷地瞄他,瞄他,再瞄他!

好吧,她承认当时她冲动了,她应该让冷薇和孩子死了得了,也好过弄个孩子出来给诸葛汐添堵。像姚成这样专一的男人真的不多了,他和冷薇被设计,虽然并非本意,但到底是出了一次轨,而蕙姐儿就是这场出轨的铁证!但她只要一想到清儿和斌儿,便又觉得孩子都是无辜的,所以,哪怕时光倒流一次,她还是会把蕙姐儿给剖出来。

察觉到了水玲珑的纠结之色,诸葛钰缓缓开口,眼睛仍是闭着的:“你没做错,孩子是无辜的,换做是我在场也会救她。”至于她为何会和荀枫有那么多相似之处,他想了想还是选择信任她。

水玲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如果因为她救出蕙姐儿给诸葛汐添堵,诸葛钰便从此怨上她,那她和他的价值观就太不一样了!不过话说回来,成亲之前她一直觉得诸葛钰是个视人命如草芥、没心没肺的小纨绔,但几番相处下来,水玲珑觉得他比她想象中的有人情味儿得多。譬如水玲清这个小拖油瓶,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吧,就没见他摆过脸色。水玲珑又想到了薛娟,不知怎的,诸葛钰砍薛娟脑袋那一幕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水玲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道:“诸葛钰啊,你……在寺庙的时候为什么要杀薛娟?”

别告诉她,仅仅因为薛娟挡了他尿尿的路!

诸葛钰仍是没有睁眼,但浓长的睫羽颤了颤,可见内心有了波澜,良久,就在水玲珑以为他不屑于回答之际,他幽幽开口:“抛夫弃子的人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薛娟,你够了!儿子每天晚上哭着喊娘亲,你知不知道?三个月了,我连家都不敢回,生怕他问我怎么没把娘亲带回去,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赚钱了,走,跟我回去!”

回忆完薛娟丈夫的话,水玲珑暮然睁大了眼眸,试探地道:“所以……你杀掉薛娟的丈夫是因为他三个月不回家,不管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太偏激了?!

这回,诸葛钰没有回答。

水玲珑却有种心底的阴霾突然照进了一米阳光的疏明通畅,她朝诸葛钰靠了靠,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笑得可人:“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呀?”

诸葛钰还是没有回答。

水玲珑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心里有了答案。

诸葛钰突然睁开眼:“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私自返回喀什庆本是重罪一桩,皇帝怎么非但不治我的罪,反而册封我为领军的将领?是太子的手笔吧?”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水玲珑垂下了眸子,轻声道:“嗯,我让冰冰劝了太子。”

事实却是——

“如果殿下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三皇子虽然立了军功凯旋却立马会栽个大大的跟头,所谓军功顷刻间便成了泡影。等于,您没立到军功,三皇子也没有!然而,荀枫却利用这场内乱重创了喀什庆和镇北王府,您其实想拉拢镇北王府的吧?可若是荀枫奸计得逞,你拉拢到的将只剩一具空壳!臣女有法子替殿下破解这场困局,但臣女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太子向万岁爷请奏,册封诸葛钰为此次征战喀什庆的征西将军,实不相瞒他已经出发,若是万岁爷问起,太子请说是自己的意思。”

云礼当时的眼神是失望?绝望?诧异?她记不清了,反正云礼怎么想的她也不在意,诸葛钰是她丈夫,她当然要紧着诸葛钰来。

诸葛钰握住了水玲珑微凉的手,徐徐一叹:“以后不会了。”

一回到王府,安平便将荀家被贬为侯爵的好消息传了过来,水玲珑自然是欣喜万分,那本册子可是耗费了她整整三个晚上才拼凑完整的,好在前世荀枫将不少机密的文件交由她保存,其中便有这份平南王府的账册。而她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有一名官员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临时告发荀枫,荀枫需要敢在天亮之前销毁账册,她便用一夜的时间记住了里边的细节。直到风头过后她才将账册重新写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平南王府和镇北王府之间发生过什么矛盾才导致了两家水火不容,但这并不影响她雀跃的心情。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和镇北王府的缘分似乎一重生就注定了似的。她娘是漠北人,全大周的权贵都排斥漠北人除了镇北王;她和荀枫有仇,镇北王府恰好和荀家是死敌。这么一想,水玲珑越发庆幸当初应下了这门亲事。

荀家吃瘪,诸葛流云的欣喜程度丝毫不亚于水玲珑,诸葛流云乐呵得在屋子里唱起了小曲儿,侯爷?哈哈……那不是比他生生矮了两个肩头?

心情好胃口好,吃嘛嘛香,今天的诸葛流云用了五大碗饭!

吃的香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天安居的满满一大家子。老太君最大的嗜好便是美食,来京城一段时间她已经吃遍了各种风格的菜式,眼下正闹厌食,一整天了,吃进去的饭尚不足小半碗,冷幽茹便出言建议道:“我瞧着今儿的天气还算凉爽,我们到湖边吃烧烤怎么样?”

烧烤?老太君一听这名字便眼睛一亮,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甄氏思付片刻后说道:“烧烤虽好,怕容易上火,娘年纪大了也不知吃了消不消化得了。”这是真心话,绝非故意挤兑王妃。

冷幽茹笑了笑,道:“我让人准备的香料中放了下火的药材。”

王妃极少会主动过问他人的饮食起居,难得今晚她主动请缨,水玲珑这个媳妇儿没有不全力配合的道理,水玲珑笑容可掬道:“烧烤挺好的,若实在容易上火也可以配上自助的药膳火锅。”

火锅和烧烤简直就是绝配。

王府有钱,下人也多,水玲珑把所需物品一说,冷幽茹和甄氏立马带着得力的丫鬟和妈妈着手准备。

月朗星稀时分,湖边的草地上夹起了五个烧烤炉子,并铺了一溜的长桌和长凳,水玲珑不得不感慨他们的办事效率,一下午的功夫居然连中间挖孔、下面摆炉子的火锅桌都做出来了。

摆食材的架子和烧烤炉子放坐席的东、西两侧,刮的是西风,炉子便在西侧,这样不至于熏到了人。

架子上的食材琳琅满目,第一层是蔬菜:芥菜、小白菜、海带、土豆、萝卜、豆芽……

第二层是手工成品:豆腐、豆筋、油条、绿豆丸子、藕丸子、牛肉丸子、瘦肉丸子……

第三层是肉类:牛肉、羊肉、里脊肉、兔肉、鸡肉、鸭血、凤爪、猪肝……

第三层是海产品,不过水玲珑叫不出名字,谁让她对海鲜实在是……膈应得慌!

另外,配了各种蒜蓉、腐乳、沙茶、豆豉、香菜、大葱等自己调酱。

说是自助,其实也就各大主子们动动嘴皮子,由专门的膳房丫鬟负责烧烤或涮煮。

就在大家准备入席之际,郭焱提着两坛子上好的女儿红来了。他穿一件藏青色绣云纹锦服,腰束玉带,坠一枚翠玉佩,看上去丰神俊朗、气宇轩昂。

诸葛钰的脸色一沉,看向了水玲珑,水玲珑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又趁人不备偷偷地牵了牵他手,他的脸色才好看了许多。

郭焱行至老太君和冷幽茹跟前,深深一福:“郭焱给老太君和王妃请安!”尔后又面向甄氏,“给二夫人请安!”

甄氏看向郭焱,微笑颔首,心里却觉得可惜,多好的男儿偏偏尚了公主,若未议亲,她的姝儿其实和他挺配的。

安郡王和诸葛钰走上前,三人相互打了个招呼,安郡王有意结交京城权贵,是以态度非常友好!

老太君微微一愣,冷幽茹微笑着解释道:“是郭家长子,陛下亲封的威武将军。”

老太君这才回过了神,笑眯眯地道:“郭将军啊,有失远迎!没吃饭吧,快请入席!”

郭焱可不就是来蹭饭的?

五个桌子,围城一圈,老太君单独一桌,冷幽茹吃素也单独一桌,甄氏、安郡王和诸葛姝一桌,诸葛汐和董佳琳一桌,最后一桌便是诸葛钰、水玲珑和郭焱这一家三口了。水玲清不巧,今晚闹肚子躺在房里歇息。

这不是正常的饭局,众人便也没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等待膳食的空挡,时有笑语晏晏。

诸葛姝玩性大,很快便自己动起了手,她涮了一片牛肉放入安郡王的碗里,眉开眼笑:“二哥快尝尝我的手艺!”

安郡王就举箸夹起半生不熟的牛肉,蘸了点儿醋和酱油放入唇中细细咀嚼。

诸葛姝就期许地望着他:“好不好吃?”

安郡王艰难地咽下,轻笑道:“不错。”

甄氏嗔了女儿一眼:“也不知道心疼娘!”

诸葛姝讪讪一笑,卖了个萌,甄氏不再逗她,把勺子里的绿豆丸子放在了儿子碗里。安郡王夹起丸子,诸葛姝突然说道:“我想吃!”

安郡王拿着筷子的手一僵,随即笑着把丸子喂进了诸葛姝的嘴里,才又夹起另一个丸子细细吃了起来。

诸葛姝心满意足地勾起了唇角。

一旁的董佳琳看到这一幕,睫羽轻轻一颤,有些食不知味儿了,兄妹俩共用一双筷子,这是否……太亲密了些?

郭焱去挑选食材,水玲珑给诸葛钰盛了一点汤,收回落在诸葛汐身上的目光,问道:“姐夫去哪儿了?”

“回姚家了。”诸葛钰答得很平淡、很干脆。

想起冯晏颖偷偷塞给诸葛汐的荷包,水玲珑疑惑地眨了眨眼:“吵架了?”

诸葛钰摸了摸她小小脑袋,嗤了一句:“你整天都想些什么?他是回姚家准备二人的婚事了!”

这么说,诸葛汐最终决定回姚家了。

也该回去了,姚成没了官职又失了制造记忆的能力,无名无分地呆在王府心理压力很大。重新成一次亲,开始新的旅途,或许对姚成的病情大有裨益。

谁的婚姻都不是百分百美满的,想要获得大大的幸福就必须容忍小小的痛苦。

郭焱端着一盘羊肉、土豆和金针菇回来了,他毫不客气地挨着水玲珑坐下,诸葛钰瞧他离水玲珑那么近,心里不是滋味儿,不好拉玲珑,便自己也朝水玲珑挪了挪,这俩男人就那么把水玲珑夹在了中间!

水玲珑站起身,绕到对面坐好。

郭焱和诸葛钰互相瞪了一眼,并借着这一眼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衣服是否比自己身上这件儿好,因为他们穿的都是水玲珑亲手做的衣衫。最后二人得出的结论不约而同的是:对方的那件更好看!

“郭焱你几号成亲来着?”诸葛钰似笑非笑地问,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不难听出一丝幸灾乐祸。

三公主是何许人也?一旦二人成亲,郭焱怕是要开始朝堂、郭家两点一线的幸福日子了!

郭焱的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地道:“月底!”

诸葛钰咬牙,还要忍这个家伙忍那么久!他随手拿起一盘扇贝要往锅里倒,却被郭焱横臂拦住,他眸光一凛,郭焱挑了挑眉,道:“玲珑吃不得海鲜!会过敏!”细听,会发现有那么点儿得瑟的意味,仿佛在嘲笑诸葛钰不如他了解水玲珑,末了,又怕真引起小夫妻吵架,于是补了一句,“我干爹告诉我的!”

水航歌你个老狐狸,不告诉爷?诸葛钰气得吹胡子瞪眼!

水玲珑不禁失笑,自打王爷出事,她就没见过诸葛钰情绪失控的样子,她觉着还是这种会怒会恼的诸葛钰比较真实。

诸葛钰让丫鬟撤了桌上的海鲜,亲自站起身去那边给玲珑挑选烧烤。

他一走,郭焱便俊脸一皱,扯了扯水玲珑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道:“我一套衣服不够穿,而且我的鞋子也破了,你看!”

言罢,伸出脚,水玲珑果然就在他右鞋边缘发现了一个创口,因为夜间光线暗淡的缘故,若不细看不容易察觉。但这等伎俩骗水玲珑真是太小儿科了,普通鞋子破了洞都有毛边儿,它却整齐得很,一看便知不是磨破的,而是刀子划的。水玲珑有时候真想把郭焱的脑袋瓜子给切开看看那里面都装了些什么!怎么越来越幼稚、越来越蠢、越来越……像个要不到糖果的可怜孩子?

弄得好像她是他娘似的!

水玲珑不为所动,只静静吃着碗里的菜。

郭焱眨了眨忽闪忽闪的眼眸,打了个手势,另有所指地道:“我成了亲就是郭家家主的继承人了,我们俩可以‘狼狈为奸’哦!”

“谁要和你狼狈为奸?”水玲珑狠瞪他一眼,长睫一颤,却语气如常道,“先付定金。”

郭焱嘿嘿一笑,压低了音量:“荀枫身边有个你意想不到的幕僚。”

“谁?”

“金尚宫。”

金尚宫是荀枫的人?水玲珑放下筷子,按了按眉心,这的确出乎她的意料了。她一直以为金尚宫只是玉妃花重金和人情请到的一名退休女官而已,呵!荀枫果然是个很谨慎的人,她和他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却连金尚宫是他的幕僚都不清楚!真不知荀枫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郭焱就傻笑着看向水玲珑。

水玲珑敛起心底的火气,面不改色地道:“穿多大的鞋?”

郭焱的唇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比了比手指,水玲珑轻咳一声,道:“记住了。”她又有的忙了,给郭焱做一双,就得给诸葛钰做两双……

一顿饭吃得欢喜,丫鬟们赶紧撤了饭桌,摆上长案,铺有光洁的绸布,放了各式各样的水果、糕点和清茶,老太君带着一众女眷闲聊家常,安郡王则拉着郭焱和诸葛钰拼起了酒。

一时间,满园秋色,笑语欢腾。

“大嫂,郭家小姐有未出阁的吗?”甄氏温和地问向冷幽茹。

冷幽茹拢了拢尔后的如墨青丝,淡雅似一团天边飘来的祥云,不动声色间自有一番仙气,她浅浅一笑,满园秋景霎那间黯然失色:“我好久没出过门了,不太清楚呢,玲珑你知道吗?”清浅的眸光投向了水玲珑。

“哦,郭家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均已出嫁,四小姐郭蓉定了广平侯府的亲事,只剩二房的五小姐待字闺中。”水玲珑一边乖巧地答,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就见一道黑影自林子里闪过,去往了主院的方向。水玲珑唇角一勾,希望她的苦心没有白费!

“郭五小姐多大了?长什么样?性格如何……”甄氏一连串的问题直直朝水玲珑砸来,水玲珑收回视线,又看向了董佳琳,就发现董佳琳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主院内,诸葛流云容色凝重地放下手里的密报:“你说的是真的?”

余伯福着身子点头:“千真万确!少主和郭焱相谈甚欢,不仅特许郭焱与他们夫妻同桌而食,还和郭焱拼酒拼得十分畅快,哦,除了拼酒,还扳手腕呢。”

小时候这俩人一见面就打架的,甚至上次还发生了械斗他才逼郭家将郭焱送去了战场,怎么现在关系这样好了?如果郭焱和儿子好到这种地步,自己要杀郭焱便有些难以下手了……

诸葛流云的语气一沉:“你去把世子叫来!”

……

最终的结果是郭焱喝得烂醉如泥,甄氏忙笑着道:“世子被王爷叫去了,铭儿你送郭将军回府吧,记得给郭老太君和郭大爷、郭大夫人请安!”

诸葛姝站起身,一脸倨傲地道:“我也要去!”

甄氏嗔了嗔女儿:“这么晚了,你瞎掺和什么?跟娘回房!”

诸葛姝心不甘情不愿地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水玲珑揉了揉有些微涩的眼眸,忍住倦意回了墨荷院。诸葛钰被叫去了主院,就不知这对父子究竟能否在对待郭焱的问题上达成共识了。郭焱不能死,不仅因为他关系到三公主和云礼的命运,也因为如今他成了她的盟友,或许还有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原因:潜意识里她很难拒绝郭焱,说不上为什么。

水玲珑洗漱完毕,诸葛钰仍没回来,她拿起布料,想着给郭焱做一双什么样的鞋,这时,枝繁打了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芳香四溢的汤。

水玲珑摆了摆手:“我吃得够多了,什么也喝不下了。”

枝繁就笑着道:“这是王妃命膳房的人给各个主子炖的下火汤,主院那边儿也给世子爷送了一份的。”

王妃的心意……真不好拒绝!水玲珑放下布料,从枝繁手里接过碗,枝繁蹲下身帮她整理绣篮:“大小姐您这回打算做什么?奴婢先帮您裁布。”

下火汤黑乎乎的像药汁,水玲珑用勺子搅拌着,微微一叹:“做鞋,叶茂纳的鞋底牢实,你让她送两双过来。”

“好嘞!”枝繁愉快地应下,“给世子爷做的吗?”

“嗯。”可不得先给他做?下火汤凉得差不多了,水玲珑舀了一勺送至唇边,闻了一下似乎觉得气味儿有些熟悉、有些怪,她虽叫不出名字却忽而想到了广袤的沙场和无数伤重的军士,水玲珑蹙了蹙眉,问道,“这汤是谁给你的?”

枝繁性格敏感,一听这话便疑惑地瞪大了眸子:“哦,散席时乔妈妈吩咐过近身伺候的下人,奴婢是自个儿去领的,难道这下火汤有问题?”

既然是在公中领的,应当没有问题才对。水玲珑不敢喝,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她也不能拿自个儿的身子去赌,她的眸色深了几分:“你再想想,路上可有碰到什么人?”

枝繁仔细回忆了一遍之后大彻大悟一般杏眼圆瞪道:“奴婢碰到了董佳小姐!董佳小姐带着杏儿也从膳房里出来,奴婢给她请了安,但恰好杏儿不知怎么地在出院子门时和膳房的丫鬟撞到了,尔后杏儿不小心打翻了奴婢手里的托盘,董佳小姐心中愧疚,便把她的那碗下火汤给了奴婢,她自己则带着杏儿再次返回膳房领一份新的。”

领下火汤何必亲自去?

水玲珑想起今早在坟地里自己刚表露出一点儿怀疑,对方就迫不及待地朝她下手了!

动作可真快!

枝繁望向了水玲珑,发现她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得寒凉,脸色也一点一点变得阴郁,枝繁的头皮狠狠一麻,这汤如果真有问题,她……她这个领汤的人是否也脱不了干系?大小姐会不会借机把她赶出府?

她该怎么办?

枝繁恐惧得手脚发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小姐!奴婢不敢了!奴婢真的不敢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了!奴婢是无辜的,奴婢没想着害大小姐!请大小姐信奴婢一回!”

水玲珑睨了她一眼,懒得和她费这些唇舌,只淡淡地道:“这事儿先别惊动世子爷,我记得府里给我大姐备了一个大夫,你去把他请来,就说我吃多了有些拉肚子。”

枝繁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站起身,双腿都在打抖,天知道刚刚她真以为大小姐会把她给赶出府。

枝繁的动作很快,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大夫便来到了墨荷院。水玲珑把那碗下火汤给他检查,大夫闻了闻又用食指蘸了一点儿放入唇中浅尝,最后皱起了眉头说道:“这里面怎么会放了乌头?”

难怪水玲珑会想起伤重的士兵了,乌头为散寒止痛要药,既可祛经络之寒,又可散脏腑之寒,军士们偶尔也会用到。然其有大毒,必须经过炮制才可内服,尤其不能和酒一同服用,今晚郭焱带了女儿红,大家都或多或少喝了一点儿酒的。

水玲珑给了大夫一些银子,请他将此事保密,在宅子里混的大夫哪个没点儿心眼儿?主子们如何他管不着,他不助纣为虐便是了,至于旁的他知晓也不敢随处说。

大夫走后,枝繁阖上门,蹙眉道:“董佳小姐为什么要给您一碗放了乌头的汤?”乌头她听说过,是有毒的。

水玲珑冷笑:“如果我死了或病了,你觉得诸葛汐和姚成的婚期会否推迟?”

枝繁不明白大小姐缘何这样问,但还是按照自己理解的答道:“你要是出了事,世子爷也会出事,世子爷出了事,这王府就乱套了,谁都没心情嫁娶。”

水玲珑似是而非地道:“是啊,诸葛汐不走,董佳琳便也能继续留在王府。这是明面上的理由,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理由是我今早怀疑过董佳琳是害死冷薇的幕后真凶。”

理由怎么还分明面上的和暗地里的?枝繁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水玲珑的节奏:“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水玲珑牵了牵唇角,眸色一厉:“自然是禀报王妃,让她把董佳琳给逐出王府了!”

------题外话------

这两天真的卡文卡到目眩头摇…。

唉!姚小傻,我加入你的行列好了……






【106】幕后真凶(这章一定要看啊)

更新时间:2014-6-28 9:08:34 本章字数:16202


冷幽茹自从搬出佛堂后便常常陪伴诸葛流云身侧,但夜间仍回自己的清幽院歇息。

诸葛流云终身没有纳妾,至于睡没睡过通房水玲珑不知,在水玲珑看来,诸葛流云是深爱冷幽茹的,哪怕冷幽茹一年之中大半时光呆在佛堂诸葛流云也没说弄俩侧妃或姨娘膈应她。至于老太君到底对此有无意见水玲珑不敢保证,不过有意见也没辙,冷幽茹能生啊,一儿一女福满堂,诸葛流云当年不纳妾如今就更不可能了。

清幽院的前院种了一些山茶和丁香,后院开满茉莉和一品红,皆是红白相间,妖娆又不失清新。

夜风拂过,花香阵阵,水玲珑踩着柔软的草地,呼吸不自觉地便放缓了不少。

“你这贱蹄子!连件衣服都洗不好!这样怎么能在王妃的院子当差?白养了你一场!”摆着藤椅和矮桌的穿堂里,乔妈妈正一手叉腰,一手戳着一名小丫鬟的脊梁骨,恶狠狠地训斥,“告诉你多少回了?这儿不是乡下的养猪场!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事!否则妈妈我饶不了你们!瞧瞧啊,瞧瞧你是怎么办事的?王妃的衣服多贵你知道吗?居然给洗破了!真想剁了你这双手!”

小丫鬟吓得泪流满面,战战兢兢道:“乔妈妈我错了,我今早忘了剪指甲,所以不小心刮花了衣服。”

乔妈妈冷眼一睃:“哼!不小心?你们一个两个都给我不小心,这院子里的事儿还做不做得好了?”

小丫鬟浑身发抖:“我……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下次?还有下次?”乔妈妈高声尖叫,刺耳得几乎要戳破耳膜,“犯了错都这么说!这么说又有什么用?当时做的时候怎么不做好一点?哼!天底下可没后悔药吃!今儿妈妈我不剁了你这双手!”

小丫鬟遽然瞪大了眸子,惶恐得直往后退,乔妈妈步步逼近,小丫鬟慌了,突然,她咬咬牙,放声大叫:“王妃饶命啊!王妃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请王妃饶命……唔……”

乔妈妈一把捂住她的嘴,厉声呵斥,音量却极小:“你个作死的贱蹄子!敢惊扰王妃歇息,我砍了你的脑袋!”

小丫鬟终究还是惊到王妃了,岑儿出来传了王妃的话:“乔妈妈,王妃说只是个十岁丫鬟,不懂事多教导即便就是了。”

乔妈妈的嘴角抽了抽,笑比哭难看:“既然如此,我就先带她下去管教管教!”

岑儿点头,朝着垂花门的方向望去,水玲珑和枝繁已经等了许久,岑儿很是惊讶的样子:“世……世子妃来了!奴婢给世子妃请安!”

乔妈妈和小丫鬟也赶忙转过身对水玲珑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有些羞窘:“奴婢叩见世子妃!”

水玲珑淡然抬手,语气如常,不过分亲厚也不过分冷冽:“平身吧,我是来看王妃的,不知道王妃歇息了没有。”

乔妈妈带着小丫鬟退了下去,岑儿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没呢,王妃待会儿还要去给王爷换药,现正在房里看书。”

这么说诸葛钰还没离开主院了,真不知这对父子谈什么谈了这么久,就为一个郭焱?水玲珑摇了摇头,随岑儿步入了内院。

枝繁跟在旁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王妃人特和善,从不打骂下人,即便下人犯了错王妃也往往从轻处理,倒是那个乔妈妈总仗着自己是王妃的陪房,又奶过二少爷,在府里作威作福,索性她除了骄纵跋扈做事倒也得力,王妃礼佛期间庶务常交给她打理,便是王爷也对她睁只眼闭只眼,于是下人们越发忌惮她了。”

枝繁口中的二少爷可不是安郡王,而是诸葛钰的同胞弟弟诸葛琰,三岁时早夭,但奇怪的是府里没人知道他早夭的原因,也不敢有人提起,哪怕枝繁使出了浑身解数仍是没探出一星半点儿的消息。

其实探不到很正常,诸葛琰早夭时诸葛流云还不是镇北王,他们一家都住在喀什庆,这里的下人除了余伯、乔妈妈、袁妈妈和安平,其它人都没在喀什庆呆过。

水玲珑就看了枝繁一眼,这段时间把这丫头给紧张得魂都快没了,毕竟她只是动了念头却最终掐灭在了摇篮里,自己也没必要一直冷落她。一念至此,水玲珑淡淡地牵了牵唇角,道:“做的不错,回头在钟妈妈那儿领赏。”

枝繁几乎以为自个儿听错了!大小姐表扬她了,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赶出王府了?!

枝繁心底的石头落了地,雀跃地随水玲珑进入了王妃的房间。

冷幽茹的房间十分典雅别致,一扇梨花木山水屏风,旁侧是摆了各式玉器的多宝格和熏着檀香的金丝青鸾小熏炉,屏风另一侧是几把暗红色雕花冒椅,铺了薄薄的坐垫并一张木片凉垫,这样既柔软又凉快。茶几上竖着一个青花瓷瓶,绽放着洁白清香的茉莉,花瓣上挂着水珠,显然刚洒了水。

“母妃。”水玲珑规矩地行了一礼。

冷幽茹放下手里的账册,揉了揉酸胀的眼眸,一道浅浅的绯色跃然在了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她年仅四十,却美如豆蔻芳华,水玲珑和她比,起码在容貌上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冷幽茹浅笑着道:“坐吧,今儿怎么想到过我房里来了?”

水玲珑依言落座,岑儿奉上一杯水玲珑爱喝的玫瑰花茶,和一盘四色水果,有葡萄、梨子、柑橘和蜜瓜。水玲珑四下看了看,俨然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冷幽茹就对岑儿吩咐道:“你去看看王爷的膏药做好了没?”

岑儿福了福身子:“是!”

岑儿一走,枝繁也跟了出去,屋子里便只剩水玲珑和冷幽茹,水玲珑再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把下火汤一事和盘托出:“……母妃,您看啊,杏儿走路有那么不长眼吗?怎么偏偏就和人撞上了?杏儿一定是故意撞翻我的下火汤,这样董佳琳便有借口把她的给我了!要不是我早年跟庄子里的郎中学了点儿医术,我根本闻不出乌头的味儿来!那样,我可就遭了她的毒手了!”

冷幽茹闻言脸色就是一变,如一块坚硬的石头突兀地落进了无波无澜的湖畔,激起涟漪阵阵,她的语气便不复以往之漠然,而是夹杂了一丝冷沉:“董佳小姐是小汐身边儿的人,你若非有确凿的证据,我很难替你讨回公道。”

这是在告诉水玲珑,儿媳再重要也重不过女儿,如果非得得罪一个,那人绝不是女儿。

水玲珑听了冷幽茹的话并未立刻打退堂鼓,而是眉头皱得更深,神色更显凝重:“母妃,今儿的事真真是玄得很!如果相公没被父王叫去主院,这碗含了乌头的下火汤指不定也进了相公的肚子……”

“你们平时吃东西都……都这么不分彼此的吗?”冷幽茹的声响陡然提到了一个分贝,眸光也厉了好几分,他明明不喜人靠近的,不会和人共用餐具的……

水玲珑就垂下头,羞窘得双颊绯红:“我……我们……”很羞于启齿的样子!她还没说细节王妃就激动这个样子,她要是告诉王妃她含进嘴里的糯米丸子诸葛钰都能厚着脸皮用舌头卷过去,王妃会不会吐血?

很快,冷幽茹冷静了下来,她正襟危坐,说道:“虽是夫妻,也别……太孟浪了!嫡妻和妾室终究是不同的。”

水玲珑一副受教的样子,乖巧地道:“是,儿媳谨遵母妃教诲。”

冷幽茹用如玉的葱白纤指理了理绣着素白宽袖,面无表情道:“董佳小姐这事儿,不大好办。”

“嗯。”水玲珑轻轻地发出一个鼻音,目不斜视地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冷幽茹探究的眸光投向了她,清冷地说道:“她和安郡王的关系你想来瞧出一二了,别说小汐,便是安郡王也不会相信她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当然,母妃是愿意相信你的,毕竟你和她无冤无仇,她喜欢的人又不是钰儿,她留下与否对你不构成丝毫影响。你指证她,应当是真煞有其事。但我想不通啊,想不通她为何要害你。”

分析得头头是道,就是不肯给出一个解决方案。水玲珑的唇角勾了勾,王妃比她想象中的狡猾太多了,可她既然来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水玲珑站起身,对王妃行了一礼,正色道:“母妃,她之所以害我是因为她尚未完全打动安郡王的心,也尚未彻底得到二婶的认可,眼看大姐即将嫁回姚家,而她也得跟着一道离开,她不甘心路走了一半又放弃,所以她希望我出事,这样大姐和大姐夫的婚事便会耽搁下来,而她则能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用于博得安郡王和二婶的心!”

“这……似乎……有点儿道理。”冷幽茹眸色复杂地呢喃道。

水玲珑的底气足了几分,扬起白皙小脸望向了冷幽茹:“母妃,您可还记得晚膳过后二婶和您提到了什么?”

冷幽茹仔细回想了片刻后,迟疑着道:“郭家小姐?”

事实上甄氏这段日子一直在替安郡王物色合适的未婚妻,任哪个稍微有点儿名望的贵妇或千金上门她都得缠着人家问一些家里的情况,只是郭焱是男子甄氏不好直接开口便问了她们。

水玲珑点头:“是啊,当时我就发现董佳琳的脸色不大好了,她一定是察觉到了危机感,这才铤而走险,母妃,请你把董佳琳叫过来,我和她当面对质!”

冷幽茹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难辨的暗光,她沉声道:“万一她抵死不认的话……岂不弄得双方都下不来台?小汐那边儿我很难交代。”

水玲珑就委屈地低下头:“母妃如果不愿意替我讨回公道,我只有请相公出面,逼走她了!”

“你……”冷幽茹气急,“你是在威胁我吗?我是你母妃!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

“我连小命都快没了,理智也不剩多少了,如若冒犯了母妃,请母妃海涵!”倔强地说完,水玲珑屈膝福身。

冷幽茹气得面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地道:“你非得找她对质我可以答应,但你必须答应我,不管她承不承认你都不要和她闹到不死不休的局面,正所谓家和万事兴,谁都有犯迷糊的时候,不能因为她做错了一件事就永远嫌弃她了,菩萨慈悲济世,教导众生以己度人,她有错我自会好生劝导她,也会派人多看着她。”

王妃的话讲到这个份儿上,水玲珑再不退步就显得不识抬举了,水玲珑福了福身,道:“只要她承认错误并向我保证永不再犯,我可以原谅她这一回!”

冷幽茹见水玲珑的决心如此之大,不好不依她,命岑儿唤来了董佳琳。

董佳琳先前在晚膳时穿的是一条阮烟罗轻纱裙,现在却是一条挑金丝撒花烟罗裙,并一件半透明对襟纱衣,腰间挂着一个葫芦形玉坠子,是安郡王所赠,她一直视若珠宝。她的脸上扑了淡淡的胭脂,也描了纤细的柳眉,五官显得更为精致立体。她进屋,看见水玲珑时稍稍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尔后从容地行了一礼:“给王妃请安,给世子妃请安。”

“哼!”水玲珑冷冷地撇过脸!

董佳琳就尴尬地笑了笑,水玲珑的敌对意味太明显了。

冷幽茹指了指一旁的绣凳,语气还算温和:“坐吧,有些事儿想问你。”

“是。”董佳琳心有不安地坐下。

冷幽茹就问:“今晚你和贴身丫鬟起膳房领下火汤,可是撞翻了枝繁的托盘?”

枝繁、叶茂和柳绿是水玲珑的大丫鬟,府里的人都认识。董佳琳不敢直视冷幽茹的面容,只低垂着眉眼道:“是,杏儿不小心和膳房的丫鬟碰到一起,没稳住身形便打翻了枝繁的托盘。”

“撒谎!明明是你指使杏儿撞的!你还想抵赖?”水玲珑毫不留情地呵斥了过去!

董佳琳的柳眉一蹙,委屈之色浮现在了眼角:“没……没有!我没有指使杏儿打翻谁的托盘……”

水玲珑横眉冷对:“你少装糊涂!我不就是给了你一点儿脸色看吗?何至于你就为了一己私欲拿我做你的垫脚石?”

董佳琳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世子妃,你说的话我不明白。”

水玲珑用手指着她的鼻子厉声道:“不明白我就给你说明白!你不想这么早回姚家,所以你就想方设法地推迟我大姐和姚成的婚事!你希望我病了、残了甚至死了,这样你就有足够的时间呆在王府追求你的安郡王!”

董佳琳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我没有!我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水玲珑如刀子般犀利冰冷的眸光直直射向董佳琳,并字字诛心地道:“你怎么没有我说的这么不堪?你说说自己都多大了?十七有了吧?怎么还没议亲呢?是冯晏颖不给你议亲,还是你自己统统瞧不上,非要等到某天飞上枝头变凤凰?

三公主生辰当天,你敢说你没跑去找太子?

你和那群贵女凑在一块儿,不是为得太子高看两眼又是为了什么?

怎么,太子瞧不上你,你就把主意打到王府里来了?你不就是看着王府的门楣高,你邂逅贵人的机会也多呗?

年轻郡王,俊美潇洒、善良耿直,简直是万千女子魂牵梦萦的夫君人选,你近水楼台若不先得月你又如何甘心?”

“呜呜……”董佳琳捂住脸,仿佛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你……你……你竟是这么看我的……枉我还觉得你比她们都真心……你……”

水玲珑冷冷一哼:“真心那也得看对谁!”

董佳琳就仿佛绝望了一般,颤抖的身子越来越紧绷,她的哭声也越来越大,终于,她把心一横,撞向了一旁的门板!

嘭!

董佳琳倒在了血泊里……

冷幽茹勃然变色:“玲珑!你……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水玲珑一点儿也不为所动:“母妃,你千万别被她的诡计给骗了!她一定又是想的一出苦肉计,为的就是赖在王府养伤!”

冷幽茹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欲言又止,探究的目光在水玲珑愠怒的脸上来回扫了几圈,最终对门外唤道:“岑儿,把董佳小姐抬进厢房,请大夫过来医治。”

岑儿喊来丫鬟将董佳琳抬进了后院的厢房,尔后迅速去请了大夫。

大夫就纳闷儿了,他在府里住了这么久,也就几个月前被世子妃半夜叫去尚书府大显了一回身手,其余时间他都闲得发慌,今儿倒好,先是世子妃请,再是王妃请,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众人散去,水玲珑复又坐下,没有半分愧疚的神色。冷幽茹绝美的眸子里泛起一抹深意,试探地道:“你似乎对董佳琳的成见很大,你瞒了我一些事儿吧?”

水玲珑清了清嗓子,又抿了抿唇,明显是心虚了。

冷幽茹的语气重了些:“你既要我替你出头,又不肯和我说实话,你是想把你婆婆当猴耍吗?”

水玲珑悻悻地耸了耸肩,行至冷幽茹身旁,扬起一抹讨好的笑:“母妃,我没有故意瞒着你的意思啦!只是事关重大,我怕你难过所以一直不敢说。”

冷幽茹的睫羽颤了颤,语气如常道:“你但说无妨。”

水玲珑咬了咬唇,又皱了皱眉,最终幽幽一叹:“母妃,你真的不要被董佳琳温柔怯弱的外表给骗了,她其实是个歹毒到了极点的女人!”

“怎么说?”

水玲珑就把和冷薇临死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诉诸了冷幽茹,包括冷薇书写的笔画,只见冷幽茹的十指狠狠一张、双臂剧烈一颤,宛若雷击电打,眸光也染了挥之不去的惊诧:“竟……竟然……是这样?薇儿……是被人害死的?”言罢,死死拽住挂在胸前的佛珠,像拽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水玲珑看了冷幽茹一眼,眼皮子动了动,又道:“是啊,以草字头开始的姓氏我只认得‘荀’和‘董佳’,但荀家人好似和冷家、姚家不怎么熟吧,那么只剩董佳琳了!”

“你……没骗我?”冷幽茹的声线都在颤抖!

“母妃,我和冷薇的当晚的事要是有一个字不真,让我天打雷劈!”水玲珑之所以敢发下毒誓,因为她真的没对那晚的经历撒谎或做任何保留!

冷幽茹的手拽得更紧了,几乎要捏碎香木所制的佛珠:“那董佳琳……真是太可恶了……”

水玲珑的鼻子哼了哼,不屑嗤道:“她这是晕得快!等她醒了我连冷薇的事一并问清楚!该上夹棍上夹棍,该动板子动板子,我就不信天底下有敲不开的嘴儿!她都敢设计姚成和冷薇,又给冷薇吃这种害死人的保胎药,真不知她还有多少坏事儿瞒着我们!”

冷幽茹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尽,苍白得宛若蒙了一层寒霜:“真是……人不可貌相……太……太可怕了……”

“王妃!王爷的药好了,您要给王爷送过去吗?”岑儿安顿好董佳琳之后在门口轻声地禀报道。

药其实早就好了,能去主院说明诸葛钰和诸葛流云的父子谈话已结束。

冷幽茹的睫毛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但神色恢复得极快,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她又再次成为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站起身,朝水玲珑云淡风轻道:“这事儿你先不外传,钰儿你也别告诉,我想法子去冷家和姚家核实一番再给你答复。至于董佳琳,你暂时不要去找她以免打草惊蛇了。”

水玲珑起身给冷幽茹行了一礼,恭顺地道:“是,我记住了。”但语气里,有明显的不甘心!仿佛一没人看着,她就会冲进董佳琳的院子,第董佳琳实施十大酷刑、严加审问!

冷幽茹又多看了她一眼,真倔!

冷幽茹和水玲珑一同往大门口走去,光影处,诸葛钰恭候多时,水玲珑一见着她连规矩都不顾便小跑着扑进了他怀里,诸葛钰微微一愣,尔后双臂紧紧环住了她:“当心,别摔着了。”

语毕才注意到冷幽茹也走了出来,他忙扶正了水玲珑的身子,给冷幽茹行了一礼:“母妃。”

“嗯。”冷幽茹淡淡地发出了一个鼻音,看着不懂规矩的水玲珑和眼底满是宠溺的诸葛钰,眸色闪过一丝复杂。

水玲珑“羞涩”地低头,躲在诸葛钰身后很是局促不安的样子,诸葛钰握住了水玲珑的手,朝冷幽茹浅浅一笑:“我和玲珑先回去了,母妃安。”

冷幽茹没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诸葛钰拉着水玲珑走到一处无人的假山旁,双臂按着假山将她罩在其间,似笑非笑,语调七弯八绕:“想我想得不行了,嗯?当着母妃的面都敢扑我了,这得多深厚的思念?”

水玲珑眨了眨眼,讪讪一笑:“呵呵,晚上我喝了些酒,所以脑子有些昏,容易冲动。”

“是吗?”诸葛钰丰润的唇瓣微微扬起一个似是而非的湖底,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不经意地闪过一丝邪魅,水玲珑顿感不妙,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手扣住了两只皓腕于头顶,今晚,他才是喝多了的那个!

诸葛钰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柔声道:“正好,我也挺冲动的。”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便紧紧贴住了水玲珑的,水玲珑就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肚子,她四下看了看,呼吸不由地急促了起来,这可是在外面!

诸葛钰看着她又是紧张又是羞恼的可爱样子,“噗嗤”笑了,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粉嘟嘟的红唇:“下不为例!”

在她真正喜欢上他之前,他情愿她总是被动地接受,也不愿她故作热情,利用也好、感激也罢,总之,他不想要这样的她。

水玲珑吃痛地瞪了瞪某个罪魁祸首,一把推开他,却是没回墨荷院,而是去往了诸葛汐的院子。

董佳琳受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王府,但冷幽茹让水玲珑三缄其口,水玲珑便没声张,对外只宣称董佳琳不慎跌倒磕到了额头,最开心的莫过于诸葛姝小魔王,乐呵得在床上翻起了跟头!

安郡王刚从郭家回来便听到董佳琳受伤的消息,他不作停留直接奔进了董佳琳的院子,董佳琳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安郡王担忧得厉害,竟是不顾男女之防在屋子里坐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这一坐,董佳琳和他之间彻底撇不清关系了。

甄氏有点儿恼火,她点了点安郡王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呀你!还没娶正妻呢,就和董佳琳这么亲密了,娘怎么给你议亲?又叫未来的郡王妃如何自处?”她不讨厌董佳琳,相反,还有些小小的喜欢,眉清目秀、伶牙俐齿、吃苦耐劳、才情俱佳,若非背景太差,这等优秀的女子她抢都会抢来给儿子做媳妇儿。但董佳琳是个孤女,一个孤女怎么配和他儿子成双成对呢?她原先想着,如果未来儿媳大度肯接受董佳琳,她便给儿子讨来做妾也是好的,如果未来儿媳接收不了,她自然会疏远董佳琳,现在倒好,想甩也甩不掉了!

安郡王自知理亏,并未反驳甄氏的话,甄氏就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中有了计量……

主院内,诸葛流云坐在轮椅上看书,自打行动不便之后他白日睡得多,夜间瞌睡就少了。

“王爷。”冷幽茹推门而入,她每晚亥正时分(晚九点)都过来给诸葛流云换药,今儿是因为他们父子俩谈事耽搁了些时辰。

诸葛流云抬头,一张清丽的容颜映入眼帘,今天的她似乎与以往略有不同,哪儿不同呢?好像脸上多了一丝清浅的笑。诸葛流云放下书本,微微一笑:“让下人送来就好,你不必等这么晚的。”

夫妻之间太过相敬如宾,感情便不甚细腻了。

冷幽茹恬静地笑了笑,从净房打了温水,在诸葛流云身旁蹲下,将他右侧的裤腿撩至大腿根部,一层层解下绑在大腿上的纱布,拿到吸收得差不多的膏药,又拧起帕子给他轻柔地擦拭,一边擦一边问:“还疼吗?”

诸葛流云的眼神闪了闪,含了一丝笑意,说道:“不怎么疼了。”

冷幽茹的眸光一颤,诧异地道:“可是好了?”

诸葛流云就叹了口气:“尚早。”

冷幽茹也跟着一叹,听不出悲喜:“王爷莫要灰心,相信钰儿的医术,一定……能将你医好的。”

诸葛流云的目光自刚刚翻过的黄历上徐徐扫过,渐渐染了一丝哀色:“后天是琰儿的忌日。”

冷幽茹握着的帕子的手暮然握紧,几滴水渍贱到了诸葛流云的腿上、她的脸上,她缓缓擦了他的,又擦了自己的,轻声道:“妾身正打算和王爷说这件事的,妾身想……”

“想去寺庙住几日替我们儿子祈福么,你十五年来都是这么做的,也不必特意知会我了。”

“我们儿子。”冷幽茹似是不信地呢喃了一句。

不知想到了什么,诸葛流云的脸一白,道:“当年的事的确情非得已,你该放下了。”

“妾身早在儿子变成一捧黄土时就已经放下了。”冷薇面无表情地说完,把新膏药贴在了诸葛流云的腿上,再用纱布一层一层缠好并打了个结,又将水盆和帕子收入净房,出来时眼圈有些红,“王爷早些歇息,妾身回去了。”

诸葛流云看向她,眸中似有些隐忍:“今晚……留下来歇息吧。”

冷幽茹的睫羽颤了颤,声轻如絮道:“好,请容妾身先沐浴。”

清雅院内,诸葛汐从妆奁里挑了两支镶蓝宝石白玉簪子戴在了水玲珑的头上,浅笑着道:“这花色还是嫩了些,我戴不合适,配你正好!”水玲珑刺冷薇的事她想通了,水玲珑是狠,但那都是为了她,她实在没理由因为水玲珑的维护而从此对水玲珑心生芥蒂。

“多谢大姐。”水玲珑笑得很是开心,“这簪子是谁送的呀?”

“是母妃让宝林轩的人定制的。”谈起冷幽茹,诸葛汐一脸感慨,多是敬重。

水玲珑眨了眨眼,道:“王妃对大姐很好哦?”

“自然……是好的!”诸葛汐关上妆奁盒子,笑了笑,“母亲对自己的子女自然都是好的,等你有了孩子也一样。”

这番话水玲珑听不出什么别的意味,水玲珑也不是神,能把每个人的每一个情绪波动都捕捉得清清楚楚,她只是较常人细心些罢了。

诸葛汐看了看水玲珑头上的簪子,忽而柳眉一蹙,取了下来放入水玲珑手里:“嗯……还是过阵子再戴吧,这几天你都朴素些,尽量别穿太花的衣裳。”

水玲珑的眼神闪了闪,道:“为什么呀,大姐?”

诸葛汐哪怕如今十分信任水玲珑,却也没给水玲珑答疑解惑。

水玲珑就带着心底的疑惑回了墨荷院,诸葛钰喝了不少酒,沐浴过后头发也没擦就那么歪在了软榻上,浑然不顾头发上的水珠弄湿了他整个脊背。

水玲珑摇了摇头,没成亲之前他该不会每天这么过日子吧?

水玲珑从净房里取出干毛巾,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旁,脱了鞋子上榻,依旧是跪在他身后给他擦拭乌黑亮丽的长发。他的发柔韧光泽,触感微凉,像一匹上好的锦缎徐徐铺成在不染丝毫尘埃的康庄大道上,让人想到“安定、宁和”之类的字眼。

他紧闭着眼,看样子是睡着了,既然困,为何不到床上去睡?

擦干了他的发丝,水玲珑又解开他亵衣的扣子,替他换了件干爽的,尔后拍了拍他俊美的脸,唤道:“诸葛钰,醒醒,到床上去睡!”

诸葛钰没反应。

水玲珑真想弄盆冷水浇醒他!

但他是世子,她可以耍小性子,却不能触发他的底线。

水玲珑又抬不动他,想了想,水玲珑决定让他一个人睡榻上得了!

水玲珑又拿了一个干毛巾,折叠好之后铺在被他先前的头发弄湿的一块地方,尔后扶着他缓缓躺下。

诸葛钰自始至终呼吸均匀,没有半分苏醒的征兆。

水玲珑想着今晚还有要事要办,实在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于是,水玲珑拉过一块薄毯给他盖上后便走出了房间。

但人还没到外院又踅步而回!

水玲珑绕过屏风行至榻前,看着他婴儿般熟睡的容颜,恼火地叹了口气:“败给你了!”拉过诸葛钰的胳膊,用瘦小的身躯背着沉重如山的他来到了床前,将他小心翼翼地平放好之后,又给他脱了鞋子盖上被子。

做完这些,她累得满头大汗,一边喘着气,一边倒了杯凉水喝下,恢复了些许体力适才再度走了出去。

确定人已走远,床上的某人终于睁开了璀璨潋滟的眸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怎么压也压制不了的弧度……

水玲珑不是从自己院子出去的,她带着柳绿、叶茂和枝繁从小门进入水玲清的院子,尔后从她的院子出去,水玲清这儿属于三不管地带,除了钟妈妈和后面接过来的巧儿,就没第三个下人。虽然简陋,却也安全,至少没任何人的眼线。

董佳琳自从被抬回自己的院子后就一直没醒来过,即使安郡王坐在她床前叫了她许久,她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杏儿坐在床边,身子靠着床柱,小脑袋一垂一垂,打着瞌睡。

门,轻轻被推开,没有丝毫响动。

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步入房内,轻手轻脚,仿佛怕扰了谁的好梦。

杏儿的头又是狠狠一垂,杏儿的意识获得了一秒的清明,她端坐好身子,重新靠在了床柱上。

那人吓得赶紧缩回屏风后,等了一会儿,直到杏儿再次进入梦乡,那人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细小的竹筒,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行至杏儿跟前,拔掉塞子,一缕青烟缓缓飘出,那人捂住口鼻,让青烟钻入杏儿的鼻尖。

杏儿的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丈白绫,向上一抛绕过了房梁,那人站在凳子上将白绫的两端打了个结,又用力扯了扯,确定牢固得很才跳下地朝董佳琳走去。这一回,她不再像之前那般胆战心惊了。

别看她弱小,力气却较寻常丫鬟的大,她双手拧起不省人事的董佳琳,奋力踩上木凳,将董佳琳的脖子挂在了白绫上,尔后跳下地,看了看“悬梁自尽”的董佳琳,眸子一眯,走出了房间,她并未从大门离开,而是绕到后院的围墙边,爬着桂树翻过了围墙。

白绫上的董佳雪突然睁开眼,忍住窒息的恶心感,从袖子里摸出刀片,割断白绫跌到了地上。

幸亏早有准备,不然今晚真是要见阎王爷了!

却说那名女子翻墙而出后,施展轻功一路向南消失在了夜幕中。

一声布谷鸟叫来自菊园前的假山后。

不多时,第二声布谷鸟叫来自壁画回廊的林子后。

再接着,第三声布谷鸟叫来自凉风习习的荷塘边……

布谷鸟叫,证明埋伏在那些地方的柳绿、叶茂、枝繁依次发现了有人经过,按照时间来算,如果对方会轻功的话属于同一人。

董佳琳的院子东面的一处高坡上,水玲珑居高临下地看着轩窗微启的房间,依稀可见董佳琳割掉白绫的画面,尔后一刻钟内,布谷鸟声依次传回。普通人大概听不见,但她重生后五感过人,是以听得非常清楚。

菊园!

壁画回廊!

荷塘!

这三处地方是从董佳琳的院子到清幽院的必经之路!

果然是你……

冷薇聪颖,写的不是一抓一大把的姓,而是鲜少雷同的名。

草字头,“茹”的前三笔。

------题外话------

话说大家看懂玲珑的计谋了么?如果能接受这种比较隐晦的表达方式,以后我就都这么写了,如果很费脑细胞去想的话,我就还是把每个细节都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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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出手

更新时间:2014-6-29 8:58:29 本章字数:15214


回了墨荷院后,叶茂和柳绿仍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自己完成了某项匪夷所思的任务。

枝繁是知情人,在后院的梨树旁,她四小看了看,确定无人这才道出了心底的疑惑:“大小姐,奴婢还是不明白王妃怎么算准了乌头下火汤会准确无误地到您的跟前儿的。”

这丫鬟将来她要委以重任,偶尔教教她也是好的。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道:“首先,董佳琳领的那一碗是有毒的。”

“啊?”枝繁睁大了眸子。

水玲珑又道:“还有,不是杏儿撞了膳房丫鬟,而是膳房丫鬟看准时机故意撞杏儿,导致杏儿弄翻了你的托盘。以董佳琳委曲求全、事事谨慎的性子,她必定会把自己的汤赔给你,这样,有毒的汤便到我跟前儿了。”

“哦,原来如此。”枝繁恍然大悟,过后又是无尽的彷徨和后怕,这不是尚书府,王妃也绝非秦芳仪那种猪头三可比,王妃不仅手握中馈大权,也深得王爷的欢心,便是世子和诸葛小姐都对王妃敬重有加,这样一个强敌……对大小姐动了杀心?!这可如何是好?

枝繁的心不停发颤,嗓音也跟着发颤,“大小姐,王妃……王妃真的想毒死你吗?为什么呀?大小姐你……你得罪王妃了?”

枝繁并不清楚冷薇和水玲珑的谈话,在她看来,这就是一起婆婆想毒死儿媳的戏码。

水玲珑淡淡地笑了,当冷薇写下草字头之后,水玲珑的第一反应是荀枫,第二反应是董佳琳,第三反应却推翻了前面两种猜测。

冷薇这人是有些自私的,她不好过便也不愿意别人好过,她却到死都在替对方说话,只能说对方和她关系匪浅,而董佳琳或荀枫显然不具备这种条件。

她紧接着又想到能在冷家来去自如的人,以及对诸葛汐的状况了如指掌的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便浮现了冷幽茹的名字。当然,冷幽茹是诸葛汐的母妃,又是冷薇的姑姑,她实在难以说服自己接纳这样冷幽茹是幕后黑手的事实,所以在坟地里,她故意当着冷幽茹的面质疑了董佳琳:

“董佳小姐和我大姐关系挺好的,没少去冷家吧?”

“去过几回。”

“冷薇生辰那晚你去了没?”

“去过了。”

这样的话听在旁人的耳朵里没什么,但如果冷幽茹是幕后真凶,她必定会有所警觉,并且为了掩盖真相,冷幽茹一定会想法子将错就错让董佳琳彻底背上这个黑锅。于是便就有了冷幽茹提议去湖边吃烧烤,末了又送下火汤的经历。她起初并不晓得冷幽茹的计策会来得如此迅猛,因此她差点儿误服了含有乌头的汤。

如果她误服乌头而亡,冷幽茹顺理成章地便能赖在董佳琳的头上,王府是冷幽茹的地盘,冷幽茹想在董佳琳的院子栽赃多少乌头都不成问题,对外宣称的理由依旧会是董佳琳想多留王府一段时日便拿她做了垫脚石。只要她死了,便没人会追杀“冷薇事件”背后的真相了。

如果她察觉到了乌头的端倪也没关系,她会顺着冷幽茹设计的线索怀疑到董佳琳的头上,只要她稍稍表露出对董佳琳的怀疑,冷幽茹便会故意弄出董佳琳畏罪自杀的假象。而一旦唯一的犯罪嫌疑人死了,“冷薇事件”也就彻底石沉大海了。

只是冷幽茹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真正怀疑的对象是她!

董佳琳这回是彻底躺了枪,但董佳琳也赚了,至少安郡王和她再也撇不清关系了。

“放心吧,能弄死我的人不在王府。”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一定是死在荀枫的手里,旁人想斗败她这个从阴间爬上来的厉鬼?不可能。她又从宽袖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枝繁,“悄悄给安郡王送去,别让人发现,就说我对于董佳琳一事万分抱歉,唯恐董佳琳心存芥蒂不肯用我的药,便请他帮忙送一趟,但记得替我守口如瓶,任何人问都只说是他自己的药、自己的意思。”

“是!”枝繁拿着药走出了院子。

水玲珑回了房,沐浴过后静静躺在了诸葛钰身侧。

诸葛钰并不晓得她跑出去闹腾了,只以为她是去看水玲清而已。

水玲珑就看着诸葛钰熟睡的容颜,一边看一边思考,如果冷薇和姚成出轨是冷幽茹算计的,冷薇的保胎药也是冷幽茹给的,那么,诸葛汐吃了五年的、只有荀枫才懂制作的避孕药呢?会否也是冷幽茹安排的?若是,说明冷幽茹和荀枫有了一定的接触。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冷幽茹为何会如此对诸葛汐,又如此对冷薇。一个是女儿,一个是侄女儿,到底犯了什么做,她何至于朝对方下这样的毒手?

诸葛钰被水玲珑看得再也无法装睡了,缓缓睁开眼,璀璨的眸光像性子闪耀,昏黄的房间霎时亮堂了不少:“爱上我了?看得这么出神。”

水玲珑先是一愣,尔后黛眉一蹙,侧过身子背对着他,没好气地道:“你还是不开口比较讨喜!”

诸葛钰从背后抱住她,下颚贴着她头顶,很享受抱着她的感觉,仿佛抱着一整个世界,心里满满的、满满的全是欢喜。他轻声,宠溺地问道:“说吧,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你母妃啊,诸葛钰!水玲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语气却尽量如常:“诸葛钰,母妃和父王,你更喜欢谁呀?”

诸葛钰顿了顿,似在思考,片刻后答道:“都喜欢。”

水玲珑就纳闷了,诸葛流云多好啊,简直把诸葛钰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冷幽茹根本不管诸葛钰的好不好?想起头一次相亲的时候,冷幽茹几乎没拿正眼瞧她,敷衍地问了三、两个问题便定下了这么亲事,这哪里像个合格的母妃呢?若是她的斌儿娶妻,她恨不得把人家祖宗三代都问候一遍!

这么一想,水玲珑又觉得诸葛钰其实很可怜,她小时候虽不常见到水航歌,但她娘是真真把她疼进了骨子里,诸葛钰有娘,娘不管他,有姐姐,姐姐太过严厉,自小便没享受过什么女子的温柔,而这些原本都该是母亲给的。

水玲珑转过身,朝上挪了挪,尔后抱住诸葛钰的头放在自己柔软的胸前,手臂绕过他的脖子,一下一下摸着他光滑的脸。

诸葛钰缓缓阖上了眼眸,很享受这样的姿势,也很享受她温柔的抚触。

片刻后,水玲珑试探地道:“我怎么觉得母妃没父王关心你呢?你不该更喜欢父王的吗?”

诸葛钰搂住她的手臂僵了僵,语气没太大波澜:“差不多吧。”明显的敷衍之词!

水玲珑定定地看着他:“诸葛钰啊,大姐说让我这几天不要穿太花的衣裳,为什么?”

诸葛钰的眸光一暗,平躺下来,顺带着拿回了放在她纤腰上的手:“后天是我二弟的忌日。”

诸葛琰的忌日?水玲珑幽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波光,继续穷追不舍:“你二弟是怎么夭折的?”

诸葛钰的身上渐渐有一股冷意渗出,他望着帐幔顶坠下的彩玉穗子,淡淡地道:“病死的。”

水玲珑还想问,就见诸葛钰闭上了眼,这便是不想说了。直觉告诉她,诸葛琰不是病死的,如果是病死的它也不会成为王府谁也不能提及的忌讳了。

可是谁能给她答疑解惑呢?诸葛钰和诸葛汐显然不可能,王爷夫妇更不可能,二夫人?老太君?好像都不行!

水玲珑躺在床上,思付着思付着,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天没亮,诸葛钰便起身要去早朝,水玲珑揉了揉惺忪的眼眸,也跟着起来服侍他穿衣、洗漱,做完这些,诸葛钰又把她按进被窝:“再多睡会儿,奶奶那儿不用这么早请安,奶奶贪睡起得晚。”

水玲珑就听了他的话又睡了个回笼觉,天大亮,枝繁带了消息进屋,她才悠悠转醒。

府里传开了,说董佳琳半夜想不开,在屋子里悬梁自尽,幸亏安郡王及时赶到救下了几乎断气的董佳琳,董佳琳这才捡回一条小命,命是捡回来了,却什么也不记得了,连安郡王和诸葛汐也不认得了。诸葛汐立马联系了冯晏颖,冯晏颖连早饭都没吃便赶来王府将董佳琳接了回去。

众人又纷纷流传,说董佳琳是受了水玲珑的气才自寻短见的,水玲珑和董佳琳在王妃的屋子里争吵许多值夜的下人都听到了,虽说没听清内容,但也不难猜出二人发生了摩擦。

舆论往往偏向于弱者,因此,一时间关于水玲珑如何如何跋扈,董佳琳如何如何委屈的言论在王府风靡一时,大家看水玲珑的神色都变了。

天安居门口,水玲珑碰到了从主院方向走来的冷幽茹,冷幽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轻轻浅浅,似有还无,眼波略带了一分妩媚,昨晚应当和诸葛流云相处得十分愉快。

水玲珑给冷幽茹行了一礼,恭顺地低垂着眉眼道:“给母妃请安。”

冷幽茹抬了抬手,打量着水玲珑的脸,淡道:“平身吧,董佳琳的事我听说了,没想到她的性子那么烈,撞门还不够,半夜醒了又悬梁自尽,下人们怎么说你不必介怀,这府里你才是主子,明白吗?”

水玲珑揣摩不透王妃是真心安慰她,还是单纯地试探她,昨晚蓄意弄死董佳琳的人一走,董佳琳紧接着便上演了第二场“悬梁自尽”,不同的是令安郡王撞了个正着,安郡王将其救下,就不知王妃对此到底有没有一点儿怀疑。不过瞧王妃的神色应当是认为昨晚种种是个巧合。

水玲珑眨了眨眼,一脸愧疚地道:“在府里祖母就说了我性子太过激进,得好生改改否则去了婆家容易得罪人,我当时不以为然,而今出了事才警觉祖母的话字字珠玑。

董佳琳的心思我明白,她就是嫉妒,嫉妒大姐有个忠贞不渝的丈夫,也嫉妒冷薇有堪比公主的身份,这才一念成魔,行事踏错。昨晚是我鲁莽了,董佳琳害没害冷薇,算没算计了大姐和大姐夫,这事儿其实轮不到我过问,我以后不会越俎代庖了,至于她给我的汤里放乌头,反正她都回了姚家,我一辈子不见她便是。”

这便是保证再也不查冷薇的事了!

冷幽茹的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还无的弧度:“你想明白了就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冷薇的事我自会查证,你就不用再费心了。”

水玲珑十分乖巧地福了福身子:“是!”现如今,董佳琳失忆回了姚府,她又袖手旁观,“冷薇事件”自此告一段落,王妃暂时不会再为难她们两个了。

暖阁内,老太君坐在炕头,甄氏和诸葛姝坐在冒椅上,几人谈笑风生不知说着什么,神情十分愉悦。

水玲珑和冷幽茹进入房间,众人相互相互见了礼,老太君就朝水玲珑笑眯眯地招手,水玲珑行至老太君身旁坐下,老太君拿起一颗花生糖塞进了水玲珑嘴里:“好吃吗?”

水玲珑不喜吃甜,却还是笑着道:“好吃。”

老太君就对萍儿吩咐道:“装一盒,待会儿送到墨荷院去,世子也爱吃的!”

萍儿是个特别机灵的大丫鬟,她忙恭敬地应下,转身找来一个红色描漆荷花图案的圆盒子,装了一些果干、花生糖和玉米糖。

诸葛姝望着黄灿灿的玉米糖,说道:“我也要!”

老太君笑得眉眼弯弯:“好!给姝丫头也装一盒!”

四小姐是不爱吃果干的,萍儿便多装了些玉米糖,并少许花生糖和栗子糕,同时不忘添上安郡王喜欢的桃仁酥。

诸葛姝看到萍儿装的东西,眼眸眯成了两道月牙儿:“萍姐姐真细心!”

甄氏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嗔道:“哎哟哎哟,得你一句夸赞真是比登天还难!在我院子里不是嫌弃茶水难喝就是嫌弃点心不够,还把我贴身的丫鬟挨个儿数落了一遍!照我说呀,还是老太君会调教人,萍儿刚到身边那会儿不过是个毛躁的小丫头,没少打翻东西呢!这才七、八年光景,萍儿竟变得如此懂礼数了!”

借着诸葛姝的芝麻绿豆小事儿狠拍了一番老太君的马屁,老太君自然满心欢喜,笑得合不拢嘴儿,老太君看了忙碌中有条不紊的萍儿一眼,道:“是个顶好的姑娘,就是年龄日益变大,我正愁着给她寻个什么样的婆家呢!远了吧,她不能来我身边儿伺候,近的呢,暂时又没合适的人选。”

萍儿羞红了脸,端着食盒朝老太君靠了靠,看向甄氏柔声道:“二夫人可不许打趣奴婢!明明是二夫人操心郡王的婚事,怎生扯到奴婢头上来了?奴婢不想嫁,就等着哪天梳头做妈妈,一直陪在老太君身边儿!”

一屋子人全都笑了起来。

唯独诸葛姝不高兴了,她哼了哼道:“议什么亲呀?二哥和董佳琳搞成这样,谁敢嫁二哥?”

一盆冷水浇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水玲珑就服了她了,总能在最兴奋的场合……一句话凝了那气氛!

老太君的反应有些出于水玲珑的意料了,她拉过水玲珑的手,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道:“那些下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啊,他们说什么奶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是说,哪怕你真的逼得董佳琳两度自杀也没什么,反正我就是护你。

水玲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刚过门的媳妇儿在婆家捅出了这么大个篓子,老太君哪怕不训斥她也不会盲目地护着她才是……

水玲珑眨了眨眼,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老太君就嘿嘿一笑,摸了摸她肚子:“有我的重孙了没?”

水玲珑的脸微微一红,含羞地垂下了眸子,声,轻得几乎不可闻:“不知道,小日子要月底才来。”

“那就让它别来!”老太君哼了一句。

屋子里的人再度笑了起来,甄氏看着老太君如此宠水玲珑,越发笃定了自己给安郡王议亲的决心,她将话题重新扯回安郡王的头上:“铭儿这回是有些越矩了,等铭儿成了亲,我再上姚家讨琳丫头过门。”

冷幽茹的睫羽颤了颤,云淡风轻道:“我瞧董佳小姐是个性情刚烈的,她愿意委身给人做妾吗?”

甄氏笑得神秘,细看会发现含了一丝得意:“情比金坚的话名分又算得了什么?”

水玲珑就发现王妃的眸光在听到这句话时狠狠地颤了一下,随即王妃又像个没事人似的,淡淡开口:“那二弟妹心目中可有合适的郡王妃人选?”

甄氏瞬间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又微微前倾,一脸兴趣盎然地道:“我正要征求你们的意见呢,郭家五小姐、肃成侯府三小姐以及秦大人家的二小姐,年龄身份都合适,我呀,都拿不定主意了。”

“秦大人?丞相府有千金?”冷幽茹仿佛很是疑惑的样子,众所周知,丞相府的千金都夭折了,剩下的全是儿子,这便是为何老丞相如此宠溺水玲溪了。

甄氏摇了摇头,拿起一颗瓜子,用指甲剥开:“哦,秦淮家的,秦淮大嫂你不记得了么?老丞相的长子,早年便分府独过了的。”

秦淮是元配所出,而今的秦彻和秦芳仪是续弦曹氏所出,秦淮和曹氏的关系并不怎么好,是以一成亲便分府独过了。

冷幽茹唏嘘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我长期不出去走动,人际关系都快忘光了呢。”

水玲珑就想问,你不出去走动那常规避孕药是怎么来的?荀枫可没大面积出售这种药物。

诸葛汐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吐出口里的话梅糖,喝了点儿凉水,慵懒地道:“别人我不管,可不许要肃成侯府的千金啊!”她才不想和大公主做亲戚!乔家小姐,不正是乔驸马的妹妹?

甄氏的脸色僵了僵,其实她最中意的还真是肃成侯府的千金,乔三小姐她见过,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性情又温和贤良,比董佳琳是不会差了。郭五小姐和秦二小姐她尚未有缘得见,心中便没底,但诸葛汐的态度如此坚决,妯娌低头不见抬头见,弄得太僵终归不好……

甄氏就陷入了沉默。

水玲珑忙打了个圆场,微笑着道:“二婶准备叫谁去女方家说媒来着?”

甄氏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定远侯府的吴夫人,我听说当初你和钰儿的亲事也是她做的媒,我想她挑人的眼光总不会差了,回头我再和她走动走动,比对几位千金的情况再做决定。”

“这回……可得仔细着,别再出岔子了。”语气之轻柔,仿佛风儿一吹即散,冷幽茹神色淡淡,像一尊立在喧嚣的玉观音。

然,水玲珑注意到屋子里所有人包括诸葛汐在内都出现了一瞬的怔愣,好像这句话戳到她们的心窝子似的。难不成安郡王在喀什庆议过亲结果却……弄砸了?

说了会儿话,老太君累乏,水玲珑陪她在床上玩翻线,翻着翻着老太君两眼一闭,歪在了厚厚的棉被上。众人这才起身,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下午,冷幽茹去往普陀寺小住,据说七日后才回。

又过几日,天气似乎凉爽了些。

墨荷院内,柳绿提着半桶水往屋子里走,她的脸白得吓人,眉宇间也全是恹恹之色,往常她提一桶水能健步如飞,而今才半桶却几乎走不动。

柳绿靠在垂花门边儿,喘了口气,再次提起水桶打算往内院走去,谁料,一只素手从她手里抢过了木桶,她微微一怔,侧目看去,就见枝繁面无表情地拧着水桶走向了她们俩的房间。

柳绿揉了揉肚子,紧随其后:“你给我站住!把水桶给我!我自己提!”

自从上次争吵后,二人同住一屋,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讲过一句话。

枝繁脚步不停,径自走到廊下,从房里端了一个装满衣物的盆子出来,尔后把水桶里的水倒入盆子,蹲下身用皂角开始搓洗柳绿染了血的裤子。

柳绿的脸色瞬间不自然了,连带着说话也支支吾吾,不甚连贯:“枝繁你……你这是做什么?我自己会洗!你……给我起开!”

枝繁低头,抹了抹皂角,继续搓着:“对不起。”

柳绿又是一怔,这小蹄子和她说什么?对不起?她没听错吧?

枝繁很认真地洗着柳绿的裤子,平淡无奇的容颜上没有半分嫌弃之色:“我不是那样看你的,我当时气糊涂了,就想捡你不爱听的话说。”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才真正明白了柳绿的苦心。如果没有柳绿的提醒,她不会意识到大小姐冷落她的原因,其结果大概已经跟碧珠一样被赶出府了。大小姐的心计真真是深沉,连王妃的暗算都逃得过,还有谁能在她手里讨到好?

柳绿撇过脸,鼻子有些发酸,没说接不接受枝繁的道歉,只仰头,若无其事地道:“我待会儿要替大小姐出府采买布料,你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带。”

枝繁咧唇一笑,这张其貌不扬的脸立时多了几分灵气:“糖葫芦!”

“噗嗤——瞧你这点儿出息!”柳绿似是嘲讽地嗤了她一句,眼底却也慢慢有了笑意。

枝繁帮柳绿洗了衣裳,柳绿得空在屋子里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气色好了不少,她拿上墨荷院的对牌去往布庄买水玲珑吩咐的布料,顺道给枝繁带了串糖葫芦,又叶茂和钟妈妈各自带了一盒桂花糕,这些点心比不得府里的,却是个心意。她们几人是大小姐的陪房,当然得抱紧团对付外人,别说大家同效忠一个主子,彼此就得相亲相爱,那是扯淡!墨荷院自打大小姐搬进来的第一天便自动形成了两股势力,以钟妈妈为首的尚书府势力,和以红珠为首的王府势力。主子有主子的斗争,奴才也有奴才的战场,平日里磕磕碰碰不少,只是闹得不过分,大小姐和世子爷并不晓得罢了。

柳绿捧着几匹布料走入内院,红珠正在给牡丹浇水,看见柳绿,她热情地打了声招呼:“买布回来啦,辛不辛苦?”

柳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替主子办事儿,说什么苦不苦呢?没得让人觉着咱们做奴婢的矫情!”

红珠的嘴角抽了抽,真论容貌自己未必在柳绿之下,甚至自己的身材更高挑柔美,真不知柳绿哪儿来的底气在她面前摆架子?

柳绿轻轻一哼,头也不回地进了红珠没资格走进的卧房。

水玲珑正在给诸葛钰做冬衣,诸葛钰酷爱墨色,所有缎子都是墨色底面,或素净或有简单纹路,偏他总能穿出不同的气质。

柳绿把缎子放在桌上,轻声道:“大小姐,奴婢把缎子放下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水玲珑没抬头,只指了指茶几上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很随意地道:“喝了吧,能缓解腹痛。”若说在尚书府时,水玲珑得想法子阻止底下的丫鬟铁板一块,那么在王府,丫鬟们则是根本无法统一阵线。所以,她而今要做的便是让她的心腹们紧抱成团。

柳绿的心口一震,瞬间愣在了原地,她不常经期不适的,这是头一回,大小姐居然注意到了?她首先想到了枝繁,一定是枝繁告诉大小姐的,但很快她否定了这种想法,枝繁的心思她还是能猜懂一、二的,枝繁没这胆子。如此,只能是大小姐自己的意思了。

这一刻,柳绿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说实在的,大少爷那事儿,她真真挺怨大小姐的,大小姐明知大少爷是个断袖,却不提醒她一、两句,害得她在大少爷身边儿吃尽了口头,还做了一段时间的粗使丫鬟。正因为她吃过了苦,便不希望枝繁也重蹈覆辙,这才铤而走险算计了碧珠给枝繁敲警钟。虽然,当时的效果……不佳!

想到这里,柳绿忽而有些茅塞顿开,她如今看得清全得意于当初伤得深,若是没受伤、没走弯路,大小姐直接提醒她,或许她和枝繁之前的态度也没什么两样……

柳绿端起温热的红糖水,一口一口喝进去,眼泪一滴一滴流下来。末了,她把碗放回茶几上,跪下给水玲珑磕了个头,眸光真挚地道:“多谢大小姐!”

水玲珑看了她一眼,淡淡笑了:“行了,去歇着吧。”

“是!”柳绿抹了泪,起身走出了房间,她仰头望向无月无星的夜空,忽而觉得……今晚的夜色很不错!

水玲珑很认真地缝着手里的冬衣,凭心而论,她是感激诸葛钰的,既不因她是个庶女而看轻她,也不为她偶尔骄纵的小性子而疏远她,最重要的是,他除了房事坚决不让着她以外,其余任何大小事都听她的。比起前世在平南王府受尽冷眼和忍耐小妾的日子,她现在的日子可谓是舒坦了太多。或许这辈子她都无法爱上诸葛钰,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会对他好。

“大小姐!”枝繁打了帘子进来,“有您的信。”

水玲珑放下冬衣,从枝繁手里接过了信,看完之后眼神儿一亮:“备车,我出去一趟。”

枝繁微愣:“大小姐,快到用膳的时辰了,您不等等世子爷吗?万一世子爷回来发现您不在,大概会生气的。”世子对大小姐的占有欲简直不能用霸道来形容了。

水玲珑就行至圆桌旁,摸了摸柳绿买来的缎子,道:“别人买的东西终究不如我亲自挑选的好,眼看着冬天要来了,我给他选点儿缎子做衣衫,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生气?”

直觉告诉枝繁大小姐出门绝非是买缎子这么简单,可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没有不遵从的道理,毕竟她效忠的人是大小姐,不是世子爷。

枝繁从柳绿那儿拿了出二进门的对牌,又备了两盒路上吃的点心,这才随水玲珑一同走出了墨荷院。

水玲珑先是去锦和绸缎庄选了两匹上好的沉香缎和一匹特制的柔丝棉,人要穿得舒服,里衣比外衣更加重要。

买完了布,水玲珑才让车夫将马车驶向了城郊的一处小别院。

水玲珑没想到郭焱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前几天才提到金尚宫,今天就把该抓的人都给抓来了。

干净整洁的房间内,金尚宫端坐于檀木雕凤鸟冒椅上,一脸肃然和倨傲,仿佛并未意识自己的处境。她穿一件豆绿色对襟华服,边缘镶了用金线勾勒了繁复的图腾,与里边素白高腰罗裙的色泽形成鲜明对比,越发衬得她雍容华贵、大气逼人。好歹她是年过五旬的人了,皮肤却很少妇一般白皙细腻,细纹是有的,但不细看并不明显,加上她描绘了精致的妆容,无论是眉形、眼影还是口脂,都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儿。

真是个爱打扮的妇人!

水玲珑穿上黑色斗篷、戴上白纱斗笠,进入了房间。

“金晨。”水玲珑淡淡地唤了一句。

金尚宫缓缓抬眼望向了来人,戴着斗笠穿着斗篷,说明对方想隐蔽身份,而这身份或许她认得!会是……谁呢?

金尚宫又垂下了眸子,冷冷地道:“你是谁?为什么把我抓来这里?”

水玲珑在她对面的冒椅上坐好,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放沉了声线,尽量不暴露自己,哪怕她觉得以金尚宫的聪明,其实不难猜出她是谁:“想请你帮个忙而已,你无需如此激动。”

“哼!”金尚宫鼻子一哼,满眼嘲讽。

水玲珑晃了晃手里的茶杯,不疾不徐道:“说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替荀枫效命的?还有荀枫在宫里,到底还有哪些眼线?”

金尚宫露出了无比诧异的神色:“你……你胡说什么?”撇过脸,掩住那丝丝不难察觉的慌乱。

水玲珑勾了勾唇角,语气清冷道:“都说先礼后兵,这样,你若是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消息并替我办一件事,荀枫给你开的什么筹码,我双倍奉上。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你没真的告老还乡,就意味着你有贪欲,荀枫如今不再是王府世子了,你实在没必要把身家性命都搭在他的贼船上,良禽还择木而栖呢,金尚宫你应当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金尚宫不为所动!

水玲珑的眸色一厉:“不坦诚是吗?我这个人没多少耐心的,你不愿意说,我唯有开口逼你说!”言罢,站起身,缓缓走出了房间。

很快,两名黑衣人推着一辆刑车进来,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夹棍、钩子、刀子、锥子、铁板和长针。

金尚宫就看着这些无比熟悉、她曾经用过无数次惩治宫人的刑具,冷冷一笑:“仅凭这些小手段就想奈何我?行啊,我要是吭一声,我就不叫金晨!”

水玲珑背靠着门廊,浅浅地笑了:“谁说它们是用来对付你的?”金尚宫在宫里跌打滚爬数十年,什么刑罚没经历过?她若是连这些玩意儿都熬不住又怎么爬上第一尚宫的位置?打蛇打七寸,金尚宫也有她自己的弱点。为了找到这个弱点,郭焱可是煞费了苦心。

金尚宫闻言素手顿时一握,眸光冷凝了下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水玲珑打了个手势,又有两名黑衣人押着一位瘦骨嶙峋的盲眼老人进入了金尚宫的视线,金尚宫的眸子遽然睁大:“爹!”

老人看上去已有七十好几,眼睛瞎了,耳朵也不大好使,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可又不知谁在叫,叫了些什么!他竖起耳朵,用自以为很小实际如雷贯耳的音量,问道:“谁啊?谁在那儿呢?你们不是说带我见金晨的吗?人呢?”

金尚宫渐渐激动了起来,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紊乱,声线更是抖得仿佛刚从寒冰炼狱里爬出:“爹!是我!我是金晨啦!”

老人这回听清了,是金晨!金晨在唤他!老人拄着拐杖,预备朝声源处走去,这时,水玲珑打了个响指,两名黑衣人迅速抓住了老人,并将他按在冒椅上,老人发火了,抡起拐杖四处乱打:“你们干什么?我没老呢!走得动!”

水玲珑行至老人身旁,黑衣人抓住了老人肆意挥舞的手,水玲珑俯身,在他耳旁大声说道:“金晨在和我谈生意,她要赚钱给您养老!您先在旁边的厢房歇息一会儿,等金晨忙完了再和您好生说话,如何?”

老人听懂了,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哦,是这样啊,金晨在忙,我听懂啦!好!我这么多天都等了,再等一会会儿也没关系!这位贵人你叫什么名字,谢谢你对我家金晨的提携,回头我给祖宗上香时请他们也保佑你一下啦!”

水玲珑就笑着看向金尚宫,她戴着斗笠金尚宫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毛骨悚然的笑声还是令金尚宫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呵呵……这不是我帮金晨,是金晨帮我呢!您先去歇息,我们马上就谈完了!”

老人笑呵呵地随黑衣人进入了纱橱后面的偏房,在老人身后,刑车也被退了进去。

房门阖上的那一霎,金尚宫的神情彻底崩溃了:“住手!你……你给我住手!你这个禽兽!你连无辜老人也不放过!你到底是谁?”

水玲珑不理她,里边儿传来了铁链抖动的声响,犹如最后一根压弯骆驼的稻草,金尚宫几乎是咆哮出声:“我说!你要知道什么,我都说!你要我做什么,我也答应你!放了我爹……我什么都听你的……”






【108】玲珑的身世

更新时间:2014-6-30 8:55:53 本章字数:16075


临近九月底,天气渐渐凉了些,府里的下人各自领了两套崭新的秋衣,裁缝们也纷纷忙碌了起来,给主子们量身定做秋冬衣裳。

以往诸葛钰的衣裳都是裁缝们做的,但自从穿了水玲珑做的衫,别人的手艺他再也瞧不上了。

水玲珑给诸葛钰做了一套冬衣、一件沉香缎面锦服、两双鞋,又给郭焱做了一件藏青色云纹锦服和一双白底黑面的鞋。吩咐叶茂送去郭府时,恰好听到消息,冷幽茹从寺庙回来了。

冷幽茹每年九月都会在寺里住上一段时日,表面是礼佛,实际是替诸葛琰诵经超度。府里没有刻意避讳什么,大家权当没有过诸葛琰这号人物,但水玲珑注意到上至老太君、下至诸葛姝,都吃了好几天的素。诸葛姝……没有怨言!这是否说明诸葛姝也知道诸葛琰的忌日,甚至诸葛琰的死因呢?

水玲珑放下手里的话本,揉了揉略酸的眼眸,道:“我记得四小姐爱吃玉米糖,把老太君赏的玉米糖给四小姐送去。”

枝繁停下手里的针线:“好嘞!奴婢这就动身。”看了水玲珑一眼,劝慰道,“您仔细自个儿的身子,看书看得太久伤眼睛,回头世子爷又该担心了。”

水玲珑淡淡地道:“他最近忙得很,哪有功夫管我?”这是真话,诸葛钰以往下了朝便会准点回家,在书房小坐半个时辰后就和她腻在一块儿了,这些日子……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枝繁闻言就笑了:“这话听起来怎么酸溜溜的?”

水玲珑睨了睨她,没好气地道:“谁酸溜溜的了?你这丫头越发放肆!”

枝繁故作害怕:“奴婢多嘴多舌了,大小姐莫怪!”

水玲珑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继续看着手里的话本。

枝繁把衣物放进绣篮,将玉米糖装了一盒子,随口问道:“大小姐您这个月的小日子好像还没来吧?”

水玲珑愣了愣,按理说应当二十五号来的,眼下都二十八号了……

枝繁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用帕子掩了掩面,神秘兮兮地道:“大小姐,您是不是有小世子了?”

“哪有这么快?”话虽如此,心里却是有些期盼的。水玲珑坐久了有些困,便起身走走,一走,下面儿一热,水玲珑微微一叹,“小世子又泡汤了。”

两个月了,她怎么还没怀上?

枝繁眨了眨眼,宽慰道:“您还年轻,和世子爷多多努力便是了!”

九月三十号,郭焱和三公主大婚,三公主是帝后唯一的嫡女,其身份远非大公主之流可比,加上姚家又有钱,三公主的嫁妆之多,史无前例,这还不算宫妃们给的添箱钱和贺礼。

镇北王府派人出席了婚宴,诸葛流云行动不便,冷幽茹不谙世事,老太君年事已高,便只有甄氏带了诸葛钰、诸葛汐、水玲珑和安郡王随行,至于诸葛姝,甄氏以她年纪小不懂事恐冲撞了贵人为由将她留在了府里和水玲清作伴。

这是水玲珑这辈子第二次踏足郭家,和上回不一样的是她没直接去内宅,而是先在外院的筵席上陪诸葛钰坐了一会儿,和达官贵人交际了一番,直到有妇人起哄说探望新娘子,水玲珑才和她们一起去了内宅。

听说尚书府也派人来了,但水玲珑没看到她们。

布满喜字的婚房内,三公主一袭凤冠霞帔端坐于床头,郭大夫人和郭二夫人笑眯眯地站在对面,在她们身旁分别是郭蓉、二房的五小姐郭素。

郭焱早先挑了盖头离开了,此时的三公主双颊绯红、微垂着头,很是羞涩的样子任人打量。

郭二夫人难掩艳羡地道:“三公主真真是生得标致!性情又好!还是郭焱有福气呀!”娶了公主,从此后代都流着皇室血脉了。

郭大夫人毫不掩饰内心的自豪,虽说郭蓉没能做成太子妃,但郭焱娶了身份最尊贵的公主也不差!郭大夫人喜滋滋地道:“是我儿的福气呢!我阅人无数,还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新娘子!哎呀,咱们这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郭蓉也拍了个马屁:“就是呢!我大哥以后怕是连上朝也不想去了,终日留在府里陪大嫂!”

郭大夫人嗔了女儿一眼:“说的好像你大哥没有上进心似的!娘告诉你,哪怕你大哥不上进,咱们公主也会督促他上进的!”还真有点儿怕这刁蛮公主整日缠着郭焱,不让郭焱做正经事了。

三公主心花怒放!

全福之人拿着一颗花生送到三公主唇边,三公主轻轻咬了一口,全福之人就明眸善睐地问:“生不生?”

三公主拽紧裙裾,脸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生!”

一屋子人全都笑了起来。

郭大夫人给全福之人看了赏,又对郭二夫人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过郭素,笑道:“你也是个有福的!我听说吴夫人昨儿来找过你啦?”心里却觉着可惜,如果她再忍几天,或许安郡王这个香饽饽就落进郭蓉的怀里了!

说的是郭素和安郡王的事儿,郭二夫人美眸一转,不敢像郭大夫人这般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只微微笑着,语气谦和道:“只是问问而已,能不能成还两说!”安郡王她刚刚在筵席上见了一面,当前是一表人才,若是郭素能做郡王妃,她们二房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三公主渐渐有些不喜了,她才是主角,这俩人怎么谈着谈着谈到了郭素的头上?这种被人抢了光环的感觉可不怎么好!

郭大夫人注意到了三公主的异样,这才恍然惊醒,三公主先是皇家公主,尔后才是她的儿媳,从今儿起,府里最尊贵的人不再是老太君而是这位矜贵的新妇!都说三十年的儿媳熬成婆,她好不容易成了婆婆,却得比侍奉婆婆更加小心地对待这位儿媳!心里,不免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算了,面子上是有光的!

郭大夫人笑眯眯地道:“公主一整天没吃东西呢,想必饿了吧,我吩咐小厨房给你炖点儿燕窝。”

三公主的神色稍作缓和,客客气气道:“多谢娘,娘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郭大夫人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叫儿媳的名字天经地义,偏她得感恩戴德……

几人又说说笑笑了一阵,郭大夫人和郭二夫人带着女儿们离开了新房,刚走出院子便碰到了水玲珑和一群前来探望新娘子的妇人。

郭大夫人怕她们人多惹三公主不悦,便喊了她们一道去老太君的院子打叶子牌,她们虽觉着遗憾,却还是遵从了郭大夫人的安排,唯独水玲珑执意要进去探望。郭大夫人不敢得罪镇北王府未来的主母,便随了水玲珑。

水玲珑和三公主交情泛泛,有过一点儿合作,却不像与冰冰那样推心置腹,若非发现了一个熟人,她大概也跟大家一块儿离去了。

“仔细点儿啊!这可是德妃娘娘亲自挑选的贺礼!”小安子扬着拂尘,指挥身后的五、六名太监将一堆堆包装精美的礼物送入内院。

德妃依附于皇后,较其他宫妃更亲近三公主,多送些贺礼本无可厚非,只是水玲珑眼尖儿地发现其中一名细皮嫩肉的小太监总是垂着头、不敢和人搭腔的样子,感觉……有点儿古怪!

水玲珑踅步而回,在垂花门处碰到了小安子,她含笑打了个招呼:“安公公,这么巧!”

小安子转过身,看清来人后忙打了个千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奴才给世子妃请安!世子妃万福金安!”

水玲珑就注意到那名有些紧张的小太监突然脚步一顿,但很快又走入了三公主的房里。

小安子的眼神闪了闪,稍稍移步挡了水玲珑的视线,谄媚地笑道:“许久不见世子妃,世子妃出落得越发标致了!便是宫里新来的秀女,也没一个比得上您的水灵!照奴才说,您哪怕成了亲也和那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水灵水灵的!”

皇后上回大肆清理的宫中偷卖御赐之物的宫妃和奴才,弄得宫里人数锐减,选秀由秋季提前到了八月,而今九月底,已经经过了两轮筛选。水玲珑的注意力仿佛成功被转移,顺着小安子的话说道:“我这蒲柳之姿哪能与小主们相提并论?安公公谬赞了!”

说着,不等小安子回答,又道,“珍嫔娘娘和十二皇子可好?”

小安子低垂着头,答道:“回世子妃的话,都好,前些日子十二皇子染了轻微的风寒,珍嫔娘娘悉心照料,已经无碍了。”

又不是亲生的,水玲月当然不会费那么多心思,小病小灾的在所难免,至于这悉心照料,大抵也是做给帝后看的。水玲珑笑了笑,迈步朝三公主的新房走去,而谈话间,那名古怪的小太监已经退了出来,此时正站在大门口等候小安子的命令。

小安子捏了把冷汗,给对方使了个眼色,阔步离去。

“诸葛汐,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郭府内宅靠北面的一处芳香四溢的橘园里,大公主扯了扯诸葛汐的袖子,皱眉问道。

诸葛汐拂开她的手,秀美绝伦的脸冷若寒霜:“云欣你恶不恶心?王府出事的时候,你躲得十万八千里,生怕沾染了我们诸葛家的晦气!如今我父王平安归来,我弟弟又了立大功,你便开始巴巴儿往上凑了!天底下哪有你这种无耻的女人?”

大公主的脸一白,目光微闪道:“你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我不是说了我那段日子病了不方便出门嘛?咱俩这么多年交情,我怎么会做那种拜高踩低的小人?你也别太激动,怀着身子呢!”言罢,看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一眼,只觉得六个多月的肚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诸葛汐冷冷一哼,不以为然道:“你好意思和我提这么多年的交情!就因为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才是把你心里的小九九看得清清楚楚!若说势利,你排第二,谁敢排第一?我把话撂这儿了,乔蕙想嫁给安郡王,门儿都没有!”

大公主瘪了瘪嘴,你当我稀罕这门亲事?要不是乔旭一个劲儿地哄她、求她,还保证只要促成这门亲事他便再也不纳姨娘,她怎么会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当初镇北王府落难,她的确……怕殃及鱼池躲得远远的!

大公主压制住火气,软软笑道:“哎呀,小汐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得了,看在我教给你怀孕秘方的份儿上,咱们把那些不愉快的事儿一笔勾销,如何?”

她到现在都认为诸葛汐突然怀孕是她传授的法子奏效了。

诸葛汐冷冷地撇过脸,没必要将内幕告诉她!

两个人僵持不下之际,不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谈话声:

“他来了?”

“来了,在老地方儿呢!咱们得加快脚步,今儿郭府人多眼杂,怕又和上次一样弄出谁谁误闯院子的事儿!”

“知道了!”

诸葛汐和大公主顺声望去,就见小安子领着一名细皮嫩肉的小太监神色匆匆地朝着曲径深幽处走去。奇怪了,按理说,他们给三公主送完贺礼就该立刻回宫才是,在郭府鬼鬼祟祟的……打算做什么?

小安子是德妃的心腹,德妃是皇后的左膀右臂,难道是皇后派他们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倘若是皇后还好,不是皇后的话,岂不说明德妃这人藏了点儿不为人知的心思?

皇后是姚成的姑姑,对她的事诸葛汐自然万分上心。至于大公主么,好奇心作祟,也不愿放过眼下这么个打探秘密的大好机会。

二人暂时将乔慧和安郡王的事儿放在了一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便远远地跟了上去!

喜房内,水玲珑和三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郭老太君和郭大夫人都挺好的,你婚后的日子想必会很幸福……郭焱年纪不大,责任感却很强……将来你们有了孩子……”

都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三公主却听得津津有味,想着自己和郭焱终于做了夫妻,她整个人都是飘起来的,她打断水玲珑的话:“你以后没事多来看我,我在府里也无聊,郭焱的几个姐妹都出嫁了,郭蓉也快了,就剩二房的郭素,我瞧着是个二愣子,估计聊不到一会儿去。”俨然是命令的口吻!

水玲珑笑了笑:“我有空的话一定多来探望公主!”可惜姐没空!

三公主并未听出水玲珑话里的玄机,又和她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水玲珑心中记挂着小安子的行踪,便寻了个如厕的借口告别了三公主。

无人看守的别院内,小安子拉着小太监的手跐溜钻进了东面一间毫不起眼的厢房。

诸葛汐和大公主蹑手蹑脚地紧随其后,绕到另一侧的窗子边蹲了下来,借着矮丛的遮掩,二人隐蔽了身形。

而她们前脚刚稳定,后脚水玲珑也进了院子,不同的是,水玲珑耳力较好,能听到常人听不见的声响,于是她选在了隔壁房间。

“你的身子怎么样?”问话的俨然是女子的声音!

诸葛汐和大公主面面相觑,小安子她们认得,如假包换的男太监,莫非另外一个太监是宫女假扮的?

“我好得差不多了。”

男子的话音刚落,诸葛汐就不淡定了,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那就好,那就好,郭焱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郭焱……应当是奉了皇命才屠戮了董氏满门,把罪过全部加注到他的头上似乎有些不妥。”

“没有!皇上没有颁布这项命令!当时董氏族人全部投了降,是他非要大开杀戒,非说董氏负隅顽抗!他就是怕董氏不战而降他会没了军功!”

话题进行到这儿,水玲珑已经猜出这两人的身份了,对郭焱有如此深仇大恨的除了德妃再无他人,而与德妃勾结的除了诸葛流云还能有谁?水玲珑就诧异极了,诸葛流云明明在府里养伤,眼下却溜进了郭府,想来他的腿伤早就好了,只是一直瞒着众人。别看皇帝好像把镇北王府捧得很高,在皇帝眼里,镇北王府的人就是牵制喀什庆的质子,诸葛流云在外的一举一动大抵都有人暗中盯梢,称病不失为一个掩人耳目的好法子!

诸葛流云和德妃都是易了容的,不细看瞧不出破绽,诸葛流云穿着镇北王府小厮的衣裳,混在随行的下人中,以抬贺礼为由进入了内宅。他的时间并不充裕,因为二进门处有郭府的管事等着。

诸葛流云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德妃,语重心长道:“你听着,事情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段时间我暗中观察了郭焱,他不像那种好功喜大的人,况且留着郭焱比杀了郭焱更有益处。”

这话简直太没说服力了!董氏一族尽毁郭焱之手,新上任的泰氏皇族不知道多亲厚郭焱!泰玖皇子成天和郭焱称兄道弟,还附赠了大量漠北奇宝,郭焱……又怎么会愿意助她复国?德妃咬牙,杏眼圆瞪道:“我不管!我就是要郭焱的命!你想让我帮你盗取《观音佛莲》的话,就拿郭焱的人头来换!”

言罢,将手里的一杯温热茶水朝窗外泼了出去!

大公主被浇了满脸,差点儿叫出声来!

诸葛汐一把捂住她的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大公主委屈死了,偷听什么墙角嘛?弄得她成了落汤鸡,丢人!

诸葛流云徐徐一叹:“郭焱……杀不得啊……”杀了郭焱,儿子会和他反目的。

德妃赌气地背过身子,很快便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你……你就只想着镇北王府的荣耀,丝毫不顾我在宫里的死活……诸……”

“葛流云”三字未出口,诸葛汐便仿佛没站稳似的身形一晃,脚尖提到了一块碎瓦,发出不大不小却十分突兀的声响!

水玲珑瞬间警觉,还有……别人?

诸葛流云和德妃俱是一怔,上次被人听了墙角,这回又噩梦重演?诸葛流云深邃的眼底流转起无尽的暗涌和杀气,他三步并作两步行至窗边,探出脑袋一望,就看见一片紫色衣摆消失在了转角处,那衣摆他认得,是小汐的……

“谁?”德妃警惕地问。

诸葛流云的眼神闪了闪,转过身来时脸上只剩一片从容:“哦,一只小野猫罢了,无需大惊小怪。”

德妃松了口气。

隔壁房间的水玲珑纳闷了,她明明听到了渐渐远离的脚步声,以诸葛流云的耳力应当也听到了才对,他却说是只小野猫,摆明了是在替对方遮掩,能让诸葛流云如此维护的人,会是……谁?

诸葛汐托着大大的肚子和大公主健步如飞地离开了院子,闪入不远处的橘园,诸葛汐发誓这是她有生以来经历的最惊险的事!那人是他父王她听出来了,以他父王的谨慎程度,如果他发现了大公主,一定会杀了大公主灭口。

二人扶着橘树,不停喘气,不是累的,是吓的!

刚刚诸葛汐阻止得及时,大公主并未听到小太监叫出那名男子的姓名,但她不是傻子,对方是镇北王府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诸葛汐认识的,所以诸葛汐才故意打断了他们!大公主没好气地哼道:“诸葛汐,你们镇北王府好大的胆子!居然把主意打到漠北敬献给我父皇的藏宝图上了!勾结皇宫的宫女,盗取御用之物,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御用之物和御赐之物,一字之差,意义却天壤地别!皇帝赏出去的东西你糟蹋了至多砍头,皇帝自个儿要用的东西你把它弄没了,往轻了说是不敬天子,往重了说那是藐视皇权、密谋造反!

诸葛汐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才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打断那名女子叫出她父王的名讳,若大公主实在把这事儿给捅到御前,大不了王府推个管家或暗卫出去顶罪。诸葛汐的声线一冷:“这事儿我回了王府会仔细查证,你别给诸葛家乱扣帽子!”

大公主的美眸一转,拉着打算转身离去的诸葛汐,诡异地笑道:“其实吧,要我守口如瓶也不是不行……”

诸葛汐柳眉一蹙:“你想干什么?”

……

诸葛汐走后,藏在林子里的秋女官迎了上来,刚刚她们二人的对话她都听明白了,她担忧地道:“大公主,您真的要替镇北王府瞒下这桩罪吗?”

大公主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我欠她一条命呢!”刚刚逃走的时候,诸葛汐让她走前面,就是不希望对方发现她的存在,如若不然,对方极有可能杀了她灭口,将心比心,她也不能把诸葛汐往绝路上逼。再说了,《观音佛莲》是个好东西,谁都想要,别说镇北王府了,肃成侯府、平南侯府只怕都有这鬼心思,不过是没让她撞见罢了!

秋女官不再多言。

大公主随手掐了一片绿叶,若有所思道:“你给母后捎个话,让她转告父皇多加派人手看住藏宝图,就说我无意中听到有人谈起它,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秋女官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大公主。

大公主的眸光渐渐变得复杂,叹道:“我不仅是肃成侯府的儿媳、诸葛汐的朋友,我也是大周的公主,是父皇的女儿。”

经此一打岔,诸葛流云没了和德妃谈话的心情,匆匆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先一步离开了院子。

水玲珑却是不愿放过这么一个知晓自己身世的机会,她在诸葛流云走后,即刻也迈出了院子,等候在从小别院到二进门的必经之路——一条开满茉莉的小路旁。

当德妃和小安子神色凝重地经过此地时,水玲珑忽而从树后窜出,直直撞向了德妃!

德妃猝不及防,被水玲珑给撞了个四脚朝天!

水玲珑就仿佛很是诧异和抱歉的样子,看了看小安子,又看了看德妃,皱着一张白皙小脸道:“哎哟,对不住了,我有些急,正要去如厕的!没撞伤你吧?”

探出手去拉德妃。

德妃赶紧撇过脸,小安子的易容术不算高超,若是仔细看……不是瞧不出破绽的!

水玲珑就盯着她其实没看出太大破绽的脸,掩面惊呼:“德……德妃娘娘?!你怎么出宫了?还穿着太监的衣裳?你要做什么呀?”

小安子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了水玲珑的嘴,并压低音量,颤声道:“小祖宗喂!算奴才求您了!您……您小点儿声!”若换做别人,他早一刀子杀掉了!偏偏是她!德妃定是不会允许她有事!

水玲珑心里偷着乐,这下她撞破德妃的秘密了,德妃为了封她的口,总得和她套点儿近乎,譬如告诉她,她其实和她娘亲认识!

德妃从地上爬起来,小安子仍旧捂着水玲珑的嘴,德妃怕小安子捂出什么岔子,忙咽下惊惧的口水,道:“你别大声喧哗,有话好好说!”

水玲珑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德妃给小安子打了个手势,小安子心有余悸地缓缓松开水玲珑,并低头道歉:“对不起,奴才莽撞了!”

水玲珑很大度地道:“哦,情急之下的正常反应,我不会怪你的!”又看向德妃,“倒是德妃娘娘,您怎么易容来郭府了呀?”打破砂锅问到底!

德妃的手紧握成拳,睫羽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连带着脸颊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还是挤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是这样的,我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办点儿事儿,具体什么我不方便透露,你只需相信若无皇后娘娘的首肯,我没胆子也没能力混出宫就是了!”

若是水玲珑没一次又一次地撞见她和诸葛流云的会面,大抵便要相信她的这套说辞了。水玲珑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眸光一转,道:“哦,三公主不知道的,对不对?刚刚她还问我小安子旁边的面生的小太监是谁呢?”

德妃的心一揪,脸上的血色霎那间褪去:“你……你怎么回答的?”

水玲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起了谎:“我呀,我说我待会儿帮她问问。”这是在告诉德妃,她待会儿得向三公主复命,赶紧贿赂她吧!

德妃一时间捉摸不透水玲珑到底有没有撒谎,直觉告诉她,三公主没这么机灵,可水玲珑一脸无辜又浑然不似作假,最主要的是她如今到底是背着皇后偷溜出来的,心虚得不得了,判断能力便直线下降,小安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二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水玲珑发现二人还在踌躇,赶紧添了把柴火:“我……我不大会撒谎,怎么办?我一撒谎就会脸红,待会儿三公主问起我可怎么答呀?要不我还是……直接回府得了?可这样的话,我会得罪三公主……下场会不会很惨?我有点儿害怕呢……”

那眼神,无辜得像新生的小猫。

德妃就慌了!她的喉头滑动了一下,眼珠子左右动了一下,抿了抿唇,纠结之色徐徐浮现在了眼角:“玲珑啊,你娘……其实是漠北人对不对?”

水玲珑的眼神儿一亮,转瞬即逝,德妃看向她时她的眸子里只剩无尽的诧异和慌乱:“娘娘……我……”

瞧着她这副吓得不轻的样子,德妃的心稍安,话音便少了一丝颤抖:“你也不用瞒着我了,那种铃兰香据我所知天底下只有一人会调制,我曾经找她要了好几回方子,她都不给。”

“娘娘,你认识我娘,你也是漠北人?”水玲珑瞪大了眸子!

德妃正欲开口,小安子插嘴道:“世子妃真会说笑,京城哪儿能有那么多漠北人呢?奴才是漠北人不假,娘娘却只是在漠北居住过一段时日,结实了一些漠北权贵而已。”

权贵,这么说,她娘的身份还不低了?!

水玲珑眨了眨眼,决定今儿一定得问个水落石出,可惜的是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传家玉佩之类的,她娘却没留给任何象征身份的东西!水玲珑的眼神一闪,诧异地问道:“德妃娘娘,你真的认识我娘?不可能吧?我娘一直用的是一个江南女子的身份,连我都不知道我娘的漠北名字呢!”

德妃见水玲珑有意与她亲近,又安心了几分,笑了笑,问道:“你娘的后背可是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

这么隐秘的事德妃都知道!水玲珑是真的诧异无比了,水玲珑按了按眉心,难以置信地道:“我娘有,我也有,你到底是谁?我娘又是谁?”

德妃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你娘是……”

“表妹!”小安子突然抱住水玲珑,打断了德妃的话,声泪俱下道,“你娘是斯琴家族的大小姐,名唤斯琴塔娜,是”珍珠“的意思!她的背后就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祖父曾说有这是老天爷给姑姑的恩赐,所以我绝对不会记错的!

没想到姑姑在大周成了亲,还生了一个女儿!祖父和祖母若是在天有灵也该感到欣慰了!我和妹妹当年就是随姑姑进入大周边境采购年货,却一不小心失散了十多年……我一直在寻找姑姑和妹妹的下落……没想到……妹妹死了……姑姑也撒手人寰了……好在找到了你……”

……

水玲珑走后,德妃的笑容一收,声若寒潭道:“赤那!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安子扑通跪在了地上,大义凛然道:“公主殿下,您忘了镇北王与您合作的原因了吗?仅仅是为了一个藏宝图?”

不,当然不是!十几年前,平南王府和镇北王府同时驻扎漠北边关,当时还只是孩童的诸葛钰和荀枫悄悄越过边境,潜入了小公主的帐篷,偷了小公主的夜明珠,后来被小公主身旁的暗卫察觉,小公主下令将他们两个乱棍打死!诸葛钰逃了,荀枫被抓了,后来诸葛钰返回营帐救荀枫,结果二人双双落入暗卫的毒爪。要不是诺敏公主及时出现,二人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因为诺敏的救命之恩,诸葛流云才对她另眼相看……

德妃仰头,将泪意逼回眼角:“但她是诺敏唯一的骨血,也是我在世上除了十一皇子之外仅剩的亲人了。”

小安子的眸色一厉,道:“娘娘!正因为她骨子里也流着皇族的血脉,您才绝对不能和她相认!若是让镇北王知道诺敏公主有了一个女儿,而这人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儿媳,试问,他到底会襄助毫无血缘关系的十一皇子复国,还是让自己的孙儿成为新一任的漠北国君?!”

当初,诺敏救了诸葛钰一命,如今,诺敏的女儿成了诸葛钰的妻子,难道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吗?可她的十一……

德妃阖上眼眸,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却说诸葛钰在筵席上和郭焱拼了不少酒,直把酒量差得不行的郭焱灌得烂醉如泥,报了当日郭焱堵他门的仇,这才心满意足地朝二进门走去,水玲珑离开有一会儿了,他不自在。

刚走了没多久,水玲溪便追了上来!

水玲溪今日显然是特地装扮了一番的,她穿着玫红色束腰罗裙,外衬透明绣金牡丹纱衣,胸襟微微敞开,露出素白色镶红宝石抹胸,女性的曼妙柔美、婀娜多姿被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她梳着瑶台髻,簪一支红石榴金钗,并一对碎玉扇形花钿,与珍珠耳坠交相呼应,越发衬得她冰肌玉骨、臻首娥眉。

“姐夫!”她出言叫住了诸葛钰。

诸葛钰停住脚步,略显愕然地回头,看清来人后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冷光,却语气如常地道:“二小姐啊,找我有事吗?”按理说水玲溪唤他“姐夫”,他称呼她“小姨子”或“二妹”才是,偏他摘得这样干净,倒是令水玲溪狠狠地失望了一把。

水玲溪扬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声若天籁道:“哦,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五妹的情况,五妹在王府住了一个多月了,我有些想念她呢!”

若是正常情况下,接着她的话就该回答“若是你想她,便抽空去看看吧”,诸葛钰却看也不看她,只油盐不进地淡声道:“五妹挺好。”

看吧!叫水玲清就叫五妹,叫她却叫二小姐!而且,他是没听懂她的暗示还是怎么着?水玲溪心里的挫败感像潮汐一般澎湃地打来,她忍住不适,温柔地笑道:“这样啊,祖母和母亲都挺记挂五妹的,我想寻个机会去王府看看五妹,不知道姐夫意下如何?”

诸葛钰的双手负于身后,浓眉一蹙,又面无表情地道:“这种事你过问你大姐比较好,平日里都她做主的,告辞。”言罢,不带丝毫拖沓地转身离去。

水玲溪闻言差点儿溺毙在诸葛钰对水玲珑的深情里了,诸葛钰该是有多宠水玲珑才事事交由水玲珑做主?这要放尚书府,父亲绝对一句话定乾坤,根本不会过问母亲的意思!诸葛钰果然是与众不同的!水玲溪望着诸葛钰伟岸的背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诸葛钰亲吻水玲珑的一幕,双颊“唰”的一下红了,她真想变成水玲珑……

水玲珑告别德妃和枝繁之后便往二进门的方向而去,她和诸葛钰说只一会儿就回的,现在却离开得有些久了。

谁料,她刚走到后花园处,郭焱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金尚宫那边有消息了!”

水玲珑的眼睛一亮,笑了:“这么快?”

郭焱点头,醉过酒的缘故,脸上残留着不正常的酡红:“我的人一直暗中盯着她,确定她没有任何异常,交易地点在城西的竹林,暗卫传回消息,金尚宫是独自前往的,且周围未见任何埋伏。”

水玲珑握紧了拳头,幽若明渊、灿若流波的眸子里闪动起兴奋的锋芒:“好,你把和暗卫的联络方式给我,我带金尚宫的父亲去!”

郭焱上前一步,郑重其事道:“我和你一起!”

水玲珑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他这张故作老成却稚气未脱的俊脸,道:“今天你大婚,可别撇下新娘子!再者,你也喝多了。”

郭焱的眼神一闪,提高了音量:“我和三公主打过招呼了,放心吧!不过是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又不耽搁什么,到顶了也才一个多时辰的功夫!至于我喝的酒,嘿嘿,我都用内力逼出来了!”

“这……”水玲珑仍旧有些迟疑。

郭焱根本不理水玲珑的犹豫,只迅速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去:“从后门走,前门人太多,容易被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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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改命(一更)

更新时间:2014-7-1 9:17:13 本章字数:19443


月黑风高,厚重的乌云如泼墨一般在天际层层晕染,遮蔽了皓月朗星,令苍穹一片晦暗。

水玲珑和郭焱按照暗卫留下的提示一点一点摸进了城郊的一处松林,按照郭焱所言,附近十里已全被暗卫检查了一遍,这里除开后山两家土生土长的农户再无旁人。而为了谨慎起见,早在金尚宫三天前提出在这个地点会面时,郭焱的暗卫便蹲在了附近,就是以防万一,有人浑水摸鱼、从中作梗。

如此严密的防范措施,应当是不会出什么岔子。

却不知为何,水玲珑的眼皮子跳个不停。

感受到了水玲珑的异样,郭焱放慢了脚步,紧紧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暖着她的冰凉,只要一想到她在荒无人烟的破庙,拖着残缺的身子爬上爬下,只为每日拿到山脚的两个冷馒头给妹妹和自己填饱肚子……他就觉得心针扎一般的疼!

这辈子,怎么能不对她好?

水玲珑偶一转脸,无意中瞥见了郭焱清亮的眸子里水光闪耀,她的心……莫名地打了个突,抽回手,问道:“你怎么了?”

郭焱瞧着她仍旧一副很是戒备和疏离的样子,心中委屈,面上却若无其事地道:“没什么啊,还有一段路程,我背你!”

“不了,我能走。”水玲珑神色淡淡地摇头,成亲时他背她是得了水航歌的默许,而今孤男寡女相处本就于理不合,她若再与他有什么肌肤之亲,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哪怕她其实并不排斥!

郭焱不再多言,带着她往指定的院落走去。

院子荒废已久,原是守林人偶尔的栖息之所,后来守林者过世,他儿子继承他的衣钵每两日前来巡林一次,却再也没住过这个破败不堪的院落。

院子的竹屋内,金尚宫早已恭候多时,她穿着一身青色襦裙,头发挽成高髻,戴了方巾,脸上用了较为深色的粉将皮肤弄得黯淡无光,乍一看去,与普通村妇一般无二。

她在房里踱来踱去,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另一手的掌心,可见其内心是万分紧张的!

她瞟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资料,眼底有寒芒一闪而过!

突然,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衣衫摩擦声,她敛起不该有的神色,端坐在了有些尘垢的长凳上,甚至连擦也没擦。

郭焱推门而入,水玲珑紧随其后,另有一名暗卫背着睡得正香的金老爷一并走进了屋子,金老爷吃点了安神药,雷打不醒。

今日要参加婚宴的缘故,水玲珑穿得十分亮丽,湛蓝色束腰罗裙、雪白色琵琶襟上衣,袖口和衣领镶了璀璨的蓝宝石,烛光一照,像漫天的星子闪亮逼人。

金尚宫微微眯了眯眼,面无表情道:“你要的资料我给你偷来了,我能力有限,接触到的机密只有这些。”

水玲珑打量了一下房间,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四条长凳、角落里有简单的炊具,房梁上挂满了蜘蛛网,其余地方则满是尘垢,连桌子也没能幸免。

的确……久不住人!

水玲珑收回视线,探出手打算去拿资料,郭焱先她一步将几本册子拿在手中:“我来。”

翻看了一会儿,确定无毒无机关才递给水玲珑。

水玲珑暂时还不想杀死荀枫,在榨干他的利用价值之前她不会这么这么做。荀枫为人如何她暂且不评论了,但他在位期间兴起的高端医疗和工业革命实实在在是让这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想要这些技术!

这些册子,一部分记载着和荀枫暗中勾结的官员名单,一部分收录了大量神奇药物的配方,其中有一项便是常规避孕药。

按照前世的记忆,水玲珑对比了官员名单和一些她知晓的药物配方,但凡她有印象的便和册子上的记载完全吻合!荀枫不可能知晓她懂哪些、不懂哪些,所以这些东西都是真的!金尚宫没耍花样!

金尚宫心里冷笑,东西当然是真的……

水玲珑浏览完毕,心中大为感慨,真不知荀枫是何方神圣,为何懂那么多她闻所未闻的东西?!

郭焱拿出帕子擦了擦长凳上的灰,讨好地笑道:“坐下来慢慢看。”

水玲珑合上册子:“不了,回去细看,我只是确定了一下内容有无作假。”

言罢,看了看郭焱擦凳子的动作,不由地吸了口凉气,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似的!

哪儿呢?

水玲珑狐疑地蹙了蹙眉,探究的目光再次自屋子里逡巡了一番,最后落在金尚宫的端坐如佛的姿态上,并顺着她脸颊的轮廓缓缓向下,当水玲珑看到金尚宫洁净的衣衫毫无防备地嵌入了污秽的尘垢中时,脑门儿忽而一凉!

一个人在危急关头会做出不同寻常的举动本在情理之中,但她和金尚宫之间仅仅是一场没有血腥的交易,且金尚宫给的东西都是真的,金尚宫不该一反常态,连擦也不擦就坐在满是灰尘的凳子上,要知道,金尚宫原本是个有洁癖的人……

那么,金尚宫在紧张什么?或者……掩饰什么?

水玲珑眉心一跳,拉住郭焱的胳膊:“快走!”

金尚宫冷冷地笑了!

“想走怕是来不及了,我尊敬的世子妃。”伴随着一道含笑的、富有磁性的嗓音,灶台上的锅突然被掀开,荀枫优雅地跳了出来,“比我预期的早了那么一点。”

水玲珑的眉心狠狠一跳,却容色清冷地笑道:“世子是在夸奖我吗?”

郭焱大惊失色,将水玲珑护在了身后,怎么……会这样?他的人一直盯着金尚宫的动静,便是金尚宫进入荀枫的书房行窃,他的人也打扮成小厮跟在金尚宫身后,金尚宫完全没与荀枫有任何交集!

水玲珑的素手一握,脸色不好看了……

荀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意态闲闲地笑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金尚宫起身行至荀枫的身旁,朝他深深一福:“世子!”

荀枫摆了摆手,金尚宫乖乖地退到了身后。

郭焱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荀枫,心里像有两股莫名的暗涌相互碰撞,撞得他目眩头摇,这个男人是他父亲,却那样伤害了他的母亲!上辈子他做了他的乖儿子,这一世他只想守着玲珑,谁都不能打玲珑的主意,荀枫也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勉力按耐住徐徐勃发的惊悚,似是不信地呢喃道:“我明明检查了周围的环境的……”

水玲珑望着黑乎乎的灶台,眸光一点一点变得寒凉,荀枫为了完成任务,别说三天,哪怕是蛰伏十天,他也能忍得下来!郭焱是三天前和金尚宫取得联系并勘察现场的,而在那之前,荀枫就已经藏在了灶台底下。

荀枫当真……能卧薪尝胆!

郭焱没想到黑乎乎的灶台里能够藏人!他的暗卫还掀开锅看了的,里面是废柴和炭灰……但显然,下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隔层。

金尚宫不屑地嗤道:“郭将军,要不是我有意透露出和世子的接触,就凭你的能耐,能怀疑到我的头上么?痴人说梦!”早在世子怀疑郭焱时便丢了她出去做诱饵,没想到郭焱当真上当了!

话音刚落,院子外响起了兵器碰撞声和打斗声,几声惨叫过后,荀枫的死士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完全制服了郭焱的暗卫。

“不……不是这样的……”郭焱难以置信地呢喃,他一直派人盯着荀家的动静,所以才终于等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踏上了荀枫的马车,而他远远地跟着那辆马车,好几次差点儿跟丢,可以说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看清金尚宫的模样……但如今,金尚宫告诉他……从一开始他就中了对方的圈套?他接收不了!

郭焱突然拉着水玲珑的手后退几步,与暗卫并肩而立,尔后一把掐住了金老爷的脖子,金老爷睡得很沉,没察觉到自己危在旦夕,郭焱厉声道:“放我们离开,否则我杀了他!”

金晨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杀呀!你尽管杀!我要是眨一下眼我就给你磕头叫爷爷!”

“你……”郭焱勃然变色,天底下竟有如此绝情的女儿吗?要说他们两个毫无血缘关系,他是无论如何不会信的,单单看那五、六分酷似的容貌就不是随随便便两个陌生人!而且这名老人的身份是在官府有登记的,他不会寻错!这中间……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水玲珑倒是没郭焱这般激动,荀枫若是这么容易对付,前世又何至于颠覆了云家的江山?平南王府接二连三受挫,荀枫和云礼的关系又直线下降,荀枫也该反击了!

在荀枫的手上栽一次跟头,水玲珑并不觉得丢人。

水玲珑将翻腾的情绪一点一点塞回心底,淡淡地道:“你处心积虑地算计我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荀枫饶有兴致地勾起嫣红的唇角,淡淡的、曼珠沙华一般妖娆而阴柔的气息在昏黄的屋子里徐徐铺陈开来,有那么一瞬的功夫,水玲珑仿佛看到引魂之花一路开到地狱……

荀枫并未急着回答,而是隔空一点,一道劲风撕裂了虚空一般,划出刺耳的声响,几乎是同一时刻,郭焱应声倒地!

水玲珑心头大骇,好厉害的功夫!

水玲珑不动声色地瞟了瞟晕迷的郭焱,睫羽微颤,却……没做什么!

荀枫低低地笑出了声,意味难辨:“倒是沉得住气!”

水玲珑若无其事地冷哼一声:“如今我在劫难逃,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荀枫打了个手势,立时有两名四十入内,将郭焱的暗卫生擒,和金大爷一起带了出去,金尚宫坏坏一笑,闪入了一旁的小隔间。

偌大的屋子只剩荀枫和水玲珑,水玲珑就从荀枫那双看似温和实际冰冷的眸子里感受了史无前例的掠夺气息,和荀枫做了十多年夫妻,水玲珑对这种气息实在是……太熟悉了!

水玲珑的脸色顿时一变,所有伪装霎那间粉碎于无形,她就像一颗被剥了壳的荔枝,光溜溜的暴露于人前……

“荀枫!你站住!”水玲珑厉声何止了他越来越近的步伐。

荀枫的脚步一顿,宛若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神忽而格外亮堂:“你叫我的名字叫得挺顺口啊,经常练习么?”心中,隐隐有一丝不愿承认的窃喜!

水玲珑的脊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大自然的喧嚣,鸟叫,风声,虫鸣……渐渐归于宁静,她耳旁只剩擂鼓般震撼的心跳,她想到了冷宫的日子,想到了寺庙的日子,也想到了她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儿,心中的魔障随着荀枫的靠进一点一点放大,似乎要撑爆她的胸腔!

呼吸,一瞬间艰难了起来……

和他并肩作战时,他总在旁侧温柔地看着她,她尚不觉着他有多可怕;而今和他撕破脸对决,她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他身上毁天灭地的煞气!这是一个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的帝王,他想要的从未失手过,他没点头,哪怕阎王爷也无法自他眼皮子底下锁魂。

现在,他视她为猎物了!

但不论内心掀起了何种惊涛骇浪,水玲珑的眸光都是淡漠如水的。

荀枫在水玲珑面前咫尺处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她,为她的沉着暗暗赞许,似笑非笑道:“你不是嫁了诸葛钰吗?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着云礼?难道你得陇望蜀,想脚踏两只船?”

水玲珑勉力维持着面上所剩无几的平静,声,冷沉如铁:“关你什么事?你是平南侯府的世子,我是镇北王府的儿媳,你没资格管我!”

“啧啧啧。”荀枫挑了挑眉,又摇了摇头,“嘴巴还真硬……不过硬些才好,见惯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你这种小辣椒倒是勾起了我肚子里的馋虫。”

水玲珑撇过脸不看他!也不去闻他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一闻,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地闪过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画面,她讨厌那个依偎在他怀里、妩媚娇柔、一声声唤着他“老公”的“她”!也讨厌那个为他奋不顾身、处心积虑、杀了一个又一个忠良的“她”!

那些都是耻辱,是她一辈子不愿忆起的过往!

可偏偏这个男人出现得毫无症状,还离她这么近、这么近……

荀枫轻笑,幽幽的热气喷薄在了她的耳畔:“你在逃避什么?都不敢看我眼睛,这不像你。”

水玲珑冷声道:“别装出一副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我和你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是啊,明明是没关系的,但我发现你很了解我的行事作风。”荀枫魅惑的声音一字一字响在她耳畔,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又听得荀枫蛊惑地问,“平南侯府的册子,是你给云礼的吧!你对我的秘密了如指掌,该不会上辈子……我们很亲密、很亲密吧?”

水玲珑几乎要以为荀枫看出她是重生者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将指甲插入掌心以维持面上的冷静,道:“荀世子真会说笑!”

荀枫不再逗她,探出手点了她的穴道,尔后大掌遮了她眉眼,水玲珑的身子一僵,随即感觉到脖子上有了冰凉而滑腻的触感,这是……

哐啷——

门,陡然被踹开!

水玲珑的眼皮子狠狠一跳,荀枫已抽回手,脖子上异样的触感也没了,她动弹不得,只能用余光瞟向了大门的方向,当看清来人后,她沉入谷底的心忽而又有了一丝新的活力。

诸葛钰阔步而入,牵动一阵肃杀的风,吹起满屋尘土飞扬,他便像那铩羽而归的猛将,浑身都充斥着一种金戈铁马的杀气!

他大掌一挥,一枚暗器射向了荀枫,荀枫侧身一避,然后一道更猛烈的攻击却直直撞上了他的左臂,只听得骨骼“咔擦”一响,荀枫的脸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诸葛钰快步行至水玲珑身旁,解开她的穴道,将她紧紧地搂入了怀中,一脸冷意地看向荀枫,字字如冰道:“我原以为哪怕荀家和诸葛家闹得水火不容,那也是男人之间的战争!你却连我的妻子都不放过,我真是错看了你!”

水玲珑的脸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苍劲有力的心跳,不由地抬手揽住了他腰身。

荀枫阴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暗光,却仍笑得柔和:“被我碰过的女人,你不嫌脏么?”

诸葛钰搂着水玲珑的胳膊登时一紧,水玲珑的长睫颤了颤,如果诸葛钰因此嫌弃了她,那么他和前世的荀枫也没什么不同……

诸葛钰冷如寒刃的眸光直直射向了荀枫,俊美无双的脸上仿若蒙了一层厚重的雾霭,阴沉得吓人:“在喀什庆,你放了我一次,今天,我也放过你一次,但你给我记好了,你要是再把主意打到我妻子的头上,就不只断你胳膊这么简单了!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现在,你给我滚!”

……

“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荀枫就是我诸葛钰的兄弟!我教你武功,谁欺负你,你就给我打回去!打不赢你告诉我,我替你灭了他!荀奕那孬种,十个我也不放在眼里!”

“兄弟是什么呀?”

“兄弟……兄弟就是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啦!”

“那……咱们的兄弟能做很久、很久吗?”

“当然!”

……

上了马车,金尚宫取出医药箱,一边给荀枫上断裂的左臂夹板,一边摇头叹息:“世子啊,在喀什庆你就不该心软的,应当出动碉堡里的机关诈死诸葛钰,你看,留了个多大的隐患!”诸葛钰根本是故意的,他就是算准了世子对他存有恻隐之心,所以浑身绑了炸药混进碉堡之中,为了这么一个人的命,世子牺牲了唾手可得的胜利……真是……太可气了!

荀枫仿佛并未感觉到疼痛似的,蹙了蹙眉之后摊开右手,露出一个瓷瓶,唇角一勾:“无所谓,反正想要的东西到手了!”

水玲珑真以为他想轻薄她?呵呵,她虽然很有诱惑力,但他不喜欢也不屑于来硬的!征服女人的身子算什么?他荀枫要的是她水玲珑的一颗真心!

至于那些资料,虽不是全部,但每一项都是真的!

窥一斑而见全豹,水玲珑你好好看看吧,看我到底对这个国家掌控了多少!也看这世上可还有第二个男人如我这般优秀?

一路上,水玲珑都坐得远远的,荀枫的话带着刺儿扎在她心头,引动前世的阴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从没背叛过荀枫,但他就是信了,信了她和人有染,那日的场景也和今日这般……很像很像……

诸葛钰抱着水玲珑回了墨荷院,一进入房间便呵斥道:“出去!”

枝繁等人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退出了房间。

诸葛钰将水玲珑平放在床上,抬手解了扣子,脱了衣衫,水玲珑怔忡地望着他,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回了房便宽衣解带,他想干什么?

诸葛钰裸裎着身子,将她压在了身下,并捏起她尖尖的下颚,一字一顿道:“你看好了,看我到底嫌不嫌弃你!”

语毕,细密如春雨的吻,湿湿热热的覆上了她冰凉的唇、眉眼、脸蛋、肩膀……双腿……

一寸一寸,不似平日的狂野和霸道,只温柔得像山涧和暖的风,拂她身上每一处能够被触碰的地方。

她以为夫妻是什么?是三言两语便能挑拨得如同陌路的人?他娶她便是要信她、护她,何来嫌弃她?

水玲珑就看着他满是汗水的脸,不期然地红了眼眶……

一番蚀骨温存,却碍于她的身子无法得到极致的愉悦,诸葛钰强忍住快要爆炸的冲动,搂着她亲了又亲,弄得她一张粉嘟嘟的小嘴儿红肿得快要滴出血来,他才作罢,唤了丫鬟传膳。

“郭焱怎么样了?”水玲珑望着满满一桌子美食,却是没动筷子。

一码归一码,荀枫碰没碰过她,他都不会死心眼地膈应她,但郭焱么……要不是郭焱擅作主张、误入了荀枫设下的圈套,她又怎么会经历那样一番风险?

诸葛钰想发火,想起她先前受到的惊吓,又不忍心,只淡淡地道:“我派人送他回府了,大家都以为他醉倒在某个别院,并不知晓他出了一趟门。”

水玲珑垂下眸子,轻声道:“谢谢你。”

诸葛钰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在水玲珑的面前,见她不喝,又舀了一勺子送至她唇边:“张嘴!”

水玲珑乖乖地含住勺子,喝了下去,他再喂,她再喝……

诸葛钰的满腹火气就在她一勺一勺喝汤的乖巧样子里渐渐消散了,他幽幽一叹:“败给你了!”

这是……不生气了?

水玲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头涌上丝丝窃喜,这事儿到底是她做错了,瞒着他和郭焱算计荀枫不说,还差点儿把自己给搭进去,她出事算不得什么,关键是镇北王府的名声会毁于一旦,难得诸葛钰在眼见为实的情况下仍没信荀枫的挑拨之词,她不能不识好歹。

一念至此,水玲珑笑眯眯地端起诸葛钰的汤碗,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喂他喝了起来:“爷,奴家伺候您用膳!”

诸葛钰轻轻地哼了一声,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他很快又压了下去,板着脸喝完她喂的汤。

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也温柔,与那个在朝堂背后兴风作浪、击得荀家连连溃败的强势女子判若两人。胜败乃兵家常事,她赢了那么久,头一回在荀枫手中吃瘪已经算是非常能耐了,至少在他的印象中,从没有谁占过荀枫的便宜。上次在喀什庆,他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去炸碉堡的,没想到……关键时刻,对方撤了机关。

水玲珑还要给他布菜,他按住她的手,满眼宠溺和心疼,却只淡淡地道:“一起吃。”

水玲珑这会儿是真饿了,遂也不再矫情,美滋滋地饱餐了一顿。

用过膳,诸葛钰拿起奏折翻开,水玲珑则拿出裁剪好的布料给他继续做冬衣,诸葛钰瞟了一眼她手里的沉香缎,心头划过一丝暖意,面色却很是清冷:“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

诸葛钰会读心术啦?水玲珑眨了眨眼,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和郭焱中了荀枫的计?”

诸葛钰放下这本奏折,又拿起一本新的,眼皮子动了动,道:“你以为我这些天在忙什么?”

水玲珑含了一丝诧异地看向了他:“你……在忙什么?”这段时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难不成是调查荀枫去了?

诸葛钰最喜欢她这副惊愕的样子,能让人觉得自己特能耐,诸葛钰浅浅一笑,道:“金尚宫不是金晨,原名叫周武,是燕城一名贫苦农民,后被生父卖给人贩子,兜兜转转又进了皇宫成为太监,一直在金尚宫手头做事,算是心腹吧!金尚宫曾经感染了一次时疫,周武陪金尚宫在冷宫住了半年,最终‘周武’去世,而‘金尚宫’挺过了时疫。我猜,正是那个时候,荀枫给周武做了手术,不仅容貌上变成了金尚宫,就连身子也成了一个女人,所以你现在看到的金尚宫根本不是金晨,而是周武,他自然不会管金老爷的死活了。”

要查这些消息并不容易,他也是婚宴开始之后才集齐了确切的信息,正打算去找她与她说个明白,她倒好,直接和郭焱从后门溜了!

荀枫连她和郭焱会挟持金晨的父亲都算到了。水玲珑的眸子里浮现起一丝寒意,这还不是最令人胆寒的,最令人胆寒的是十年前荀枫根本不到十岁,居然……就能做如此复杂的手术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孽?

诸葛钰状似无意地开口:“他这人虽然阴险,但不至于对女人用强,我猜他抓你是有别的居心,你仔细想想,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很奇怪的举动。”

水玲珑绣了一针,打了个结,咬断线头,若有所思道:“奇怪的举动,他蒙了我的眼睛,然后我就感觉到脖子上凉凉的、滑滑的,紧接着,你便来了。”

凉凉的、滑滑的,舌头?荀枫还是轻薄了玲珑?那他要剁了他!

水玲珑把针线收好,衣服叠好,眼神闪了闪,道:“金尚宫有什么过人之处?”

诸葛钰按耐住火气,道:“懂一些五行八卦、算命批命之类的。”

水玲珑顿了顿,诸葛钰也顿了顿,尔后二人异口同声:“水蛭!”

平南侯府。

荀枫看着圆鼓鼓的水蛭在瓷碗里蠕来蠕去,忍不住探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戳着它肥胖的身子,唇角的笑和暖如风,仿佛他戳的不是水蛭,而是水玲珑。

金尚宫望着左臂缠着绷带的荀枫露出略显癫狂的痴笑,清了清嗓子,道:“世子,这件事我只在书上看过记载,但没有真的实践过,具体效果如何,我不敢保证的!”

荀枫连眼皮子都没动,漫不经心道:“那我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胆量这玩意儿,他从来不缺,在二十一世纪,他最喜欢的运动便是蹦极和跳伞。

金尚宫面露难色,苦口婆心道:“水玲珑虽是封邑之贵,但委实没有皇后命格,世子可得想好了,给她改命,或许……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世子身边不乏如花美眷,若实在喜欢水玲珑,也可将她据为己有,只是……将来的凤位……不适合她!”

荀枫继续戳着碗里的水蛭,水蛭想吸他的血,偏他躲得快,“你不明白的,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看对了眼,就是觉着她合适。”最主要的是,还没谁让他接二连三地吃过瘪,这实在是……太有趣了!而只有足够聪明的女人,才有资格和他比肩而立、俯瞰江山!像水玲溪那种蠢货,也就配给他暖暖床!

墨荷院内,水玲珑眨了眨眼,匪夷所思道:“他用水蛭吸我的血做什么?”

诸葛钰想起了喀什庆的一些巫蛊之术,多是需要人的鲜血,他的眸色一深,道:“我会想法子弄回来的,你早点歇息,以后想办查什么、办什么直接告诉你家相公,明白吗?”

“嗯。”水玲珑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挽住他胳膊,这回是真心对诸葛钰的表现非常满意!她主动亲了亲他小麦色的俊脸,笑道,“相公最厉害了!”

诸葛钰得瑟地扬起了唇角。

有了前车之鉴,水玲珑干脆把德妃和小安子的事一并和盘托出,包括诸葛流云与德妃的合作,也包括她保下郭焱的决心,至于那个误打误撞也偷听了墙角的人,水玲珑并未提及,在她看来,既然诸葛流云不介意,她也无需介怀。

听完水玲珑不夹杂任何个人情绪的阐述,诸葛钰的眼底闪动起了极诧异的暗芒……

主院内。

诸葛流云坐在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做工精致的毛笔,诸葛汐站他对面,神色略显不安。

“今天,你一个人?”诸葛流云不怒而威地问。

诸葛汐垂眸掩住丝丝浮动的飘忽之色,竭力静气道:“是!我一个人,只是想随处走走,便没带丫鬟婆子,看见小安子神色匆匆,我心中疑惑,唯恐德妃背着皇后做什么……”

她想说“见不得人的勾当”,迟疑片刻后变成“坏事,于是我跟了上去。”

诸葛流云犀利的眸光自她的脸上缓缓扫过,又看了看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想发火终究不忍:“你老大不小了,应当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论你听到了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诸葛汐悄然松了口气,总算把大公主给绕过去了!

经此一事,水玲珑对诸葛钰的态度发生了一点儿转变,以往诸葛钰早朝水玲珑都是强撑着困意伺候他洗漱,今儿却神清气爽和他一并醒来。

诸葛钰让她多睡会儿,她摇了摇头,在桌边坐下,二人一起吃了早膳。

诸葛钰往常怕吵到她,都是去书房用膳的,在屋子里尚属头一回。

早膳很丰富,一碗玉米羹、一碟炒白菜、两碗牛肉面、一笼水晶蒸饺、四个驴肉包子。

诸葛钰较往常多用了一个包子和小半碗玉米羹,安平每天都会向水玲珑汇报诸葛钰的膳食情况是以水玲珑哪怕没见过也了如指掌。

水玲珑眨巴着亮晶晶的眸子,笑道:“下了朝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诸葛钰心头的一处柔软被触动,她来之前,王府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遮风避雨的窝,如今却是一个家。诸葛钰摸了摸她小小脑袋,在她额前印下一吻:“嗯,我上朝去了,在家里开心点。”

水玲珑笑着点头,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是错觉还是其它,她居然有一丝……唉!说不出来的感觉。

枝繁打了帘子进屋,收拾完餐具,水玲珑还望着门口发呆,枝繁忍住笑意出了屋子,在廊下碰到柳绿,便将水玲珑的异样说与了柳绿听,柳绿闻言喜滋滋地一笑:“咱们大小姐开始动凡心了呢!”

小俩口过日子,总只有一人热乎是不行的,大小姐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戒备心理太强,对世子也是如此,要知道,像世子这种一等一的好男人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的!大小姐得快些开窍才是!

枝繁就欣慰地笑了:“希望大小姐早点儿对世子敞开心扉,我在一旁瞧着都急!”

柳绿用胳膊肘戳了戳枝繁,没好气地道:“喂喂喂,你该不会还没死心吧?”

枝繁打开她作恶的胳膊,嗔了她一眼:“不许我动心思,还不许我偷偷喜欢?”只是单纯的恋慕而已。

柳绿叹了口气,感情这事儿不好劝,喜欢就是喜欢,不像一块伤疤好了就能忘掉疼,但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只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心里装着一点儿幻想似乎……没什么不妥!

一念至此,柳绿没再劝枝繁。

水玲珑去紫藤院探望了水玲清,自从上回狠揍她一顿之后,她老实了不少。水玲珑进入房间时,她正在书桌前认真地临摹字帖,连巧儿的通传也没听到。

巧儿给水玲珑屈膝一福,打算请安,水玲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巧儿会意,恭敬地退至一旁。

水玲珑在旁侧的冒椅上坐下,现在时辰尚早,老太君还在睡大觉,她倒是不急着赶去请安,便静坐着看水玲清练字。

这两个月水玲清的变化很大,五官长开了些,个子拔高了些,一看就是个大姑娘了。

水玲清认认真真描着字帖的模样顿时让水玲珑觉着棍棒教育其实挺靠谱的!

练完字,水玲清吁了口气,把毛笔搁在笔架上,伸了个懒腰,一扭头便发现水玲珑不知何时进了屋子,还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水玲清先是一怔,尔后心头狂喜,雀跃地绕过书桌扑进了水玲珑温软的怀中,甜甜地唤道:“大姐!”

水玲珑摸着她粉嫩的脸蛋,温和地道:“用过早膳了没?”

水玲清点头:“吃过了!吃了很多呢,一碗面、一个包子和两个饺子!”

那是挺多的。水玲珑面露满意之色:“最近怎么这样乖了?”

水玲清歪着脑袋道:“因为大姐对我好呀!我就知道大姐是最疼我的!大姐放心,我以后再也不闹腾的,我会乖乖听话的!”

这……水玲珑一头雾水,最近她没特别对水玲清好啊,甚至为了打压她故意冷落了她不少,她口中的“好”和“最疼”从何而来?

水玲清看着水玲珑一脸愕然的样子,猛然警觉自己说漏嘴了,忙笑了笑,改口道:“我身在福中得知福嘛!总之我长大了,比以前懂事了!”

这……好吧!水玲珑半信半疑地挑了挑眉,又看向巧儿,巧儿迅速垂下头,不敢与水玲珑直视。水玲珑弱弱地哼了哼,这俩人……有事瞒着她?!

告别水玲清之后,水玲珑去往了天安居给老太君请安。

天安居内,笑语晏晏。

老太君端坐于炕头,穿一件褐色绣桂枝褙子、一件藕色碎花短褂、一条浅黄色曳地长裙,头发挽成一个单髻,用一支螺纹簪子斜斜地固定在脑后,她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儿:“可是真的?”

左侧的冒椅上,依次坐着冷幽茹、甄氏、诸葛汐和诸葛姝,在她们对面,有一位贵客,此时正笑得眉眼弯弯,回答老太君的话:“可不是真的?乔家三姑娘呀,连万岁爷都赞不绝口呢!小时候还抱过,万岁爷就说,这孩子一瞧便是个有福的,将来匹配对象必是那不赀之躯!”

甄氏侧身拍了拍诸葛汐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笑呵呵地道:“可不是?连我这侄女儿都对乔三小姐赞不绝口呢!”原本她就最钟意乔慧,可惜诸葛汐不待见肃成侯府的人……虽不知诸葛汐缘何改了口,但逞了她的心,她便高兴!

诸葛汐的长睫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眼神一闪,道:“哦,是……挺不错的,昨儿宴会上聊了几句,发现她谈吐不凡、气质极佳。”

冷幽茹看了诸葛汐一眼!

老太君就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第二个重孙似的,笑道:“吴夫人,说媒的事儿便拜托你了,肃成侯府好歹是皇亲国戚,聘礼那边我们绝不会少,对方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

这是给了肃成侯府天大的面子了!肃成侯府虽说娶了大公主这个儿媳,但儿郎们大多平凡,尤其世子乔旭根本是个花间浪子,肃成侯府早不复多年前的兴旺了,若非说他们有什么镇山之宝,便是一手传嫡不传庶的医学,次子乔英便是医界翘楚。

吴夫人敛起心底的思绪,唇瓣浮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今早刚从肃成侯府过来呢,与乔夫人聊了会儿天儿,乔夫人无意中提起对三姑娘夫家的要求,旁的好说,富贵贫贱暂且不论,单一点,三姑娘有喜前,可不许夫家纳妾!”

此话一出,老太君和甄氏的脸色俱是一变,董佳琳那头还等着呢,虽说失了忆,可冯晏颖催得紧,她们得尽快给女方一个交代才是!况且,女人怀不怀孕又不像春耕秋收,它是有不确定的,难道乔慧三、五年不怀孕,安郡王便一直不纳妾?

老太君不喜了!

甄氏也不大乐意了!

吴夫人喝了口茶,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唇角,肃成侯夫人既然有意把女儿嫁过来,肯定提前做了番调查的,安郡王和董佳琳的关系闹得满府风雨,瞒得了谁呢?男人纳妾天经地义,但董佳琳这种和安郡王提前互生了情愫的,若是与嫡妻差不多时候过门,嫡妻可不得靠边儿站了?

但吴夫人明白诸葛家的顾虑,她看了看婚后五年才有喜的诸葛汐,对老太君笑着道:“乔侯爷却说乔夫人的要求过分了些,怀孕的事儿谁说得准呢!以一年为期,怀不上就得主动给夫家纳妾了!”

老太君和甄氏松了口气,一年的时间他们还是耗得起的。

诸葛姝鼻子一哼,两眼望天道:“还没过门就管我二哥纳不纳妾了?男人的心是拴得住的吗?她长得很丑还是无才无德,这么没信心!”

水玲珑刚打了帘子进来就听到诸葛姝夹枪带炮的一番话,脚步微微一顿,又从容地走了进去。

“奶奶,母妃,二婶,大姐。”水玲珑给众人一一见礼,又看向吴夫人,礼貌地道,“许久不见夫人您了,夫人可安好?”

吴夫人忙起身给水玲珑回了半礼,和颜悦色道:“我一切都好,多谢世子妃挂念。”

侯府夫人和王府世子妃完全不在同一档次,水玲珑拿她当长辈敬重,她却是不能顺着摆谱。

水玲珑又和诸葛姝相互见了礼,这才在老太君身旁坐了下来。老太君一见着她便高兴得不得了,先前诸葛姝说的什么混话老太君也不记得了,就剥了一颗玉米糖递给她吃。水玲珑都不好意思告诉老太君,她的小重孙又泡汤了……

冷幽茹望着水玲珑平坦的小腹,冷若冰霜的眸子里紧了紧,却并未言辞!

诸葛姝敲出的竹杠就这么诡异地避了过去,后面大家又天南地北地侃了一阵,水玲珑大抵听懂了她们谈论的内容,就是安郡王最终定下了肃成侯府的三小姐郭素,水玲珑略微诧异,先前强烈持反对意见的诸葛汐这回竟不吱声了,甚至……好像这门亲事还是她促成的!

朝令夕改,这不像诸葛汐的风格。

不过不管怎样都好,反正据她观察,甄氏原先相中的也是郭素,只是董佳琳那边……怕是耽搁了。

吴夫人用杯盖拨了拨杯子里浮动的茶叶,一脸神秘地道:“这次秋闱的成绩出来了!”

“哦?”甄氏来了兴趣,“肃成侯府的公子可高中了?”

吴夫人喝了一口茶,看了水玲珑一眼,道:“肃成侯府的嫡次子乔英中举了,排名第二呢!”尚书府的水敏玉和水敏辉……没能榜上提名。

“哎哟!第二名真是了不起!肃成侯府的乔二公子这回大放异彩了!”甄氏难掩喜色地说完,瞟了瞟自己的女儿,唇角浮现了一抹笑意。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若她记得没错,这一年水敏玉以地方第一名的成绩成为解元,最后高中探花,水敏玉平日里在书院藏拙是不想木秀于林,但一进入考场便全力发挥了。

“第一名的解元是谁呢?”水玲珑笑着问,想确定一番。

吴夫人凝眸想了想,道:“不记得名字了,没听说过那号人物,反正不是世家公子!”

水玲珑挑了挑眉,难道历史又改了么?谁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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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共有两万更,第一更先送上,二更在晚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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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撞破秘密(二更)

更新时间:2014-7-1 19:24:32 本章字数:13030


吴夫人走后,众人等老太君睡着,才相继离开了院子。

出了天安居,冷幽茹叫住水玲珑,神色淡淡地道:“这个月的小日子来了吗?”

水玲珑就答道:“回母妃的话,刚来。”

冷幽茹闷哼一声,叫人听不出个中意味:“算了,你们还年轻,只是房事节制些,这样才容易怀上孩子。”

水玲珑的心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平淡无奇的话在她听来似乎……有点儿怪怪的。水玲珑低垂着眉眼,恭顺地道:“我会努力给母妃添孙的。”

“那就好。”却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水玲珑深深地看了冷幽茹一眼,自从董佳琳一事后,她再看王妃已经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仙气了,总觉得王妃藏得很深,深到或许连诸葛流云都没看清她的真面目。

一进入墨荷院,水玲清就满脸泪水地扑了过来,差点儿把水玲珑给撞倒在榻上!

水玲珑勉力稳住身形,伸出手臂环住她,含了一丝严厉地问道:“莽莽撞撞的哪儿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早上刚表扬你,这会儿就犯错!一路冲进来多少有多少下人?你这哭哭啼啼的脸被看光,威信扫地了都!”

水玲清破涕为笑,从水玲珑怀中直起身子,又拉着水玲珑在榻上坐好,并趴在水玲珑的腿上,一抽一抽地道:“大姐!我太高兴了,真的太高兴了!当时姐夫和我说,我还有一丝不信来着,现在阿诀中了解元,我一点儿怀疑都没有了!大姐你对我真好!”

阿诀中了解元?那个满脑子男女之情的穷酸小子……中了解元?水玲珑简直诧异极了,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当然,她也没忽略水玲清口里的那句“姐夫和我说”,她眨了眨眼,道:“你姐夫和你说了什么?”

水玲清吸了吸鼻子,头在水玲珑腿上蹭了蹭,道:“姐夫说,你打我是想给我长记性,但其实你最在意的人就是我了,不然的话,你也不会悄悄地给阿诀请那么好的人做夫子,太傅是给太子上课的人,跑去教阿诀这个穷小子,大姐你费了不少心吧!”

她……什么时候请太傅给阿诀做夫子了?她没这么好心,即便有心她也没那能耐!

水玲珑良久无言。

水玲清又道:“大姐,我错了,我以前那样顽劣不是我真的变坏了,我只是怕你不在意我、不要我了,所以……所以我就故意整了那么多事儿出来……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她真的太高兴了!最高兴的不是阿诀高中解元,而是大姐真派了太傅给阿诀上课,而这都是因为大姐看重她,她觉得自己在大姐心里是独一无二、谁也无法替代的!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原来,拧正了水玲清的不是她的棍棒教育……

诸葛钰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放榜了,阿诀那小子勇夺第一,果然没令他失望!

心情好,脸上不自觉地便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跨过二进门,诸葛钰和甄氏碰了个正着。

原来,离开天安居之后,甄氏又拉着吴夫人回自个儿的院子聊了许久,大致是关于乔慧如何如何,婚期如何如何的话题,并拜托吴夫人上门娶乔慧的庚帖,这亲事就算正式提上议程了。

甄氏亲自送别了吴夫人,便在二进门处碰到了诸葛钰,甄氏眉眼含笑,看着同样面露喜色的诸葛钰说道:“钰儿可是碰到什么开心事了?”

问这问题时,她挺期待诸葛钰发现她的精神状态,并回问她一番,女人嘛,总能不厌其烦地谈论自己的乐事。

“二婶。”诸葛钰礼貌地微微福身颔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朋友中了解元而已。”没有回问甄氏的意思!

解元是诸葛钰的朋友?吴夫人不是说对方并非世家公子么?甄氏顺着好奇心问道:“是谁呀?”

诸葛钰意味深长地看了甄氏一眼,道:“哦,董佳琳的哥哥,董佳诀。”

董佳诀?甄氏瞬间呆怔……

诸葛钰一回墨荷院,水玲珑便喜滋滋地迎了上来,先是帮他解扣子脱了朝服,又打来温水给他擦了脸,并换上一件宽松的墨色常服,这才按住他坐在冒椅上。

倒了一杯热茶给他,水玲珑绕到他身后,给他按摩肩膀,一边按,一边试探地道:“诸葛钰啊,阿诀考中解元了哦!”

诸葛钰把茶杯放在了对面的茶几上,拉过她在自己肩上按揉的手,轻轻一拽,将她抱在了自己腿上:“嗯,中了。”再没了下文!

这人不该趁机向她邀功,让她好生感激他一番么?

水玲珑放软了身子,靠在他肩头,他身上淡淡的幽香和男子气息很好闻,她深吸了几口气,抬起巴掌大的小脸望着他:“是不是你给阿诀请的夫子?”

上次他说把阿诀关起来了给她出气,她当时并未往心里去,他怎样处置阿诀都好,总之不出来给她添堵就成,没想到他竟是……费了那么多心思教导阿诀成才……

不仅如此,他还用心地教化了水玲清。

诸葛钰轻笑一声,点了点她鼻子,挑眉道:“不怪我擅作主张?”

感激你都来不及,又何来怪你?再说了,水敏玉吃瘪,尚书府吃瘪,她恨不得大呼万岁!水玲珑定定地看着他,浅浅一笑:“谢谢你,诸葛钰。”

诸葛钰捧起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亲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他帮阿诀可不是为了让她感激她,如果她因此有了心理负担觉着欠了他,他便会认为自己多此一举了。

拍了怕她的肩膀,诸葛钰不甚在意地道:“多大的事儿,瞧你这点儿出息!”

水玲珑在他怀里蹭了蹭,只觉得内心的幸福指数直线攀升,没有刀口舔血、没有海誓山盟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很温馨。

诸葛钰就由着她在他身上作乱,难得她主动一回。

不知想到了什么,水玲珑的神色变了变,坐直身子问道:“水敏玉这回的成绩如何?”按照记忆,水敏玉应当是这一届的解元才是,而即使解元被阿诀夺走了,水敏玉也能混个第二吧!偏第二是乔家公子乔英,她不知道谁在改变历史,莫非和冷薇一样,莫名其妙地便改了?

诸葛钰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坏笑着看向她。

水玲珑的眼眸遽然睁大,略有些不可置信地道:“该不会……是你动了什么手脚吧?”

诸葛钰端起茶杯,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喂她喝了两口,尔后就着她喝过的杯子一饮而尽:“这次是真的替你出口恶气!”

水敏玉这人是的确有几分聪颖的,虽然在书院一直装平庸,暗地里却巴结了不少王公子弟,若是让他平步青云,将来朝堂上怕是又多了一个荀枫的爪牙。他便给水敏玉送去了两名绝色“小美男”,不分昼夜地勾引他索欢,他给的人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绝非丞相府送的俩小甜心可比。一来二往,学业落下是其次,关键么……

诸葛钰在她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水玲珑就着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茶的,突然呛在了喉头!

好……好手段!

尚书府,福寿院。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地盯着满眼泪水的秦芳仪,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现了刺耳的声响,然,最刺的不是那声,而是她的话:“好端端的嫡子被你教成了什么样子?啊?他在家里荒唐倒也罢了,怎么去了学院还那般风流不知廉耻?这到底是遗传了谁?”

秦芳仪纵然再心高气傲这回也没了底气,她低垂着眉眼不敢看老夫人:“母亲,敏玉……敏玉一时糊涂,少不更事……回头……回头我说说他……”

老夫人怒气填胸:“说?你要怎么说?又说什么能够管用?你能挽回他的名声?能把他送回锡山学院?当初为了争取入院的名额,水府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这倒好,几天就给我败没了!我真是……真是要被你们活活气死!”

水玲溪想劝,可动了动嘴唇又把话咽进了肚子,大哥这回的确过分了,怎么能在课室里和男子……翻云覆雨?结果被院长逮了个正着!

秦芳仪心里藏了火,儿子出事她比谁都难过,老夫人不安慰她一番,反倒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不讲理的婆婆?儿子学坏了是她一个人的错吗?养不教,父之过,水航歌的责任貌似更大吧!老夫人舍不得怪儿子,便将所有的气撒到她的头上!岂有此理?!

老夫人的肺都要气炸了,一拳捶在了桌子上:“还不派人去把那丢人现眼的儿子弄回来?”

敏玉的仕途算是毁了!

年纪轻轻地便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阁老们一个、一个退回了敏玉往年给他们送的礼,书院那边更是发了声明:永不再录!

一时间,尚书府成了天大的笑话!

水玲溪的眼神闪了闪,故作担忧地道:“祖母,依我看,大哥出了这种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法子缓解一下各方压力才是。”

老夫人花白的眉毛一拧:“能有什么法子?不出三日,这点丑闻便要传遍整个京城!”

水玲溪的唇角勾了勾,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大姐如今贵为镇北王府的世子妃,若是请她说服大姐夫出面调停,大哥的前途未必无望。”

秦芳仪立刻驳斥道:“不行!说什么也不能求水玲珑!”末了,发现老夫人正拿刀子般尖锐的眼神看她,似要把她戳成筛子一般,她悻悻地缩了缩脖子,放柔声音道,“玲珑刚嫁入王府不久,还没站稳脚跟呢,这不都过了两个月了也没喜讯传来,咱们怎么好意思给玲珑添麻烦?”

最重要的是水玲珑压根儿不会管水敏玉的闲事!水玲珑这会子只怕在床上笑得打滚呢!

水玲溪蹙了蹙眉,不以为然道:“大姐到底是我们水家的千金,水家有难,她如何能摘得干净?大哥声明不好,作为大哥的妹妹,她又能体面到哪儿去?”

其实这话有些牵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尚书府如何与水玲珑还真没多大关系了,尤其诸葛钰和镇北王根本不在意水玲珑的身家背景。

老夫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事到如今,唯有死马当做活马医:“那……晚些时候你去一趟王府,把我的意思转告给你大姐,顺便,把你五妹接回来吧,她总呆在王府也不是个事儿,给你大姐添麻烦。”

水玲溪心里乐开了花,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去一趟王府了!

众人退下后,王妈妈端着果脯走了进来,想起刚刚的谈话,王妈妈叹了口气:“老夫人,您觉着大小姐当真会帮大少爷吗?”当初他们俩的关系可不怎么好!

老夫人按了按太阳穴,累得似乎睁不开眼睛,只沉沉地道:“一家子大大小小都不让我省心,沉香还没走出冷宫呢,如今敏玉又出了事,偏我能倚仗的只有玲珑那丫头!”

王妈妈不再说话了,在她看来,不管是水沉香还是水敏玉,大小姐都不会伸出援手。

老夫人近日胃口不佳,总爱吃点儿果脯开胃,她拿起一颗话梅放入唇中,含了一会儿酸得够呛,忙吐到了盘子里,王妈妈给她擦了嘴,她若有所思道:“得想个法子给那丫头一点儿恩惠……”

可她缺什么?钱还是权?她不缺钱,而自己给不了她权。

自己能为她做点儿什么呢……

太子府。

云礼坐在书房看书,偶有几声咳嗽声传出,程嬷嬷眉头一皱,端着一碗雪梨川贝羹敲了门:“殿下,奴婢是程嬷嬷。”

云礼斜睨了一下纱橱后的一片衣角,沙哑着嗓子道:“嬷嬷请进。”

程嬷嬷缓步入内,行了一礼,将冒着热气的雪梨川贝羹放在圆桌上,语气和善地道:“殿下,您有月余不曾临幸侍寝的女官们了,可是她们服侍不周?眼下新入了不少秀女,皇后娘娘上次还提到给太子府分两名秀女过来呢。”

云礼的眼神一闪,用拳头抵住嘴唇重重地咳嗽了起来,程嬷嬷心急如焚:“殿下,您操劳过度了,要注意歇息!”

云礼就顺着她的话,语气略含愧疚地道:“怕是要辜负母后的心意了,还请程嬷嬷替我和母后解释一番,太医嘱咐我得静养,短期内不宜行房,程嬷嬷日后不必安排侍寝女官了,待我大好,我自会通知于你。”

“这……”程嬷嬷狐疑地看了云礼一眼,云礼又咳嗽了几声,她蹙着眉,忍住疑惑退了出去。

确定程嬷嬷走远,云礼朝纱橱的方向笑着道:“走了,出来吧!”

冰冰笑眯眯地来到云礼跟前,端起雪梨川贝汤,打算服侍他喝,并怯生生地道:“殿下……太医真的说殿下不宜行房么?那……臣妾会注意的。”不再用那样的法子勾引他、取悦他了!

云礼温润的眸子微眯,淡淡笑道:“嗯,估计大半年都不宜行房了吧。”

这丫头,用那样的法子取悦他,他有些心疼。

冰冰心里偷乐,大半年不宜行房?这么说很长一段时内他不能碰她,也不能碰别的女人!嘻嘻,那等他身子好了,她也生了,那么他们两个又能嘿咻嘿咻了!

云礼看着傻乎乎的模样,唇瓣浮现了一抹笑意,真是个没心计的丫头!

皇家规矩大,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好在如今身处太子府,天高皇帝远的都能由着她。

冰冰又道:“殿下,臣妾想去王府看看玲珑。”主要是水敏玉出了这等丑事,她怕玲珑在王府的处境尴尬,想去给她撑撑场面。

云礼宽厚的大掌覆上她微微凸起的小腹:“能坐车吗?”

冰冰笑着点头:“嗯!已经三个多月了,太医说现在是比较稳定的时候。”

云礼温润一笑:“我吩咐初云陪你去。”

墨荷院内,水玲珑和诸葛钰用了些午后的甜点,诸葛钰坐在书桌旁看密报,水玲珑则靠在榻上看话本,今儿看的是《西厢记》,内容尚可,水玲珑看得比较投入。

枝繁打了帘子进来,正要行礼问安,诸葛钰抬头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枝繁会意,站在门口,无声地禀报了一句,诸葛钰将密报锁进抽屉,缓缓地走出了房间。

墨荷院外,安平双目微红地候在冷风里,见到诸葛钰,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世子爷!”

诸葛钰瞧他神色不对,凝眸问道:“事情办妥了?”

安平抹了眼角的泪,颤声道:“水蛭毁了,枭一……死了!”

从荀枫手里偷东西,代价必定是惨重的。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暗光,像天边飞来一层墨云,遮了皓月清辉,这夜便越发暗沉不着边际:“尸体呢?”

安平忍痛答道:“葬了,在王府以东十里的长坡。”

诸葛钰放空了视线,仿佛容纳了一整个世界,细看却没有焦点:“带我去他坟前上柱香。”

……

水玲珑揉了揉酸涩的眼眸,放下话本一看,就发现诸葛钰已经不在房里了,她好像还是没把眼睛长在诸葛钰的身上。

在尚书府,她习惯屋子里有很多人陪着,嫁入王府后诸葛钰不喜人打扰,渐渐地她便改掉了这个习惯,她唤了枝繁进屋,然,进来的不是枝繁,而是叶茂。

“枝繁去公中领晚膳了,一会儿就回。”叶茂说道。

都到晚膳时辰了,她看书看得可真入迷。

又过了一会儿,没等到枝繁,倒是等来了两位贵客。

冰冰和水玲溪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王府的,二人先去天安居个老太君问了安,又去清幽院拜会了王妃,这才一同到了水玲珑的墨荷院。

冰冰和水玲溪两看两相厌,尤其水玲溪这回是来替水敏玉求个仕途的,冰冰便越发给不了对方什么好脸色了。

水玲珑端起茶杯,睃了水玲溪一眼,发现水玲溪今儿穿得花枝招展,化得美艳绝伦,不由地眯了眯眼,道:“二妹今儿是刚从平南侯府过来的么?”打扮得这样隆重?便是冰冰的生辰宴会,水玲溪也没穿得这么漂亮!

水玲溪的脸色微微一变,笑得不尽自然:“哦,没呢,我直接从家里过来的,祖母让我提的事,大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水玲珑露出一个官方笑容:“敏玉的事我爱莫能助,至于五妹么,她在这儿给我做个伴挺好的。”

水敏玉怎么着她才懒得管!水玲清呆在王府她也乐意!毕竟她能以探望水玲清为由常往这儿跑!水玲溪故意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这样啊,那好吧,大姐有大姐的难处,我能体谅的,我回头好生和祖母说。”

水玲珑挑了挑眉,水玲溪脑袋被门给夹了吧?

冰冰本想和水玲珑聊些体己话,偏水玲溪杵在这个儿她什么也说不了,便起身告辞:“我走了,得空再来看你。”

水玲珑起身:“我送送你。”尔后看向水玲溪,“二妹也一起吧?”

逐客令!

水玲溪暗骂水玲珑小气,她屁股还没坐热呢,她就赶她走?

最主要的是她尚未见着诸葛钰,心有不甘!

水玲溪的眼神闪了闪,忽而捧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道:“我……我好像吃坏肚子了,大姐借你的净房一用,你先送太子妃出府吧,待会儿我方便完了会自己走的。”

这是把她一个人留在她和诸葛钰的院子?水玲珑眨了眨眼,冰冰也露出了少许诧异之色,水玲珑的眼皮子动了动,和冰冰交换了一个眼神,冰冰鄙夷地看了水玲溪一眼,扬声道:“不用你送了,你还有客人,好生尽地主之谊,咱俩叙旧,来日方长。”

这话是说水玲溪打扰她们俩叙旧了!

水玲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气得牙痒痒,却碍于场合发作不得。

冰冰走后,水玲溪硬着头皮步入了净房,在里边儿坐了大约一刻钟,又神色恹恹地走了出来。

水玲珑正在练字,看着她故作累乏的模样,心里冷笑,水玲溪与她八字不合,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丝毫改变,水玲溪故意装病留在她房里绝对没什么好事!

水玲珑练字的手顿了顿,看向水玲溪,仿佛很关心的样子:“二妹不舒服,我也不好留你用晚膳了,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府,请个大夫医治一番。”

她就是想留下才装病的呀!以她的美貌,只要诸葛钰多看两眼,一定能忘了水玲珑转而迷上她!她比水玲珑少的仅仅是一些相处的机会!

现在,她别提多怨秦芳仪了,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抢水玲珑的太子妃之位?让水玲珑嫁给太子,她去和诸葛钰议亲,冰冰那个小贱人则一辈子窝在泉州永无出头之日……多好!

水玲珑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还是二妹想在我这里用膳?”

水玲溪回过了神,捂着肚子,讪讪地笑道:“我暂时有些没什么力气走路,大姐若是不嫌弃我碍眼的话,我就厚着脸皮蹭一顿晚饭了。”

听听,水玲溪都能讲出这种贬低自己的场面话了,貌似战斗值提升了一些,嗯?

水玲珑提笔,列了一份菜谱,唤了叶茂进来:“我没跟膳房打招呼,突然要加菜怕是不妥,你拿着单子去清雅院,请我大姐的小厨房做好了你端过来。”

叶茂双手接过单子:“是!”

水玲溪心头狂喜,晚膳诸葛钰总是会回来用的吧!

她理了理发髻上的流苏,满心欢喜地等待诸葛钰的归来,像个小妻子期盼自己的丈夫一般。

她喜悦的眸光扫过屋子里的陈设,幻想着终有一天自己能成为这间屋子的主人……

柳绿进屋,倒了桌上的凉茶水,又满上新的,疑惑的目光落在水玲溪眉眼含春的脸上,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子厌恶!

水玲溪一抬头,正好和柳绿的目光对上,柳绿毫不掩饰地翻了她一个白眼,她气得血液喷张!恨不得抽这小贱蹄子一耳光!但一来,今非昔比,柳绿是世子妃的丫鬟,打狗看主人,何况这主人本就不待见她;二来,她心虚啊……

半个时辰后,叶茂拧着食盒回来,却仍不见诸葛钰的踪影。

水玲珑在桌边坐下,招呼水玲溪道:“二妹坐吧!”

“不等姐夫了?”水玲溪脱口而出。

水玲珑狐疑地看了看她,水玲溪心虚地垂下眸子,讪讪笑道:“我是在想……这会不会不礼貌?”

水玲珑用叶茂递过来的湿帕子净了手,眼底有意味难辨的波光闪过,却语气如常道:“有女眷在场,你姐夫本身也不会过来用膳,我们先吃。”

水玲溪一口浊气堵在了喉头,他不会过来用膳你早说啊!害我像个白痴在你屋子里等了那么久!

一顿饭,水玲珑吃得饱饱,水玲溪却有些食不知味儿,但逗留了那么长时间,她总不好意思说在王府留宿,是以她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拜别了水玲珑。

回到尚书府,她累得快要虚脱,但她必须先给老夫人复命,尔后才能回自己院子歇息。她从前看水玲珑替老夫人跑进跑出的,一会儿太子府、一会儿王府,羡慕得不得了,而今自己做起来才深深察觉到了个中的艰辛。别的不多,单单是看别人脸色便让她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她一下午没歇息,脑袋像灌了铅似的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掐了掐自己的手,水玲溪走进了老夫人的院子,下人知道她会来,便没有通传直接放了她进去。

她强打起精神,走上台阶绕过回廊,却还没走进老夫人的房间便听到了一阵剧烈的碎杯之声,紧接着,是老夫人歇斯底里的咆哮!

“什么?玲珑的娘不叫董佳雪?董佳雪另有其人?那她娘是谁?”

水航歌捏了把冷汗,老夫人年事已高,他真怕她一个激动便那么去了,水航歌绕过满地碎瓷,走到老夫人身旁,探出手轻抚着她的背,讨好地笑道:“娘,您别激动,也别问玲珑的娘是谁了,总之平妻之位不能给她的,她死都死了,要这么也没意义,您说呢?”

有没有意义老夫人不管,她只要水玲珑记得她的好!老夫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苦口婆心道:“儿啊,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形势吗?冰冰与我们并不亲近,太子府我们指望不上啦!至于荀家,原先是王府还好说,如今贬成了侯府,生生降了两个等级,且玲溪又只是个侧妃,他们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又能给我们多少帮助?敏玉是你的嫡子,我真不愿看着你后继无人,这才拉下脸皮子去和玲珑周旋,你也知道你那不孝儿子曾经给玲珑惹了什么麻烦,若是不给玲珑一些恩惠,玲珑怎么会帮助敏玉?”

水航歌为难地低下了头:“娘,敏玉的事儿子会处理好的,但……给玲珑她娘请封平妻之位的事别再提了!”

开什么玩笑,要是皇帝知道玲珑她娘一直用的董佳雪的身份活在庄子里,不砍了他的脑袋?

老夫人仍不罢休:“别的事儿都你和秦芳仪说了算,但这回必须得听我的!你明日就上折子,请封玲珑的亡母为平妻,如此,玲珑便也是嫡女了,在王府更站得住脚!”

水航歌暗叫不好,老夫人两耳不闻窗外事时你怎么蹦跶她都能忍,可一旦她下定决心做某事,谁都无法阻止她!一念至此,水航歌把心一横,咬牙道:“娘!她……她是漠北人!大周禁止和漠北通婚!”

水玲溪捂住嘴,把尖叫声死死地按回肚子,水玲珑的娘……是、是、是漠北人?

------题外话------

恭喜叶词成为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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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教训

更新时间:2014-7-2 17:38:24 本章字数:13588


自从诸葛钰告诉水玲珑水蛭的事处理完毕后,水玲珑的心踏实了不少,不管荀枫打算要她的血做什么,她都觉得一定不是好事!

荀枫被诸葛钰打断了胳膊,短期内需要休养,是不会跑出来兴风作浪了,而因为平南侯府闹出的乌龙,皇帝对荀家的信任程度陡然降低,连带着大规模手术设备的开发也遭到了停滞。

其实这是一项福祉,水玲珑倒是希望皇帝能撇开对荀家的偏见继续手术设备的开发。

这一日,水玲珑在房里细细翻阅着从金尚宫那儿弄来的册子,与其说是她弄的,倒不如说是荀枫给的,荀枫就是要她看到他操控朝堂和各项先进技术的能耐,好,她看到了!动心否?答案是否定的!

荀枫当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呢,这么容易哄到?

不过一些药物配方倒是挺让人心动的。

诸葛钰今日下朝比往常略晚,已经过了午膳的时辰。

他回到墨荷院时发现水玲珑没吃就等着他,不由地心头一暖,也许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再细小不过的事,甚至无关情爱,就只是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但他还是会抑制不住的高兴。

“回来了。”水玲珑放下手中的册子,朝她微微一笑,诸葛钰一日的疲倦便在她云卷云舒的笑意里消散无踪了,男人嘛,在外忙碌奔波为了什么?不就是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一个温馨美满的家庭?从前大周灭了诸葛钰也懒得眨一下眼睛,而今诸葛钰却觉得,谁要敢侵犯他的国家,他能和那人拼命!

水玲珑站起身,行至诸葛钰身旁,开始给他脱朝服,诸葛钰就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眉间印下一个又一个轻轻的吻。

水玲珑痒痒,歪了歪脑袋躲开,低喝道:“别闹!规矩点儿!”

诸葛钰果然不闹了。

今儿的天略有些热,水玲珑唤丫鬟在净房备了水,诸葛钰沐浴了一番,出来时桌上已上了新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母妃的小厨房送来的,母妃知道你和安郡王没吃午膳,便命小厨房做了,各自送了一份。”水玲珑看诸葛钰露出诧异的神色,于是解释道。

诸葛钰坐下,他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在跟前晃来晃去,便让丫鬟们全都下去了。

午膳挺丰富:金针菇烧肉、糖醋排骨、油淋茄子、清蒸鲈鱼、扇贝水蛋和甜、咸两份糯米藕夹,蘸的汁儿是用辣油调配的,可见照顾了水玲珑的口味。

“母妃对你还不错!”诸葛钰浅笑,夹了一块咸藕夹,蘸了辣汁放入水玲珑的碗里。

水玲珑尽管和诸葛钰坦诚了许多事,但“冷薇事件”和“诸葛汐五年不孕”的始作俑者是王妃,这话她没暂时没说出口。诸葛钰和她是夫妻,但和王妃是母子,血浓于水这点儿道理她还是拧得清的,一个搞不好诸葛钰认为她在挑拨他们母子关系,那她在王府便失去唯一的倚仗了。

一念至此,水玲珑笑了笑:“是啊,母妃待我挺好的。”

诸葛钰摸了摸她脑袋,弄得好似她是个孩子,而他是个既慈祥又严厉的家长:“她就是个外冷里热的性子,你平时多担待些。”

看吧,果然还是挺维护王妃的!

水玲珑笑笑,低头吃了起来。

用过午膳,二人漱了口,水玲珑打算像往常那样拿出衣料给诸葛钰做冬衣,诸葛钰握住她的手,宠溺地看着她,道:“我得出门一趟,估计十月底或十一月初的样子回,你娘的事我已经吩咐人去漠北查了。”小安子的话不得不信,但也不能全信,可怜她一小姑娘长这么大都不知道自己亲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也真够委屈她的。

自己的身世倒是可以放一放,反正上辈子没知晓也稀里糊涂地过了,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道:“你要去哪里?怎么这么久?”

一句随口的客套话,停在诸葛钰的耳朵里却字字珠玑,他觉得这个小女人关心他、舍不得他了!诸葛钰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南水西掉的工程要启动了,皇上命我为督查使,主持开工仪式顺便巡防一下基地的情况。”

这么说,皇帝对诸葛钰挺器重的,其中应当少不了云礼的周旋。

诸葛钰看她陷入沉思,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微微含笑说道:“会见到江总督和三妹,有什么要带给他们的东西没?”

水玲珑想了想,道:“三妹册封了诰命夫人,我还没来得及送贺礼,正好就着这个机会送去吧,你可会辛苦?”她不想给他添麻烦,毕竟再等两个月,水玲语和江总督也是要入京谢恩的。

诸葛钰听着她关心的话,心里像抹了蜜似的甜:“多的是随行的侍卫,累不到我,你只管装便是。”

“什么时候启程?”水玲珑又问。

“一个时辰后动身。”

“这么快?那我给你收拾衣裳。”说着,水玲珑起身往柜子旁走去。

诸葛钰大臂一揽,将她圈入怀中,咬着她的耳朵道:“马车里有备用的衣服,再不济路上也能买,别浪费时间了。”

“这怎么是浪费时间?”话音刚落,水玲珑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去一别,便是月余,二人将很长时间见不着面……

“小日子可完了?”诸葛钰亲吻着她的耳垂,大掌探入她的云裳,轻柔地问。

水玲珑的身子微微一颤,并未大声回答,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其实完了好几天了,想避开行房所以一直没告诉他。

诸葛钰抱着她上床,温暖的唇覆上了她的,她薄唇微启,他的舌一滑而入,勾住她的细细品尝了起来……

想着即将离开那么久,诸葛钰恨不得把她吃进肚子里带走……

记不清自己到底来了几回,只知道最后承受不住极致的愉悦在他身下低低地哭了起来,仿佛漫步云端、徜徉仙境,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感觉不到现实与梦幻的差别,好似回到了童年,心也变得单纯,再无需也无法故作冰冷、故作坚强。

诸葛钰就吻了她眼角的泪,看着她完美得像精雕细琢一般的曼妙身躯遍布了他种下的痕迹,宛若一朵朵娇艳欲滴的小花儿盛放在了洁白的雪地中,他很享受这样的成果,于是种了一朵又一朵,一朵再一朵……

一个时辰如白驹过隙,他还没要够柳绿便硬着头皮在门口催了起来:“爷,安平说马车备好了。”

水玲珑这才意识回笼,忙催促他离开。

诸葛钰又狠狠地……之后便给了她,随即起身。

水玲珑是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了,想挣扎着给他收点儿东西吧,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做人妻子做到这份儿上也够不尽责了。

诸葛钰去净房洗漱了一番,出来时已穿戴整齐,准备和她吻别就此离去,却见她像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的娇花,柔弱得我自犹怜,他心头一软,从净房打来温水给她细细擦起了身子。

水玲珑的神色不自然了:“你赶紧的,马车等着呢,待会儿我自己来。”

“没事,路上跑快些便是了。”很轻松的口吻。

坚持给她清洗完毕也涂了药膏,又帮她一件件穿好衣裳,抱着她在榻上坐了一会儿,直到柳绿和枝繁进屋换了床单,他才重新将她塞进被窝。

这回,是真的要走了。

他宠溺地揉了揉她额前的发,笑着道:“等我回来。”

言罢,吻了吻她红肿的唇,转身离开了屋子。

没有一步三回头,也没有走了老远又折回来继续温存一番。

但水玲珑还是从他潇洒的背影中看出了浓浓的不舍,不由地微微一叹,却又不知在叹什么。

诸葛钰走后,水玲珑睡了个昏天暗地,从下午到翌日早晨,连晚饭都没吃。

据说水玲溪来过一次,没见着本人便被柳绿冷言冷语地给讥讽了回去。要说也就柳绿有这胆子,敢给水玲溪穿小鞋,枝繁和叶茂也讨厌水玲溪,二人却是不敢的。

诸葛钰南巡的事安郡王昨儿已告诉了府里的人,老太君怕水玲珑新婚还没黏糊够便和丈夫分开会孤独落寞,愣是请戏班子在府里唱了三日堂会,老太君在看台上睡得口水横流,水玲珑却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还是诸葛汐这个孕妇受不了了,老太君才悻悻地取消了后面七天的戏曲。

水玲珑在屋子里练字,就有丫鬟禀报说水玲溪来了。

水玲珑放下笔,挑了挑眉,这个二妹最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三天两头往王府跑?

水玲珑在外屋见了水玲溪,较之上回的珠光宝气,这回水玲溪的打扮素净了不少,一件素白掐花对襟上衣、一条紫色曳地长裙,墨发挽了个百合髻,用一圈细小的明珠簪子固定,想夜幕中点缀了繁星,亮丽又不落入俗套。

“大姐。”水玲溪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语气里难掩傲慢。

水玲珑看了她一眼,不若她这般怒形于色,语气如常道:“嗯,坐。”

水玲溪大刺刺地在冒椅上坐好,这本是水玲珑的位子,如今被她抢了,还抢得理直气壮!

柳绿恼火地瞪了瞪她,把茶杯往旁侧的桌子上重重一搁,茶水都洒了出来!

水玲溪的脸一白,阴阳怪气地道:“大姐,你这屋子里的丫鬟是否太没规矩了?这又不是尚书府,丢了人关上门便能了事。王府是何等贵重之地?丫鬟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主子的脸!恕我直言,大姐你这屋子里的人真是好没规矩,依我看,应当发配一、两个丫鬟杀鸡儆猴才是!”

柳绿在心里啐了她一口,不要脸的东西!从前怎么奚落大小姐的,如今大小姐飞黄腾达了又紧赶着上来巴结!

水玲珑缓步走到水玲溪跟前,含笑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二妹说的对,这又不是尚书府,丢了人关上门便能了事的。”

水玲溪心头一喜,幸灾乐祸地瞟了柳绿一眼。

柳绿垂下头。

水玲珑又道:“所以二妹,你丢脸丢到王府来,我做长姊的便不得不说你几句了。”

水玲溪如遭当头一棒,傻呆呆地愣在了原地,怎么……扯到她头上了?

水玲珑微微含笑,却笑得人毛骨悚然:“你三天两头没事便朝王府跑,说好听点儿你这是思念姐姐,说难听点儿你这叫居心不良。”

“我怎么居心不良了?水玲清住在你这儿你怎么不说?我不过是来了几回你便嚼舌根子!合着你就是偏心!”水玲溪火大地嚷道。

水玲珑似嘲似讥地嗤了一声:“五妹从前怎么对我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这心偏得有没有错?再者,五妹尚未及笄,只能算个孩子,正好给姝儿做个伴,你今年多大了?若我没记错你定亲了吧?夫家还是与我们镇北王府水火不容的平南侯府!你自己说说看,你有脸没脸一天到晚杵在我房里?”

“你……”水玲溪气得两眼冒金星,一口浊气堵在了喉头,水玲珑这话真是刻薄啊,她不过是来了几回,她便骂她不要脸,连个弯都不拐!她也真说得出口?!

水玲珑继续看着她,犀利的眸光像寒刃一般缓缓割过她的头皮,水玲溪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又听得水玲珑声若寒潭道:“还有,这房里的主人是我,你坐了我的位子!给我让开!”

最后几个字像碎冰爆破似的,响在水玲溪的耳畔,一股森冷的寒意蔓过脊背,绕至心扉,水玲溪打了个哆嗦,双脚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便拽着自个儿的身子挪到了旁侧的椅子上。

待到她回神,水玲珑已经坐好,并提前垫了个垫子。

她又气得血脉喷张,水玲珑……水玲珑嫌她脏?!

水玲珑端起茶杯,借用水敏玉书童的一句话,乌鸦就是乌鸦,进了凤凰窝也改变不了她是乌鸦的事实!水玲溪哪怕曾经因为准太子妃的头衔逼着自己装了一段时间的高贵和贤惠,可一旦脱离了那个头衔,她立马开始自我掉价!瞧瞧她如今这副难以自持的小家子气模样,她都替她汗颜!

水玲珑收回落在水玲溪脸上的目光,转而投向了柳绿,语气里含了一丝严厉:“你也真是的,连杯茶也端不稳!难道府里没给你饭吃吗?是饿着你了还是病着你了,做事如此不得力!罚一个月的月钱,如若再犯,定不轻饶!”

柳绿不是那不识好歹之人,她的确是过分了,水玲溪再不济也是水家主子,自己一奴才落了她的脸,主子哪怕心里高兴也必须罚她一番,否则会授人以柄,误认为是主子指使她这么干的。

柳绿露出惶恐的神色:“是,奴婢谨记世子妃的教诲。”

咬重了“世子妃”三个字,水玲溪的脑门儿一凉,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尚书府的庶女。

水玲溪的心里五味杂陈,咬了咬牙,蹙眉道:“我有话对你说!”

水玲珑给柳绿打了手势,柳绿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想起接下来要和水玲珑谈的事,水玲溪又挺直了腰杆,觉着自己这回一定能将水玲珑踩得死死的,一改之前丢下的颜面!

一念至此,她的唇角浮现起了一抹恣意的笑:“大姐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儿来是有个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带给你,就不知大姐想先听哪一个呢?”

水玲珑才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水玲珑淡然笑之:“你爱说便所,不说拉倒。”

水玲溪的嘴角一抽,真是个……不得理也不饶人的家伙!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优越感顷刻间消失了大半,水玲溪便也没了吊她胃口的兴趣:“实不相瞒,你娘啊,是漠北人!”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埋在宽袖下的手握成了拳头,这种机密的事水玲溪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的面色非常平静,如一汪吹不皱的湖水,乃至于水玲溪看向她时几乎以为自己那晚是听岔了!不过很快水玲溪便否定了这种荒诞的猜测,她一没醉酒、二妹发烧,怎么可能听错呢?水玲珑就是强装镇定而已!

她斜睨了水玲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大姐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祖母和父亲,我要有半句假话,甘愿遭天打雷劈!”把话说的这样死,自然是为了打消水玲珑回尚书府核实的决心,毕竟她是偷听的,站不住脚根。

水玲珑云淡风轻地道:“然后呢?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意欲所何?”

真直接!

水玲溪美眸一转,说道:“大周是禁止和漠北通婚的。”

水玲珑接过她的话柄附和道:“是啊,所以你如果把这事捅出去,第一个遭殃的便是父亲!紧接着是和父亲有姻亲关系的丞相府!随后才是王府!砍头是轻的,抄家灭族兴许也不一定呢!”

水玲溪的心里打了个突,这些原本是她用来威胁水玲珑的台词,怎么被水玲珑抢了先?且水玲珑似乎一点儿也不怕!反倒是她越听越心里没底……

“二妹不会蠢到把自己逼入绝境吧?”水玲珑似笑非笑地问道。

水玲溪吞了吞口水,把不知不觉间溜出来的恐惧又塞回心底,道:“往外传我自是不会,好歹咱们姐妹一场,我也不忍心看着你受苦。”

水玲珑就仿佛信了她的话,笑道:“原来是我误会二妹了呀,二妹只是单纯地告诉我一则消息,我还以为二妹有所图谋呢!是我这做姐姐的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了,二妹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别与大姐计较!”

一番话滴水不漏,愣是让水玲溪迟迟讲不出肚子里的打算!

水玲珑懒得和她周旋,说实话,她不觉得水玲溪会蠢到把这事儿给捅出去,水玲溪应该明白,在水航歌心里女儿们都是垫脚石,区别在于谁更有利用价值而已,水玲溪若敢胡言乱语,水航歌一定会将她捏死,并扬言她得了失心疯,所言并不可信。因此,如果水玲溪想利用这则消息要挟她,效果是绝对没有的!

“二妹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我乏了,想歇息。”水玲珑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水玲溪拽紧了帕子,一脸落寞和不甘,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水玲珑的弱点,她还没利用它要挟水玲珑一番,怎生就要走了?

水玲珑见她踌躇着不动,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你问我的!水玲溪的美眸里闪过一丝厉色,却苦涩一笑,道:“大姐,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今儿我来其实是……有事相商的。”

“有事相商?”水玲珑拔高了音量,眸光也冷沉了几分,带着积雪的温度和玄铁的厚度,压得水玲溪几乎透不过起来,水玲溪怔忡了半响,鬼使神差地改了口,“有事相求。”

水玲珑淡淡地“嗯”了一声,“求什么?”

水玲溪不明白自己原本是抓住了水玲珑的一项致命弱点,可以威胁水玲珑答应她的任何要求,为何到现在变成她有事相求了?水玲溪的脑子根本没转过弯来!她顿了顿,又眨了眨眼,道:“我……我不想……嫁给荀世子,大姐你……请你……求你帮我解除这门婚约。”

水玲珑就笑了:“你已被太子退了亲,如今又要和荀世子解除婚约,你是想一辈子嫁不出去么?”

水玲溪上辈子黏糊荀枫黏糊跟只苍蝇似的,这辈子能把完璧之身给对方她却又不愿嫁了!

水玲溪微红了脸,小声道:“我……我有喜欢的人了,请大姐成全!”

这个“成全”一语双关,水玲珑却没听出第二层意思,只以为水玲溪求她帮忙解除婚约而已。水玲珑想也没想便驳回她的请求:“无能为力。”

开什么玩笑,水玲溪和荀枫简直是天作之合,她哪里舍得拆散这对前世的苦命鸳鸯?

水玲溪气得半死,她都这样低声下气了水玲珑还是不帮她!简直……没心没肺!若依照她原本的性格,定好生修理水玲珑一顿了,可想到日后还得常来“探望”她,她又拼命地逼自己压下怒火,忍得头都痛了!

水玲溪走后,枝繁从内室打了帘子出来,刚刚的话她都听到了,她摇了摇头,眸含忧色地道:“大小姐,奴婢觉着二小姐怪怪的。”

水玲珑继续走到书桌后,提笔练字,却没接枝繁的话,而是问道:“安平那边来消息了没?”

枝繁如实答道:“没呢,世子爷走的水路,不好送信,估计到了江南才能把消息传回来,估摸着也就明后两日了吧。”

水玲珑神色淡漠地道:“天气转凉了,你带上礼物,替我回去给老夫人问个安,顺便告诉她五小姐在我这儿挺好,请她不用挂念。还有就是……和王妈妈聊聊天。”

最后一句话是重点!

枝繁听懂了,她福了福身子:“奴婢明白。”

却说水玲溪在水玲珑跟前碰了壁之后,气冲冲地离开了墨荷院,便朝大门口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把水玲珑暗骂了千百遍,当初她怎么就被太子妃的头衔给蒙蔽了心智,阻止她母亲和哥哥对付水玲珑呢?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活该被斗死在宅子里!每多去一次墨荷院,她的怨念便加重一分,总有一天,她要把水玲珑的地位、男人和荣耀彻底夺过来!

“啊——谁呀?这么不长眼睛?”诸葛姝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娇生惯养的她当即痛得眼泪直冒,“你是瞎子啊?我这么大个活人你看不见吗?”

水玲溪没想到自己埋头走路竟撞了人,她原也在气头上,眼下听了对方口无遮拦的话,如烈火烹油,心底的怒气一触而发:“怎么就不是你撞了我呢?我看不见你也看不见吗?我是瞎子,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

话说到这儿,水玲溪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后面的话霎那间梗在了喉头……

这人,不是诸葛钰的小堂妹,又是谁?

诸葛姝长这么大还没被谁指着鼻子骂过,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便疾言厉色道:“嚯!尚书府的嫡女了不起了是吧?敢在诸葛家横冲直撞,冒犯了主人不仅不认错还倒打一耙!我爹是族长!我大伯是王爷!我大哥是世子!我二哥是郡王!你爹是个暴发户!你大哥是个被学院开除的断袖!你,水玲溪是被太子退了亲的没人要的破鞋!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还不赶紧跟我道歉?”

诸葛小魔王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一句道歉而已,但她的话……太诛心了……

水玲溪所有的涵养就在诸葛姝的气话里荡然无存了,她抬起手,狠狠地甩了诸葛姝一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像爆破的翠竹,突兀地响在静谧的天地间,也炸开在水玲溪的心口,仿佛水底溺沉了许久忽而浮出水面一般,水玲溪贪婪地猛吸了一口凉气,天啦!她刚刚做了什么?她……她打了诸葛钰的小堂妹?诸葛钰若是知道了会怎么看她?

“四小姐,我……”水玲溪试图解释,尽管所有的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那样苍白,可她总得试试的,谁料到,她根本还没打好腹稿,诸葛姝便眼神一闪,伸出双手推向了她,她想反抗,奈何诸葛姝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她唯有不停地倒退、倒退、倒退……

直到——

噗通一声!

整个人倒栽进了满是粪便的恭桶!

推车的婆子撇过脸,不敢直视小主子的恶作剧,她错了,不该偷懒走近路的……

“以后见到姑奶奶我最好绕道走!”诸葛姝一点儿罪恶感都没有,拍了拍手,优哉游哉地离开了原地,也不管水玲溪到底会不会淹死或熏死在一堆秽物中。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安郡王,他先是将诸葛姝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又吩咐下人给昏迷不醒的水玲溪梳洗并换上干净衣衫,其间又亲自去墨荷院向水玲珑请罪,水玲珑简直快要爱死诸葛小魔王了,面上却沉沉地道:“出了这种事……咱们王府的确不好向尚书府交代,这样,我修书给祖母,请她看在四妹年幼的份上和咱们化干戈为玉帛,但具体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总要说的严重一些,别人才能记住你的劳苦功高!

安郡王只差感激涕零了!他拱手一福,真挚地道了谢,又道:“不管成不成都有劳大嫂了!我会亲自过府向老夫人赔礼道歉,这封信便由我转交吧!”

水玲珑忍住笑意,给老夫人写了一封信。

当晚,安郡王亲自登门谢罪,老夫人本就有求于镇北王府,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象征性的发了点儿小火,便转头数落自家孙女儿的不是了:“其实吧,这事儿不能全怪四小姐的!我自个儿的孙女儿是什么性子我做祖母的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一个巴掌拍不响,都是定了亲的人了还和一小孩子计较……”

老夫人就一个接一个的数落起水玲溪的错处,安郡王心里发毛,又听得老夫人和颜悦色道,“……她的容人之量是差了些,稍后我会严加管教,希望我们两家莫因这些小小的误会而僵了彼此的关系!”

安郡王胆寒地点了点头:“这个自然不会的,老夫人请放心。”

安郡王一走,老夫人便将水玲溪叫来了自己院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能耐了你啊,连王府的千金你也敢打!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从前的内定太子妃吗?醒醒吧你!不过是个世子侧妃!嫁的还不是王府世子,而是侯府世子!以后要再敢对镇北王府的人不敬,我打折你的手!”

水玲溪委屈得一塌糊涂!

天安居内,诸葛姝伏在老太君的怀里,哭得潸然泪下:“奶奶你看啊,她把我的脸都打肿了!好疼!呜呜……二哥还训我……”

避过把水玲溪推到恭桶里的事儿!

老太君的心一阵抽疼,摸着诸葛姝其实早已消肿的脸左看右看,“哎哟,怎么肿得这么厉害呢?疼吧?奶奶给你呼呼!”

老太君捧着诸葛姝的右脸吹了起来。

甄氏清了清嗓子,低头不语,娘,您呼错了,水玲溪打的是左脸……

安郡王返回王府时,前去打探消息的枝繁也一并回来了。

枝繁将自己从王妈妈那儿了解到的情况如实相告:“那晚,老夫人提议将夫人抬为平妻,老爷不同意,便和老夫人争执了一番,具体争执什么王妈妈并不清楚,只知道老夫人再没提过给夫人抬平妻的话。王妈妈还说,老夫人的性格看似绵柔,实际倔得很,一旦下定决心去做的事儿便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老爷这回想的借口应当分量极重。至于二小姐么,老爷和老夫人争吵时她恰好进入院子,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看来,水航歌是告诉老夫人她娘是漠北人,结果恰巧被水玲溪给听到了!

枝繁就问:“大小姐,您打算怎么办?万一二小姐她把夫人的身份抖出去的话……”

水玲珑剥了一个橘子,眸光一凉:“那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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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王妃的秘密

更新时间:2014-7-3 9:21:44 本章字数:16367


晚上,水玲珑给水航歌写了一封信,把水玲溪和她的谈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水航歌,并请水航歌给她一个确定的答复:她娘到底是不是漠北人!

很快,水航歌便回了信,一再表示水玲溪是胡言乱语,她娘和他在一起时的的确确说她是董佳雪来着,如果她不是董佳雪,那么,她是谁呢?如果女儿查到了她的消息,请尽快告知于他!

这是把球踢给已过世的人了!

水航歌估计是想继续骗她娘是董佳雪的,只是阿诀成为解元,姓氏相同,必是和江南的董佳一族有点儿关系,水航歌想瞒也瞒不下去了。

水玲珑留了一盏烛火,并叫枝繁去抱厦歇息,自己则躺在床上,准备进入梦乡。

突然,窗子被打开,一道人影晃了进来。

水玲珑警觉地摸出枕头下的匕首,郭焱忙悄声道:“嘘——是我,郭焱!”

水玲珑的心稍安,却是坐在帐幔内诧异地道:“你怎么来了?”王府的侍卫众多,他就不怕被发现?

郭焱不敢有所逾越,就站在离床三尺之地,静静地看着帐幔内的身影,局促不安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对不起,上回……是我疏忽了,差点儿害了你……”后面的事他有听诸葛钰提到,虽是有惊无险,但他只要一回想便会止不住的后怕!

“那事不怪你,我也没看出破绽。是荀枫太狡猾了,日后我们当心些便是。”水玲珑宽慰了他几句,又岔开话题,“给你做的衣服和鞋子合身吗?”

郭焱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他难掩喜色地道:“合身!我现在就穿着呢!不信的话你看!”

水玲珑果真挑开一点帐幔的小缝瞄了他一眼,是挺合身的!水玲珑浅浅一笑:“你和三公主相处得如何?”

“还……还……不错。”满脸赤红,想起和三公主圆房,他、他、他想说他前世死的时候才十四岁,根本没经历过人事……也没提前研究这方面的资料,结果……结果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奇怪的是,三公主好像挺开心……

哼!那个女人就是喜欢看他出糗!

隔着帐幔水玲珑瞧不清他神色,但听着他支支吾吾的话能猜到他大概是害羞了,按照前世的记忆,三公主很快便会传出喜讯。而郭焱……

郭焱摸了摸滚烫的脸,窘得不行,好在水玲珑坐在帐幔里,不然他非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喉头滑动了一下,他说道:“那个……我今天来是跟你辞行的。”

一听“辞行”二字,水玲珑的眼皮子便狠狠地跳了一下,这一世漠北有意和大周交谈,并奉上藏宝图,两国不会像前世那样再度交战了……她这样安慰自己,突然听得郭焱轻咳一声,道:“漠北皇子和泰姬公主连夜启程离开了京城,两国又要打仗了,皇上命我为此次的征北元帅,我明天就要率三军将士出城。”

和前世……差不多!

之所以说差不多是因为水玲珑当时并不过分关心朝政,不晓得漠北派了谁前来和谈,只知最后双方还是决裂了,可决裂的原因呢?

水玲珑握紧了拳头,试探地问道:“漠北这回不是挺有和谈的诚意的吗?怎么……没谈妥?”

郭焱的眼眸里流转起丝丝怒意,像黑夜寒风惊了枯枝,仿佛能看到斑驳的暗影:“漠北此次敬献的《观音佛莲》是假的!他们泰氏的胆子可真大!利用一个假的藏宝图换取大周每年十万担的粮食!他们怎么不去抢?皇上这回是真怒了,非把漠北给打得永世翻不了身才肯罢休!”

这么说,德妃动手了!

能认出《观音佛莲》真假的人除了董氏皇族的后代再无他人,应当是德妃盗取藏宝图之后发现它不是真的,便寻机会告诉了皇帝。

而既然漠北皇子惊险的《观音佛莲》是假的,是否说明自己手中的是真的呢?

水玲珑脑海里思考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因素,思量间,随口问了一句:“《观音佛莲》到底有什么用?藏了什么宝贝?”

郭焱凝眸思虑了一瞬,道:“听说有个长生不老的秘方。”

水玲珑不以为然地笑了,原本对这个皇帝还有几分敬重的,眼下听了这则消息觉得他也不外如此。世上有谁逃得过生死轮回?便是她这重生之人今生不也得再死一次?

长生不老只是个传说罢了!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语重心长道:“此次征战,你记住不要轻信任何人!便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有可能背叛你,这世上没有不变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与其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兄弟情义,不如静下心来思考彼此的冲突或者利益。有时候,敌人未必想杀死你,因为敌人也不想被你杀死,反倒是身边之人,唯有踹了你下位,他才能上位,这些,你都记住了!”

是的,她想不通缘何郭焱胜了强大的董氏,却败给了较弱的泰氏,最终她只能猜测前世的郭焱是遭了小人的暗算才殒命战场。

“嗯?”郭焱似懂非懂,兄弟都不能信,那……仗要怎么打?

水玲珑知道让心性耿直的他接受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十分艰难,战场上的运筹帷幄用到人际关系中未必奏效,可往往咬死你的不是你自以为最强大的敌人,而是一直忽略不计的小卒,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水玲珑见郭焱不说话,挑开帐幔看了看他一脸困惑的表情,这是听进去了,只是尚未消化,水玲珑放下帐幔暗暗点头,又道:“还有,你要善于利用小人,不要因他奸诈狡猾而疏远他,只有小人才会昧着良心出卖他身边的人,而或许这人正是要害你的那一个。你既然是元帅,是此次出战的最高将领,拿捏住个把小人不成问题。”

郭焱努力记住了水玲珑的话,虽然暂时难以理解,可他放在心里了。

水玲珑轻声道:“夜深了,你回吧,希望你早日凯旋。”

“我……我可不可以抱抱你?”郭焱壮着胆子问道。按照前世的记忆,郭焱本人会死在这场战役中,不知道他能否改变历史……他挺想告诉她他就是荀斌,可转念一想,万一自己回不来,岂不是再让她伤一次心?所以,咬咬牙,还是把摊牌的冲动压回了心底。

抱她?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水玲珑用含了一丝严厉的口吻说道:“我歇息了!”

郭焱委屈得鼻子发酸,重生了一年,和她相处的时日加起来不超过五天……

大周和漠北再次开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威武将军郭焱领兵出征,百姓沿途相送,各种呐喊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爆厚厚的苍穹。

另外,诸葛钰抵达了江南,南水西掉工程经过严密的检测之后正式动工。

虽然有上次从瑞雪山庄搜刮到的巨额财产,但挖渠建坝、屯兵打仗,大周还是面临了十分强大的经济负担,于是朝廷决定增加一成的赋税。这在民间引起了不少的骚动,甚至有人揭竿起义,试图与朝廷抗衡。可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散兵尚未集结完毕便被朝廷大军一举歼灭,自此,民间再无任何暴乱。

对于镇北王府这样的大家族而言,一成赋税根本不造成任何压力,是以,大家的日子照旧,该吃吃该睡睡,该花钱便花钱。

若非说有什么事震动了镇北王府,那便是姚成和诸葛汐的复婚,因为是复婚,并未像第一次成亲那样弄得十分隆重,聘礼和彩礼走了一遍,尔后请了几位亲朋好友摆了几桌。

蕙姐儿是早产,身子较寻常婴孩羸弱,三天两头病,姚大夫人不敢把她放诸葛汐的院子,生怕诸葛汐一个疏忽把蕙姐儿弄没了,是以姚大夫人说:“小汐啊,眼看你都要临盆了,不方便照顾蕙姐儿,蕙姐儿就放我屋里养着,你生完孩子,若是有精力照顾两个,我再把蕙姐儿抱来。”

“都听母亲安排。”诸葛汐和冷薇之间不会因为冷薇遭到了极大的报应便一笔勾销,冷薇让钱妈妈转交给姚成的小物件儿她一个不留地全毁了。爱情没有先来后到,冷薇先认识姚成又如何?这不是冷薇抢她丈夫的借口。所以,如果可以,她压根不想看到蕙姐儿。

比起诸葛汐的繁忙,水玲珑便十分海晏河清了。自从水玲珑把水玲溪威胁她的事告诉水航歌之后,水航歌便将水玲溪禁足在了自己的院子,至于荀枫,他在养伤便也没出来蹦跶。

是以,这段时日,水玲珑落得清闲,上午陪老太君和甄氏聊天,下午陪诸葛姝和水玲清练习琴棋书画,日子过得挺逍遥自在。冷幽茹依旧我行我素,三、天两头住佛堂不准点给老太君晨昏定省,老太君和诸葛流云几乎是无条件地让着她,从没跟她红过脸。

这一日,水玲清和诸葛姝练完琴,打算各自回院子用膳,水玲珑的眼神闪了闪,对诸葛姝说道:“我前天在二婶房里看到了一个花样子觉着挺新奇的,可回来我又忘了怎么绣,我送你回院子,顺便向二婶讨了那花样子。”

诸葛姝眨巴着忽闪的眼眸,点了点头:“好!”

水玲珑转头对水玲清吩咐道:“先吃些水果,我待会儿陪你用晚膳。”

水玲清这才重新有了笑容:“嗯!我等大姐!”

水玲珑便和诸葛姝一同走出了院子,诸葛姝有点儿黏糊人,看不对眼的她百般嫌弃,看对了眼的简直像狗皮膏药贴在你身上,诸葛姝挽住水玲珑的胳膊,也不管水玲珑喜欢不喜欢,反正她和闺蜜走路,不是牵手便是挽胳膊,总之是很亲密很亲密的!

水玲珑扭过头,给枝繁使了个眼色。

枝繁会意,忙笑着行至琥珀的身边,明眸善睐道:“前边儿的牡丹开得正艳,咱俩给主子们摘些回去插花怎么样?”

琥珀没忽略水玲珑朝枝繁投来的一瞥,心下了然,必是世子妃有话单独和四小姐说,四小姐闯了那样的大祸,郡王为了给四小姐撑腰不得已抢了三少爷的军功,这俩人若再回喀什庆,非得被嫡夫人撕成碎片!

既然回不得喀什庆,便只能呆在京城,而王府是他们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当初,老太君怕王爷不肯收留这对孙儿,愣是舟车劳顿一并来了京城。

有老太君一日,自然有二房一日舒坦,可万一老太君仙去了呢?他们所能倚仗的只有世子和世子妃了!

琥珀这点儿机灵劲儿还是有的,那就是决不能得罪世子妃!

琥珀灿灿一笑:“好啊,我记得二夫人也挺爱杭白菊的,咱们也去摘一些!”

水玲珑挑了挑眉,琥珀这丫头……倒是个识时务的。

枝繁和琥珀与二位主子打了招呼,诸葛姝不管这种小事,她的神经比一般女孩子粗。

水玲珑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异常,这才看了诸葛姝一眼,微微含笑地试探道:“姝儿啊,你大伯母每年都要去寺庙里住上几日,听说是给你琰哥哥诵经祈福?”

诸葛姝警惕心大起,娘和她说过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诸葛琰的!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不动声色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顺带着思索了一下诸葛姝的反应,想来是有人给诸葛姝下了封口令。

她巴结了诸葛姝这么久,还不厌其烦地教导她和水玲清琴棋书画,没点儿收获她又如何甘心?

水玲珑将帕子捏在手中,状似无意道:“那回你大哥和我提过,也说了你琰哥哥的死因,我睡得沉没听清,想找他求证吧,又怕他觉着我和他相处心不在焉,竟连这么重要的事儿都听岔了。”

原来是大哥告诉大嫂的呀!这样,大嫂本就是知情者咯!诸葛姝的警戒线大松,却还是习惯性地在谈起这个话题时压低了音量:“琰哥哥是病死的,你别记错了!”

水玲珑就看向她,露出了求知问解的表情。

诸葛姝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尤其向来沉稳的大嫂突然像个二愣子一样看着她,她心里甭提多自豪、多痒痒了。她绕了绕手里的帕子,纠结了半响,道:“那时我还没出生,我是听我娘说起的,大哥和琰哥哥是双生胎嘛,三岁的时候两个人都得了病,都差点儿死了,大哥的身子好一些,扛了过来,琰哥哥却没有。”

“这听起来十分普通,为何府里禁止谈起它呢?”水玲珑道出了心里的疑惑。

诸葛姝叹了口气:“好像……是怕我大伯母伤心吧!”反正她娘是这么告诉她的。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聊胜于无吧,尽管有用的消息并不多。她其实特别想知道的是,王妃为何会算计诸葛汐和冷薇。

那边,琥珀和枝繁捧着一大束鲜花走来,琥珀示好地笑了笑,水玲珑灵光一闪,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

卧房内,甄氏正和吴夫人谈得欢喜:“吴夫人啦,您办事就是靠谱……这门亲事定下来我才总算安心了些,聘礼方面我绝不会亏待肃成侯府的!”儿子成了亲,这才真正的安家落户!

吴夫人用杯盖拨着杯子里浮动的茶叶,眼底噙了一抹灿灿的笑意,语调却有那么点儿阴沉:“我听说……安郡王在喀什庆成过亲的。”

甄氏端着茶杯的手就是一抖,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慌乱,她定了定神,讪笑道:“哪儿能啊?我们郡王怎么会是成过亲的?你打哪儿听来的?听岔了吧?”

喀什庆可不像京城,那里是绝对的诸葛主义,诸葛家想平息一件事,便是无知孩童也不会乱嚼舌根子,吴夫人又是打哪儿得知的安郡王的过往?

吴夫人这些年没少给人保媒,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原先她在茶楼里听到这话还嗤之以鼻的,而今看了甄氏的表情她已是信了五分,她端着茶杯,不语。

甄氏不禁有些心慌了,她儿子的确拜过堂,可还没洞房呢婚事便泡汤了,严格算起来,这也不算成亲!

思及此处,甄氏慌乱的心又稍稍安定了下来,她冲吴夫人微微一笑:“这桩亲事是夫人保的媒,如今庚帖也合过了,总没退亲的道理,届时损的可不是我们郡王的名声,要知道,董佳琳的哥哥做了解元,保不准便是下一任的状元,她跟着水涨船头高,配我们郡王也是配得上的!如果吴夫人非要听信那起子莫须有的谣言,我也无话可说,随你怎么和肃成侯府交待!反正这事儿闹到老太君和王爷跟前我也不怕!”

这便是说安郡王即便名节损了也有备胎,乔慧则不同了,女人解除了婚约,身家便要大打折扣,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但瞧尚书府的水玲溪就知道了,还嫡女呢,完全比不过另外三个庶出的姐妹!大姐,诸葛钰的世子妃;三妹,江总督的四品诰命夫人;四妹,万岁爷的正五品娘娘。唯独她即将成为侯府的世子侧妃,丢不丢人?

吴夫人的神色变了变,笑着道:“瞧你哟,这么激动做什么?我这不是来跟你商量对策了么?”她算是会过意来了,这事儿八成是真,但王府和族里给压下来了!有人啦,故意透露消息给她,想拿她当抢使,如若她将此事宣扬到肃成侯府,乔慧和安郡王亲事不成,二人名节都会受损,或许还会就此反目,可她这个保媒的中间人又摘得干净啦?只怕两家会同时怨上她!好歹毒的心思,若是被她知道谁在背后捅刀子,她非扒了那人的皮不可!

吴夫人开诚布公,甄氏便也不再矫情,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况且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这事儿给巧妙地圆过去!

甄氏微倾过身子,给流珠打了个手势,流珠转身从内室取了一整盒黄灿灿的金元宝放在桌上,吴夫人一眼,两眼登时发直!

不是油盐不进的角色就好。甄氏松了口气,道:“夫人,你和我说实话,到底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吴夫人便将酒馆里两名年轻公子的谈话告诉了甄氏,背着她的缘故,她没看清模样:“黄记酒楼我经常去,还是头一回听到别人谈论这种事,于是多了个心眼儿。”

甄氏的眉头一皱,年轻公子?诸葛钰去了江南,绝不可能是他,安郡王自己是不会到处宣扬的,老太君和王妃身边都没有近身长随,唯独王爷有个余伯,可余伯年事已高,一点儿也不年轻……

那么会是谁呢?

脑海里闪过一张挺年轻俊秀的脸,会是……他吗?

“二夫人,世子妃和四小姐来了!”门外的丫鬟高声禀报道。

甄氏忙给吴夫人眨了眨眼,吴夫人勾唇一笑,关上锦盒拿在了自个儿手里,并小声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便是再有谁亲自到肃成侯府碎嘴,我也能替你扛下!”

甄氏满意一笑,尔后不动声色地敛起了不合时宜的表情。

水玲珑和诸葛姝进入屋子时惊讶地发现吴夫人也在,三人相互见了礼,吴夫人笑盈盈地道:“郡王和乔小姐八字挺合得来的,这门亲事就定下了!月底纳吉,二夫人可别忘了!”

甄氏应景地拍了拍她的手,客套地道:“哎呀,真真儿是把夫人您给累着了,改日我请您听戏!”

吴夫人揣着锦盒,笑得瞧不见眼睛:“好嘞!我还有事儿,先告辞了!”

水玲珑就注意到吴夫人拽着盒子里的手十分僵硬,指节都隐隐泛白了,这里边儿莫不是装了金子?如果是,吴夫人做了什么,何至于令甄氏如此讨好她?

从水玲珑进门的那一刻起甄氏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脸上,发现她盯着自己刚送给吴夫人的礼物,甄氏不由地在心里打了个突,好厉害的小丫头!直觉可真敏锐!以前真是小瞧了她!

感受到了甄氏的注视,水玲珑收回目光,朝甄氏温和一笑:“二婶!”

诸葛姝松开水玲珑的胳膊,又扑进了甄氏的怀里,软软地唤道:“娘——”很不开心的语气!

甄氏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摸了摸女儿的脸,嗔道:“当着你大嫂的面半点儿规矩都没有!也不怕你大嫂笑话!”责备的口吻细细听来全是宠溺。

水玲珑就发现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诸葛姝忽然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不拉唧的,可……为什么?

诸葛姝恼火地瞪了瞪吴夫人远去的背影,跺跺脚,打了帘子进内屋!

甄氏不免有些尴尬,讪讪笑道:“孩子小,玲珑你莫怪啊,快做。”

水玲珑坐下,流珠奉上一杯上好的龙井,水玲珑接在手里,笑道:“姝儿心性耿直,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她的女儿,她一定打得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今儿怎么到二婶院子里来了呢?”甄氏果断地岔开话题。

水玲珑笑意柔和道:“哦,我想向二婶讨个花样子,准备给大姐腹中的孩子做些冬衣。预产期是十二月份,我现在开始做,争取多做几套出来。”

甄氏美眸一转,和和气气道:“那么多亲人,属你最贴心!便是王妃呀,也没你这样关心小汐呢!”

这话……貌似有些过分了……甄氏不像这种口无遮拦的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排揎自己是想试探自己和王妃的婆媳关系,还是单纯地试探自己的心情?水玲珑眨了眨眼,立时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连手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二婶,您……您这话可真真是吓到我了!我哪儿有母妃细心呢?母妃掌管庶务,无暇抽身,许多事便吩咐下人去做,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无法帮母妃料理庶务,只能在生活上多多表现了。”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驳回了自己藏了刺的话,也堵了自己接下来可能抛出去的难题,如果她直接说王妃忙、她清闲,那么自己便会问她是否觉着王妃不器重她,所以不让她掌家。可她一口咬定她初来乍到没有经验,无法帮王妃掌家……自己准备好的刁难之词倒是一个字也蹦不出了!

甄氏的眼神闪了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流珠,把册子拿来,让世子妃带回去看。”

流珠捧了三本册子恭敬地递给了水玲珑,水玲珑接过,跟甄氏道了谢,又说:“我刚一心想着找二审拿花样子,都忘了相公寄了些江南的茶叶让我分给大家的。”

言罢,深深地看了琥珀一眼。

琥珀的瞳仁一缩,忙福着身子道:“要不奴婢跟你去取吧,顺便把四小姐作的画带两幅回来给二夫人欣赏。”

这段时间诸葛姝和水玲清总在她院子连琴棋书画,为了安放她俩的作品,水玲珑特地改了一个厢房为小书房,二人的成果的确不少。

甄氏便点头默许,水玲珑带着琥珀离开了湘兰院。

确定二人走远,流珠道出了心里的疑惑:“夫人,奴婢瞧着世子妃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般温和,您直说王妃不如她细心,会否惹她不悦?”

甄氏瞪了瞪流珠,流珠低下头,甄氏又徐徐一叹:“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果然聪明得不像话!

流珠垂眸不语。

甄氏朝她勾了勾手指,流珠递过耳朵,甄氏小声地说了几句,流珠遽然睁大了眸子,满眼诧异:“是,奴婢……这就去办!”

水玲珑带着琥珀进了墨荷院,水玲珑先去了趟净房,枝繁十分殷勤地奉上茶水和糕点,琥珀就看着满满几盘子精致的糕点,吞了吞口水,隐忍着道:“我一个奴才不用吃这么好的东西。”别说这些东西好几样她叫不出名字,即便叫得出也少有机会品尝。

枝繁的眸光一闪,很随口地说道:“你莫不是嫌我平日里吃的东西不够好,招待不了你吧?”

琥珀又是一惊:“你……你平日里吃……这些?”

枝繁就点了点头:“是啊,世子妃嘴馋,世子爷便想着法儿地给世子妃搜罗吃的,一买一大堆,世子妃往往吃一点儿其它的便全赏给屋子里的下人了。”关于这点,她并没撒谎,说白了,主子就是个吃货,尤其喜辣,世子爷怕她吃多了辣上火,各种口味的零嘴儿都会买一些,只是大多都进了她们几人的肚子。就说这几样藕丝丸子、栗子酥饼和香芋糕可全都是世子爷命人从江南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琥珀的眼底流转起浓浓的惊讶和艳羡,同为下人,没想到彼此的日子天壤之别。四小姐是嫡女不假,可在喀什庆,有嫡夫人和二小姐、三小姐压着,什么都得先紧着她们来,日子过得反而不如在京城舒坦。

但很快,琥珀心底的惊讶和艳羡便被一种新的情绪取代了,她觉得枝繁这么做有点儿……炫耀的意味!对,就是炫耀!枝繁就是想让她知道墨荷院的丫鬟过着什么日子,而她又过着什么日子……

琥珀遣散了眸子里的异样,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枝繁暗自惊诧,好机灵的丫头!这么快便转过弯来了!但……转过弯来才好呢,太笨的人大小姐根本看不上!

水玲珑从净房出来,在冒椅上坐好,琥珀和枝繁忙起身给她恭敬地行了一礼,水玲珑看了看盘子里纹丝未动的糕点,和颜悦色道:“不合胃口么?”

问的是琥珀。

琥珀垂下头,恭顺地道:“不是,刚在喝茶,没来得及吃呢。”

“给琥珀包好。”水玲珑很爽快地吩咐道。

“是!”枝繁取来一个精致的小锦盒,铺了白色花纹边的包装纸垫在里头,又用筷子夹起糕点放入其中。

琥珀要还看不出水玲珑的示好就太说不过去了!世子妃是在告诉她,只要得了世子妃的欢心,这样的荣华富贵日后想多少有多少!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呢?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馅儿饼,有取就必须要舍……

琥珀又福了福身子,面色渐渐染了一丝凝重:“多谢世子妃的美意,奴婢心领了。”拒绝了水玲珑。

水玲珑轻笑,这丫头怕是以为她想买通她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吧!水玲珑喝了一口茶,悠悠地道:“不必紧张,我呢,不打算让你做任何事,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觉着我值得你信任,你告诉我,若是不放心我的为人,我也不做勉强。糕点是小心意,你且不要推辞!”

还没进入正题便把主动权交到了琥珀的手中,琥珀心中一动,多少年来头一次有了一种……被尊重的感觉!

琥珀抬头望进了水玲珑幽静深邃的眼眸,那里,包罗万象,似有无尽的智慧,又海纳百川,容下一切凡俗。琥珀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不值得世子妃大动干戈,灭口或其它。

琥珀垂眸,幽幽一叹:“世子妃请问。”

这丫头真令水玲珑侧目,甄氏虽然教女无方,选人的眼光却是独到。水玲珑笑意浅浅道:“我想知道诸葛琰的死因。”

琥珀的脸色顿时一变……

流珠在二进门附近的暖房里采花,秋季的花种不如夏季的多,颜色也没那般娇艳,好在王府建了一个大大的暖房,里面四季如春、百花齐放,端的是美不胜收。

流珠却随意摘了几多君子兰便拧着花篮走出了暖房,她在府里打听过了一圈之后最终决定等在二进门处。

大约半个时辰后,安平拧着一个食盒步入了流珠的视线,流珠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朝安平笑盈盈地走了过去:“安平啊,你这是上哪儿了?还拧了东西回来?”

说着,眼神儿朝安平的食盒瞟了过去。

安平拧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容色也僵了僵,讪笑道:“哦,出去……买了点儿东西。”

“给世子妃买的么?”流珠笑眯眯地问。

安平的眼神微闪道:“呃……是……是啊!”由踌躇到理直气壮的语气!

流珠的眼底划过一丝冷光,却笑得越发灿烂:“闻着挺香,在哪家酒楼买的呀?不会是黄记酒楼吧?”

安平不受控制地便露出了“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流珠掸了掸袖子,故意说道:“哦,听说那儿的东西挺好吃的,我就随便猜猜。”

安平捏了把冷汗,淡淡地“哦”了一声,尔后一言不发地与流珠擦肩而过。

望着安平逃一般离开的背影,流珠的眼底再次划过一丝冷光……

墨荷院内,琥珀终于结束了内心的天人交战,她抿了抿唇,把心一横,说道:“琰少爷……是中毒而亡!”

中毒?诸葛姝却说是生病……

诸葛姝当时的样子不似在撒谎,而琥珀没必要撒谎,这俩人说的都是自认为真实的话,但显然,真相只有一个。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示意琥珀接着说。

“是族里的一位叛徒下的毒。”琥珀握紧了杯子,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眸光一点一点变得复杂:“世子爷和琰少爷同时中毒,请了喀什庆最优秀的炼丹师也回天乏术,后来,王爷得知消息万岁爷手中有一种治百毒的百转丹,便飞鸽传书给万岁爷,请万岁爷赐药。”

水玲珑眨了眨眼:“那时,王爷还没封王吧?”

琥珀点头,若有所思道:“没错,王爷是喀什庆的王权继承者,已经在神庙前举行过祭祀仪式,全族百姓都承认王爷是下一任族长了,偏偏万岁爷以百转丹做条件,要求王爷主动放弃继承人的位置,入京受封,王爷答应了。”

水玲珑幽静的眼眸里闪动起丝丝惑色:“既然如此,为何琰少爷还是死了呢?”

琥珀徐徐一叹:“奴婢也是听奴婢娘亲说的,王爷宣布放弃王族继承权之后,万岁爷即刻赐下了百转丹,由冷承坤大人亲自带着百转丹和圣旨前往喀什庆。但……冷大人在途中喝醉酒弄丢了一颗百转丹……”

水玲珑睁大了眸子:“弄丢了一颗,而仅剩的那颗给了诸葛钰,所以诸葛琰……毒法身亡!”

琥珀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水玲珑的猜测:“没错,那颗解药被世子吃了,后来朝廷又派人送来第二颗,可惜的是……琰少爷没撑到那一天。”

也许冷幽茹想救的不是长子,而是幼子,可老太君以及诸葛流云所有人都把生的机会给了诸葛钰,所以大家才愧疚冷幽茹,一直对她忍让三分。

而真正造成这一悲剧的除开下毒之人,便是醉酒误事的冷承坤了,冷承坤的疏忽导致冷幽茹痛失幼子,冷幽茹便不惜一切代价害死冷薇,让冷承坤也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儿?!

水玲珑的心底蔓过一层恶寒,冷幽茹才是真正的复仇女神啊!

但……冷幽茹既然如此舐犊情深,又怎么舍得去伤害诸葛汐呢?害死冷薇的法子千千万,没必要让冷薇去破坏姚成和诸葛汐的家庭才是……

琥珀站起身,笃定道:“这些信息都是我从我娘嘴里听到的,我绝对没擅作主张掺半句其它的话。”

如果有错,那也是她娘讲错了。

水玲珑蹙了蹙眉,尔后感激地看了琥珀一眼,笑不出来却仍微微扬起了唇角:“多谢你了,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不逾越本分的,我会尽力答应你。”

这话听着很令人感动,实际虚得不行,“本分”的定义是什么,决定权在水玲珑的手里。

琥珀给水玲珑行了一礼,提起桌上的盒子、诸葛姝的画卷以及两包茶叶,躬身退下,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过头:“世子妃,奴婢还想起一件事儿,不知道对您有没有价值。大小姐的生辰其实不是在年底,而是在五月,这点连四小姐和安郡王都不知道。”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

诸葛流云和冷幽茹是一月份成的亲,同一年,诸葛汐出世。如果诸葛汐的生辰真的在五月,大家为何要隐瞒呢?

是隐瞒冷幽茹未婚先孕,还是……诸葛汐其实并非冷幽茹的亲生骨肉?

------题外话------

郭焱在湖边尽情高歌:“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

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

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

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布公公:“检票啦!检票啦!要上玲珑世子妃的船赶紧到本座这儿来检票!”

郭焱把船票递给布公公,一脸笑意:“给!”

布公公接过一看:“过时啦,年轻人!现在的船票不管用啦!”

郭焱挠头:“那……要什么票?”

布公公敲了他一记:“月票!月票,懂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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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暗算

更新时间:2014-7-4 9:22:13 本章字数:15118


流珠在和安平告别后即刻回了甄氏的湘兰院。

此时,甄氏正在屋子里安慰一脸阴郁的诸葛姝:“女儿啊,你到底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在你大嫂那儿学习不开心?那咱们以后都不去了!”

在大嫂那儿她还是蛮开心的,大嫂很和善,懂的东西又多,时常给她讲些她从没听过的故事,加上又个年纪相仿的水玲清作伴,她每天都乐不思蜀来着。只是——

诸葛姝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我讨厌乔慧!我不要她做我二嫂!”

甄氏懵了,女儿见过乔慧么?貌似没有吧!郭焱和三公主大婚当日乔慧的确随着肃成侯夫人出席了宴会,可……诸葛姝留在了府里呀!

甄氏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粉肩,疑惑地道:“是不是有谁在你面前嚼了舌根子?”她想到了水玲珑!“你大嫂说的?”

诸葛姝翻了甄氏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关大嫂什么事儿?反正我……就是讨厌她!”

甄氏微微一叹,真拿女儿没办法,儿子娶谁她都看不上,从前喀什庆的贵族仕女,模样品性都拔尖儿,偏女儿厌恶她厌恶得吃不下饭……

后面的董佳琳吧,虽说小家子气了些,总爱扮出一副主人的样子巴结人,但也算得上温婉贤良,女儿还是不喜欢!

眼下这个乔慧,女儿连见都没见过便投了反对票……

甄氏俯身,与女儿的视线平齐,问道:“那你希望你将来的二嫂是个什么样的?”

诸葛姝阖上眸子,鼻子哼了哼:“二哥非要成亲吗?成亲了有什么好呢?天天要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一点儿也不自在!”

“说的什么混话!”甄氏嗔了女儿一眼,跟女儿讲道理与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她便也消了这年头。

要说甄氏为何把女儿宠得无法无天,得从甄氏的身份谈起,甄氏的背景一般,原先只是个姨娘,好不容易凭着运气和手段生下了诸葛流风的长子,一举博得老太君的欢心,这才在诸葛家站稳了脚跟,只是她到底是个妾,在儿子女儿跟前就是个奴才,不敢打也不敢骂,而老太君是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嫡夫人则是懒得打也懒得骂,久而久之,女儿的性子便骄纵了,等到她升为平妻挺直腰杆时,一切已成了习惯和定局。

至于安郡王,他是长子,自然有诸葛流风拘着,这才没沦为一个不学无术的花间浪子。

诸葛姝委屈地将头埋进了枕间。

甄氏想再多安慰女儿几句,这时,流珠打了帘子进来,流珠给甄氏行了一礼,给了个暗示的眼神,甄氏给女儿掖好被角,随流珠一道出了内屋。

“怎样?”甄氏急切地问。

流珠眉头一皱,神色不忿地道:“还真让夫人猜对了!安平今儿去过黄记酒楼,手里拧了个食盒回来,有些鬼祟的样子!”

“哼!那食盒八成是掩人耳目的!”甄氏冷声说完,眸子里急速窜起一簇火苗,吴夫人不正是在黄记酒楼听到的传言么?

安平是诸葛钰留下来替水玲珑鞍前马后的长随……

甄氏随手掐了一朵花瓶里的花,眸色一深,咬牙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装得跟个菩萨似的,实际却是狼心狗肺!”

清幽院。

冷幽茹刚从佛堂诵经归来,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她坐在冒椅上,一袭白衣胜雪,宛若广寒宫的仙子,微风一吹,鼓动她衣袂翩飞,她精致如玉的容颜便染了一丝不染尘埃的仙气。

她浅笑着,眼眸灿若星河,美得令人错不开视线:“多谢你了。”

安平的意识回笼,这才发现自己走了神,忙福低身子,尴尬地道:“一点小事而已,奴才不敢居功。”

“本不想麻烦你的,奈何我身边尽是丫鬟,没个得力的长随。”冷幽茹摸了摸自己白皙滑嫩的脸蛋,视线越过盛放着茉莉花的窗台,轻轻一叹,似有还无:“岁月不饶人啦!没想到我也有用这种肮脏的法子驻颜的一天,安平,你会否觉得我做错了?”

这毕竟是主子的母妃,主子敬重她,自己也得敬重她,安平定了定神,宽慰道:“王妃言重了,奴才听世子爷提过,紫河车的确有助于女子驻颜,便是宫里的不少妃子也变着法儿地吃它呢!您无需介怀。”

冷幽茹面露犹豫和担忧之色:“可万一……传到王爷和钰儿的耳朵里,他们父子俩会否觉着我很恶心?”

安平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恭敬地道:“奴才不会对您之外的任何人提起!”

冷幽茹就感激一笑:“安平你真好!”

琥珀离去后,水玲珑又让枝繁、柳绿和叶茂分别给老太君、诸葛流云、冷幽茹和安郡王送了些江南寄过来的茶叶,尔后翻开甄氏给的册子,选了两个比较中性的图案临摹了一番,最后又让红珠把册子还给了甄氏。

沐浴过后,几名丫鬟也回来了,今晚轮到柳绿值夜,柳绿照样在屏风后点了一盏十分微弱的烛火,火光自屏风投射而入再经由帐幔过滤一层之后便非常微弱和柔和了。

水玲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睡不着,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诸葛钰走的第一个晚上,她兴奋得几乎要在床上打滚,总算能一个人霸占一张床,横着睡、竖着睡、躺着睡、趴着睡……再不用被某人死死地禁锢在怀里,一整夜都不挪个地儿!

结果,她半夜滚到了床底下……

诸葛钰走的第二个晚上,她依旧很兴奋,睡前吃了无数辛辣的零嘴儿,没人拦着她说夜里不好消化!

结果,她频繁起夜拉肚子,一宿未眠……

诸葛钰走的第三个晚上,她疲倦,状态不怎么好,但心情仍是十分愉悦的,再不用被折腾得腰背酸软,她捧着言情话本看了整整一夜!

结果,次日染了风寒……

现在,风寒痊愈了,水玲珑觉得自己这回真的能睡个安稳觉了。

但习惯性地她朝外挪了挪,又挪了挪,好像不抵住什么东西便有些不自在似的。

如此动了片刻之后,她又挨到了床沿。

唉!难怪晚上会掉下去了。

没人挡着咩!

在尚书府的时候好像不会这样……

水玲珑抱着枕头横睡在了床上,慵懒地掀了掀眼皮子,道:“再点一盏灯!太暗了,睡不着!”

柳绿正抱着棉被准备去抱厦歇息,听了水玲珑的话,赶紧放下被子,依言比往常多点了一盏灯。

水玲珑就趴在柔软的大床上,呼吸间全是他淡雅的幽香,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往日他或霸道、或温柔地占有她的模样……

脸一阵燥热。

翌日,天晴,秋高气爽。

晚上不用被压着做运动,清晨便起来得早些,洗漱完毕,水玲珑换上一件白色撒花烟罗裙,挽了个回心髻,簪两支紫金海棠钗,与身上的紫色小碎花交相呼应,愣是衬出了一股子少有的妩媚。

钟妈妈一边儿用手抚平裙裾上的褶皱,一边笑着问:“大小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世子爷回来见了一准欢喜!”

水玲珑就看向了挂在墙上的日历,十五,再过半个月兴许诸葛钰便能回来了?

勾了勾唇角,水玲珑去往了老太君的院子。

“老太君,您好歹吃点儿行不?”萍儿端着一碗青菜瘦肉粥,半跪在床前,悉心哀求着“蒙头大睡”的老太君。

老太君哼了哼,不理她!

萍儿为难地蹙了蹙眉,老太君从昨晚到现在便滴米未进,这都两顿了,若是饿坏了可怎生是好?

原来,自从诸葛汐出嫁后,老太君便将小厨房挪到了天安居,整日命厨子给她做各式各样的甜糕,她便连饭也不吃了。甄氏劝了几回无果便禀报了诸葛流云,诸葛流云担心老太君的身子,是以强行撤销了小厨房。

这不,老太君赌气着呢!

萍儿挤出一个软软的调调,哄道:“老太君啊,世子爷临走之前嘱咐过您不能再吃甜了,王爷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好,您别那自个儿的身子赌气,王爷会担心的!”

“哼!他担心个屁!”老太君啐了一口。

萍儿急得焦头烂额,她好说歹说哄了一个时辰,老太君就是不肯乖乖吃饭。

她放下碗筷,还是决定再去甄氏的院子一趟。

水玲珑进入屋子时,萍儿刚走,只有两名小丫鬟守在里边儿,二人给水玲珑行了一礼:“世子妃吉祥!”

老太君的眼珠子转了转,毅然选择继续蒙在被子里。

水玲珑不怒而威地吩咐道:“你们退下。”

两名小丫鬟相互看了一眼,又瞄了瞄老太君,见她没出声反对,遂福了福身子,退出了房间。

水玲珑在老太君床边坐下,轻轻地唤了一声:“奶奶。”

老太君从被子里发出一声不悦的哼哼:“想劝我吃饭,门儿都没有!”

水玲珑就笑了:“怎么会呀?我跟奶奶一条心,我才不劝您吃饭呢!”

老太君听了这话,不由地拉下被子露出憋得有些通红的脸,愕然地看向了水玲珑。

水玲珑挑了挑眉,不看老太君,只低头绕着腰间的流苏,略含了一分不以为然地道:“奶奶你别怪我不敬长辈啊,我这回真觉得父王做错了!他怎么能撤了您的小厨房呢?”

知音,绝对的知音!

老太君来了兴趣,慢慢坐直了身子,愠怒道:“可不是?我就吃了几块甜糕怎么碍着他了?他当不当我是他娘?居然敢这么对我!”

水玲珑眉眼含笑,却顺着老太君的话挤出一个气呼呼的口吻:“其实吧,我在庄子里见过和奶奶一样情况的人,吃三、两个月的甜糕不成问题!要撤也可以晚几天!父王太急了!”

咦?老太急敏锐地抓住了水玲珑话里的重点:“什么叫做吃‘三、两个月的甜糕不成问题’?”

水玲珑侧了侧身子,面向老太君,一本正经道:“庄子里的江妈妈,大夫也说她不能吃甜,不过她不忌口,她的家人也不管她,她就天天吃啊、顿顿吃啊,一直吃了四个月多月呢!”

老太君吞了吞口水:“既然都不管,她怎么才吃四个多月?”换做她,她吃一辈子!

水玲珑耸了耸肩:“哦,后来她就病发身亡了!”

老太君猛的打了个寒颤,眼底涌上了一层惊悚。

水玲珑凑近老太君,握住她的胳膊,软趴趴地道:“她吃了四个月才出事嘛!我觉得您只吃两个月,不会有事的。”

老太君的心咯噔一下,呆怔了……

半响后,她轻咳一声,眼神儿四处乱瞟:“其实……其实我也没说非要吃甜糕,我只是气你父王撤了我的小厨房,我多没面子!”

水玲珑不动声色地端起了一旁的青菜瘦肉粥,故作深沉道:“是啊,父王操的什么瞎心嘛!腿伤还没好呢,走路都走不得,便安了一双眼睛在您身上,生怕您会怎么着似的,太杞人忧天了!”

水玲珑一句反驳老太君的话都没说,且字字争对诸葛流云,老太君却越听越心疼,儿子有伤在身仍旧关心她的饮食起居,连她吃几块甜糕都晓得,足见儿子是把她搁在了心尖儿上。老太君的脑海里浮现出儿子受伤回府时的虚弱样子,心里一阵抽疼……

萍儿去湘兰院如实禀报了老太君的状况,请甄氏帮忙想想法子,甄氏便前往膳房,亲自监督膳房的人用玉米面混着红枣做了些口味清淡的甜点,在她看来,完全戒掉老太君的甜糕是不现实的,少给一些,哄老太君吃饭不失为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当她端着甜糕进入老太君的屋子时,就瞧见老太君一口一口吃着水玲珑喂的青菜瘦肉粥,乖得不得了!

吃完了,水玲珑又拿来一个韭菜包子,老太君二话不说、无条件地吃了起来!

甄氏傻眼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昨晚老太君便闹绝食,她苦口婆心地劝了良久,甚至连眼泪都用上了,结果……徒劳而返……

萍儿也愣住了,老太君刚刚还信誓旦旦地绝食,怎么一转身便吃得这样凶猛了?

水玲珑看见了她们,起身给甄氏请了安:“二婶!”

甄氏紧了紧端着盘子的手,只觉这盘子烫得很,像一块烧红的炭。若是从前,甄氏笑笑并不会往心里去,可一旦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有了成见的时候,那人做什么都会显得特别碍眼了。

甄氏用帕子擦了擦嘴,顺带着擦了唇角的一丝冷意,随即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娘,您起了呀!”把盘子悄悄藏到身后,萍儿眼尖儿地接过,转身便打了帘子出去。

一方面,是怕拿出来显得自己不如水玲珑;另一方面,老太君的身子的确不适宜再多吃甜,老太君是她和一双儿女的倚仗,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用这种有损身子的办法。

可水玲珑注意到甄氏没理她!

老太君吃得饱饱,精神也好,便拉着甄氏和水玲珑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其中重点提到了安郡王和乔慧的婚事,老太君的意思是乔慧越早过门越好,眼下十月,如果年底能办成那就太大快人心了!

几人聊到午膳时分,老太君吃得晚,不饿,水玲珑和甄氏便回自己的院子用膳。

出了天安居,水玲珑笑着问向甄氏:“二婶,茶叶还合您的胃口吗?”

甄氏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在了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到底是上了年纪,喝不惯你们年轻人的口味,只得赏了下人。”

水玲珑微微一愣,眼神微闪道:“这样啊,二婶还是喜欢喝老山眉么?我那儿尚有一些……”

“不用了!世子妃留着自个儿享用吧!我最近牙口不好,喝不得浓茶!”甄氏毫不客气地打断水玲珑的话,阴阳怪气地来了几句,尔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柳绿在背后气得半死:“二夫人今儿是吃了火炮还是怎么着?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火药味儿!寄人篱下到她这份儿上也真是绝了!”大房和二房是分了家的,二夫人说是过来陪老太君的,谁又看不清她实际是想投靠亲戚呢!王爷养老太君天经地义,那是王爷的嫡母,二夫人算什么?一个平妻带着一双儿女在王府混吃混喝,还给大小姐摆谱儿!真是恼火!

水玲珑犀利如刀的眼神狠狠地射向了柳绿,柳绿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戳人双目,紧接着,从脑门儿到脚趾,每一处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忙垂下头,狠狠地扇了自己两耳光,并颤声道:“奴婢……奴婢多嘴了。”

枝繁摇头,柳绿这张嘴,迟早害死她,太口无遮拦了。

水玲珑撤回落在柳绿身上的目光,看向甄氏远去的背影,淡淡地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柳绿大惊,完全没料到大小姐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但她还是壮着胆子道出了心里的想法:“奴婢以为,必须给二夫人一点儿教训,让二夫人知道谁才是王府真正的主人!当然,这事儿得做得隐秘一些,但奴婢相信以大小姐的聪慧,定能做得滴水不漏。”

这也……是个策略。若她想治甄明岚,有的是法子让甄明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可这样做,真的就能防微杜渐了吗?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又看向了枝繁:“你也赞同柳绿的想法?”

枝繁想了想,神色凝重地摇头:“二夫人原先不是这样的,她似乎……对大小姐颇有成见,但奴婢不记得咱们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的态度……有些蹊跷!万一……奴婢是说万一她是受了谁的挑唆而误会于大小姐,那咱们和她斗得鸡飞狗跳,可就要笑断幕后主使者的肠子了。”

水玲珑点了点头:“没错,她人品如何暂且不论,但为人处事向来圆滑,若非被激怒到了一定的程度是断然不会跟我摆这种脸色的。”

若她记得没错,甄氏争对她正是从她随诸葛姝一道去湘兰院拿花样子那天开始的。

当时,吴夫人也在,且甄氏应当是送了吴夫人一盒极为贵重的礼。

这些,和甄氏突然厌上她……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柳绿就看了看枝繁,又看了看水玲珑,不太理解她们俩打的哑谜,但不可否认她觉得她们分析得没错,二夫人又不是傻子,没必要主动得罪王府未来的主母,除非……她是在自保或者反击。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吩咐枝繁道:“我瞧着你和琥珀还算谈得来,多和她聊聊。”

好在诸葛姝每天下午都会来墨荷院,她做主子的不方便时时和丫鬟会面,枝繁却没这种顾虑。

枝繁福了福身子,道:“是,奴婢记住了。”

天气一日一日渐凉,大周和漠北的战事也终于在一个深秋的夜打响。

据前方传回的消息,郭焱率领一万铁骑抵达菏泽的当天晚上便遭遇了泰玖皇子的突然袭击,泰玖皇子借助风势,采取火攻,一连烧光了大周一个军营的帐篷,郭焱不得不带兵撤回城中,将战线逼入了大周境内。

泰玖皇子乘胜追击,一路杀入城池,谁料,郭焱来了招瓮中捉鳖,一万名弓箭手将泰玖皇子的五万人马射死大半,泰玖皇子夹着尾巴落荒而逃,随他一道险象环生的不足百人。

第一役,大周胜得漂亮!

皇帝龙心大悦,丰厚的赏赐像不要钱似的送入了郭家。皇后更是时不时召见郭大夫人和郭蓉,向所有人彰显皇室对郭家的看重。

转眼便到了十月底,郭焱大战漠北的捷报已传回三封,与北方战事的可观程度相比,南部的水利工程则遭遇了不小的阻滞。

自古以来修堤坝都得占用一些良田和村庄,朝廷按照人口发放赔偿金,并给他们提供新的栖息之所,但就是有一些思想迂腐的老人不愿背井离乡,扬言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老祖宗的地盘上,其中闹得最凶的便是白马村一名年过百旬的高寿老人,名唤白金花。

白金花的丈夫曾入伍参军,却在一次战役中为上级挡剑丢了性命。

官府给白金花颁发了荣誉军属的称号,并附赠了厚厚一笔抚恤金。

白金花却没有利用这笔抚恤金飞黄腾达,而是全部捐出,买下了一个土豪的砖窑厂,自此,白马村的村民开始脱贫致富。后来,砖窑厂越做越大,整个村子都放弃了务农,全部投身商业,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十分有影响力的砖窑供货基地。

偏这个村子在蓄洪池的范围之内,朝廷的意思是,搬厂,所有费用都由朝廷出,至于相应的损失和精神赔偿也不会少。

白金花老人不干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愣是不准人靠进砖窑厂一步。

若是个混小子,大不了一掌拍死!

偏偏是一名百岁老人,谁下得去手?

江总督的白头发都急出了好几根!

不得已,他只能找到诸葛钰,请他拿拿主意:“世子爷喂,大姐夫喂!我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哄也哄了,骂也骂了,甚至连刀都驾到她脖子上了,她却仍不退步,她在村子里的声望过高,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村名们一定会发生暴动的!”

他为官数十年,眼看就要到了退休的时刻,可不能一辈子光芒万丈,最终跌入屎坑。

诸葛钰翻了翻手里的日历,十月底了,他还是没能回京城,不知那个小女人过得好不好,想他了没有。

摸了摸鼻梁,他正色道:“从总督府到白马村需要多久?”

江总督黯淡的眼底光彩重聚:“快马加鞭一日便到!”

“即刻动身。”

……

水玲珑又撕了一页日历,十月的最后一天结束,某个人还没回呀……

枝繁打了帘子进屋:“大小姐,流珠的嘴巴子紧得很,琥珀探不到什么口风,只知那日吴夫人是与二夫人商议安郡王和乔小姐的亲事的。”

吴夫人做这行是明码标价的,议亲前交定金,成亲后一并结算,中途甄氏明明送了吴夫人一份重礼,难道仅仅是为了给吴夫人的辛苦费?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凝眸道:“琥珀可说了肃成侯府有什么动静?”

枝繁顿了顿,答道:“哦,今天大公主去看大姑奶奶了!”

水玲珑凝思了片刻,隐约觉着大公主从不上姚家今儿却破例一回有些古怪,她缓缓地眨了眨眼:“把我给小侄儿做的衣衫收好,我去一趟姚府。”

姚府。

诸葛汐挺着大肚子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孕妇怕热,她呆在屋子里总感觉闷,便命人在后院摆了椅子和桌子,连带着大公主也陪她一道吹冷风。

大公主紧了紧身上的批帛,微倾过身子凑近诸葛汐,一把夺了诸葛汐正要送入嘴里的葡萄,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安郡王是不是在喀什庆成过亲?”

诸葛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矢口否认:“你问我一百遍我还是这个回答,没有!”真不知她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明明族里下了封口令的。

大公主似信非信地哼了哼,把葡萄塞进了自己嘴里。

诸葛汐又拿了一颗,大公主又抢了过来。

诸葛汐火了,杏眼一瞪:“云欣你吃饱了没事干跑来和我一孕妇抢葡萄,你丢不丢人?”

大公主再度凑近她,一双招子放得贼亮,忽闪忽闪,满是期许:“咱俩谁和谁呀,你就告诉我呗,安郡王到底有没有成过亲!我保证不往外说,我吧也就是好奇而已!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对天发誓!”

得了吧你,乔旭一忽悠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哪儿会记得自己发过的誓?

诸葛汐阖上眸子,缓缓地摇起了藤椅:“我告诉你了你自己不信,浪费口舌,懒得理你!”

这事儿大公主忒委屈,公公婆婆不知怎么地突然听说安郡王成过亲,偏吴夫人一再保证那是谣传,公公婆婆将信将疑,便央了她来姚府找诸葛汐求证。肃成侯府和姚府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她坐马车肠子都快颠断了,却探不到任何八卦,唉!真没劲儿!

大公主抱起一整盘的葡萄,睨了诸葛汐一眼:“辛苦费!”

诸葛汐气得咬牙,这葡萄是二叔命人专程从喀什庆运来给她的,统共也才十来串,大公主倒好,一下子顺走两串!

诸葛汐伸手去拿:“吃得了这么多么你?”

大公主站起身,避开她的爪子,笑了笑,道:“我和驸马一起吃!”

诸葛汐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大公主乐悠悠地抱着葡萄离开了,刚跨过二进门,便和水玲珑撞了个正着,二人打过招呼后,大公主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神神秘秘地笑道:“世子妃,我问你一件事儿。”

“嗯?”水玲珑睁大亮晶晶的眼眸,一派天真烂漫。

大公主心里偷乐,诸葛妖精我斗不过你,还忽悠不了你这粉嫩嫩的小弟妹?

敛起眼眸里不经意间闪过的亮光,大公主亲和地笑道:“你大姐刚刚告诉我安郡王在喀什庆成过亲,她是开玩笑的吧?”

如果水玲珑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大公主便能推断诸葛汐在撒谎!

偏偏水玲珑当真没提过半点儿这方面的风声,闻言当即便无比诧异地睁大了眸子:“啊?我没听说过哦!”

大公主失望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行了,我和你开个玩笑呢,你别往心里去啊!”

水玲珑想起大家在一起谈论安郡王和乔慧的亲事时,冷幽茹曾说“这回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当时她便怀疑安郡王在喀什庆是有过婚约的。

而今听了大公主的话,再结合甄氏贿赂吴夫人的场景,心中不免有了计量:安郡王在喀什庆成过亲不假,但消息被封死了也真。肃成侯府的人却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想要找诸葛家的人问个明白,甄氏贿赂吴夫人应当是希望吴夫人充当她的说客。

而甄氏之所以突然怨上她——大抵是甄氏以为她也知晓这个内幕,并且故意走漏了风声?!

府里的主子那么多,甄氏为何偏偏怀疑她?

带着心里的疑惑,水玲珑将婴儿衣物交给诸葛汐,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回了王府。

一路上,水玲珑都在思索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谁这么了解喀什庆的内幕,又能成功误导甄氏怀疑到她的头上?简言之,谁希望她和甄氏斗个你死我活?

答案……似乎……很明显。

回到墨荷院时正值晚膳时分,枝繁食盒里的饭菜取出,一盘玉米虾仁、一盘红烧排骨、一碗栗子焖鸡、一份清炒小白菜,外加一小碟辣味的卤水拼盘。

水玲珑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卤水拼盘上,辣的,每顿都有的,专门为她做的……

“听小汐和钰儿说你喜欢吃辣,从今儿起我会吩咐厨房每顿给你加一道菜。”

“多谢母妃。”

“钰儿吃不惯辣的,偶尔迁就你,你也别当了真。”

“是,母妃,我记住了。”

……

水玲珑放下筷子,眸色一点一点变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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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淼仔】的新文《少将军滚远点》!

更新时间:2014-7-5 0:09:19 本章字数:756


书名:《少将军滚远点》

作者:淼仔

简介:

封家十三娘千辛万苦寻夫君,发现他早有美人相伴。

怎么办?是宰了美人,还是宰了夫君?这个问题很纠结。

最后决定踹开自己!

什么?你还不许我走。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你喜欢上了我?君自有妻,妾自有夫。

什么?不管我丈夫是谁,你都要娶我?你说妻子早已不在!

是可忍,敦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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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竟然出乎意料滴!

一对一,正剧,作者不会乱加男配,也不修改既定大团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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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玲珑晓真相,献宝救子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35 本章字数:17058


次日,墨荷院多了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狗,六个月大,名唤多多。

水玲珑把盘子里的辣牛肉一口一口地喂给多多,多多起初吃不惯,水玲珑饿了它两天,它便不再挑食了。

水玲珑放下筷子,举起多多左看右看,眯眼问道:“多多吃饱了没?”

多多“汪汪”了两声,水玲珑把它递到枝繁的手里,脸上没了笑容,细瞧隐约还有一丝嫌弃,是的,她不喜欢宠物,尤其这种有毛的!

枝繁倒是喜欢得紧,笑眯眯地抱了多多去院子里玩。

柳绿将饭菜端到丫鬟用膳的偏厅,同为一等丫鬟的红珠也在,红珠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小盘子,眼神微闪道:“世子妃真爱吃辣呀!每顿不剩的!”

柳绿并不知晓辣菜全部进了多多的肚子,她也以为是水玲珑吃掉了,她冷笑着道:“你也想吃么?想吃的话自个儿掏钱让膳房的人做啊!”

红珠勾起右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真当是好东西么?给她她也不吃!一群蠢货!

柳绿拿起筷子,摘了些菜用碗装好,这是留给枝繁的,尔后才招呼钟妈妈和叶茂一起吃。

入夜时分,水玲珑练了会儿字,又看了会儿话本,算算时辰,甄氏应当从天安居回去了,这才放下手头的事去往了湘兰院。

这段日子,甄氏几乎是想着法儿地给她添堵,总拿湘兰院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动用她院子里的人,枝繁、柳绿和叶茂不止一次被叫去做苦力,叶茂憨厚老实,并未生出旁的想法,枝繁和柳绿则是气得脸都绿了!

偏甄氏又都请示了冷幽茹,冷幽茹乐见其成,自然不说半个“不”字,婆婆默许,水玲珑做媳妇儿的便只有听之由之的份儿。

甄氏的心思水玲珑明白,就是想闹得她没心情继续祸害安郡王和乔慧的亲事,这是其一;其二便是在向府里所有人彰显她自己的地位,好让大家明白,她水玲珑再正也仅仅是个晚辈,没有不敬重长辈的道理。

说白了,甄氏的行为就是“虚张声势”,短期内效果显著,而一旦诸葛钰继承王位,甄氏便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缩回自个儿的地盘了。

所以,水玲珑并不介意甄氏欢脱地蹦跶一阵子,这就好比当初水玲珑掌家时秦芳仪也丝毫不放在心上一般,反正水玲珑迟早要出嫁,老夫人也终有一天会死掉,只要水航歌不与她离心,偌大的尚书府就一定会是她的!

水玲珑而今处在这个位置,才总算明白了秦芳仪那时的心态,原来,秦芳仪不是没法子和她较劲儿,而是根本不想和她较劲儿。

当然,二者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她掌家是出于本意,甄氏蹦跶却是受了撺掇,眼看着乔慧便要嫁入王府,而甄氏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届时甄氏若再联合肃成侯府和她分庭抗礼,事态便不容乐观了。所以,她决定点醒甄氏。

湘兰院的明厅内,甄氏端坐于主位上,穿一件豆绿色对襟掐花上裳、一条素白曳地罗裙,墨发挽了个华丽的抛家髻,双侧簪小圆形珍珠头饰若干,一身珠光宝气,直直将烛火的光辉都比了下去。

水玲珑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二婶。”

甄氏敛起心底的厌恶,皮笑肉不笑地道:“坐吧,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儿?”

水玲珑依言在旁边的冒椅上坐好,流珠奉上一杯茶,她爱喝音韵,阖府上下都知晓她的口味,流珠奉的却是一杯龙井,便是甄氏自己也不爱喝龙井的。

水玲珑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仿佛没看懂甄氏的刻意怠慢,淡淡一笑:“我来是想和二婶推心置腹地交谈一番,化解一些不必要的误会的。”

甄氏的瞳仁一缩,显然没料到水玲珑会这样直白,她冷冷一笑,道:“世子妃说什么呢?我听不大明白!我和世子妃之间有误会么?难不成世子妃认为我用了你院子里的几个丫鬟是在故意折腾你?”

“难道不是吗?”水玲珑毫不客气地反问了回去。

甄氏一愣,水玲珑不应该说“哪里哪里,二婶是长辈,您用我的丫鬟是应该的,我断没认为您是在故意折腾”?虽然其实她就是故意折腾,而水玲珑也心知肚明!

水玲珑的直白实在令她无所适从,见惯了绕来绕去的女眷,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等不绕弯子的人。

甄氏的睫毛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拔高了音量道:“你若是不喜,我今后不用便是了!何必寻个借口来排揎我?难道你嫌我吃了王府的闲饭?”

水玲珑不为她的怒火所摄,幽幽冉冉,语气平静如一泓无波无澜的湖水,道:“心中有魔,众人皆魔;心中有佛,众人皆佛。我嫌没嫌弃二婶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婶嫌不嫌弃自己。”

甄氏的眸光一厉,握着帕子的手有些紧了……

水玲珑又道:“我想告诉二婶的是,我相公将来要世袭王位,要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很需要安郡王的支持,所以我和相公都非常赞成安郡王和肃成侯府的亲事,安郡王日益强大,将来对相公的用处便越大。我不是那种眼皮子浅见不得兄弟妯娌好过的人,但愿二婶明白我的心意。如果我曾经有什么令二婶误会的地方,请二婶不吝赐教,我也好及时改正。”

甄氏先是一怔,尔后眼珠子动了动,细细打量起水玲珑,似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水玲珑问心无愧地迎上了甄氏探究的目光,正色道:“二婶这段日子做的事到底合不合理二婶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我忍着二婶并非是怕了二婶,而是不喜欢弄得家宅不宁,传出去有损相公和安郡王的名声。京城这个地方可不是诸葛姓氏一家独大,为官者最忌讳传出内宅丑闻,不齐家何以治天下?二婶在不在意安郡王的前程我不管,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坏了我相公的仕途!二婶如果执意误会于我,并和我水火不容,我便以今日为期,决不再姑息养奸!”

这话有些夸大其词,以镇北王府的利用价值,哪怕真传出内宅丑闻也影响不到诸葛钰的仕途,但水玲珑不给甄氏一个重大的理由,甄氏难以相信她的决心。

果然,甄氏听完水玲珑言辞凿凿的一番话,脸色就变了,过惯了喀什庆一家独大的日子,她的确不懂京城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但她联想了一下儿子奔波于各个权贵之间的繁忙样子,又觉得水玲珑的警告不无道理,京城……不好混!

甄氏的眼底渐渐泛起了一层浓浓的疑惑,她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神色凝重地问道:“真不是你走漏了安郡王……的风声?”

“二婶指的是安郡王在喀什庆成过亲的事吗?实不相瞒,这事儿还是我去姚府探望大姐时,大公主告诉我的。”水玲珑神色坦荡地说道。

甄氏大骇:“钰儿……没告诉你?”

水玲珑摇头:“喀什庆的事,相公极少和我谈起。”

“可安平……”欲言又止。

“安平?”水玲珑这回是真的诧异了,安平是诸葛钰留下来协助她的人,如果这事和安平扯上了关系,就难怪甄氏会怀疑到她的头上了。

甄氏把吴夫人在黄记酒楼听到的谣言阐述了一遍:“……吴夫人说是俩年轻人,安平那日也去了黄记酒楼,而且回来时鬼鬼祟祟的,你敢保证不是你指使安平去散播的消息?”

水玲珑的心底泛起惊涛骇浪,连带着面色也变了又变,但很快她压下了所有情绪,挤出一个淡淡的口吻:“能使唤安平的……就只有我一个吗?”

到底是不是安平泄露的消息还不好说,保不准对方只是用了一招障眼法而已。

甄氏不说话了。

水玲珑看着甄氏忽而沉默的样子,眸子微眯了一下,错开视线,似嘲似讥地说道:“还是……二婶你其实猜到了幕后主使是谁,却情愿遂了她的意刁难我,也不想、或者不敢戳破她的阴谋与她对上?”

甄氏的眼神一闪,握着帕子的手捏得指节发白。

水玲珑原本只是随意试探,可瞧甄氏这副遮都遮不住的慌乱神色,她应当是误打误撞猜对了!甄氏也许一开始怀疑的人是她,但想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后甄氏未必没怀疑到冷幽茹的头上,只是甄氏自欺欺人不肯直面内心的猜测罢了!

“二婶,我可不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的!”冷声说完,水玲珑倏然站起身,将茶杯搁在桌上,尔后头也不回地甩袖离去。

谁料,刚走到门口,甄氏冲着她的背影,颤声道:“玲珑啊,如果你母妃做了什么……令你难以接受的事,你别怪她,这都是诸葛家欠她的!”

这话听起来和前面好不搭调,但细细品味又何尝不是在告诉她幕后主使是谁?

水玲珑停住叫住,回头望向甄氏,也不点破破,只狐疑地道:“二婶……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妃在诸葛家过得不好么?”

甄氏的长睫颤了颤,很是为难的样子:“你想想她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再有生育……”

水玲珑歪了歪脑袋:“王妃被下了绝子药?”

甄氏失望一叹。

水玲珑继续猜:“生完头胎坏了根本,再也无法受孕?”

甄氏不语。

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又道:“是诸葛家做的?”

甄氏撇过脸,怎么可能?诸葛家怎么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甄氏的表情水玲珑读懂了,王妃没了生养,但不是诸葛家害的,那么,甄氏口中的“诸葛家欠她的”又从何说起?

水玲珑又想到了诸葛琰的死因,难道说诸葛家把药给了诸葛钰便是对不起王妃了?诸葛钰不也是王妃的孩子么?

一念至此,水玲珑的脑海里暮然闪过一个极荒诞的猜测,她再看向甄氏,发现甄氏一脸期盼,似乎在等待她讲出这个猜测,她的眼底划过一丝冷光:“诸葛钰……不是王妃的孩子?”

甄氏的眼神儿一亮,很快又闪过极易察觉的飘忽,她拽紧了帕子,仿佛被说中了心事很无所适从的样子:“这……这……你……不要胡说……”

水玲珑深深地看了甄氏一眼,这个女人远比她想象中的聪明太多!

水玲珑走后,流珠从纱橱后面出来,望了望晃动的珠帘,蹙眉道:“夫人,您可是当着女娲娘娘的神像发过毒誓不说出当年的秘辛的……万一女娲娘娘怪罪下来,您会遭到惩罚的!”

甄氏不复先前的惊慌,一脸泰然自若:“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出秘辛了?”

流珠狠狠一怔,对呀,一直都是世子妃在猜,夫人什么话也没说,连点头或摇头都不曾有过!但夫人成功地引导世子妃猜出了当年的真相……

流珠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从前总觉着夫人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经常得罪人而不自知,今日一看,她方才明白自己小瞧了这位喀什庆史上唯一一个被扶正的姨娘。

甄氏冷笑,没错,她的确怀疑过王妃才是幕后主使,但诚如水玲珑所言,她不想也不敢和王妃对着干,加上自己刺了水玲珑几回,水玲珑都忍气吞声,她便以为水玲珑好欺负,反正装装样子刁难水玲珑,水玲珑又不会少块肉,她就这么继续做了!但现在水玲珑和她摊了牌,她才终于意识到水玲珑并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揉搓的面团。

她既不敢得罪王妃,又不愿真和水玲珑斗起来,索性把心一横,让水玲珑知晓真相,和王妃斗去!

皓月当空,繁星无数,似银河般的光,若烈日般的辉,灿灿的耀在头顶,水玲珑举眸相望,思绪一点一点飘远。

诸葛钰……竟然不是冷幽茹的孩子!

这么诧异的消息,擂鼓般震撼着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她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开始拼命回想各种和诸葛钰有关的事,许多当初匪夷所思的地方而今在脑海里渐渐有了答案。

一连克死三人未婚妻,那些无辜的女子是冷幽茹派人杀的吧,其目的就是要诸葛钰背负克妻之名,直至京城再没谁敢把女儿下嫁于他。

她为何能幸免?她一度认为幕后黑手是镇北王府的某个敌对势力,而对方并不将她这个尚书府的小小庶女放在眼里。

“你是爷的人,谁杀你爷杀他全家!”

其实,保住她这条命的是诸葛钰的这句话。

相亲那天,栗夫人和薛娟应该都是冷幽茹安排的,包括薛娟的前夫也在冷幽茹的算计之内。冷幽茹知道诸葛钰最憎恨抛夫弃子之人,算准他撞破薛娟的秘密之后一定会杀了薛娟。

栗夫人借机除掉一个受宠的姨娘,冷幽茹则令诸葛钰彻底得罪宣国公府。

没想到,前世诸葛钰的牢狱之灾是这么来的……

还有那次去往姚家的途中遭遇的追杀,她之前认为是秦芳仪动的手,现在她却觉着冷幽茹的可能性更大!

冷幽茹被诸葛钰信誓旦旦的威胁唬住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对她的杀心。只是冷幽茹失策了,她非但没死,反而和诸葛钰的感情一日好过一日。既然虐不到诸葛流云的儿子,冷幽茹便转头将利剑对准了诸葛流云的女儿,这才有了冷薇命运的转变。

如果她和前世一样,死拽着玉佩不交给秦芳仪,就不会和诸葛钰议亲,那么,一其他的切也会和前世一样,诸葛流云将死在八年之后,同年,诸葛汐怀孕,诸葛钰直至中年未娶……

因为她选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连带着所有和她有关的人,命运全都发生了转变。

诸葛汐、冷薇、诸葛钰的已经与前世截然不同了,唯一剩下的便是诸葛流云。

曾经她想不通诸葛流云是怎么败给荀枫的,现在答案昭然若揭。

冷幽茹,荀枫,这俩人明显是有勾结的!

就因为冷承坤弄丢了一颗药,诸葛流云把生存的机会给了诸葛钰,痛失爱子的冷幽茹便心生怨恨,开始狠狠地报复他们每一个人!

疯了,这个女人简直疯了!

水玲珑的心底蔓过一层恶寒,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无法原谅冷承坤的疏忽和诸葛流云的无情,但诸葛钰和诸葛汐何其无辜?

……

回了墨荷院,枝繁给水玲珑放了洗澡水,水玲珑每个月都会泡几次牛奶浴,今天刚好就是。

多多闻着奶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挠着木桶,发出刺耳的声响,以及“呜呜”的欲求不满之音。

它想吃奶!

水玲珑趴在木桶边缘,用指尖蘸了水珠逗弄多多,多多就蹦啊蹦的,却怎么也够不着。

多多委屈了,哼了哼,甩了个大屁股给水玲珑。

“噗嗤——”水玲珑笑出了声,不知怎的,多多这副求不成而撒娇生闷气的模样让她想到了郭焱。

郭焱对云礼和皇家的前程知之甚深,她一度怀疑郭焱也是个重生者,但后来,她否认了这种怀疑,因为前世的郭焱去世时云家并未覆灭,即便郭焱重生,也不可能知晓云家的命运。别告诉她,是另一具魂魄倒退时光,重生在了郭焱身上,这也……太不可能了!

翌日,府里来了位熟人,杜妈妈。

金秋十月,硕果累累,杜妈妈亲自到通县的庄子里采了一车红彤彤的橘子,顺便检查了一下庄子里的账册,老夫人心里念叨水玲珑,便命杜妈妈给水玲珑送一筐新鲜的橘子过来。

水玲珑自打成亲后,服饰打扮都和未出阁时大不相同,今儿她穿一件朱红色束腰罗裙,外衬透明绣雪花纱衣,朦胧中透出一线艳丽的绯色,如晨曦惊了雾霭,层层散开,绚丽的骄阳破云而来。

杜妈妈并未真的抬头看她容颜,却觉着一道清冽又不失厚重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头上,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福低了身子,声线透出了连自己都未曾料到的虔诚:“奴婢给大姑奶奶请安!”

水玲珑指了指一旁的圆凳:“坐吧。”

“多谢大姑奶奶!”杜妈妈依言坐下,却坐得不甚踏实,一月不见,大姑奶奶似乎又多了几分威严,她不由自主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了起来,准备好的欢庆开场白也变成了十分恭谨的陈述,“老夫人让奴婢给大少奶奶送些橘子。”

水玲珑看了看桌上的几个“样品”,微微一笑:“是通县来的么?”

杜妈妈低垂着眉眼道:“回大姑***话,正是通县来的,您原先住过的庄子。”

水玲珑客套了几句:“我祖母的身子可好?母亲和父亲可好?”

杜妈妈答道:“天气渐凉,老夫人偶尔有些咳嗽,但并无大碍,老爷和夫人都尚且安好,只是二小姐被禁足,闹得颇凶。”

水玲溪怎样水玲珑懒得管,水玲珑就又不咸不淡地扯了些话头,尔后赏了杜妈妈一个红包,并准备了一些补身子的雪参让杜妈妈带给老夫人。

杜妈妈起身谢过,转身离去,却在踏出门槛后又折了回来,欲言又止,又最终咬咬牙走出了房间。

她并未即刻离去,而是找到了正在洗衣服的钟妈妈,钟妈妈用干帕子擦了手,和气地笑道:“你来啦!上我屋坐会儿?”

杜妈妈四下看了看,谨慎地拉着钟妈妈推到回廊的角落里,压低音量道:“钟大姐,我且问你个话,你如实告诉我。”

钟妈妈愣了愣:“你说。”

“大姑奶奶可认识一个叫‘荀斌’的人?”

“啊?”没听过!

杜妈妈徐徐一叹,眸子里泛起思虑的波光:“实不相瞒,年初的时候,尚书府来了一名很能干的小厮,做法事当日,就是他抓住了大少爷院子里的内鬼。”

至于水敏玉的丑闻,杜妈妈憋在了心里,“有一次我发现他偷偷地看大姑奶奶,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后来老爷辞退他之后他和我说,他的命是大姑奶奶给的,没有大姑奶奶便没有他,临走之前他想给大姑奶奶磕个头。我琢磨着,大概是大姑奶奶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什么的,可那时大姑奶奶和世子爷定了亲,我就瞒下了这件事,包括他让我转告大姑奶奶去香满楼赴约,我也没说。”

钟妈妈浑身都惊出了一成冷汗:“你瞒下是对的!这要传出去,大小姐的名节算是完了!”

“大小姐应该不认识他,我曾经故意问大小姐庄子里有个叫什么‘斌’的来求前途,大小姐说她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杜妈妈蹙了蹙眉,“这回我去了庄子,仔细盘问了所有下人,没听说有个叫‘荀斌’的!你再好好儿想想,大姑奶奶身边真没出现过一个叫‘荀斌’的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哪天他突然跳出来污蔑大小姐……咱们得提前想想对策!”

为水玲珑着想是真,八卦因子作祟也不假。杜妈妈其实特想弄明白水玲珑到底有没有在外惹桃花。

钟妈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喘着气道:“这事儿我放心上了,多谢你的提醒。”

杜妈妈走后,钟妈妈即刻找到了水玲珑,有些话旁人不敢问,她却毫无顾忌,因为旁人都把水玲珑当主子,唯有她视其为女儿。屏退下人之后,她毫不犹豫地道出了心里的疑惑:“大小姐,您可曾在什么陌生地方透露过自己的名讳和身份?比较容易遇到普通百姓的地方!”

应当不是赏梅宴,出席赏梅宴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一个小厮哪儿来的能耐?莫不又是秦芳仪搞的鬼?

水玲阖上了手里的话本,和枝繁等人谈话她多一心二用,可面对钟妈妈,她是比较尊重的:“我出门采买一般都带了面纱,不曾透露名讳和身份,怎么了?”

钟妈妈问道:“那为什么有一个叫‘荀斌’的人说他的命是你给的?大小姐你救过什么人吗?”

啪!

话本掉在地上,砸出了清脆的声响,像冬季悬挂于屋檐的冰凌陡然被折断,碎冰星子散了满脸,有些还钻入衣襟……

透心的寒意,史无前例。

水玲珑打了冷颤,思绪寸寸冻结了一般,脑袋瓜子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直到钟妈妈晃了晃她的手,她才霍然回神,素来冷静的她几乎破了音问道:“你在哪里见过他?”

“不是我见到的,是杜妈妈……”钟妈妈被水玲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给吓得不轻,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总算重复完毕杜妈妈的话。

水玲珑霎那间呆怔!

说他的命是她给的,除了她的斌儿还会有谁?

不是同名同姓,也不是做梦!

她重生了,她的儿子也重生了!

一想到他和她曾经离得那么近、近在咫尺!他费劲心思地找她、靠进她……她却……一无所知!

她真想宰了杜妈妈!

为什么擅作主张瞒下了斌儿的香满楼之约?

不,杜妈妈旁敲侧击地问过她的:“大小姐!您可认识一个叫什么斌的人?府里正要从庄子里选些得力的下人,膳房的一个管事娘子让奴婢给走走后门,姓什么奴婢忘了,只记得单名一个‘斌’字。”

她当时想着这辈子不会嫁给荀枫,便也不能再有荀斌,那人不过是同了名字而已,所以她果决地说不认识……

如果她追问一番,是否结局大不相同?

可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结果就是她生生错过了她的儿子!

这时,枝繁打了帘子进来:“大小姐!安平说有急事求见!”

水玲珑在墨荷院外见到了面色凝重的安平,她的第一反应是追问安平那日去黄记酒楼做了什么,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愣是把这种冲动给压下了:“出了什么事?”

安平小声道:“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派了枭七盯紧小安子的动静,就发现他暗中联络了一批死士,总共十人左右,目前全部往北方去了。”

北方,这么说,是去刺杀郭焱的了!

诸葛流云不同意杀郭焱,德妃果然不死心吗?!

“不要嫁给太子!太子做不了皇帝!你嫁给她……没好下场!”

“你权当我是听了某个高僧的推断好了,但你相信我,云礼做不成皇帝!不仅云礼,整个云家都会覆灭,你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瓜葛!”

“玲珑吃不得海鲜!会过敏!”

“我一套衣服不够穿,而且我的鞋子也破了,你看!”

“我……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郭焱,荀斌,荀斌,郭焱……

水玲珑的脸色一变,转身进入诸葛钰的书房,从密室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去往了主院。

“你这是做什么?”诸葛流云盯着跪在地上的水玲珑,疑惑地问。

水玲珑知道诸葛流云伤势已大好,如今坐轮椅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但她还是关切地问道:“父王伤势可有气色了?”

“嗯。”诸葛流云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算回答,可又令人觉着是肯定的语气。

水玲珑没心情和他兜弯子,客套完便直奔主题:“我有宝贝敬献给父王,但求父王答应我一个请求!”

言罢,将手里的锦盒递到了诸葛流云的跟前。

诸葛流云打开锦盒,取出画卷铺开,原本带了些嘲弄的心在看清画上的内容时狠狠地震了一下!

如金色泽,泛着浅浅辉光,观音坐莲,似有光芒万丈,普度众生无数。

这不是《观音佛莲》又是什么?

水玲珑举眸望向诸葛流云满是诧异的脸,郑重其事道:“这幅画就送给父王了,我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幅画,一直以为是个普通的画作,相公看过之后说它是漠北藏宝图,起初我还不信的,直到漠北皇子敬献了假的藏宝图给万岁爷,我才大胆信了相公的话。但相公和我都不想惹祸上身,是以没对外声张。”

她真的没撒半个字的谎,她娘一开始没打算把藏宝图给她,大抵是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要不是偷了她娘的嫁妆,根本不会晓得有这样东西。而她言辞间将诸葛钰扯了进来,诸葛流云想怪罪也舍不得了。

诸葛流云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水玲珑的神色,确定她连眼皮子都没抖一下,才压制住心头浓浓的惊喜,缓缓地道:“你希望我答应你什么?”

水玲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保护郭焱!”

姚府。

“小汐你挺住啊,你挺住!产婆马上就来了!”姚成握住诸葛汐的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汐的预产期是十二月中旬,如今提前了将近一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和小汐再次成亲后,他的病好了,不再忘事了,明年便能再度恢复官职了,他乐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只觉得人生怎么可以这么幸福?有小汐,有孩子,有男人应有的一切……

但眼下看着小汐痛得死去活来的模样,他又慌了……

诸葛汐汗如雨下,一张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她拽紧姚成的手腕,指甲在上面刮出一道道血痕:“好疼啊!生孩子怎么这么疼?姚成我不生了……”

姚成俯身,亲着她额头,颤抖着声音宽慰道:“小汐你再忍忍,娘说生孩子都这么疼的……”

“你混蛋!都怪你!害我这么疼……”不是真的想骂他,只是内心忐忑得不行,都说女人生孩子犹如在鬼门关走上一遭,是死是活天注定。她不想让姚成看出她的忐忑,也不愿承认向来胆大包天的自己忽而万分害怕生不出这个小生命。

姚成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混蛋!都是我的错!咱生完这个再也不生了!不让你疼了啊……”

姚大夫人看着自己儿子被抓得满手腕的血痕,心疼得恨不得剁了诸葛汐的手指头,尤其听了儿子的混账话,气得两眼冒金星,可一想到诸葛汐在生孩子,她又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小汐啊,你……你抓疼姚成了……”

姚成回过头,猛的一记冰冷眸光射向姚大夫人,姚大夫人的头皮一麻,搅了搅帕子:“行了行了,我杵在这儿碍眼!我去看参汤好了没,晏颖你盯着啊!”

冯晏颖福了福身子:“知道了,母亲。”

她行至床边,看着痛得面色发白的诸葛汐,又看了看二人握着的手,心底泛起浓浓的艳羡,但不忘安慰道:“大嫂,头一胎会比较难生,后面就好了。我生智哥儿的时候,疼了足足七个时辰,生佟哥儿却快得不行,几乎没怎么痛便生了。”

“什么?七……七个时辰?”姚成目瞪口呆,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小汐就痛得锥心刺骨,七个时辰……岂不得痛晕过去?

似是知道姚成的担忧,冯晏颖补了一句:“晕了喝点儿参汤,醒了接着生。”

姚成吓得魂飞魄散!

消息传到王府,冷幽茹和甄氏即刻带了水玲珑前往姚家探望诸葛汐。

她们赶到诸葛汐的院子时,诸葛汐已经痛晕了三回,刚刚转醒。

罗妈妈撩开被子往里看了一眼,正色道:“宫口全打开了,我说用力的时候你就用力啊,我没发话你别瞎使劲儿!”

言罢,将手放在诸葛汐的肚子上感受宫缩。

一大家子人全在明厅内候着,姚大夫人如坐针毡,姚成踱来踱去,冷幽茹静静品茶倒是瞧不出悲喜,甄氏垂着眸子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冯晏颖陪在产房内,时而派华容出来报一声平安。

华容第五次进入明厅,看了座上之人一眼,低垂着眉眼道:“回大夫人的话,罗妈妈说最多两刻钟便能生出来了。”

“此话当真?”姚成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

华容退出去,水玲珑的眼珠子动了动,起身说道:“我去如厕。”

出了明厅,水玲珑快步追上了华容,因此揭露固元膏的真相一事,华容打心里是钦佩水玲珑的,是以,她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世子妃!”

水玲珑将华容拉进了诸葛汐的卧房,在床边站定后,环顾四周、耳听八面,确定无闲杂人等,才压低音量说道:“我问你,我大姐为什么会早产?她摔倒了还是磕到了?”

华容凝思了一瞬,如实答道:“大少奶奶没摔也没磕到,就睡了个午觉便突然嚷着肚子疼。”

水玲珑幽静的眸子微眯了一下,又道:“她这几日都吃了些什么?包括零嘴和水果,全都拿来我看看!”

莫不是大少奶奶又遭了谁的暗算?华容的心咯噔一下,赶紧转身去柜子里搜罗诸葛汐这几日常吃的东西。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水玲珑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摸了诸葛汐的碎花小枕头一把。

华容回过头来时,水玲珑正好抽回手,忙借着摸头发的动作遮掩了手臂的僵硬。

华容将水果和糕点放在桌上:“就这些了,至于饭菜,每顿吃完便都赏了下人,不剩什么。”

水玲珑的眼神一闪,看着桌上的食物,轻咳一声,若有所思道:“葡萄、橘子、蜜瓜、栗子糕,这些都不是寒性的东西,大概是我多虑了,很多人都自然提前的!”

华容却不这么认为,固元膏的事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谁下了毒会让你一眼看出来呢?

------题外话------

这是神马节奏?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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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在下午四点,7月6号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36 本章字数: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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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7月6号凌晨书。






【115】产子,风波(上帝啊,跪求月票)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36 本章字数:16639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长空,明厅内,姚大夫人和姚成兴奋地跳了起来,生了,终于生了!

姚大夫人喜极而泣,姚成和诸葛汐成婚六年,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子!不是说慧姐儿不好,可嫡庶有别,蕙姐儿终究是庶出,比不得嫡出的上台面。 她疼蕙姐儿是一方面,希望姚家后继有人是另外一回事。

姚大夫人转头看向稍露出喜色却不显得激动的冷幽茹,笑得合不拢嘴儿:“亲家,真是多谢你啊,生了个那么好的女儿!”能给姚家添丁,诸葛汐的诸多毛病一瞬间统统被抛诸脑后。

冷幽茹眉眼含笑,静谧了时光,连微风都仿佛放缓了流速,那声,亦幽冉似山涧一缕清风,带着透心的凉意,却又并不让人反感:“小汐的确是个好孩子,六年了总算为姚成绵延了子嗣,也算是了了我们一桩心事。”

姚大夫人对冷幽茹漠然的态度习以为常,在她看来,冷幽茹若是哪天热情似火那才是活见鬼了!她拍了拍大腿,笑道:“亲家讲话就是中听!就不知是哥儿还是姐儿?”

冷幽茹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淡笑着道:“自然是哥儿了。”

姚大夫人笑得眼睛都看不着了。

姚成猴急地往门外跑,姚大夫人忙拉住了他:“你做什么?”

“我去看看小汐!”姚成斩钉截铁道。

姚大夫人不着痕迹地看了冷幽茹一眼,尔后放低了音量道:“别让我当着你岳母的面排揎你啊,产房重地,没清理干净之前男人不许进去!会影响运势的!”

姚成不悦了,小声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小汐生孩子辛苦,我没陪在旁边已经很对不起她了!现在生完了,怎么还不许我看她?”

姚大夫人咬咬牙:“总之不能去!别逼我发火!”

自打姚成住进镇北王府之后,姚大夫人便终日牵肠挂肚,唯恐镇北王府什么都紧着诸葛汐来,而忽略了姚成的喜好和感受,因为从前的她便是这般对待诸葛汐的,所以她暗暗告诫自己,如果诸葛汐再一次嫁入姚家,她一定待她视如己出,但凡姚成有的绝不少她那一份儿!起初,她也的确这么做了,甚至有一段时间把诸葛汐看得比姚成还重。但人的想法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在逆境中承诺,在顺境中履行,其效果只能大打折扣。

这让水玲珑想起了荀枫和她提过的一则要挟博弈。

有一个富商在酒楼里进餐时不小心卡了一根鱼刺,当即痛得血色全无。

好在酒楼里有一名医术高明的大夫,大夫提了个筹码,富商点头之后,大夫便给他实施了抢救。

富商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问向大夫:“你说,我该付给你多少钱?”而刚刚他们明明谈妥了的!

大夫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他明白抢救结束时,双方的谈判地位便立刻发生了转变,是以,他看了富商一眼,道:“刚才鱼刺还卡在喉咙里时你答应的价钱的一半,如何?”

姚大夫人便是这名卡了鱼刺的富商,而诸葛汐则是那名心地善良又不乏自知之明的大夫。过日子不是谈情说爱,太较真儿,苦的只能是自己。

水玲珑看了看冷幽茹,若把诸葛家比作那名富商,冷幽茹也能算作一名大夫,或许当她痛失骨肉之后,诸葛家给了她大量的承诺和忍让,但她认不清现实,日复一日地要求所有人像当初那般愧对于她,实际上大家根本做不到。是以,她越来越不满足,越来越觉着诸葛家欠了她……

冷幽茹是可悲的,但水玲珑不会因为冷幽茹的可悲便原谅冷幽茹的所作所为,就像她常说的,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谁伤了她想保护的人,甭管对方有多么悲天悯人的理由,她都会举着刀子冲过去。

思量间,林妈妈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太过激动的缘故,直直在门槛儿处摔了一跤,然,她仿佛不知道疼痛,只笑眯眯地道:“王妃,大夫人,是个哥儿呢!”

“哎哟喂!”姚大夫人的眼底光芒绽放,狠拍了拍呆怔的姚成,“姚家有后啦!哈哈……有后啦!”

冯晏颖垂下了头,心里微微失落,难道智哥儿和佟哥儿不是您的孙子吗?

姚成再也忍不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谁料,又是一声啼哭划破长空,众人一惊,很快,华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恭喜大夫人!恭喜王妃!是一对哥儿!”

水玲珑看向了冷幽茹,只见她唇角浅笑、容色清雅,仿佛淡淡欢喜的样子,却不知内心是否真如表面所彰显的这般平静了。

冯晏颖掩面笑道:“大嫂真是好福气,疼一回便得了俩,我可是疼了两回呢!”

姚大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着诸葛汐,却忽略了二儿媳,她放开姚成,行至冯晏颖身旁,拉过她的手和颜悦色道:“佟哥儿和智哥儿又添两个弟弟,咱们家可真真儿是热闹起来了!你大嫂要坐月子,我又得带蕙姐儿,府里的庶务就都辛苦你了。”

这是……把协理中馈的权力交给她?

冯晏颖先是一怔,尔后大喜:“多谢母亲的信任,我会尽量替母亲和大嫂分忧的。”

产房收拾干净后,众人进屋探望了一双小宝贝,诸葛汐耗尽体力,生完只看了宝贝们一眼便晕了过去,姚成顾不得和儿子们亲昵一番,便握将诸葛汐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看着她虚弱得陷入昏迷的模样,他心疼得鼻子一阵发酸,想着平日里那般坚强的人,一声声叫得撕心裂肺,他真觉得自己特混蛋!他怎么能让他的小汐经受这样的痛苦?他都想替她生!

暖烘烘的西厢内,姚大夫人和冷幽茹一人抱一个,姚大夫人逗着小猴子一般的老大:“哎哟,长得真俊!跟姚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亲家你说是不是?”

冷幽茹抱着老二,好似很喜欢、很怜爱,探出葱白手指摸了摸他紧闭的眼,和不知不自觉间会微微咧开,状似发笑的唇,一丝散漫笑意渐渐绽放在了她唇角,细细分辨,竟夹杂了意味不明的讥诮,却鲜有人读懂罢了:“是……很像、很像呢……”

水玲珑顺声望去,有一瞬的功夫,她仿佛看到了一堆森森白骨,披着华丽外衣,又画了精美的皮,但那双美丽的眸子没有丝毫生机,让人想起沉寂万年的古井,或是瘴气千载的雾林。

阴森……诡异!

“呵呵……”冷幽茹笑出了声,是对着水玲珑笑的,似在嘲笑她的怔愣。

水玲珑心中微骇,面上却跟着扬起一抹浅笑,她本就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冤魂,又何惧冷幽茹这个行走人间的厉鬼?

姚大夫人并未察觉到水玲珑和冷幽茹之间的暗涌,她权当冷幽茹是喜获外孙呢,她抱着老大亲了一口又一口,爱不释手!

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波光,看向冯晏颖问道:“二少奶奶,不知董佳小姐的伤势好了没有?”

提起这个,姚大夫人便有了些许火气,董佳琳再不济也是姚府的表小姐,水玲珑却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把董佳琳逼得撞门甚至上吊,偏具体是什么事儿她又问不出来,因为董佳琳的脑子撞坏了!

冯晏颖揉了揉手里的帕子,看表情是有不悦的,但又在极力隐忍:“哦,没什么大碍了。”

冷幽茹看了看水玲珑,面向冯晏颖道:“到底是我这儿媳顽劣惹了董佳小姐,待会儿我亲自去探望一下她吧。”

水玲珑低头,很无所适从!

到底是诸葛汐的弟妹,姚大夫人不好多说什么,抱着两个小宝贝去往了姚老太君的倾竹院,水玲珑一并前往。

冷幽茹则随冯晏颖去了她的院子。

诸葛汐醒来时,姚成正好被老太君给叫去了,华容端了鸡汤入内,如释重负道:“大少奶奶,您可是醒了!”

诸葛汐摸了摸旁侧冰凉的床铺,心头一惊,道:“孩子呢?”

华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扶着诸葛汐坐直身子,并在她身后垫了个厚厚的枕头,这才微笑着道:“大夫人和世子妃抱着两位小爷去倾竹院给老太君请安了,用篮子提着,又盖了棉絮,不会惊风的,您放心。”

诸葛汐又道:“大少爷呢?”

“大少爷也去了。”

“嗯。”诸葛汐发出一个微弱的鼻音,显然有点儿不放心。

华容搬了个杌子在床边坐下,端起碗,舀了一勺子粥送至诸葛汐唇边:“大少奶奶,罗妈妈说您饿得太久,第一顿先用点儿粥暖暖胃,让奴婢晚些时候再给您备丰盛些的膳食。”

诸葛汐的确饿了,乖乖地吃了一碗粥,还想吃,华容便盛了另一碗,诸葛汐喝了几口却又觉着特撑。

华容拿出帕子给诸葛汐擦了嘴,又用干毛巾拭去她身上粘腻的汗水,并换了身干净亵衣,诸葛汐犯困,躺下准备继续睡,华容抿抿唇,道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疑惑:“大少奶奶,您有没有想过您为何会早产?”

预产期是十二月,眼下才十一月初,提前了将近一个月!

虽然罗妈妈一再保证双生胎早产很正常,但华容的心里仍旧惴惴不安,尤其水玲珑检查了屋子里的东西后,哪怕没察觉到异常她也难以释怀。

诸葛汐的眼底泛起一丝警惕:“怎么?有哪儿不对劲?罗妈妈怎么说?”

华容加入了自己的主观想法,答道:“罗妈妈说有些双生胎早产是正常的,只是您这时间提前的也太多了些,罗妈妈毕竟在这行混了多年的,什么风浪和腌臜手段没见过?她只管接生,耳朵和嘴巴子却是死的。”

末了,怕诸葛汐不信,又加了一句,“世子妃也这么认为的。”

人的劣根性,容易偏信坏的东西,诸葛汐原本没多大感觉,此时也好像闻到了阴谋的气息,加上固元膏的元凶尚未查出,她就更加坐立难安了。她蹙眉道:“玲珑怎么说?”

华容把水玲珑检查日用物品和食品的事说了一遍:“……世子妃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夫,就算能认出寒性食物,却辨不出其中的猫腻,大少奶奶,您看咱们要不要把府里的大夫请来查探一番。”

诸葛汐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嗯,请来看看。”

很快,华容便带着大夫去了诸葛汐原先的卧房,大夫仔细检查了屋子里的所有物品,包括柜子里的衣物和花瓶中的花卉也没放过,食品和日用品是安全的,但……碎花小枕出了问题!

大夫徐徐一叹:“枕头的棉絮里藏了夹竹桃,夹竹桃全株有毒,可致使流产或死胎,大少奶奶吉人天相只早产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华容将大夫的话如实禀报了诸葛汐,诸葛汐勃然变色!

那个碎花小枕头和床上用品都是她的嫁妆,而这些嫁妆……全部是由王妃准备的……

诸葛汐阖上眼眸,素手蓦然握成了拳头:“把世子妃叫来!”

冯晏颖的院子里,董佳琳安静地坐在下首处,一脸紧张,智哥儿和佟哥儿抢东西抓伤了佟哥儿的脸,冯晏颖忙着哄孩子去了,偌大的屋子便只剩冷幽茹和董佳琳。

董佳琳给冷幽茹奉了一杯茶,含羞带怯地道:“王妃请用茶。”

冷幽茹接过,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着董佳琳的眉眼,似笑非笑地道:“上回你送了安郡王一个挂饰,我瞧着挺好看的,你能给我也做一个吗?”

董佳琳低垂着眉眼,很是诧异地道:“对不起王妃,我不记得我给安郡王做过什么样的挂饰了,要不,您喜欢什么款式派人送了花样子给我,我做好了给您送去。”

冷幽茹喝了一口茶,淡淡笑道:“董佳小姐别的不记得,一身好手艺却是半点儿没忘呢!”

董佳琳的眼神一闪,从容镇定道:“大夫说那些是做惯了的动作,就和吃饭走路一样,忘不掉的。”

冷幽茹依旧笑容淡淡:“董佳小姐不必和我解释得如此清楚,倒像是我怀疑你什么,或者你在遮掩什么似的。”

董佳琳埋在宽袖中的手抖了抖,含了一分委屈的口吻道:“我……我不是故意得罪世子妃的!表姐训斥过我了,说一定是我先得罪了世子妃,世子妃才会对我恶语相加……但王妃你相信我,我胆子这么小,当时肯定不是故意的……以后也不决不再发生类似的事了!请王妃恕罪!”

这便是说,她认为冷幽茹刻意争对她是在替水玲珑打抱不平。

冷幽茹的笑容僵了僵,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看向她,含笑说道:“过去的事既然忘了,就不要再提了!”

董佳琳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是!”

水玲珑去探望了诸葛汐,她已搬回原先的卧房,水玲珑就注意到床单和褥子全都焕然一新,包括那个她动了手脚的小碎花枕头也没了。

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里掠过不易察觉的亮光,转瞬即逝,乃至于诸葛汐看向她时眼底又像一片无波无澜的镜湖,她给诸葛汐笑着打了招呼:“大姐,你可觉着好些了?”

诸葛汐靠在床头,三千青丝垂顺而下,贴着苍白且略有些浮肿的脸,不知不觉间便有了一种恹恹之色,偏那双美丽的眼眸,波光澄澈而精明,带着洞穿一切的犀利,看向了水玲珑,却又并非争对于她。

“坐吧。”诸葛汐指了指一旁的杌子。

水玲珑依言落座,关切地道:“小侄儿挺可爱的,虽是有些早产,但健壮得很,老大比较好哭,老二比较安静,眼下都在乳母那儿吃了奶睡了。大姐你感觉怎么样?”

想起儿子们,诸葛汐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会心的笑:“我挺好的,你和钰儿可还好?”

水玲珑露出少许羞涩,微低着头,轻声道:“也好。”

诸葛汐定定地看着水玲珑,眼神微闪道:“你们在一起两个多月,钰儿又不曾纳通房,你没传出喜讯?”

水玲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摇头,似叹非叹道:“没呢。”

“钰儿不够努力?”诸葛汐仿佛要证实什么!

水玲珑再次摇头,依旧垂着眸子:“没……相公他……很……很努力……”

诸葛汐的眸色深了几分,她握住水玲珑的手,几番欲言又止,最终拍了拍水玲珑的手,语重心长道:“没事,你们还年轻,两个月不算什么的,我和你姐夫五、六年不都等了吗?回去吧,我出了月子带哥儿们回府和你们聚聚。”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缓缓地眨了眨眼,笑容浅浅道:“知道了大姐,你好生将养。”

“嗯,去吧!”诸葛汐笑着点头,笑得不尽自然。

水玲珑看破不说破,起身离开了屋子。

人一走,诸葛汐的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在了唇角:“华容!”

华容从耳房里走出,看了看晃动的珠帘,福着身子道:“大少奶奶。”

诸葛汐阖上满是痛色的眼眸,沉声道:“你派人去王府查一下世子妃的饮食情况和生活习惯,事无巨细全部禀报上来!”希望是她多心了……

华容的脑门儿一凉,难道大少奶奶怀疑世子妃不能受孕也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

上了马车,水玲珑靠在软枕上,笑眯眯地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枝繁瞧她欢喜的样子,不由地跟着一笑,问道:“大小姐这样开心,难道……得逞了?”

得逞不得逞言之过早。她可没料到诸葛汐会早产,当她得到消息后便临时起意有了这个计策而已,至于效果如何却是不敢保证的。毕竟诸葛汐和诸葛钰敬重王妃多年,仅仅因一次无法求证的“夹竹桃事件”便让诸葛汐怀疑王妃,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索性之前有过掺杂了常规避孕药的固元膏,诸葛汐心中有阴影,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潜在的威胁。所以,接下来诸葛汐要做的应该就是调查和取证了。

水玲珑吃了一片橘子,瞟了瞟枝繁,淡道:“如果有人查我的饮食起居,告诉柳绿她们不必遮遮掩掩。”

“是。”枝繁对大小姐经常不回答她的问题习以为常,大小姐是主子,她是奴才,奴才的本分是做事,大小姐这段日子再次器重她,她不免又有了些沾沾自喜,这不,大小姐又给她泼了盆冷水。

主子喜怒无常些,下人们才能时刻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一味器重的结果只能是下人的尾巴翘到天上去,尤其枝繁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但有些时候有些人,即便没得到相应的器重,也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水玲珑一踏入墨荷院,便看见一群下人扭打成团——

柳绿和红珠双双抓住彼此的头发,狠狠互踢!

阿四、阿季被原先王府的二等丫鬟白梅、白菊压在身下拳打脚踢。

叶茂则将另外四名洒扫丫鬟打得鼻青脸肿。

钟妈妈大抵是预备劝架结果被误伤,额头流着血,气息奄奄地靠在一旁的桃树下。

而守门的余婆子眼珠子一动,撒腿便朝外跑去,谁料和水玲珑撞了个正着。

眼看着她走路不长眼即将撞到自己,而枝繁跟在身后尚未作出反应,水玲珑抬起脚便朝她的大腿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

“哎哟!”余婆子一声痛呼,摔了个四仰八叉,还没来得及开骂,便听得水玲珑字字如冰的一声厉喝,“全都给我住手!”

所有人俱是一惊,望向了声源处,这才发现水玲珑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那犀利的眸光刀子一般扫过每个人的眼角,大家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松开手,尔后齐齐面向水玲珑低下了头。

枝繁看清里边儿混乱场景后惊得目瞪口呆,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水玲珑犀利的眸光扫过钟妈妈流着血的额角时微微颤了一下,却没多做停留,而是厉声看向了柳绿和红珠:“能耐了啊,我不过是出了趟门子,你们就恨不得把我房梁上的瓦给揭下来!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府的规矩?”

众人几乎要把头给垂进裤裆里,打架的时候谁也没顾那么多,可一旦冷静了回想一番,才恍然大悟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

红珠咬咬牙,壮着胆子抬起头,说道:“世子妃,这事儿真的不怨我们!今儿既然闹大了,奴婢便斗胆求向世子妃讨个说法!同样是墨荷院的丫鬟,同样替主子效命的奴才,凭什么柳绿总颐指气使,把脏活、累活都分给我们做,她自己却只在一旁动动嘴皮子?奴婢也是一等丫鬟,虽说世子爷不许奴婢进入主卧,可奴婢也断没有去担水倒夜香的道理!而且,柳绿她干涉的不止我一个,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她统统都要管!好差事便留给尚书府的人,吃力不讨好的就硬塞给我们!奴婢实在是忍无可忍,今儿就和柳绿辩驳了几句!谁料她真是嚣张过了头,二话不说便打了奴婢一巴掌!奴婢忍无可忍,就和她动起了手!其他人上前劝架,又都被叶茂给打得鼻青脸肿……太过混乱的缘故,连误伤了钟妈妈都没能发现!”

这番话讲得可真有水准,言辞间将所有责任归到了柳绿的头上,而且红珠明知水玲珑最含糊钟妈妈,便将钟妈妈归于混乱中的误伤,巧妙地避开刻意殴打的嫌疑。

柳绿气得两眼冒金星,双目如炬,似要撕了红珠一般:“无耻!我打你是因为这个吗?”

红珠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却有恃无恐道:“难道是因为别的?你倒是说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清楚你为什么打我!”

“你……”柳绿抬手又打算一巴掌扇过去,枝繁眼疾手快地跑到她身旁按住她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呵斥道,“傻啊你!背着大小姐打架和当着大小姐动粗,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错误!”

柳绿的胸口一阵起伏,如果给她一把刀子,她一定会宰了红珠这个贱人!

水玲珑将红珠的轻蔑挑衅和柳绿的暴怒隐忍尽收眼底,眸色一深,却不是问向柳绿或红珠任何一人,而是看着一旁的叶茂,笑意凉薄道:“红珠说的话对不对?”

叶茂想起白梅和白菊欺负阿四、阿季,又想起几名三等丫鬟故意推搡钟妈妈,摇了摇头,说道:“不对!”

水玲珑想也没想便比了个手势,道:“给我打!”

两名并未参与斗争的粗使婆子将叶茂按在长凳上打了十板子。

水玲珑又问向在王府颇有资历的白梅:“红珠说的话对不对?”

有了叶茂的前车之鉴,白梅以为世子妃是偏袒于她们的,便勾了勾唇角,含了丝丝得意地道:“对!”

“打!”水玲珑冷冷地甩了一句!

粗使婆子又将白梅也按在长凳上打了十板子。

这下,所有人都呆怔了,世子妃到底想做什么?叶茂是她最宠爱的丫鬟之一,打了叶茂她们尚且能认为世子妃是在向王府势力示好,可转头便打了白梅又算怎么一回事?

水玲珑淡漠的眸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余婆子的脸上,混乱时刻余婆子还知道跑去向冷幽茹通风报信,可见是个机灵的:“你来说,红珠的话到底对不对?”

余婆子的眼珠子左右动了动,谄媚地笑道:“回世子妃的话,奴婢认为红珠说的,对,也不对。进了王府便是王府的丫鬟,不该说谁是尚书府的人,这点红珠没拧清。但柳绿屡次仗着自己是世子妃的心腹欺压其他丫鬟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关于这点红珠没有撒谎,至于其他的,包括钟妈妈是如何受伤的或许另有隐情,只是奴婢没看清。”

水玲珑声线一冷:“往死里打!”

余婆子被按到了长凳上,这一回,其他人包括红珠和柳绿在内呼啦啦跪了一地,显然被吓得不轻,完全捉摸不透水玲珑的想法。

余婆子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大约十五板子便丧了命。

叶茂和白梅傻呆呆地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寂,连微风吹在耳旁都仿佛带了凛冽的锋锐,众人噤若寒蝉,心……提到了嗓子眼!

水玲珑冷冷一哼,似笑非笑道:“想知道我为什么一连惩治了三个人?叶茂和白梅都是受过良好教导的丫鬟,不管是服侍过谁,她们在你们中间都算是比较有资历的了,却在回话时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不晓得自称‘奴婢’吗?不懂得态度恭敬吗?这么笨,活该吃一顿板子!余妈妈的礼仪规矩丝毫不差,分析得也头头是道,既正确指出了红珠的不足,又把自个儿给摘得干干净净,简直太聪明、太会耍心机了,把这样的人放身边,无异于是埋下了一个重大隐患,万一哪天院子里出了大事,她只顾着独善其身,却完全不管主子的死活,届时我找谁哭去?”

水玲珑这么做表面是在给院子里拉帮结派的人一个警告,实际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警告和威胁的侧重点是不同的,警告只相当于一种宣示,而威胁则是建立一种对不肯合作的行为进行惩罚的回应规则,并且保证再出现这种行为时按照规则行事。

水玲珑就是要她们知道,不管她们是谁派到墨荷院的,都必须认清两个事实:一,甭管她们从前伺候的是王爷还是王妃,也不管她们暗地里到底卖命给谁,但只要她们一天在墨荷院当差,水玲珑就一天掌控着她们的生杀大权:二,不要企图跟主子耍心眼,那点儿小聪明在水玲珑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柳绿和红珠罚俸禄半年,其它参与了斗殴的罚俸三月!”冷冷甩下命令,水玲珑转身出了院子,毕竟白梅和余婆子是冷幽茹放在墨荷院的下人,她哪怕先斩后奏也得及时一些。

冷幽茹正在天安居和老太君禀报诸葛汐生了双生胎的事,老太君乐得眉飞色舞,只差长一双翅膀飞到姚府把小重孙给偷回来!

水玲珑给老太君和冷幽茹请了安,并将墨荷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阐述了一遍,包括自己威胁那些人的话也没有丝毫隐瞒。这些话便是她藏着掖着,也终于一日能传到旁人的耳朵里,倒不如她开诚布公,至少显得光明磊落。

老太君闻言鼻子一哼:“居然趁着你不在聚众闹事,规矩都学到牛肚子里去了吧!既然是你院子里的下人,怎么惩罚都由你说了算,你无需介怀!”

末了,露出一个和蔼的笑,看向冷幽茹问道,“幽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冷幽茹珠帘般的睫羽轻轻一颤,美丽而美好,那笑,虽淡却无懈可击:“嗯,左不过是几个下人,日后处置便处置了,也不必特地来禀报我。”

“是,母妃。”言罢,水玲珑深深地看了笑容可掬的老太君一眼,头一回觉着这位两眼不闻窗外事的可爱老人其实……是大智若愚!

在尚书府,老夫人赐予她的庇佑是有条件的;眼下,老太君给她的偏袒却是没有原则的。水玲珑心头发暖,鼻子有点酸酸。

却说水玲珑压根儿不问缘由便罚了柳绿,且罚得和红珠一样重,柳绿委屈得一塌糊涂,晚饭也没吃便出了院子,往王府僻静的地方走,想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肆意地哭一场。

王府北面,枫叶正红,远远望去,像微风鼓起了冉冉升腾的火炬,灰蓝的天边,半透明的月亮悄悄爬了上来,而西边的落日尚未完全没入地平线,少有的,日月同辉的景观出现了。然,柳绿只抬头瞄了一眼便觉着书上称赞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柳绿低回在枫林东面的青石子小路上,突然,耳边传来了吵闹声,她停住脚步,本能地隐在一颗枫树后边,尔后望向了不远处的凉亭。

今日,安郡王请了未来的妻兄乔旭和成郡王过府一聚,成郡王的父亲是当今圣上的堂弟明亲王,明亲王在朝堂不算活跃,私底下也不加入任何党派,属于明哲保身的一类,虽庸碌无能,却能成为帝王彰显皇室恩泽的完美对象,是以,皇帝和明亲王十分亲厚,连带着他的几个儿子也在京城地位不俗。这位年纪轻轻的成郡王便是他的嫡幼子。

安郡王和乔旭强打着精神对弈,成郡王在一旁喝着美酒,搂着娇俏的奴儿,奴儿是安郡王院子里的丫鬟,长得颇有姿色,甄氏的本意是想让她给安郡王做通房的,只是安郡王从没碰过。

成郡王却看上了奴儿,安郡王的心里有些膈应,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他又压下了火气,装作若无其事。

不多时,诸葛姝一蹦一跳地跑进了亭子:“二哥!”

诸葛姝今日穿了一条鹅黄色束腰罗裙,胸襟微敞,露出粉色荷花的图腾,配上她雪白娇嫩的肌肤,整个人水灵得仿佛可以掐出水来。她年纪小,稚气未脱,偏刻意梳了个成熟的发髻,簪一对明晃晃的孔雀玉兰钗,并一个镶金扇形花钿和几粒饱满莹润的珍珠,倒是别有一番小萝莉的妩媚。

成郡王霎那间被夺了魂儿,一把推开奴儿,将打算坐在安郡王身侧的诸葛姝抱在了怀里,三人都喝多了酒,以他最为严重,诸葛姝明明叫了安郡王“二哥”,他却没听见:“小美人儿!”

安郡王勃然变色,站起身正色道:“成郡王,请放开她!她是我妹妹,不是府里的丫鬟!”

几乎是同一时刻,诸葛姝恼羞成怒,用力挣脱他恶心的怀抱,并狠狠一推,将醉得头昏眼花的成郡王推下了台阶。

成郡王摔得鼻青脸肿,醉酒中的人倒是不觉着多么疼痛,但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三两步跨上台阶,二话不说便抡起拳头朝诸葛姝砸了过去!

安郡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将诸葛姝拉到了自己身后,成郡王扑了个空,怒火更甚,转头拿了操起桌上的棋盘拍向了安郡王,安郡王无意和他结仇,便只挥臂一挡,谁料喝多了酒的他没能很好地控制力道,成郡王被一股强大的内力给震出了凉亭!

乔旭吓得魂飞魄散,亲王比外姓王可贵重太多!云琉和诸葛铭虽同为郡王,但身份之差绝非一、两个肩头能比的,现在,诸葛铭把云琉给打趴下了?!

安郡王按住嗡嗡作响的脑袋,预备忍住醉意去扶云琉并向他解释道歉,谁料诸葛姝拉住了他的胳膊,气呼呼地道:“二哥你别过去!当心他又使什么狡猾的招数!”

乔旭跳下台阶,将摔成猪头的云琉扶了起来:“你喝多了,我们先回,有什么事儿等你醒了再说啊!”毕竟安郡王是他未来的妹夫,他可不想安郡王得罪明亲王府这颗大树。原本是介绍他俩认识,怎么弄得误会收场?

云琉迷蒙着猩红的眼,咬牙切齿道:“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要找你们算!”

乔旭和云琉离开后,安郡王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他知道自己这回闯祸了,以云琉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他……真不是故意的。

诸葛姝见他紧皱着眉头,神色凝重的样子,心虚地蹲在他身旁:“二哥,我……”

安郡王有些恼这个惹祸体质的妹妹,一群男人聚会她跑来凑什么热闹?即便不小心碰上也该避而远之才是,她倒好,冒冒失失地送上门,难怪云琉会把持不住。可他再恼火,也舍不得真对她发火。

他躺在长凳上,闭上眼道:“都退下,我睡一会儿,醒了自己回去。”

奴儿不敢不从,依言离开了。

倒是诸葛姝表面走开了一会儿,不多时又折了回来。

她跪坐在安郡王身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忍不住探出葱白指尖,开始细绘他眉眼。

然后,令柳绿无比惊诧的一幕出现了!

诸葛姝忽然俯身,轻轻吻住了安郡王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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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这么巧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37 本章字数:16084


墨荷院,水玲珑检查了水玲清的功课,不禁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水玲清曾经那么叛逆,甚至不惜自毁名节离家出走……能变得如今这般乖巧,不得不说,她的棍棒教育输给了诸葛钰的温情疗法。

水玲清放下手里的书,眨巴着忽闪忽闪的眼眸道:“大姐,姐夫怎么还不回来呀?都一个多月了呢!”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淡淡笑道:“刚来信说大概这几天便要回了。”

水玲清歪着脑袋,期许地道:“能赶上三天后的灯会吗?我听巧儿说,灯会可热闹可好玩儿了!”

水玲珑点了点她的脑门儿,笑出了声:“想去看灯会就直说,在大姐面前还拐弯抹角的!”

水玲清心中狂喜,大姐这是……同意了?长这么大她从没看过灯会呢,二姐倒是去过好几次,每次回来都和她们几姐妹炫耀一番,她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去年灯会比今年早,那时大姐尚未回府,大姐应当也没看过灯会!

二人说说笑笑了一阵便用了晚膳,水玲珑依旧没吃那盘专门为她准备的辣菜,她可以确定菜里是放了常规避孕药的,所以她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原本,她打算日后把辣菜都给多多吃,自己则等诸葛钰回来,好好地怀孕生子,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既然诱导了诸葛汐怀疑冷幽茹,那么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她这一、两个月最好别怀上孩子。

可常规避孕药与避子汤不同,她必须日日服用,例假期间除外,倘若这个月有一天漏服,避孕的效果便大打折扣了。

所以,她倒是很希望诸葛钰在她受孕期过了之后再回来。

晚膳毕,水玲清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水玲珑叫来枝繁:“你问问柳绿她为什么会打红珠。”

枝繁诧异地张大了嘴,微愣之后,道:“大小姐怀疑红珠撒了谎?”

柳绿的确是个比较冲动的性子,嘴巴毒,任性又自私,骨子里的奴性较寻常丫鬟少一些,是以比较难把控,但她不笨,从前在水敏玉的院子受了那么多白眼和冷言冷语,也不曾主动与人动粗,若非红珠讲了什么实在难以忍受的话,柳绿不会当场发作。水玲珑捧起话本,淡淡地道:“你只管去办。”

枝繁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是,奴婢记住了。”

水玲珑抿了抿嘴唇,最近吃多了辣的零嘴儿,好生上火,下嘴唇又长了个包。水玲珑放下书本,看向桌子上满满一盘子辣皮和椒盐酥饼,舔了舔唇瓣,决定——

明天再忌口!

“大小姐!您可不能再吃了!”枝繁见水玲珑又拿起一块满是辣子儿的椒盐酥饼,忙苦口婆心地劝道,“世子爷过几天就回来了,您嘴巴肿肿的,仪容不佳,不……不方便伺候世子爷。”

水玲珑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在心里细细比较了一番,还是觉得椒盐酥饼比诸葛钰好吃,她挑了挑眉,道:“多大的事儿啊,瞧你一惊一乍的!晚上抹点薄荷卢会膏便没事了,你赶紧去办你的差事!”

吃了几块椒盐酥饼,又喝了一杯羊乳,水玲珑才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在房里散起了步。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郭焱,天知道她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到漠北边境,亲口听他说他是她的斌儿!

有诸葛流云的承诺,她相信德妃的人无法得逞,如果德妃比诸葛流云厉害,这么些年德妃也不会依附于诸葛流云了。

而另一件让她高兴的事便是三公主并未传出喜讯,这与前世大不相同,瞧,三公主的命运都改变了,郭焱还有什么理由和前世一场战死沙场?

一念至此,水玲珑放下手里的糕点,净了手后,拿出绣篮,给郭焱做起了冬衣,她不仅要做冬衣,还要做中衣、里衣和亵裤,她要他从头到脚都穿着她做的衣裳!

上辈子和他生离五年,她想他想得痛彻心扉,她过得不好,他也很是糟糕,老天有眼,这一世,竟让他们再次重逢。是不是原先的身体不重要了,总之她会好好儿地宝贝他、疼他,把前世的缺憾统统弥补回来。

再没什么比和他重逢更令她期待的事了!

日子哟,你快点快点快点过……

这边水玲珑在屋子里发花痴,另一边,枝繁在屋子里找到了神色匆匆的柳绿,看她满脸汗水的模样,应当是归来不久,也不知做了什么,眼神这么慌乱!

枝繁狐疑地眯了眯眼,给她倒了杯凉水,问道:“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其实她刚离开水玲珑的主卧。

柳绿清了清嗓子,不敢看枝繁探究的眸光,借着喝水的动作遮掩了丝丝不大自然的神色:“哦,我心里堵得慌,在府里散了会儿步。”

枝繁暂时没往心里去,组织了一下台词,道:“你堵什么呀?我早劝过你,别拿了鸡毛当令箭,那些人毕竟是王妃拨下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纵然她们嚣张一些,咱们也得忍一忍。你倒好,屡教不听,还欺负上了瘾!红珠是何等身份,你真敢叫她去倒夜香!活该她顶撞你了!”

从柳绿口里套话,直问她未必会说,激将法比较奏效。

果然,柳绿闻言脸色顿时一沉:“她顶撞我还少了?我平时不都忍下了?这些人一个个眼睛长到了头顶上,我是替大小姐戳戳她们的锐气!”

枝繁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不对劲的地方:“既然你平时能忍,这回为何忍不了了?依我看,你就是骄傲自满,太把自个儿当回事了儿!你是大小姐的丫鬟,却打了王妃派来的人,要不是大小姐机灵,当着老太君的面儿卖了个乖,明日府里就得传出大小姐不敬婆婆的风言风语!”

“你……”柳绿气得发怵,站起身,瞪了瞪枝繁,又坐下去,看向手里的杯子,压住火气道,“你也不用激我,这事儿我没打算瞒你,便是大小姐问,我也会如实说。”

顿了顿,柳绿接着道,“你知道红珠那个贱人说什么吗?她说大小姐和太子殿下有私情,先是大小姐在姚府救了太子殿下,那一次正好赶上二小姐发病,而后又是太子殿下在宫里不顾生死冲进火场搭救大小姐,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实在气急,怕她四处宣扬这才打了她。”

“胡扯!那次是皇后下令,命太子殿下去搭救贵妃娘娘的!大小姐只是顺便在里面罢了!”这是官方说法,可作为奴才她们必须一口咬定它!枝繁定了定神,道,“怪不得红珠信口雌黄的时候,你没戳破她,也幸好你忍住了,如若不然,她极力否认自己说过这话,你便会成为王府内宣扬大小姐和太子殿下流言蜚语的始作俑者。”

真走到那一步,第一个绕不了柳绿的就是世子爷。

柳绿正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极力忍下了红珠的挑衅。

“我得和大小姐说一下,这事儿八成不简单。”枝繁说着,看了柳绿一眼,忽而发现她的右臂有些僵直,她的瞳仁一缩,麻利地握住柳绿的胳膊,并撩起了袖子,就看到柳绿白皙的皓腕上戴着一个十分精致的绞金丝翡翠镯子,“哪儿来的?我可不记得你有这么贵重的物件儿!”

柳绿犹豫了一瞬,拉下枝繁,她凑近枝繁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枝繁的脸色一变,“居然……居然有这种事?”

湘兰院内,诸葛姝坐在凳子上,甄氏抡起鸡毛掸子便朝她的胳膊狠狠地刷了过去!

流珠大惊,赶紧抱住诸葛姝替她挨了这重重的一下,她痛得眉头一皱,冷汗冒了出来。

甄氏气得目眩头摇,胸口好一阵起伏,似绵延的海浪,激起狂澜无数:“你给我滚开!守在外边儿,谁也不准进来!否则,我打死一个是一个!”

琥珀扯了扯流珠的衣襟,示意她出去,发生了这种事,她们做奴才的根本干涉不了。

流珠倒不是完全心疼诸葛姝,她更在意的是二夫人的前程,二夫人毕竟是姨娘出身,老太君看在她多年贤良淑德的份儿上破例抬了她为平妻,但她终究是比不得元配的,嫡夫人哪怕把小主子们打得皮开肉绽,老太君心疼却也不会说什么,可二夫人若真打坏了诸葛姝,老太君定会对她生怨,没了族长的庇佑,老太君是眼下唯一的大树,二夫人决计不能惹毛了老太君。

思及此处,流珠与甄氏擦肩而过时压低音量提醒道:“二夫人,老太君疼四小姐,您嘴上骂骂可以,但千万别真的动粗。”

甄氏霍然警醒,她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人,先前是被惊世骇俗的一幕给气得冲昏了头脑,经流珠一提醒,她才忆起今时不同往日,她没了诸葛流风的怜爱,若再失了老太君的欢心,王府哪儿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敛起翻滚的怒气,甄氏眸子里的火焰一点一点熄灭,她摆了摆手,流珠和琥珀退下。

诸葛姝是浑,但在安郡王的影响下,她从没生出过不尊敬生母的想法,哪怕甄氏只是个姨娘的时候,她也很敬重甄氏的。只不过她被宠坏了,颇有些纨绔,不甘束缚罢了。

因此,即便甄氏打了她,她也不会真找老太君告状。

甄氏自然不知道诸葛姝的想法,她丢下鸡毛掸子,换上一个还算淡定的口吻说道:“姝儿,你跟娘说实话,你二哥和林小姐成亲当日,你把林小姐推下浴池时,到底……喝没喝醉?”

诸葛姝的心咯噔一下,脸色惨白惨白了……

甄氏一瞧女儿的表情,再结合先前在亭子里看到的那一幕,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她女儿……不是不小心把林小姐撞入了滚烫的池子,而是……而是故意的呀……

甄氏仰起头,痛心疾首地捶了捶心口:“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我女儿怎么会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

诸葛姝扑通跪在了甄氏脚边,拉住她的手,含泪哀求道:“娘啊,你……你别告诉二哥,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二哥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对她非常失望的,也许日后都不再理她了……

看着素来倔强骄傲的女儿此时卑微得像个奴才,甄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在她一席哀求中再次燃烧了起来:“醒醒吧你!你和你二哥是亲兄妹!你怎可对他生出这种不伦的感情?赶紧给我断了这种念头!”

诸葛姝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扬起泪光闪耀的脸,咬牙道:“我……我就是想和二哥在一起……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成亲我难受,难受得发疯!我不能没有二哥的!最多……最多我答应不破坏他和别人就是了!”但叫她放弃二哥,绝无可能!

甄氏端起茶水便泼向了诸葛姝,诸葛姝骇然失色,身子本能地朝后一倾,却还是被泼了个正着。

甄氏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孽子!真是要活活气死我!你已经毁了你二哥在喀什庆的地位,又要葬送他用性命拼来的前程吗?你知不知道你二哥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大腿和后背连中五剑还在奋勇杀敌?!他差点儿死掉!都是为了不让你父亲把你交给林家处置,他……他做到这一步了!你又是怎么回报他的?啊?你告诉我!”

诸葛姝哑口无言。

甄氏按了按太阳穴,咆哮出声:“流珠!琥珀!给我进来!”

两名丫鬟战战兢兢地入内,作为心腹,诸葛姝到底犯了什么错,她们自然是知晓的,但说实在的,她们并不是甄氏,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诸葛姝的思想行为有悖如今的伦理,可喀什庆的史上并非没出现过这样的案例,比如她们信奉的女娲娘娘,有一种传闻便说她和伏羲是兄妹。

甄氏厉声道:“四小姐染了风寒,把四小姐带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探视!也不准四小姐私自外出!”

“娘!你——”诸葛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一直那么温柔娴淑的娘,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强势?可她尚未出声,便被琥珀和流珠押入了房间。

安顿好诸葛姝之后,流珠回了甄氏跟前儿,看着甄氏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的憔悴样子,她微微一叹,道:“二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流珠觉着自家主子最大的优点便是能听进旁人的意见,她放柔了语调,缓缓地道:“奴婢以为,夫人眼下最要紧不是纠正四小姐的心态,而是想法子应对成郡王的怒火。成郡王有错在先不假,可当时他喝醉了酒,四小姐却是清醒的,她不给成郡王解释的机会便将其推下了台阶,导致成郡王大怒,尽管后面如安郡王所言,他是自保,无意伤人,但还是伤着了。”

想到女儿闯的祸,甄氏就头疼!成郡王也不是个东西,连未及笄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流珠建议道:“您看,这事儿咱们要不要和王爷、王妃通通气,请他们帮忙周旋一、二?”

甄氏摆了摆手,不甚赞同:“才来多久就给王府添麻烦,不是凭白遭人嫌弃么?我先试着解决,解决不了再说。”

“柳绿那边……”

甄氏眼底的怒意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我给了封口费,放心吧!她只看到安郡王和成郡王打架,后边儿的她没瞧见。”奴儿还在柳绿的后面回来的,她严格审问了奴儿,奴儿一无所知,可见比奴儿早到的柳绿更加不可能发现后面的真相了。

流珠就看向甄氏露出的意味深长的笑,心底泛起了浓浓的疑惑,二夫人给柳绿的镯子她看到了,是老太君当初赏给二夫人的生辰礼物,若是封口费给金子便足够,可偏偏给了一个二夫人自己十分钟爱的物件儿!

难道二夫人想买通柳绿做内应吗?

不,柳绿的老子娘都在尚书府,她不可能背叛世子妃,若一定要收买,孤女枝繁才是首选。

而瞧二夫人的神色,明显有着某种目的,那么,二夫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甄氏没注意到流珠的异样,她敛起一时的快意,又言归正传:“我给乔夫人写封信,你连夜送去,一定要亲自送到乔夫人手上,明白吗?”柳绿的事来日方长,眼下最紧要的是解决儿子和女儿的难题!

墨荷院内,水玲珑刚散步消食完毕,钟妈妈又切了一盘蜜瓜进来,水玲珑实在难挡美食诱惑,遂拉着钟妈妈一同坐下,拿了一块蜜瓜送至她唇边,笑得温和:“你也吃。”

钟妈妈感动得眼泪直冒,受宠若惊地咬着蜜瓜吃进了腹中。乳母千千万,可像她这样受主子尊敬的真没几个。大小姐性情大变后,她的确伤感了好一阵子,可现在她释然了,大小姐是表面冷了,内心其实一如既往地执着。

水玲珑探出手,摸了摸钟妈妈额头上的血痂:“很疼吧?”

钟妈妈摇头:“不疼,就破了点儿皮!我自己没站稳,摔了一下,不干旁人的事!真的!你……你不要因为这个而生她们的气,好不好?”

水玲珑就望着一盘子清香的水果,顿时没了食欲,她敬重钟妈妈,所以没摆什么脸色,只语气如常道:“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你回屋歇着吧。”

原以为钟妈妈是真心捧着水果给她吃,没想到竟是变相替红珠她们求情的!钟妈妈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她明白,她介意的不是钟妈妈求情的行为,而是钟妈妈居然学会了利用她对她的恻隐之心来达到某种目的!尽管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这一回是求她,下一次若事态严重,她是不是得逼她?!

钟妈妈碰了个软钉子,尴尬地笑了笑,起身出了屋子。

枝繁正好从柳绿那儿问了消息,进来便听到二人的对话,也看到了钟妈妈背过身时有点儿受挫的神色,她放下帘子,行至水玲珑身旁行了一礼,道:“钟妈妈怕是伤心了,其实您生不生红珠她们的气没必要告诉钟妈妈,口里应一声,权当宽了钟妈妈的心了。”

水玲珑瞪了瞪犯迷糊的枝繁,淡道:“平日里看你挺精明,关键时刻脑子里都变成猪油了!有一便有二,有二则会有三,我今儿要是应了钟妈妈,日后钟妈妈非得成为那些人对付我的长枪不可!”

枝繁狠狠一惊,杏眼圆瞪:“大小姐您的意思是……钟妈妈来求情是有人唆使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大小姐一次便绝了那些人的希望,钟妈妈就不会无止境地被利用下去了。看似冷漠,实则有情。枝繁一直认为大小姐是没有心的,之所以对钟妈妈好也不过是秉承了对乳母的一份尊重……而今看来,却是她误会大小姐了。

主子和奴才的立场天生不同,每个奴才都巴不得自己的主子有情有义、慈悲为怀,一如所有主子都希望奴才们肝脑涂地、绝无私心。但这些……是不可能的!

所以,彼此得找出一个相互适应的平衡点。

前世,水玲珑并非输在了谋略上,而是败给了人心,故而现在,她很小心地经营着身边的每一种关系,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下人。

枝繁欣慰地笑了笑,把红珠故意激怒柳绿的话讲了一遍:“……大小姐,柳绿会动手情有可原。”

“怎么?觉得我罚柳绿罚重了?”水玲珑提到了音量,明显透着不悦。

枝繁垂下眸子:“奴婢不敢。”

水玲珑哼了哼:“就冲她平日里总欺负别人,这份例银子罚得一点儿不冤!还有,你派人盯紧红珠的动静。也许聚众打架只是个开胃菜,重头戏在后面。”

枝繁恭敬地应下,随即又把柳绿碰见安郡王和成郡王打架的事,以及柳绿给甄氏通风报信的事和盘托出:“……二夫人觉着柳绿报信有功,便赏了她一个金镯子。”

“就这些?”水玲珑挑了挑眉,柳绿恼甄氏唆使她做苦力,暗地里没少骂甄氏,眼下会如此好心地给甄氏通风报信,让甄氏及时去解围?

枝繁点头:“她和我说的只有这些了。”难不成柳绿隐瞒了什么?

柳绿的确隐瞒了一部分事件的真相,诚如水玲珑怀疑的那般,柳绿没那么好心给甄氏通风报信,她其实只想让甄氏看见女儿和儿子做出那种丑事气得跳脚而已,之所以将这个秘密拦在肚子里,是因为柳绿明白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成郡王和安郡王打架的事迟早有一天会在京城传开,毕竟安郡王不说,成郡王也会说,柳绿给甄氏通风报信没什么。

可诸葛姝亲吻安郡王时只有柳绿一人在附近出现过,这事儿若不小心宣扬出去,甄氏头一个怀疑的人便是柳绿!自己如果都保不住秘密,又怎敢奢求旁人替你保守秘密?

是以,柳绿闭紧了嘴巴子,对甄氏也仅仅说:“不好了不好了!二夫人您赶紧去看呀!成郡王不知道和谁打起来了!那人穿得很好,奴婢估计是个世家子弟!也不知道旁边的人有没有把他们两个劝住!”她特地绕了近路一路小跑赶在奴儿之前进入甄氏的院子,在时间上洗脱了嫌疑。

水玲珑淡然笑之,柳绿是丫鬟,不是机器,她不是非得掰开柳绿的脑袋瓜子看里边儿到底藏了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抱着多多上了床榻,她发现只要多多睡在床边,她便不会掉下去。

她一压到多多,多多就会痛得嗷嗷叫……

翌日,甄氏亲自上门探望成郡王,成郡王十分友好地接见了她,并向她保证当日他喝多了,也有错,下次绝不再犯,希望甄氏别因此而怪罪于他,更别迁就于惹祸元凶诸葛姝。

甄氏受宠若惊,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高高兴兴地回了府,向老太君禀明此事。

天安居内,老太君和水玲珑坐炕头,自打水玲珑“吓唬”了老太君一次之后,老太君吃饭就特别乖了,偶尔想吃甜,却死死忍住。

老太君一边和水玲珑翻着花绳,一边笑着道:“钰儿启程了吧?”

水玲珑含羞一笑:“嗯,七天后抵达京城。”

老太君就看向了水玲珑平坦的小腹,眯眼笑道:“等钰儿回来,你不用给我请安,想谁多久睡多久!”晚上想干多久干多久,她要小重孙!

水玲珑如何不明白老太君的意思?将花绳翻了个新样子,四条线,俗称“筷子”,并轻轻地“嗯”了一声。

老太君最喜欢水玲珑这副害羞的模样,当即腾出手捏了捏她水嫩的脸,结果好容易才翻出的“桥”毁于一旦。

老太君气馁地把线绳一丢,没好气地道:“不玩这个了,幼稚!”

水玲珑心里偷笑,面上却压出一个镇定的神色:“等二婶回来,我们几个凑一桌打叶子牌如何?”

老太君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点头如捣蒜道:“好好好!我又能赢钱,赢了钱都归你!你给我小重孙!”她羡慕死姚老太君了,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却已经有五个小重孙了,她嫉妒得想咬人!

冷幽茹坐在一侧的冒椅上,端起茶静静地喝了一口,慢悠悠,仿佛漫不经心地道:“说来也怪了,玲珑你身子骨不错,钰儿又专宠你一人,你怎么和钰儿相处了整整两月却没怀孕呢?”

那还不是你搞的鬼?!

水玲珑真心佩服王妃的演技,按照荀枫的说法,这人若上了那个什么鹅卖瑞啃梯微,准能成为奥斯卡影帝!

但直觉告诉水玲珑,王妃之所以这么问,似乎不只是问一问这么简单。

老太君一把抓住水玲珑的手,笑呵呵地道:“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你姐夫独宠你大姐多年,不也五年才有孕?”

水玲珑就看向了冷幽茹,她到底好不好奇诸葛汐突然有孕的原因?诸葛汐对外是宣称自己实在是吃腻了固元膏,便停掉没吃了,不知冷幽茹信没信这套说辞。

冷幽茹未施粉黛的脸白皙得近乎透明,阳光打在上面,金灿灿的却泛着幽冷的光,她淡淡地牵了牵唇角,笑容,似有还无;声,若近若远:“我和老太君一样,都盼着府里尽快热闹起来,这府里没孩子……总觉着少了些什么似的。”

这时,甄氏打了帘子进来,笑逐颜开地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在冷幽茹的对面坐下了。她看了看水玲珑,又看了看冷幽茹,唇角浮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昨晚墨荷院闹得鸡飞狗跳,谁能说不是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嫂在背后操控的呢?而水玲珑敢直接仗杀余婆子,除了立威,大抵也存了一分和冷幽茹叫板的意思。

呵呵,这对婆媳终于斗起来了,那么,谁也没功夫把眼睛安在二房了!

老太君瞧甄氏笑得欢,不由地问:“你笑什么?”

甄氏坐直了身子,从萍儿手里接过茶,选了个较为轻快的语气,道:“哦,是这样的,昨天傍晚,铭儿约了乔世子和成郡王过府一叙,乔世子喝多了酒不小心冒犯了姝儿,姝儿年轻不懂事便将成郡王推下了台阶,成郡王又与安郡王发生了一些争执,不过如今什么误会都没有了!”

她没说道歉的事,但在场的诸位谁又猜不到呢?

老太君的脸色沉了沉,冒犯她的孙女儿,死一百次都不够!明岚居然巴巴儿地上门给人道歉?道完歉还自我感觉良好?哼,不讨喜!

水玲珑挑了挑眉,她对成郡王没多大印象,只知他是诸多顽劣公子哥儿其中的一个,记忆中关于他的传闻全都是负面的,而今听甄氏说他不仅不计前嫌,还请甄氏原谅他的冒失,她不禁耸了耸肩,是前世的传闻错了,还是这辈子成郡王转性子了?

冷幽茹的手指动了动,唇角却依旧挂着淡淡的、似有还无的笑:“我记得后天有灯会吧,玲珑从前住庄子里,姝儿又在喀什庆,两小丫头都没看过呢。”

甄氏不好说自己把诸葛姝禁了足,只得硬着头皮道:“嗯,的确没看过。”

冷幽茹含笑地望向甄氏:“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时间过得飞快,两天如白驹过隙,转瞬便到了花灯节,这个灯节没什么特殊意义,就是快过年了,大家趁着逛花灯的机会顺便采办一下年货而已。

马车内的水玲清显得很兴奋!像只终于飞出了笼子的金丝雀,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新奇和渴望,她拉了拉诸葛姝的小手,挑开一侧的帘幕,不可思议地道:“哇!姝儿你看!好漂亮的灯啊!五颜六色的呢!有莲花,有桃花,天啊,还有两层的!”

诸葛姝望了一眼,故作老成道:“笨蛋!这些都是最次的,好不好?待会儿你看了中心大街的灯一定会后悔自己讲过刚刚那句话!”

水玲清扭过头,诧异地道:“你怎么知道?”

“上车之前,我二哥告诉我的。”语气里含了一丝不满,原本她出行都是和二哥一辆车,现在娘却不准她接近二哥了!

“你不高兴吗?”过久了尚书府的庶女日子,水玲清对于人的情绪非常敏感!

诸葛姝这两日心里正憋得慌呢,就缺一个倾诉的对象,眼下车厢里没有别人,她犹豫了片刻之后,轻轻地道:“玲清你有心上人么?”

水玲清一愣,继而低下头,矢口否认:“我没有。”不能告诉你!

诸葛姝若是个没开窍的小姑娘兴许就被糊弄过去了,偏偏她心智早熟,一下子便从水玲清的表情里察觉到了异样,她顿时来了共鸣:“你亲过他吗?是什么感觉?会不会特别幸福、特别兴奋?”

水玲清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她哪里亲过阿诀啊?虽然和阿诀私奔了一次,可阿诀很尊重她,只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拉了她的手而已。

阿诀说,她还小,不到品尝的时候。

她不懂阿诀要品尝她的什么,不过她既然阿诀愿意等,她再多玩两年好了,反正阿诀和大姐比,她还是更喜欢大姐!

“你倒是说话呀!”诸葛姝推了推她,颇有些激动地道,“我先说!我在喀什庆有心上人的!我也亲过他!当时,心跳得特别特别快……”

水玲珑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这么露骨的话诸葛姝怎么说得出口?

马车走到中心大街的入口处便无法驶入了,今儿人多,里面无法通车,众人只能下地行走。

女眷们纷纷戴了面纱,不以真容示人。

冗长的中心大街繁华似锦,且不论林立的商铺,单单是街道两旁的各式各样的彩灯便叫人应接不暇,远远望去,似两条五彩蜿蜒的巨龙,随着微风轻摆而幽幽游动,装扮各异的路人穿梭于各个小摊前,或挑选彩灯、或谈笑风生,有独自出行的,有三五成群的,也有小情侣成双成对的。

诸葛姝四下看了看,问向甄氏:“二哥呢?”

甄氏半是恼火半是心虚得瞪了她一眼,努力心平气和道:“他玩他的,我们玩我们的!”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给儿子制造一次机会,说什么也不能让女儿给破坏了!

诸葛姝的心里像爬进了一万只蚂蚁,不停啃噬着她的心脏,明明是和二哥一起来的,明明下了车便能与他逛街闲谈的,可现在……他不见了!他去做什么了?是和公子哥儿们聚会还是私会别的女人?

难受!

冷幽茹主动握住了水玲珑的手,水玲珑就感觉自己好似突然握住了一块冰似的,冷幽茹到底有没有体温的?

“人多,别走散了。”冷幽茹侧目,眉眼弯弯地看向她说道。

水玲珑也跟着笑了起来,亮晶晶的眸子眯成两道月牙儿,长长的睫羽像蝴蝶的羽翼,在鼻翼旁落下淡淡的暗影:“多谢母妃。”

二人像母女般亲昵地往前走去,水玲珑回头望了一眼,见水玲清和诸葛姝把臂同游,行在甄氏旁侧,她稍稍安心,突然听得冷幽茹云淡风轻地道:“那个叫柳绿的丫鬟倒是颇有几分姿色。”

她出门或给老太君请安一般都带枝繁,冷幽茹和柳绿碰面的次数少得可怜,居然记住柳绿了!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越往里走越是嘈杂,是以,她放大了音量:“是啊,的确挺好看的。”

冷幽茹又道:“听说是尚书府的家生子,你是打算给钰儿做通房的吗?”

水玲珑挑了挑眉,王妃是在试探她会否善妒?还是单纯地关心柳绿?!

一个呼吸的功夫,水玲珑做出了回答:“不是给相公的通房。”

冷幽茹的眼皮子一跳,道:“是个顶好的姑娘,若是做通房倒也可惜了,给找户好人家嫁了吧,我瞧着年纪也不小了。”

水玲珑狐疑地眨了眨眼,王妃是不是太关心柳绿了?

思量间,一道健硕的身影迎面而来,在她们对面不远处堪堪止住了脚步:“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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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重逢,喜悦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38 本章字数:17283


水玲珑忙躬身行了一礼:“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

她真没想到逛花灯,逛着逛着还能碰到云礼!而且她明明戴了面纱,云礼却一眼认出了她来!

云礼穿一件华丽的深蓝色锦服,墨发高高地挽在头顶,以四爪金蟒图腾的玉冠固定,腰间坠下一块圆形的象征身份的玉佩,灯火辉煌下,那玉佩似一团浮动的流云,也像一方凝结的石钟乳,总之,世间罕有,一如他这无可匹敌的身份。

冷幽茹微笑着打了个声招呼:“太子殿下。”

云礼点了点头,温润一笑:“王妃。”

能和水玲珑如此亲密地站在一起的妇人,除了王妃再无旁的可能了。

水玲珑发现云礼孤身一人,手里拧着一个桃红色的莲花灯,水玲珑的第一反应是:他专程出门给冰冰买灯的?毕竟冰冰怀了孕,不宜出入这种人多如牛毛的喧闹集市。第二反应却是——

用余光瞄了瞄镇定自若的冷幽茹之后,水玲珑眼神一闪,面向云礼,颇为开心地道:“太子殿对太子妃真好,还亲自给她买花灯,难怪每次太子妃都向臣妇炫耀她嫁了天下无双的好夫君呢!”

云礼潋滟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转瞬即逝,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尔后神色如常道:“太子妃今早尚与我念叨世子妃,说世子妃有段日子没去太子府探望她了,她怀着身子不便出行,却是很渴望有几个贴心的朋友常常走动的。”

巧妙地把水玲珑影射的问题避了过去!

像水玲珑这种极端自我的人是不容易被谁牵着鼻子走的,水玲珑眯了眯眼,除了冰冰,还有哪个女人能让云礼如此上心?脑海里灵光一闪:荀嫣!

换做平时,荀嫣找云礼要花灯,水玲珑决计不会怀疑什么,荀嫣那性子她明白,十足的孩童一个,黏糊云礼却从没想过做云礼的女人,或许是智商不够,或许是没那种男女之情,总之,水玲珑觉得云礼和荀嫣不像一对恋人,更似一对父女。所以,对荀嫣提出的要求,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云礼一般都是会欣然答应的。

买花灯?没问题!

关键是这个神一般飘渺的仙女婆婆为何突然主动提出逛花灯,且就那么巧地碰到了云礼……

上回她说吃火锅,结果弄出了“董佳琳”的事,这一次……

水玲珑想到红珠激怒柳绿时口无遮拦污蔑她和云礼清白的话,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个婆婆果然果然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真以为诸葛钰不在,她就没法子反扑了是么?

水玲珑淡淡一笑:“承蒙太子妃器重,我会多多去探望太子妃的!”

云礼望着水玲珑,哪怕极力隐忍,眸子里仍抑制不住地流出出了一股子缠绵的情意,水玲珑就服了,男人不都很注重女子的清白吗?她成亲了,被诸葛钰睡了,云礼怎么还不死心?

这时,冷幽茹的贴身丫鬟岑儿快步走了过来,先是给三人见了礼,尔后凑近冷幽茹小声嘀咕了几句,冷幽茹的眸子里窜起极强的诧异,看了看水玲珑,又对岑儿道:“真有此事?”

岑儿点头,一脸凝重地道:“闹得不可开交!”

冷幽茹就看向了水玲珑,水玲珑眉心一跳,负于身后的左手微微有些僵硬,冷幽茹却是没察觉,只和颜悦色道:“你和丫鬟随便逛逛别走远,在附近等我,铺子里出了点儿问题,我去去就回。”

云礼不好单独和水玲珑在一起,便说道:“我先回了,世子妃逛花灯时多加注意。”

水玲珑的眼眸一眯,冷幽茹走,云礼也走,甄氏和诸葛姝、水玲清在后边不远处挑选花灯,余伯和乔妈妈在前方采买年货,身旁的路人顺流不息……一切的一切看起来十分正常!

但水玲珑觉着冷幽茹带她出来不会只是让她和云礼巧遇一番,众目睽睽之下她挽着婆婆的手,哪怕遇到了太子二人也算恪守了礼仪——

就在冷幽茹和云礼同时转身之际,旁侧的巷子里突然冲出了一队舞龙灯的人欲要横穿到对面的巷子,街心的路人纷纷避让,奈何此地实在太过密集,很快便出现了你推我、我挤你的混乱场面。

黑暗中,一双手悄然伸向了水玲珑!

几乎是同一时刻,岑儿倏然转身,惊呼道:“世子妃——当心!”

云礼的身子一僵,想也没想便扔了手里的花灯,也转过身,自熙攘的人群里劈开一条道路奔向了水玲珑……

乔妈妈指着摊子上的对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问向余伯:“余大哥,您看这些怎么样?要是觉着不错咱们多买一些,今年人多,咱们王府总算能过一个热闹年了!”

余伯打小便跟着诸葛流云,深得诸葛流云的器重,乔妈妈哪怕是冷幽茹身边儿最得力的心腹也不敢不敬他。

余伯一本正经地道:“还不错,都买下吧!”

摊主听了这话简直心花怒放,忙不迭地又摆出了各种年画:“两位贵人,您再看看年画,都是顶喜庆的!”

乔妈妈一边挑着年画,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身后三十米处的动静,笑得灿烂,却略有些漫不经心道:“余大哥,您也挑挑,你比较了解王爷的喜好,万一我买的不合王爷的心意,丢的可是王妃的脸!”

余伯很认真地选起了年画。

乔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道:“余大哥,说起来,咱们世子妃本事不小,看着柔柔弱弱的,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就说在姚家吧,水二小姐犯病始料未及,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唯独咱们世子妃当机立断替她稳住了病情,这才没让太子的手被咬残,事后,她又给太子悉心包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医学世家出身呢,谁能想到是个庄子里养大的庶女呢!”

余伯微微不悦,皱眉睨了她,却没说话。

乔妈妈的眼皮子动了动,又道:“太子也是知恩图报的,那回宫里起火,有人说呀,太子其实不是想救贵妃,是想报答世子妃曾经的恩呢!”

余伯终于忍无可忍了:“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你是鸟吗?”

乔妈妈碰了个钉子,心有不忿,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哼!好,我说的你不信,待会儿就让你眼见为实!

思量间,乔妈妈就看到水玲珑站定的方位,突然有一对舞龙灯的人从巷子里冲了出来,打算横穿马路,不少路人躲避不及纷纷摔倒,水玲珑站在人群中央,她试图顺着人群退至一旁,却有一名毫不起眼的老妪悄然靠近了她。

岑儿放声高呼:“世子妃——当心!”

暗号——老妪推人!

随即,太子成功被吸引,朝水玲珑跑去!

乔妈妈一把扯住余伯的袖子,指向后方,大惊道:“天啦!余大哥,你快看!世子妃好像……好像挤在人群里出不来了!怎么办?世子妃会不会受伤?”

余伯赶紧扭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混乱……

却说枝繁一直隔了大约两米远的样子跟在水玲珑和王妃的身后,起初她和岑儿并行。

她从荷包里拿出一颗水玲珑给的鲛人泪,递给岑儿道:“你可见过这东西?”

岑儿接过一看,笑了笑,道:“是不是鲛人泪?”

枝繁露出诧异和崇拜的神色:“你怎么会知道?你从前就见过的吗?”

岑儿点头道:“是啊,王妃屋子里有不少好东西,其中便有鲛人泪。”

言罢,将鲛人泪还给枝繁,枝繁明明快要握在手中却突然手一滑,鲛人泪掉了下去!

岑儿的眼眸遽然一睁,没多做思考便单脚一颠,鲛人泪着力上弹,岑儿再右臂一挥,将其牢牢抓住,并递给了枝繁。

枝繁的眼神闪了闪,笑着接过:“多谢岑儿姐姐!”

岑儿笑笑,不做言辞。

很快,一名模样周正的伙计从身后追了上来,对岑儿说了些店铺的事儿,岑儿脸色一变,上前禀报了冷幽茹。

水玲珑回过头和枝繁互视了一眼,尔后用左手给枝繁打了个手势,枝繁会意,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紧接着,枝繁看见冷幽茹和岑儿转过身来,她迈起步子,朝水玲珑走去,这时,旁边的巷子里突然窜出了一队舞龙灯的人,将路人惊得鸡飞狗跳!

“世子妃——当心!”岑儿大叫!

枝繁纳闷了,岑儿是背对着水玲珑的,又怎会知道水玲珑出了事?

她望向水玲珑,水玲珑又打了个手势。

枝繁看准一名年轻力壮的男子,二话不说便朝对方狠狠地撞了过去!

男子根本还没做出反应,便连退数步,撞上了身后的冷幽茹!

是以,余伯就看见云礼一路“披荆斩棘”冲过人群,而冷幽茹直直扑进了他怀里……

由于岑儿的那声大呼,所有相关人员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水玲珑的身上,只知她突然闪至一旁,一名老妪不期然摔倒,却谁也没看清冷幽茹是缘何扑进了云礼的怀里。

怎么看……怎么像投怀送抱……

乔妈妈如遭雷击!

岑儿目瞪口呆!

冷幽茹戴了面具无人瞧清她表情。

云礼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是来救水玲珑的,怎么会抱住了王妃?

……

这一次的灯会,诸葛姝和水玲清玩得颇为尽兴,起初诸葛姝还记挂着安郡王,不多时水玲清东一句、西一句,诸葛姝渐渐地来了孩子天性,又是挑花灯,又是看年画,还买了不少女儿家的饰品,甄氏一刻不松懈地盯着诸葛姝,生怕一不留神她悄悄溜走去找安郡王。

除了那一对舞龙灯的人引起了一阵子混乱之外再无意外发生,关于云礼在混乱中抱了冷幽茹的事普通百姓并不知晓,一来,他们不认得云礼,认得云礼也不认得蒙了面的冷幽茹;二来,太过混乱,谁会在意一对紧抱成团的小情侣?

但这事儿的后续影响是极大的,且不论先前费了多少功夫才制造出这不足六十秒的完美困局,单单是水玲珑一招轻松破局就够某些人气得目眩头摇,而以余伯只忠于诸葛流云的原则,今晚的所见所闻一定会传到诸葛流云的耳朵里。

冷幽茹一回王府便自己关进了书房,谁也不见!诸葛流云派人前来传召了两回,她也置若罔闻。

诸葛流云气得半死,他说过一定会怀疑她吗?他只是想从她口里得到一个解释!她关上门不肯前来见他又是什么意思?做贼心虚了,不是?

诸葛流云一掌拍烂了桌子,怒发冲冠:“我这些年果然是太惯着她了!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我传召了她三次!天底下哪还有她这么大胆的女人?”

余伯叹了口气:“王爷,您消消火儿,有时候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那你就别说啊!

亲口告诉他他妻子和别的男人抱在了一起,现在又说未必是真相……

诸葛流云更想宰了余伯!

湘兰院内,甄氏坐在藤椅上,一名小丫鬟站在背后给她着肩,一名小丫鬟跪地给她捶腿,她懒洋洋地微闭着眼,时而发出享受的叹息,走了一个晚上她脚底都快打泡了,也不知诸葛姝和水玲清哪儿来的精力,一会儿看小摊,一会儿逛店铺,王妃和水玲珑又不管,白白她做了老妈子!

“右肩再用点儿力。”

“是。”

流珠打了帘子进来,一脸喜色,甄氏微睁开眼,瞧她笑得开心,遂问:“怎样?乔家姑娘同意了?”

流珠掩面笑道:“咱们郡王一表人才,又温柔体贴,哪个姑娘家见了不得芳心暗许?奴婢亲自送乔三小姐进的内宅,乔夫人也在,乔小姐当着乔夫人的面儿点的头!”

甄氏半躺着的身子忽而坐直,眼神儿格外亮堂:“我原本只打算试试,没指望乔家姑娘当真同意的,我想着啊,哪怕提前一、两个月我也心满意足了,年底能成婚,这……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赶紧的,好多东西准备!”只有安郡王成了亲,才能彻底绝了诸葛姝的念头!

说做就做,甄氏既不肩痛也不腿酸了,站起来行至书桌旁便开始列清单:“我那日在寺庙里算了几个黄道吉日,下月的二十八号便很不错,至于宴请的对象,我估摸着得找王妃或者小汐商议商议……还有证婚人……”

“夫人!”流珠突然打断了甄氏兴致勃勃的呢喃自语,甄氏并未抬头,继续书写,“怎么了?”

流珠问道:“奴婢刚刚一路走来,就听得下人说,王爷和王妃似乎闹别扭了。”

甄氏终于停了手里的笔,睁大眼眸看向了流珠,冷幽茹和太子亲密接触的事除了水玲珑、枝繁和原本就知情的人,余伯是唯一的目击者,是以甄氏听了这话也颇有些纳闷:“哦?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不都好好儿的么?行动不便也召了王妃侍寝。”细细分辨,眼底竟有一丝期许和幸灾乐祸。

流珠面露惑色:“具体原因奴婢打探不到,主院和清幽院的消息千金难买,是有下人看见余伯往清幽院跑了三趟,出来时脸色一趟比一趟难看,这才猜测王爷和王妃闹别扭了。”

甄氏淡笑:“自古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女人莫不都是要把男人给捧上天的,王妃居然敢撂王爷的面子!依我看,这日子也过到头了!”

流珠的心咯噔一下,二夫人何出此言?夫妻吵架稀疏平常,嫡夫人和族长也红过脸的,一句话都不敢顶撞男人的不是妻,而是妾……

甄氏放下手里的笔,笑得意味深长:“好了,这单子明日再列也一样,听说世子妃买了许多新颖别致的年画,我去讨两幅,把湘兰院也好生装扮一番!”

今儿打了一场胜仗,水玲珑心情大好,想到冷幽茹上车时浑身僵硬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一击是正中要害了。冷幽茹的年龄的确够做云礼的娘,偏她长得比水玲溪还漂亮,又半点儿不显老,她要是想红杏出墙,随便招招手,只怕皇帝都抵挡不住她的魅惑,更何况是涉世未深的太子?

诸葛流云得闹心好一阵子,至于冷幽茹,她爱不爱诸葛流云都不能完全跳出王府的枷锁,这是皇帝赐的婚,没有和离的道理!她可以搞特殊三天两头不给老太君请安,也可以摆脸色不理妯娌姑侄的示好,大家因为诸葛琰的死都对她忍让三分,可忍让是有限度的,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会一点一点变得单薄,更遑论如今横空出世的是一个原则问题,冷幽茹根本站不住脚跟!

冷幽茹解释不解释其实并不重要,一个男人信你,便不会疑你,当他巴巴儿地找你要解释时,已经是拉响安全警报了。冷幽茹正是算准了诸葛流云多疑的性子,这才铤而走险打算设计她和云礼,没想到自食恶果,她成了入套的那一个。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冷幽茹应当都没心思勾结荀枫为非作歹,她便可以安心地相夫教子,哦,还有怀比比。

水玲珑紧了紧盖在腿上的毛毯,天气越来越冷了。

枝繁和柳绿拿骨头逗着多多,结果被多多憨态可掬的样子逗得笑个不停。

“多多来,我这儿有好吃的!”柳绿笑着扬起白花花的骨头,多多一蹦一跳地迈着肥嘟嘟的身躯跑了过来。但可恶的柳绿在多多即将碰到骨头时,一把将骨头扔到了枝繁手里,这回,又换枝繁逗多多了。

多多乐此不疲,屁颠屁颠地两头跑。

水玲珑捧着话本,清冽的目光自屋子里逡巡而过,最终落在了柳绿的身上,随着年龄渐长,柳绿的容貌也出落得越发出众,一件粉红色对襟褙子,一条素白曳地罗裙,青丝挽成双螺髻,无任何珠钗首饰,只用粉红色的丝带固定,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装扮,仍是衬得她肌肤如玉、眸若秋波,一颦一笑,虽不像水玲溪那般倾国倾城,却也美丽不可方物。

多多又在咬柳绿手里的骨头,柳绿拧着骨头逗啊逗,银铃般的笑声从唇齿间流泻而出。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这绝对是基因突变啊,柳绿爹娘的脸长得跟麻将似的,丝毫不立体,偏柳绿摒弃了他俩所有缺点,愣是把酷似他们的五官给长成一副艳冠群芳的模样。

水玲珑笑了笑,撤回目光继续看书,却无意中瞥见了柳绿手腕上精致得令人咋舌的镯子,水玲珑阅珠宝无数,一看便知它绝非凡品,这便是甄氏送给她的封口费?会否……太贵重了些?

“世子妃,二夫人求见!”门外,叶茂启声禀报道。

枝繁和柳绿识趣地停止了玩耍,恭敬地立在一旁,多多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它的小骨头。

甄氏打了帘子入内,水玲珑给她见了礼,她也给水玲珑回了礼,二人这才携手在冒椅上坐好,很是亲厚的样子,仿佛之前什么摩擦也没发生过!

水玲珑问道:“刚起风了,外边儿冷吧?”

夜间不宜饮浓茶容易失眠,是以,柳绿给甄氏奉上的是一杯玫瑰花茶,甄氏端起茶杯,想起自己对水玲珑的刻意刁难,忽觉汗颜,倒不是愧疚,而是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比她看重大局,她面子有些挂不住,喝了一口茶,身子暖和了些,她笑道:“不算冷!刚刚走得急,还没问你受伤了没有,我回了院子听琥珀提起才知道你和王妃当时就在混乱中央。”

水玲珑装作信了她的马后炮,露出一个颇为感激的神色:“多谢二婶记挂,我和母妃都安好。”作为儿媳,议论婆婆的“韵事”是不对的,再者,家丑不可外扬,这点她拧得清。至于冷幽茹如何看待这一起事故,她并不怎么在意。

甄氏扬了扬唇角,继续套近乎:“今儿和你说件喜事儿!”

“哦,什么喜事?”好似很感兴趣的口吻。

甄氏笑得莞尔:“肃成侯府的乔小姐和铭儿的亲事下月便能办了!”

这么快!原定是明年暮春,这可是生生早了一个季度!干嘛……这么着急?

柳绿垂下了眸子。

水玲珑就道:“恭喜二婶了!大过年的办喜事,可谓是双喜临门啦!”

甄氏又喝了几口茶,神秘兮兮地笑道:“双喜……自然是有的,呵呵……”笑了半天,发现柳绿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她忙敛起过于夸赞的笑容,和颜悦色道,“这不铭儿要成亲了吗?我只顾着看俩孩子,没买多少东西,我瞧着你大车小车倒是拖了不少回来,里边儿可有年画?若有,匀我一些?”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况且她咬重了“看俩孩子”,无疑是告诉水玲珑她替她照顾了水玲清的,水玲珑仿佛和甄氏一样放下了彼此心里的芥蒂,微微一笑,道:“都在抱厦里放着,二婶喜欢什么样式尽管拿……”

打算让沉稳镇静的枝繁随甄氏去抱厦,却被甄氏抢了白:“既然你这么大方,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免得矫情!让柳绿陪我挑选吧!”

指明要柳绿,莫不是上回柳绿通风报信,甄氏便打心眼儿里感激柳绿了?水玲珑又想起王妃在灯会上也问起了柳绿的情况,似乎她们都很关注柳绿。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倒尔后,云淡风轻道:“柳绿你陪二夫人去抱厦。”

“是。”柳绿硬着头皮福了福身子,满背冷汗,该不会二夫人猜到她撞破了四小姐和安郡王的丑事,打算找她对质一番的吧?

甄氏带着柳绿去了抱厦,东选西选,挑了差不多三、四十张,柳绿和流珠两人的怀里都塞满了。

真……不客气!

大小姐统共只买了六十张,其中十张是打算给太子府送去的,二夫人倒好,一口气拿了大半!

枝繁的脸色不好看了。

水玲珑浅浅一笑,等诸葛钰回来再上一趟街便是,拿都拿了,动气不值当。

甄氏又道:“我挑多了些,麻烦柳绿替我跑一趟腿儿了!”

柳绿哼了哼,又把她当苦力!

水玲珑挑了挑眉,颇为不解地看了甄氏一眼,甄氏被看得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带着柳绿出了墨荷院。

枝繁皱眉道:“大小姐,奴婢觉得二夫人怪怪的……她的湘兰院和郡王的庆惠轩用得着那么多年画?”

“想知道的话,待会儿等柳绿回来,你问她。”水玲珑笑着说完,埋头继续看话本。

清幽院内,冷幽茹泡在浴桶里,阖上眼眸,一言不发。

水已凉透,而今是初冬,屋子里哪怕烧了红箩炭也仍旧有些寒意。

乔妈妈急了,苦口婆心道:“王妃你这是何苦?一次小小的意外而已,真没什么!你不过是摔了一跤,而太子殿下刚好扶了你一把!旁人谁也不敢乱嚼舌根子的!您放宽心吧!”

她纳闷儿呢,好端端的计策,无论是时间还是人手都契合得天衣无缝,怎么偏偏世子妃躲过了老妪的推搡,王妃却被一名横冲直撞的路人给撞开了去?

难道世子妃洞悉她们的计策了?

不能啊,一小丫头片子哪儿来那么大能耐?

乔妈妈冥思苦想,最终自欺欺人地归咎于水玲珑是走了狗屎运,王妃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因为她绝不承认一个在庄子里长大的庶女会是个有智商的物种。

只是王妃一直泡在浴桶里,从温热泡到冰凉,自始至终一个字也没说,她猜不透王妃心里的想法!

乔妈妈语重心长道:“王妃,您听奴婢一句劝,别和王爷使性子,王爷命余伯催了您三次,可见王爷是真急坏了,你好歹露个面,哪怕是发火也比冷战强。”夫妻呀,能吵架说明还有救,一旦连架都懒得吵,二人的感情离崩溃也不远了。若是王爷直接来院子安慰王妃,而不是派余伯传召王妃,兴许不会闹成眼下这个僵局,王妃……是被王爷的多疑给伤到心了……

冷幽茹纹丝不动。

乔妈妈探出手摸了摸凉得没有丝毫温度的水,吓得脸色惨白:“王妃呀!你这是做什么?作践自个儿的身子惩罚谁呢?谁又看得见、谁又会心疼?不过是传召问个话,你何必非得往坏处想?王爷的性子又不是争对你一个,他没疑过当年的那个人吗?他对事不对人,你干嘛要钻牛角尖?快起来!和王爷解释清楚,姿态放低一些,夫妻没有隔夜仇!”

也不知是不是乔妈妈的话奏效了,冷幽茹果然站起了身,跨出浴桶,踩着木阶走下地,神色淡淡地道:“更衣。”

……

“萍儿姑娘,拿好了啊,老太君歇着了我就不进去打扰她了,改明儿再来给她请安。”天安居内,甄氏笑盈盈地拿了六张年画递给萍儿。

柳绿气得鼻子冒烟,居然借花献佛,大晚上赶着挨个院子送,真是好不要脸!

甄氏带着柳绿和流珠走出天安居,按照身份尊卑,接下来去往的是诸葛流云的院子。

诸葛流云刚沐浴完毕,但因着冷幽茹闹出的乌龙心情格外烦躁,便没有立刻就寝,而是就着轮椅在院子里吹起了冷风,这一吹就是半个时辰,直急得余伯心乱如麻,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别说,这对夫妻,还真有那么点儿相似之处!

“王爷,二夫人派人来给您送年画了,说有好多张,请您挑自个儿喜欢的,刚老太君那边儿已经挑过了,让进吗?”垂花门处,有守门的婆子禀报。

诸葛流云淡淡的、不怒而威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柳绿和流珠捧了年画走过穿堂,进入了内院,不同于其他满是花卉的院落,这里的景观偏古朴简单,一颗海棠树,一张圆形石桌并四个圆形石凳,两颗矮小的灌木,最右边是一个半月形的小鱼塘,天寒地冻,池子里的鱼儿却游得欢快,大抵是用暖水养的。

诸葛流云坐在鱼塘边,仿佛在赏鱼。

单论容貌和气度,这名步入中年的王爷是相当出众的,至少比水航歌那种土豪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可惜自从战场受伤归来,便只能坐轮椅,柳绿摇头叹息,真是……天妒英才!

柳绿和流珠在诸葛流云身前跪下,将手里的一沓子年画举过头顶:“给王爷请安。”

诸葛流云随手挑了几张,又让余伯给二人发了小红包,二人恭敬地谢过,这才站起身超外走去。

从头到尾,诸葛流云都没拿正眼瞧她们。

流珠想起去墨荷院拿年画之前甄氏吩咐她的话,眸子一紧,手臂一松,年画全部掉在了地上:“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柳绿轻轻一哼,丝毫没有帮她的意思。

诸葛流云这才看向了眼前的两名丫鬟,当他的眸光越过流珠,落进了柳绿的一双潋滟秋瞳时,啪!手里的年画砸在了地上……

==

夜越深,风越凉,水玲珑窝在被子里,怎么睡都不暖和。

多多趴在床沿,睡出了微弱的鼾声。

水玲珑本来挺讨厌宠物的,这回也不知怎的,摸起了多多的脑袋。

枝繁洗漱完毕,打算去抱厦歇息,今晚她值夜,她最后一次问岗:“大小姐,要不要点个炉子?”

水玲珑摇头:“不了,才十一月中,现在点了,严冬时分可怎么熬?对了,柳绿还没回么?”这都去了半个时辰了。

枝繁不悦地蹙了蹙眉:“没呢,也不知她和二夫人到底在谈些什么!”该不会出卖大小姐了吧?!

水玲珑暂时并不担心柳绿会出卖她,柳绿尽管自私,但没到不顾爹娘死活的地步,她敢乱动,老夫人第一个宰了她爹娘:“也许是什么事耽搁了,再等一刻钟,若她还是没回,你就去二夫人院子问一趟。”

“是!”枝繁抱着被子退了出去。

水玲珑闭着眼,想了一会儿郭焱,又想了一会儿诸葛钰,尔后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暗夜中,烛火突然熄灭,一道黑影缓缓靠近床边,多多警觉,正要嗷嗷直叫,他一掌拍飞之!

多多没骨气地缴械投降,软趴趴地窝在软榻上不动了。

他掀开被子一滑而入,紧接着,一道银光一闪,水玲珑手中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谁?”

诸葛钰先是一愣,尔后轻笑出声:“娘子,谋杀亲夫要不得哦。”

水玲珑眉心一跳,太过诧异的缘故,从头到脚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一个翻身骑在了诸葛钰的身上,匕首仍没离开他的脖子,直到她彻底从睡梦中清醒,才确定这吓了她一惊的人是她丈夫。

诸葛钰心底的诧异不比她少,他从不知她的警惕性如此之高,反应如此之快,倒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诧异过后,他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泛起浓浓的宠溺,却略显得瑟道:“怎么?相公不在,娘子睡得不安稳?”随手便能亮出匕首,可见匕首是藏在床头的。

自然不比你在我身边时安稳。水玲珑收回匕首,改为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轻轻靠着他胸膛,紧绷了多天的神经这一刻终于放松,心底的喜悦便一点点漫了出来,唇角也有了灿灿的笑意:“不是说好几天才能回吗?”

这个笑大大地取悦了诸葛钰,浑身的疲劳顷刻间消失了大半,想她想得紧,所以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诸葛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下面,身体紧密地贴着,他早已褪去外袍,隔着薄薄的衣料,二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她微热,他稍凉。

水玲珑就注意到他向来光净的脸上长出了不少胡渣,她探出手摸了摸,磨砺的触感徐徐刺激着她娇嫩的掌心,若是跟着车队走绝不会狼狈成这个样子……想着她在温暖的房间呼呼大睡,他却在寒风中策马逛奔……还不止一个晚上——

不是不感动的……

诸葛钰任由她柔嫩的手在他脸上游走,而他自己则定定地打量着她,渐渐变得深邃的眸子幽若古潭,却又清晰映着她巴掌大的小脸,看不够似的,他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大掌摸了摸她纤细的腰肢和胳膊,心疼地叹道:“瘦了。”

低头,轻轻覆上了她的温柔的唇,这似乎不够,他又用舌尖细细勾勒了她的唇形。

许久不曾如此亲密,水玲珑端的是不大适应,她眨了眨眼,试图脱离他的禁锢:“你……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儿吃的。”

这话——

诸葛钰唇角一勾,似有还无的弧度,带了淡淡的邪魅:“的确很饿很饿,饿了两个月……快爆炸了……”言罢,调皮地拉住她的手移到了令她面红耳赤的地方。

仿佛碰到了一块烫手山芋,水玲珑的呼吸一瞬间急促了起来,闪电般地抽回手,却又被他紧紧按住,水玲珑吞了吞口水,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南水西掉顺利开工了?”

还算……顺利,如果忽略那件事的话。诸葛钰在她小巧的鼻子上咬了一口,水玲珑吃痛,瞪了瞪他,他失笑,可想可想她这副怒颠颠的样子了,连做梦都想!是以,他咬了咬,咬了咬,再咬了咬,爱不释手!

水玲珑撇过脸躲开,没好气地道:“问你话你怎么一句也不答?”

诸葛钰的双臂自她后背交叉相绕,紧紧地搂住了她,搂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将头埋在她柔软的颈窝,迷恋地呼吸着她的幽香,说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谁给你脸色看?”

平淡无奇的话听着反而容易惹人动容,起码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坎儿里。水玲珑笑了笑,哼道:“我好得很!没人管我,我可逍遥自在了!”第二个问题……没有回答!他若有心,明面儿上的事瞒不过他,他若无心,讲了也是白搭。

诸葛钰狠狠地咬了咬她下嘴唇上消得差不多的包,似笑非笑道:“没人管你,就把嘴巴都吃肿了,嗯?专门膈应爷的,是不是?”

“……”一个多月不见,属狗了?!

“算了,爷不嫌弃!”言罢,再次吻住了她软红的唇……

有很多很多消息告诉她,水玲语的,漠北的,德妃的,她的,郭焱的,但首先他得里里外外“吃”她几遍,一解相思之苦。

------题外话------

不知不觉已经八号了,有票票的亲们请大力支持一个!万分感激!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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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12点更新,7月9号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39 本章字数:266


卡文的缘故,写文的时间推迟了两、三个小时不止。

每天写到凌晨5、6点才能保证当天的万更。

我需要调整一下,现在是8号的晚上,你们看到公告应该是9号的早上,我睡了,明天上午码字,中午12点更新!

爱你们!






【118】小钰出手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39 本章字数:15133


屋外,寒风呼啸,室内,春色无边。

久不成宠的身子经不起他大开大阖的冲击,他深深地压抑着,放柔了每一个动作,缠绵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眉眼、鼻梁、唇瓣……

短短的胡子刺得水玲珑微微发痒也微微疼痛,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关键时刻又忍得这般辛苦,瞧,这么冷的天,他未着寸缕,额角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虽说这个男人挺大男子主义的,总说女人小鸟依人才好,可她自私自利、喜怒无常,高兴时奉承他,不高兴时冷落他,他从没像别的丈夫教训妻子那般约束她的性子。无论是诸葛流云出事前纨绔青涩的他,还是如今成熟淡漠的他,待她都是只好不坏的。越和他相处,越觉得有一种被捧在掌心的感觉。而渐渐的,水玲珑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儿享受这种感觉。

魅惑一笑,第一次,双腿主动盘上了他腰身……

这种邀请无疑是致命的,诸葛钰所有的压抑霎那间崩溃,如怒海狂澜,似繁花初绽,一阵阵惊涛骇浪,一寸寸旖旎风光,二人同时飞上曼妙云端,又同时跌下欲海深渊……

记不清谁的汗水湿了谁满脸,谁的抽泣遮了谁喘息,几番极致愉悦过后,是排山倒海而来的疲困,水玲珑打了个呵欠,进入了梦乡,但那只粉嫩的藕臂仍未离开诸葛钰的身子,死死地搂着他,像搂着一个大暖炉,再不觉着严寒。

诸葛钰可高兴坏了,她从前不会这样,总是有多远躲多远,睡觉时都是他刻意将她禁锢在怀里。现在,却仿佛怕他跑了似的搂得这样紧。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诸葛钰尝试掰开她的手臂,掰掉没多久,她又放了上来。

诸葛钰瞬间喜得像个终于要到了糖果的孩子,歪过脑袋,对准她红肿的唇亲了又亲,真觉得亲不够,恨不得把她含进嘴里,一辈子一刻也不分开了!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诸葛钰心满意足地砸了砸嘴,想起还有事情要办,他打算起身。

小心翼翼地再度拿开她的胳膊,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水玲珑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几声,身子一动,爬到他的身上,将他彻底压在了下面!

诸葛钰哭笑不得,好把,他算是会过意了,她就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天然暖炉外加舒适抱枕,还以为她真的有多舍不得他了呢!

“真拿你没办法!”捏了捏她鼻尖,诸葛钰轻抚了她的背良久,这回,水玲珑真的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天昏地暗,雷打不醒。

诸葛钰将她放平,并给她掖好被角,看她像个熟睡的婴儿偶尔勾唇偶嘟唇的模样,他欣慰一笑,起身去净房整理了一番,这才去了前院见安平。

他问她过得好不好只是想听她诉诉苦,并非真的没有答案。府里发生的事,除开去黄记酒楼给冷幽茹买紫河车,旁的安平都在信里事无巨细地说明了,其中当然包括甄氏动用水玲珑身边的丫鬟做苦力一事,王府的丫鬟婆子过百,甄氏哪儿找不到苦力,偏得逮住水玲珑的人?这是在借水玲珑立威么?

甄明岚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诸葛钰翻开一本字迹娟秀的折子,眸光犀利得令人想起大漠孤鹰和沼泽野狼,一出击便会将眼前的猎物一口吞掉,连毛都不剩下!

安平的头皮麻了麻,就看见诸葛钰将折子随手一扔,正好落他脚边,他狠狠一惊,听得诸葛钰声若寒潭道:“把折子还给诸葛铭,就说,他初入京城,对各方形势掌控得不甚清楚,还是等他看清了形势再来找我举荐!”

安郡王杀敌有功,皇帝龙心大悦册封其为郡王,安郡王向皇帝表明了效忠朝廷的决心,皇帝便许他暂代了吏部的一个闲职,论军功,论身份,论母族背景,论京城势力,他没有一样比得过诸葛钰,是以,皇帝给诸葛钰的全都是实打实的好处,给他的却不免有些虚晃。为了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他十分努力地游走于各个权贵之间,但社会关系能赋予他一些助力,真正跻身朝堂却必须要有王府的举荐。诸葛流云在家养伤,能代表王府的便只剩诸葛钰了。

安平将折子和诸葛钰的话尽数带到,安郡王捏着冰冷的折子,却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滚烫的温度从手掌直达心底,灼得他七窍生烟!

好不容易平息了云琉的怒火,又惹毛了诸葛钰,云琉如何他暂且不谈了,反正有镇北王府这颗大树,云琉哪怕再火大也没胆子真来报复他,诸葛钰不同了,自己的仕途官路全部捏在诸葛钰手中,他要是放弃了自己,自己哪怕觅得了肃成侯府这座靠山,也在京城混不出什么名堂!

明明诸葛钰南下之前二人都还好好的,其间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对不起诸葛钰的事,那么,诸葛钰缘何突然对他发难?

暗夜中静思了良久,脑海里闪过一道思绪,他起身,去往了湘兰院。

湘兰院内,甄氏将腿搁在凳子上,小丫鬟跪地,轻轻地给她捶腿,她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磕着瓜子儿:“呵呵……男人嘛,谁不好色?那么多年不纳妾,王妃真当诸葛流云是爱她爱得不可自拔?不过是没碰到合眼缘的罢了!”

柳绿长得美,非常美,比王妃差一点儿,却她见过的其他女人强太多。可这些不是王爷看上她的原因!那丫鬟一直缩在墨荷院,并不怎么出门,要不是上回她主动给自己通风报信,她还不知道府里竟藏了这号尤物!

瞧她那双眼睛,跟当年那人简直太像、太像了……

流珠喂甄氏喝了口花茶,道:“夫人,咱们没见过柳绿难道王妃也没见过吗?王妃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无?”

“呵~”甄氏将瓜子壳儿丢进盘子,又拿起一颗新的,诡异笑道,“诸葛汐生孩子咱们都去了姚府那天,你觉得墨荷院为何会闹事?”

据说是柳绿平日里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王府的丫鬟,那次更是逼着红珠倒夜香,红珠气不过便和柳绿顶了罪,柳绿先动手,双方就打了起来……流珠思考完整个事发经过,仍没明白甄氏话里的含义:“王妃想借机敲打一下世子妃?!”

世子妃管不好院子,少不得受婆婆几句数落。

甄氏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子,似笑非笑地哼道:“我原先也认为王妃是想压压世子妃的威风,好给世子妃敲个警钟:这府里虽有两个嫡妻,但主母只有一个,便是她冷幽茹!可我见了柳绿之后便不这么觉得了。”

王妃压根儿是想趁着水玲珑不在弄死柳绿!一群人打一个人,哪儿有打不死的道理?左不过是丫鬟斗殴,柳绿又的确行为不当,届时水玲珑回府,一切已成定局,王妃随意推两、三个丫鬟出来抵命,水玲珑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尚书府的丫鬟看着平庸,却个个有种,红珠一对柳绿发难她们便紧抱成团护起了柳绿,而且那个叫“叶茂”的丫头也太能打了,愣是拦住了大部分人!

眼看着打不死柳绿,余婆子便打算去禀报王妃,只要王妃干预了这事儿,最次的结果也能将柳绿给赶出府,谁料,世子妃回来得那么及时,一下子堵了余婆子的路,还先斩后奏,一连恶惩治了三名下人,王妃计策落空,水玲珑则在院子里甚至府里树立了不菲的威信!

甄氏吐了嘴里的瓜子壳儿,瘪了瘪嘴道:“倒是个有能耐的!”末了,又道,“人派出去了?”

流珠道:“去了。”想了想,又问,“夫人,王妃会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刚刚她在穿堂故意停留了一会儿听王爷和柳绿的动静,听了一半,余伯便将她赶跑了,可她估摸着柳绿被王爷看上的事不过三天便会传遍王府。

甄氏笑了:“相公又没告诉我王爷的旧情人是谁,我怎么会知道她长什么样?”要不是十多年前偶然在书房看到诸葛流云捧着那人的画像发呆,她大概一辈子都猜不到诸葛流云的心上人会是她!难怪嫡夫人和王妃水火不容了。但王妃并不知道她知道了这一秘密,所以,王妃不会怀疑她是故意把柳绿送到王爷身边的。

甄氏挥退了小丫鬟,打算洗洗就寝,这时,安郡王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这副样子落进甄氏的眼底自然引起甄氏好一阵愕然,甄氏笑着问道:“铭儿,这么晚了还不睡呀?陪乔小姐逛街可累?你们聊了什么?”

安郡王在甄氏对面的凳子上坐好,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流珠小心翼翼地给他奉了一杯茶他也不接。

流珠讨了个没趣,恭敬地退至一旁。

甄氏就问道:“儿啊,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乔小姐的亲事定下了,下月便能娶进门,你等着做你的新郎官吧!”

安郡王的眉宇间不见丝毫喜色,语气也较往常少了一分温和:“新郎官是能做了,可朝廷命官却泡汤了!”

“啊?”甄氏闻言脸色就是一变,“怎么会这样?你你不是上了折子请封吗?难道万岁爷不准?”

安郡王按了按太阳穴,看向甄氏,神色凝重道:“娘,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得罪了大嫂?”他虽不管内宅的事,可大嫂的丫鬟在湘兰院帮了几天忙他还是知道的,当时并没往心里去,奴才嘛,给谁办事不都是办事?而今一想,却觉着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甄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清了清嗓子,矢口否认:“说的什么话呢?我是长辈,她是晚辈,她得敬重我,哪有我得罪她的道理?”

安郡王一听这话便猜出症结所在了,她娘大概欺负了大嫂的丫鬟,落了大嫂的脸面,他眉头一皱,道:“娘啊!她是晚辈,可她更是世子正儿八经的嫡妻,是王府未来的主母!”

甄氏的心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声线拔高了起来:“怎么?你是嫌弃我半路从姨娘变平妻,身份不够尊贵,扯了你的后腿,是不是?”

安郡王拍了拍额头,他是有意叫她娘认清嫡妻的不同之处,却无心伤她自尊,他放缓了语气:“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如今暂代吏部的闲职,开春别人便养伤完毕返回岗位,我若不在那之前谋到别的官职,日后早朝什么的,就再与我无缘了。”

甄氏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安郡王凝眸一叹,“大哥刚刚回府了,他驳回了我请求为官的折子,还说我初入京城不久,对各方形势掌控得不甚清楚,还是等我看清了形势他再为我举荐。”言罢,深深地看了甄氏一眼,起身离开了湘兰院。

甄氏目瞪口呆,她原以为男人都不管宅子里的事儿,诸葛流风和诸葛流云俩兄弟都是如此,是以,她在借水玲珑立威时没顾忌那么多,再者,她动墨荷院的丫鬟是先得了王妃许可的,而且只做了几天苦力,又没少块肉!诸葛钰居然还是怪到了她的头上!

说什么等郡王看清了形势诸葛钰再为他举荐,根本是在威胁她!

她蹦跶来蹦跶去不就是希望能在王府稳住地位,将来好给郡王铺路么?诸葛钰倒好,一回府还没给长辈们请安呢,就把郡王的前程给堵死了!

诸葛钰不是希望安郡王看清京城的形式,而是叫她不得不看清王府的形式!她要再敢给水玲珑穿小鞋,诸葛钰一定会让安郡王付出惨烈的代价!

一念至此,甄氏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忙端起茶杯,却手一抖,茶杯砸了个粉碎。

流珠上前,拾掇了地上的碎片,她和二夫人一样,都吓得不清。世子爷出手,雷厉风行,兵不刃血,却快、准、狠,直击要害,完全不给人反抗的余地。

甄氏苍白着一张脸,颤声道:“快……快……快去把人给追回来!”

流珠猛烈一惊,这才想起她们先前做了一件怎样的蠢事:“夫……夫人!这会儿怕是已经晚了,追不回来了!”

甄氏如遭雷击……

柳绿失魂落魄地回了墨荷院,前脚刚踏入卧房,后脚枝繁便跟了进来。

“你去哪儿了?我跑了一圈,还问了湘兰院守门的婆子,都说没看见你人影儿!你和二夫人到底去了哪里?”枝繁质问道。

枝繁直接去的湘兰院,那时甄氏和流珠还没回,她问了婆子没寻到柳绿,便又转身去别的地方找,倒是和甄氏二人错过了。

柳绿本就受了惊吓,很期待视为朋友的枝繁给她一些温暖和安慰,但枝繁劈头盖脸给了她一顿质疑,她撇过脸,喘息着冷声道:“我去哪儿你管得着吗?随便逛逛园子也不行?晚上又不是我当值!”

枝繁的目光一凛:“你是不是背着大小姐勾结二夫人了?”

柳绿气得呼吸一滞,狠狠地瞪了瞪枝繁,懒得和她解释!

这种无声的抗议在枝繁看来却更像一种不得已的默认,枝繁沉了脸:“说什么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一个破镯子就把你收买了,你的节操呢?喂狗了吗?”

柳绿气得柳眉倒竖:“破镯子怎么了?破镯子也得有人送!你有吗?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嫉妒我比你能耐就直说!”

枝繁啐了一口:“我呸!那种出卖良心的脏东西我才不要!”

柳绿抡起桌上的茶杯朝枝繁破了过去:“给我滚!”

枝繁侧身躲开,鞋子却没能幸免,枝繁愤愤地跺脚,走到床边换了鞋子和足衣,这才横了柳绿一眼去往抱厦。

没了外人,柳绿的身子一软,瘫坐在了满是水渍的地面上。

“多大?”王爷的手挑起她的下颚,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眼底的侵略和霸道。

“回王爷的话,奴婢十七。”

冰凉的唇轻轻覆上了她眼眸,她慌忙躲开。

他问:“嫌本王老了吗?”

她跪在地上说,“不是!是奴婢不想做通房丫鬟,请王爷看在世子妃的面子上绕了奴婢!”

“呵!”

那是她听到的最冷、最嘲讽的声音。

她以为王爷会放过她的,都说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二十多年别说姨娘,连通房都不曾有过,天知道王爷到底抽什么疯会看上她?她是有几分姿色,可和王妃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王爷的招子蒙了猪油吗?

王爷明天一定会宰了她的……她的小命休矣……

夜色迷离,寒风刺骨。

冷幽茹站在主院对面的小路上,隔着几株桃树,定定地眺望着大门的方向,手一点一点紧握成拳,语气却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去问一下,是谁?”

乔妈妈扶额,这回的梁子结大了,王妃性格孤傲,被王爷怀疑心里本就填了火气,好不容易放下自尊前来与王爷说合,却看见一名衣冠不整的丫鬟从主院跑出来,这不是摆明了烈火烹油吗?

乔妈妈苦着脸上前问了守门的婆子,回来后低声答道:“是墨荷院的柳绿。”

冷幽茹的眸光一颤,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一脸阴郁地回了清幽院,冷幽茹惊讶地发现诸葛钰等在了门口,他穿一件墨色沉香缎锦服,无花色,似一片遮了日晖的墨云,厚重大气,边缘泛着鎏金般的光泽。

他如玉风华的脸上不难看出风尘仆仆的痕迹,嘴唇周围青青,细看才发现是长了几天还没处理的胡子,他素来爱洁,极重形象,从不曾如此不修边幅,可见回来得万分急切,亦或是……找她找得很是急切。

冷幽茹惊讶,也就是蜻蜓点水,眸中漾开一层淡淡别样光晕,身后的乔妈妈便不如她镇定自若,直接叫出声来:“哎哟!是……是……世子爷啊!您……您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得到消息呀!

“母妃!”诸葛钰态度恭敬地给冷幽茹行了一礼,尔后看向乔妈妈,不算和颜悦色也不算太过冷漠,这已经是看了冷幽茹的面子,“刚刚到的,太晚了便没惊动大家,打算明日再去给老太君和王爷请安。”

乔妈妈受宠若惊地低下头,世子爷和她解释得这么详细干什么?

冷幽茹微微扬起唇角,笑意清浅道:“回来就好,进屋坐会儿吧,许久没见你了。”

“好。”

进入房间后,诸葛钰把拧着的糕点放在桌上,亲手给冷幽茹奉了茶,看她容色苍白似乎染了风寒,又替她诊脉、拿药、熬药、喂药,所有事全部亲力亲为,几天几夜没合眼的他眉宇间皆是疲困,却强打着精神很认真地完成了每一个步骤,直看得乔妈妈和岑儿目瞪口呆。世子爷一向尊敬王妃她们不是不知道,哪怕和王爷吵得天翻地覆,也从未和王妃红过脸,但……但没这么好过!

喝完药,发了一身汗,冷幽茹暖和了些,靠在贵妃榻上眸光扫过诸葛钰送来的糕点盒子,道:“是什么?”

诸葛钰答:“江南的一家很有名的糕点铺子限量供应的黄金枣泥糕,母妃和玲珑一人一盒。”

言外之意是连诸葛流云和老太君都没有!

冷幽茹的眸子里闪过了什么,微微一笑,细看却发现笑得不尽自然了:“你有心了,回去吧,早点儿歇息。”

“母妃安,儿子明日再来看你。”诸葛钰深深一福,离开了清幽院,自始至终一句抱怨或责问的话都没说,冷幽茹的神色却凝重了几分,她吩咐道,“去查一下世子什么时辰回府的,又都去过哪里!”

“是!”岑儿即刻退出去,两刻钟后折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道,“启禀王妃,世子是一个时辰前回的府,回来后一直在墨荷院呆着,没去哪里,后面直接来了咱们院子,但奴婢打探到安平拿着一本折子去了庆惠轩,安平离开后,安郡王即刻沉重脸冲出了庆惠轩,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去了二夫人的湘兰院。”

折子……兴师问罪……

冷幽茹脸上的血色霎那间退去,摆了摆手,阖上眸子道:“熄灯,我歇着了。”

岑儿和乔妈妈相互看了一眼,退出了房间。

廊下,岑儿凑近岑妈妈,小声笑道:“世子爷对咱们王妃真好,一回来便给王妃请安,还送了连老太君和王爷都没有的糕点,谁说不是将咱们王妃放在了心坎儿里?依我看啦,世子妃就算是世子爷的嫡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世子爷心里,还是王妃重要些!”

“你个傻子!”乔妈妈戳了戳岑儿的脑门儿,愤兮兮地道,“真是王妃重要些么?这糕点王爷没有老太君没有,可除了王妃,另一个是谁有?”

岑儿一愣,是……世子妃!

乔妈妈接着道:“你再想想,世子爷是真一回府便给王妃请安?来清幽院之前哪儿也没去?”

岑儿又是一愣,在墨荷院……呆了大半个时辰!

乔妈妈冷冷一哼:“老婆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世子爷这是在警告王妃呢!”

“警……警告王妃?什么意思?”岑儿的脑袋瓜子转不过来。

乔妈妈的眸子里流转起丝丝寒意,望向无边夜色说道:“若我猜的没错,世子爷虽远在江南,但府里发生的事儿瞒不过他的法眼,安郡王请封入朝为官的折子一定被世子爷给驳回了,世子爷这是在拿安郡王做筏子敲打二夫人!前段日子,二夫人把世子妃的贴身丫鬟叫去湘兰院瞎使唤,还不止一次两次!那十多日,二夫人在府里地位陡增,世子妃威信扫地。直到墨荷院有丫鬟聚众闹事,世子妃以雷霆手段杖毙了余婆子又惩治了两名丫鬟这才扳回了局面。但不管眼下如何,世子妃受过气是不争的事实,而这气是谁给的?二夫人!至于二夫人到底是不是受了王妃的挑拨才敢对世子妃发难的,世子爷应当不清楚,可二夫人动用柳绿她们几个做苦力时,王妃是点了头的,所以,毋庸置疑,王妃是帮凶!”

“啊?”岑儿瞪大了眸子,“既然世子爷想替世子妃讨回公道,怎么还对王妃这样好呢?跟对二夫人完全不一样!”

乔妈妈又戳了戳她脑门儿:“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几时才能学乖一点儿?世子爷对咱们王妃用的是‘先礼后兵’的策略!他的意思非常明确:‘母妃,如果你认为是我不够孝敬你,所以你才刁难我娘子,那么好,我日后加倍孝敬你;但倘若我孝敬你了,你还不买账,抱歉,我今儿能戳二婶的心窝子,将来也敢教训你!’”

岑儿似有顿悟:“难怪世子爷会将安郡王压得这样狠,敢情都是做给王妃看的。”世子爷可从没如此在乎过谁!

“到底不是亲生的!”乔妈妈看了岑儿一眼,再次望向无边夜色,叹道,“我只知世子爷打架厉害,没想到心计也能玩得这样高明!”从前她真是看走了眼!

乔妈妈回想了一下王妃苍白的脸色,摇摇头,一个连炸药都敢往身上绑的人,谁真敢和他对着干?

诸葛钰回了墨荷院,这才清理了胡子,并换上亵衣来到床边,定睛一看,就发现她不知何时踢掉了半边被子,白花花的小腿儿露在外面,触手一片冰凉。

他拉过被子给她盖住腿,又解开亵衣,将她冰冷的脚丫子贴在了自己温暖的肚皮上,一瞬间的冰凉令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水玲珑迷迷糊糊的,先是梦到自己赤脚走在雪地里,冷得发抖,尔后突然踏上一块暖和的软地,她便挪动着脚丫子,拼命汲取着暖地的温暖,这儿凉了换那处,那儿凉了再挪另一处。

诸葛钰就看到水玲珑的脚丫子在他肚皮上乃至整个胸膛肆意作乱,直到他一片冰凉,而她双足暖暖,她嫌弃地哼了哼,不暖和了!缩回脚进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美梦。

诸葛钰看了软榻上的多多一眼,要说多多也是个没骨气的,明明诸葛钰是个陌生人,还不只一回压了它的主人,它却连嚎一嗓子都不敢。诸葛钰浓眉一挑,摸了摸肚子,这女人是不是想要孩子了?居然养起了宠物!还是毛茸茸她最讨厌的那一种!

一念至此,诸葛钰觉得自己必须再加把劲儿!

他勾唇一笑,掀开被子一滑而入,在她睡梦中又给了她一次极致欢愉。

诸葛钰回来的消息翌日传遍了王府,水玲珑醒来时,诸葛钰已经去天安居给老太君请安了。

枝繁进屋伺候水玲珑梳洗,笑得眉眼弯弯:“世子妃要不要多睡一会儿?世子爷说您不用起的,他很快便回,老太君派人传了话,您也不必前去请安。”

什么叫做她不用起,他很快回?难道他想和她睡一整天?心里泛着嘀咕,却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溢出些许欢喜,连带着白里透红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笑意:“睡够了。”

冬天太冷,穿上绣芙蓉红肚兜在铜镜前晃了晃,得出结论——“按摩的确是丰胸的最佳手段”,尔后赶紧穿上了衣衫。

洗漱完毕,水玲珑问向了枝繁:“我昨晚忘了问你,岑儿到底会不会武功。”

枝繁想了想,道:“奴婢按照您的法子试了,她稳妥妥地接住了鲛人泪,应该是个练家子。”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那晚潜入董佳琳院子并董佳琳弄上吊的人就是岑儿无疑了。

枝繁打开食盒摆饭,一笼水晶蒸饺,一盘木耳炒肉,一份十六色什锦拼盘,一碟奶油葱花卷,一碗三鲜面,并一杯世子爷专程命人送来的羊乳。

水玲珑今儿心情好,便将羊乳倒了半杯给枝繁:“美容养颜,营养丰富,蛋白质和钙质含量极高,也能长个子。”

枝繁僵着手臂端起半杯令她汗毛倒竖的羊乳,讪讪笑道:“奴婢……十六了,长不了个子了。”所以还是主子您自己喝吧!

水玲珑瞟了瞟她飞机场似的前襟,道:“能长胸!”

枝繁被弄了个大红脸,屏住呼吸,将羊乳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水玲珑仍处于长身体的年龄,吃了一碗三鲜面,并半盘木耳炒肉和两个水晶蒸饺、几筷子十六色什锦,葱花卷没动,奶油做得不纯。

其实三鲜面的味道也一般,没钟妈妈的手艺好,可惜墨荷院没小厨房。

水玲珑含了薄荷水漱口,又用帕子净了手,枝繁撤下桌上的膳食,换上一应鲜果和一杯音韵茶:“大小姐,王妃病了!”

水玲珑随手拿起一瓣橘子,没吃,撕起了上面的白色橘络:“昨儿逛街的时候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枝繁含了一丝笑意地道:“不清楚呢,请大夫看了,听说得休养很长一段时间。”这意味着王妃没法子出来捣乱了,“嘻嘻,是不是王妃亏心事儿做多了,老太爷惩罚她了?”

水玲珑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红珠最近有什么动静?”

枝繁摇头:“没动静!”老实得很!

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没动静?难道红珠大闹墨荷院,不惜和柳绿打得彼此都差点儿破相,仅仅是单纯得争对柳绿吗?王妃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除掉一个丫鬟?

提到红珠,枝繁便想到了柳绿,她踌躇片刻,在心里做了番计量,最终道出了柳绿的异状:“大小姐,柳绿昨儿回来得晚,而且神色特别慌张,奴婢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说,还跟奴婢吵了一架!也不知……她是不是被二夫人给收买了!”

她可以和柳绿做朋友,甚至是非常贴心的朋友,但前提是二人的立场完全一致,一旦枝繁觉得柳绿脱离了她们的阵营,枝繁就不再顾及那些稀薄的朋友情分了!毕竟友谊再好,不敌小命一条,一如儿女情长,不及胸脯四两,同样的道理。

水玲珑的食指敲了敲桌面,思索着事情的蹊跷之处,打算直接把柳绿宣来盘问一番,这时,钟妈妈禀报尚书府的王妈妈来了。

王妈妈贴身伺候老夫人,若非急事,她断不会离开老夫人旁侧,今儿……居然来王府了?

水玲珑唤来柳绿,在明厅见了王妈妈,王妈妈给水玲珑恭敬地行了一礼,讨好地笑道:“奴婢给大姑奶奶请安!大姑奶奶万福!”

水玲珑指了指一旁的冒椅,和颜悦色道:“王妈妈坐,柳绿奉茶。”

柳绿就从进屋就神色恍惚,水玲珑下了命令她也没听见,还是枝繁戳了戳她胳膊,她才霍然回神,枝繁小声提醒了一句,她忙走进偏房给沏好茶给水玲珑和王妈妈各奉了一杯。

水玲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王妈妈捧着茶杯说道:“我今儿来是想奉了老夫人的命接柳绿回府探望她爹的,柳绿爹昨儿夜里喝多酒从山坡上摔了下来,好像……快不行了!”

柳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我爹……我爹……出事了?”

柳绿的爹出事便出事,着人带则消息就是,至于放不放柳绿回家探亲应当她这做主子的说了算。可来报信的竟是在府里地位十分尊贵的王妈妈,且老夫人直接越过她下了命令,老夫人何时对柳绿的事如此上心了?水玲珑的眼神闪了闪,淡淡笑道:“老夫人恩典,柳绿赶紧回屋换身衣裳,稍后随王妈妈去探望你爹。”

柳绿忍着眼泪,福了福身子:“多谢大小姐!”出了明厅!

水玲珑打了个手势,枝繁也退下,屋子里只剩她和王妈妈,她开门见山道:“王妈妈,你与我说实话,柳绿的爹当真重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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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抉择,又晓真相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0 本章字数:16148


王妈妈拧起了眉毛,若有所思道:“是柳绿娘说的!昨晚柳绿娘突然来找老夫人,说是有话单独与老夫人谈,老夫人没让奴婢和翡翠跟在身旁,所以,她们谈的内容奴婢并不清楚,柳绿娘走后,老夫人便给奴婢下了这趟差事,让奴婢赶早来王府接柳绿回去探望她爹!”

密谈?柳绿在他们家是个什么处境水玲珑再清楚不过了,那一对薄情父母压根儿就没拿柳绿当过人看,他们眼底只有阿义和一个年仅七岁的弟弟,阿义死后,他们得了一笔安家费呜呜咽咽哭了几天,尔后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小儿子身上,对柳绿自始至终冷淡得很,仅仅在柳绿交出每月的份例银子时柳绿娘才会给个笑脸。 就这样的关系,柳绿娘非得请柳绿回家探亲?

水玲珑狐疑地蹙起了眉:“你仔细想想她娘的表情,可真哀恸?”

王妈妈很努力地把柳绿娘从进福寿院到出福寿院的神色回忆了一遍,弱弱地吸了口凉气,道:“这个……奴婢瞧不出来,她一直拿帕子捂脸哭啊哭的,好像是很哀恸的样子。”

水玲珑的眼底闪动起晦暗难辨的波光,片刻后,悠悠地道:“杜妈妈的丈夫张伯在我的酒楼里做掌柜的,办事挺得力,才几个月的功夫已经慢慢赚回成本了,今儿正是他想我汇报账目的日子,说是傍晚时分,我就不留王妈妈了!”

傍晚时分?现在是早上啊!难道大小姐……王妈妈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起身恭敬一福:“奴婢明白!”

王妈妈带了柳绿出府,一路上,柳绿都战战兢兢的,仿佛头顶悬了一把尖刀,不知那一刻绳子断裂尖刀便会刺穿她的脑袋!

王妈妈看她这副噤若寒蝉的样子,笑着安慰道:“话说得重些才好领你回府探亲,但我估摸着你爹还有救,你别太担心了。”

她娘的性子她晓得,一分能说成三分,三分能夸大成七分,她爹估计是真伤到了,但应当不致命,眼下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啊!

低着头,生怕有谁认出她来似的。

即将跨过二进门时,余伯突然推着诸葛流云走了过来,诸葛流云贵气天成,哪怕坐在轮椅上也给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柳绿还没看清来人就觉得脑袋一沉,脊背一凉,好似一座冰山压在了背上。

王妈妈早听说了诸葛流云的伤势,一猜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赶紧福着身子行了一礼:“王爷吉祥。”

柳绿闻言抬眸望去,一下子撞进了一双仿佛凝了一层冰的眸子,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王……王爷!”

余伯停止了推轮椅的动作,诸葛流云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了柳绿满是冷汗的额角,淡淡笑道:“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柳绿壮着胆子用余光瞟了瞟诸葛流云绑着纱布的右手,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王爷果然要发飙了,她的小命真的休矣……

王妈妈一头雾水,不明白二人在打什么哑谜,貌似柳绿见了王爷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而王爷看柳绿的眼神也特像猫见了老鼠似的,透着一股子霸道和戏谑。

良久,空气里静谧得连风都弱不可闻,柳绿的膝盖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诸葛流云才好似漫不经心地道:“去哪儿?”

柳绿吞了吞口水,颤声道:“回王爷的话,去尚书府。”

诸葛流云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不走!

他不走,她俩也走不得!

王妈妈的眼神闪了闪,忙福了福身子,道:“柳绿的爹昨晚喝多酒从山坡上摔了下来,伤得有些严重,怕见不着女儿最后一面,所以老夫人请柳绿去尚书府一趟,过后,奴婢会亲自送柳绿回王府的。”

这回,诸葛流云终于走了!

柳绿如临大赦,王爷没杀她!天啦,这是不是代表她的小脑袋以后都稳妥妥地搁脖子上了?

王妈妈深深地看了柳绿一眼,又回望了诸葛流云的背影,总觉得这俩人有点儿……不对劲儿!

“你这丫头!胆子大了啊?连王爷都敢咬!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就不怕王爷一发火把你亲爹亲娘亲弟全都砍手砍脚做成人偶?”福寿院内,柳绿娘拧着柳绿的耳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悠闲地喝着茶。

柳绿疼得“哎哎”直叫,试图拿开她娘的手,她娘却拧得越发紧,快要揪掉她的耳朵。昨晚一个陌生人送来一封信,说王爷看上柳绿了,柳绿抵死不从,关键时刻还咬伤了王爷,王爷并未当场发怒,估摸着是真心想收用柳绿,起初她还不信,可瞧她这副支支吾吾、眼神慌乱的样子她就知道那人没有撒谎!

柳绿娘觉得,那人应当是王爷派来的!柳绿宁死不从,王爷没法子便想到从她这儿着手,只要她说服柳绿跟了王爷,日后荣华富贵还少啦?

柳绿皱着眉头,含泪道:“谁告诉你的?”

柳绿娘哼道:“除了王爷,还会有谁?”

柳绿一怔,王爷……就这么想得到她?她把他咬伤了,他不杀她倒也罢了,或许是看了世子妃的面子,但他要不要这么犯贱,非得得到她?

老夫人放下茶盏,终于开了口,表情甚为欢愉:“好了,如花似玉的女儿你也下得去手,弄疼了怎么办?”笑着看向柳绿,“过来,我瞧瞧。”

柳绿娘松了手,眉宇间有点儿得瑟!她就知道以女儿的姿色只要给她机会,她便绝对能钓一条大鱼!原本想着女儿给世子爷做通房即是顶好,谁料女儿真是猛啊,直接迷倒了王爷!

柳绿惊魂未定地走到老夫人身边,老夫人亲热地拉着她在罗汉床上坐好,柳绿大惊,她是奴才,怎能坐主子的床?下意识地欲起身,老夫人按住了她,和蔼地道:“柳绿啊,你爹受了伤,短期内无法劳作了,一家子的重担全都落在了你娘一人身上。”

柳绿暂时还没从惊悚中回过神来,木讷地道:“我的份例银子都会给我娘的。”

老夫人的眸子紧了紧,似有一瞬的怒火,却化为唇角一抹平易近人的笑:“你那点儿微薄的收入怎么撑起偌大一个家呢?”看了看柳绿娘,见对方点头,她眼神一闪,语重心长道,“你爹的这回伤得太重,请大夫和买药就得好几十两银子,这倒也罢了,好歹你爹娘是府里的家生子,我看着老太爷的颜面帮衬一、二也无不可。但你下边儿尚有一个稚龄弟弟,你娘肚子里又揣了一个不知是男是女……”

“啊?娘!你又怀了?”柳绿惊愕地打断了老夫人的话,她娘到底多能生啊,算上那些夭折的,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了!

柳绿娘摸了摸微红的脸,笑比哭难看:“呃……哦……哦!刚查出来,准备等满了三个月再告诉你的!”

老夫人被柳绿一打断,内心有所不喜,这咋咋呼呼的毛丫头,也不知王爷看上她什么了?哪怕有几分姿色,也太没规矩了!偏她还不识抬举,伤了王爷!好在王爷宰相肚里能撑船,否则,一个尚书府够不够给她陪葬?!老夫人压制住心底的负面情绪,挤出一个柔和的笑:“你娘怀身子需要进补,且做不得重活儿,你爹卧病在床根本干不得活儿!你弟弟交给谁带?又怎么带?难不成又养成阿义那样的?这不是太令人心寒了吗?”

提到突然横死湖中的阿义,柳绿低下了头。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又摸了摸她鬓角的发,用一种看自己最亲近的孙女儿的眸光,继续循循善诱:“王爷二十年没纳妾,可见是个长情之人,他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你家人考虑,不是?你伤了王爷,王爷不计前嫌,将消息带到了尚书府,比起二话不说把你抢回院子的官僚,王爷的做法真真儿是太尊重你了!做人啦,贵在有自知之明,你拒绝一次是天真烂漫,拒绝两次便是矫情使然,说句不该说的,男人喜欢你,你是个宝贝,你的贪、痴、念、恨、蛮、怒在他心眼儿里都只有两个字——‘可爱’!可一旦他不喜你了,你就是根草!打扮得再花枝招展于他而言也不过烂泥一坨!你现在不趁着王爷含糊你从了他,等他自个儿失了兴趣,再想起你伤他一事时,呵~那怒火,就不是你们一家五口招架得住了!”

话音刚落,柳绿娘万分配合地跪在了地上,用抹了洋葱水的帕子擦了擦眼睛,泪水瞬间决堤:“呜呜……柳绿啊……我这做娘的求求你了……你别惹恼王爷……从了王爷吧……不然……我们全家……都得给你陪葬啊……呜呜……可怜你未出世的小弟弟喂……”

声情并茂,死不要脸,影帝级演技,连老夫人都暗暗称赞!

柳绿垂下眸子,不想理她娘!

柳绿娘见火候不够,站起身便嚷道:“让我死了算了!我亲生女儿闯了祸,自己不买账,害得我们全家受牵连!我不如早死早投胎,两眼一闭,你们怎么折腾我看不见心不烦!哎哟喂!我是造的什么孽呀!十月怀胎我容易么我?白眼狼啊!不顾亲爹亲娘死活!只想着自己风流快活……”

“够了!你少说两句!吓着孩子了!这事儿咱们只能劝,最终决定权在柳绿手里,哪有亲娘以死相逼的?”老夫人挺身而出,化作正义勇士,开始很好地维护柳绿的利益。

这红脸白脸一唱一和,端的是天衣无缝、催人泪下!

柳绿心乱如麻,不自觉地便拽紧了手里的帕子:“或许……不是王爷递来的消息呢!”这事儿有点怪,直觉告诉她昨晚来送信的人不是王爷所派,可如果不是王爷,又会是谁?

“老夫人!外边儿来了位大夫,拿着王府的牌子,说要见您。”翡翠在门外高声禀报。

来的是镇北王府的大夫,姓胡,上次水玲清高热也是经由他诊治的。

他进来给老夫人行了一礼后便道明了来意:“听说柳绿的爹摔成重伤,王爷命我给他好生医治,需要什么药材也由镇北王府出,还请老夫人行个方便。”

老夫人和柳绿娘心头狂喜,恨不得抱着胡大夫亲上两口!现在,即便告诉她们那信是甄氏派人送的,她们也不会信了!在她们看来,王爷八成是对柳绿动了真心,这才想了一招又一招,柳绿这回不飞上枝头变凤凰都不行啦!

可问题是——

柳绿爹没摔伤啊!

柳绿娘和老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笑盈盈地道:“哎哟,我住的地儿太简陋了,恐误了您的尊眼,您且在这儿等着,我叫几个婆子将我那口子抬过来!”

老夫人就点了点头,给胡大夫看了座儿,又唤了翡翠奉茶。

柳绿娘火急火燎地回了屋,柳绿爹正靠在竹床上喝烧酒吃小肉,哎呀呀,女儿被王爷给看上了,日后随便给点儿打赏都够他喝上一个月,要是女儿争气些,再给王爷生下一男半女,他下半辈子就不用愁啦!

“你个死鬼!还在喝呢!麻烦上门了!”柳绿娘一进屋瞧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屌丝样就恨不得用鞋底抽他几耳光!

柳绿爹一口酒堵在喉头,呛咳得满面赤红:“咋啦?女儿不同意?”

“哼!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货,我能搞不定?”柳绿娘便有些得瑟,他们夫妻俩都属于放在和人擦肩而过也没谁会多看一眼的对象,偏生了个女儿闭月羞花,最重要的是——孝顺!

柳绿爹知道这是说服女儿了!他忙放下酒壶,给功不可没的娘子捏了捏肩:“那到底是啥麻烦?”

柳绿娘的神色一肃,侧过身子面向他道:“王爷得知你重伤,派了王府的大夫给你治伤,可你好模好样,要是传到王爷耳朵里,咱们是不是那个什么……犯了‘欺君之罪’?”

柳绿爹一惊,跳了起来:“哎呀!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回来的路上我想了个好法子,只需要你稍稍配合一下,咱们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和阿威的锦绣前程就全都到手了!”柳绿娘神秘兮兮地一笑,起身从角落里拿起洗衣服的棒槌,尔后不怀好意地看向了他。

柳绿爹骇然失色:“你……你……你要做什么?”

紧接着——

“啊——”

“啊——”

“啊——”

“啊——”

“啊——”

老夫人很热情地招待了胡大夫,并当着他的面儿不停地夸赞柳绿:“……你不知道呀,这丫头打小是个能干的,在我跟前儿那么多年,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却耳濡目染了良多……”

柳绿满脸黑线,我小时候就在外院做洒扫,何时耳濡目染了您的琴棋书画?再说了,您一土鳖您会那些玩意儿么?

胡大夫正襟危坐,时而笑着答上两句。

老夫人有自己的打算,原先把柳绿的老子娘捏在手里,是想着有一天水玲珑能用到柳绿固宠,虽说柳绿和水敏玉闹了点儿乌龙,但柳绿的身子是干净的,此去王府,她仍旧坚定坚信柳绿能被诸葛钰看中。眼下,诸葛钰没看中她,倒是王爷来了几分兴趣。她一直很努力地巴结水玲珑,就是希望水玲珑助水沉香走出冷宫,偏水玲珑总和她打马虎眼,她心痒难耐却又无计可施。这下好了,柳绿直接晋级为王爷的枕边人,她哪里还需要巴结水玲珑呢?

不多时,柳绿爹便被几个粗使婆子用担架给抬进了福寿院的厢房。

胡大夫一看,浓眉一蹙:“这……不是摔的吧?”

柳绿爹在柳绿娘假公济私的暴打下早已晕厥,柳绿娘笑呵呵地道:“哦,先摔了一跤,然后又和人打了一架!”

……

王妃生病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老太君、甄氏、安郡王、诸葛姝、水玲珑等人纷纷前去探望,她精神不好,就靠在床头,众人问话她爱理不理,众人自讨没趣,灰着脸离开了清幽院。

诸葛流云没去看她,诸葛流云认为这个女人就是在和他怄气!

诸葛钰亲自在床前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倒像是比亲生儿子还亲,府里的下人直夸世子心肠好、孝顺娘,一时间,他贤名远播,连皇帝都在朝堂上大为夸赞,当然,这是后话了。

诸葛钰留在清幽院,水玲珑先回了墨荷院,她不清楚诸葛钰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并非王妃亲生,据她的观察,诸葛钰待王妃是极敬重的,他那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性子,竟然真地沉下心来给王妃侍疾,她始料未及,便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王妃是自然“生病”,浑然不知始作俑者正是那个在床前忙得殷勤的人。

当水玲珑回到墨荷院时,诧异地发现华容来了,而在华容身旁,是一名身体结实、不苟言笑的中年妇女——袁妈妈。

曾经,在宫里出了玉妃一事后,诸葛汐唯恐她心机深沉会害了诸葛钰,便打算让袁妈妈来她身旁伺候,其实也就是监视。她毫不客气地与回绝,甚至不惜与诸葛汐大吵一架,就不知今儿袁妈妈缘何来此了。

二人给水玲珑见了礼,水玲珑和和气气道:“你们是来替我大姐探望王妃的么?”

华容笑着道:“是啊,听说王妃病了,大少奶奶便差了奴婢前来问候,顺便和王爷商议了一下墨荷院小厨房的事。”

小厨房?水玲珑的眼神儿亮了几分。

华容点头,笑容可掬:“是的啊,大少奶奶说今时不同往日,世子爷为官辛苦,应酬颇多,回来经常赶不上饭点,膳房离墨荷院远了些,单独传膳需等很久,比不得小厨房方便。”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

水玲珑勾唇一笑,仿佛信了华容的说辞:“大姐有心了,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

华容却忽而笑容一收,正色道:“大少奶奶说了,墨荷院的下人都不怎么知晓世子爷的口味,是以,从即日起,袁妈妈将会管理小厨房,专门给世子爷的膳食。”

华容原以为水玲珑会拒绝,她连一连串的借口都提前编排好了,谁料水玲珑十分干脆地来了句:“有劳袁妈妈了。”

袁妈妈欠了欠身,道:“替世子爷和世子妃效命是奴婢的福气。”

水玲珑笑意更甚,袁妈妈是诸葛汐身边一等一的心腹,如此屈才做一个小厨房的老妈子,谁说不是诸葛汐怀疑王妃对她的膳食动了手脚?也许诸葛汐还没掌握任何证据,水玲珑也不指望她掌握什么证据,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足够了,等到时机成熟,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袁妈妈是府里的来人,除了尚书府的丫鬟有些面生,其他人都认识她。袁妈妈和大家打了声招呼,便去往了水玲珑给她安排的房间,单独一间,在钟妈妈隔壁。

水玲珑的心里快要乐歪了,早上还想要个小厨房来着,下午便有了!诸葛汐也引起警惕了!一切都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这王府果然旺她!

喜滋滋地进了屋,没多久,余伯来了!

余伯给水玲珑见了礼,言简意赅地表明了王爷的意思:王爷想要个丫鬟,名唤柳绿!

这要求委实有些不妥,王府丫鬟过百,诸葛流云要谁不好,偏得要她的陪房?换句话说,哪有媳妇儿给公公送丫鬟的?水玲珑当然不会单纯地认为诸葛流云是希望柳绿在他跟前端茶倒水。

水玲珑想起昨晚柳绿曾陪着甄氏一同给各个主子送了年画,莫非诸葛流云就是那个时候看上柳绿了?

而柳绿是甄氏带过去的!

午后,张伯在二进门处递了牌子,水玲珑拿着对牌去前院的花厅见了张伯。王妈妈倒是有几分机警,听了水玲珑的暗示后,一回府便藏在屋外的窗边偷听了老夫人、柳绿娘和柳绿的对话,尔后迅速告诉了杜妈妈,杜妈妈又转达张伯,让张伯把消息带入了王府。

水玲珑才知道,柳绿昨晚咬伤了诸葛流云,随即有人给尚书府通风报信,希望柳绿的老子娘劝诫柳绿一番。所以,柳绿娘找柳绿回尚书府探病是其次,说服柳绿从了诸葛流云是重点。而老夫人之所以参与此事大抵是存了重用柳绿的心思。她并不担心老夫人会唆使柳绿办什么事,老夫人所求无非是水沉香安好,却从没和水航歌同流合污想要颠覆这个王朝。

就不知那封信到底是不是诸葛流云派人送出的。

水玲珑有点儿怀疑甄氏在这件事里动了手脚,甄氏先是给柳绿送了价值不菲的镯子,尔后让柳绿帮她挑年画送年画,好像如甄氏算准了诸葛流云能够看上柳绿似的!

甄氏的动机不难猜,王妃给她下过绊子,她便将转而将王妃一军,而且这丫鬟既然是她的陪房,最后爬了公公的床,难免不让王妃认为一且都是她的主意!

甄氏这个老妖婆,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惬意了?

入夜时分,柳绿回了墨荷院,神情沮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原则,水玲珑器重柳绿,不代表她会像护水玲清那样替柳绿铺出一个锦绣前程。柳绿上有高堂,下有幼弟,作为家中的长女,她注定会成为薄情父母眼中的一个货品,这是封建社会无可避免的悲剧。便是水玲珑曾经也和柳绿陷入了相似的窘境,只不过她用尽手段挣脱了囚笼而已。

水玲珑有能力阻止诸葛流云将柳绿带走吗?自然是有的!

譬如告诉诸葛钰,我舍不得柳绿!

又譬如,大费周章给柳绿安一个八字不详的恶名。

但这样做的后果又是什么呢?

前者是逼诸葛钰忤逆父王,后者是暴露自己的实力。

说她自私吗?是的,她不想因为一个丫鬟而给自己惹上一身骚,她已经得罪了王妃,切不可再得罪诸葛流云。她的郭焱,此时正享受着诸葛流云的保护,在儿子和丫鬟之间,让她选什么?

柳绿像往常那样给水玲珑奉了茶,水玲珑接过,喝了一口,轻声笑道:“余伯来了话,让你去王爷的院子。”

柳绿的眼泪一点一点迷了视线,她强忍着不让其掉落:“是,奴婢知道了。”

没什么“感谢大小姐一直以来的栽培,奴婢铭记在心”之类的客套话,也没跪下求水玲珑救她于水火,安静得仿佛在与陌生人道别。从尚书府走出来的那一刻她才明白那句“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有多么可笑,别说剔透做姑子,她连寻短见的权力都没有!她就是个不中用的,明知父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把她卖掉,她仍无法眼睁睁亲娘给她下跪而无动于衷。

枝繁了解了事发经过,方知自己错怪了柳绿,门口,她扯了扯柳绿的袖子,低声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柳绿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总在事后对不起,为什么事先不给自己留条退路?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巴结有距离的人,伤害最亲密的人。我受够你了,以后别来烦我!”

枝繁的心口一震,眼泪落了下来!

柳绿从墨荷院进入主院,在王府一度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浪,众说纷坛,好听的不好听的都有,但毕竟只是个的丫鬟,又没做姨娘,大家谈着谈着便失了兴趣。

老太君乐见其成,想着如果柳绿能给诸葛钰再生个弟弟最好!

冷幽茹则闭门养病,拒绝任何人的探视,可见气得不轻!

甄氏一度担心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会惹来诸葛钰的报复,等了几天没瞧见诸葛钰动手,她的心稍安,这事儿应当是蒙混过关了!

诸葛钰的确不知道前因后果,“柳绿给甄氏通风报信,甄氏回赠柳绿贵重镯子”的事儿水玲珑命枝繁三缄其口,是以,诸葛钰和其他主子一样,都认为诸葛流云看上柳绿只是一个巧合。

墨荷院内,水玲珑将给郭焱做好的冬衣、中衣、里衣、亵裤、鞋子,以及用兔毛编织的围巾打包好,又装了许多自制的腊肠、腌肉、干鱼和一些鹿茸、虫草、人参……预备让枝繁寄往军中。她在军营呆过,知道冬天的仗最难打,时常为了伏击,在雪地里一趴便是一整天,且食物营养不容易跟上,常常一碗热汤并仨冷馒头,一顿饭便算作解决。

郭焱是将军,条件或许好些,但她仍不放心。

枝繁看着水玲珑忙碌的身影,不禁失笑:“大小姐啊,装不下啦!您快把整个墨荷院给搬到北方去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看向地上的七八个大箱子,喃喃道:“的确装不下了呢……那就多雇一辆马车!多请些人手!算了,还是托镖比较靠谱!京城东有加海平镖局声名不错,你跑一趟!”

枝繁的嘴角一抽,大小姐,郭焱是你干哥哥而已,世子爷下江南一个多月,你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天下的母亲某不都是如此,给子女的永远不嫌多,水玲珑压了压箱子,又往里塞了两个郭焱根本用不着而她也知道的暖手炉。

最后,实在是装不下了,她才让人将箱子抬了出去,和送给尚书府的年礼一起,是以,没人怀疑。

诸葛钰下午去了趟太子府,和云礼商议了一些政事,大抵是和南水西掉工程有关的。

回来时就发现水玲珑坐在正房等他用膳,他净了手,和水玲珑一同坐下,小厨房做的晚膳非常丰富:湘式小炒五花肉、宫保鸡丁、秘制红焖羊肉、杭椒牛柳、清蒸鲈鱼、油焖春笋、排骨炖小土豆、地三鲜、清炒豆芽、干煸菜花,并一份莲藕猪手汤、一碗百合玉米羹。

其中秘制红焖羊肉、地三鲜、杭椒牛肉是钟妈妈亲手做的。

水玲珑馋得不行,两眼放光,觉着诸葛汐这回是真的办了一件大好事!

诸葛钰摸了摸她脑袋,轻轻勾起唇角:“吃吧!”

待到诸葛钰举箸,水玲珑也拿起了筷子。

男人吃饭总是较女人凶猛些,诸葛钰吃得略快,水玲珑还没吃到一半他的第二碗便见了底,但他还是简单用了些菜,一直陪水玲珑吃完。

这一晚,诸葛钰没看折子,而是在拉着水玲珑在贵妃榻上坐了下来,貌似……有话要谈?!

水玲珑眨了眨眼,微微诧异地看向他:“有事?”

“嗯,我查了些消息想对你说。”诸葛点头,满眼宠溺地看着她,少了独处时的邪肆,一本正经的样子倒叫水玲珑好生不习惯。水玲珑摸着洁白的裙裾,微微笑道,“什么消息?”

诸葛钰握住了她仿佛不知往哪儿放的小手,亲了亲,道:“三妹和江总督月底动身,估计下月抵达京城,江总督体恤三妹回京一趟不易,过年就呆在京城了。他在城西有座宅子,绕近路和王府不远,你得空多带五妹去找三妹玩。”

玩?!总当她是个孩子。

水玲珑用另一手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似叹非叹道:“五妹过年……估计得回尚书府。”没道理未出阁的小丫头过年仍呆在姐夫家的。

“开春再接过来便是。”诸葛钰将她抱在了自己腿上,暖暖的气息一下子笼罩了她,水玲珑垂眸浅笑,“谢谢你。”

诸葛钰来了逗弄她的心思,额头抵住她的,似笑非笑道:“怎么个谢法?口头说说吗?”

她额头冰凉,他的却暖,自己柔柔软软的身子靠上他结实温暖的胸膛,像靠着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素来坚强如她,也不禁生出了一瞬的恍惚……就想放下所有戒备,全心依赖他一回!

但很快,她又从迷情深渊里挣脱了出来,前世的背叛还历历在目,爱情这东西她真的不敢要也要不起。

“又发呆!”诸葛钰惩罚性地咬了咬她嘴唇,水玲珑吃痛,黛眉一蹙,却是没瞪他,而是直接咬了回去!

诸葛钰痴痴发笑,任由她的贝齿在他唇瓣肆意攀咬,不是不痛的,这丫头使了狠劲儿,但她主动一回实在难得。

水玲珑咬着咬着,舌尖碰到了他的,一股电流自脑海里悄然闪过,像微风吹皱了镜湖,掀起浅浅涟漪,她的身子一僵,不动了。

诸葛钰唇不离她的,失笑着道:“瞧你这点儿出息!”尔后,扣住她的头,带着她深吻了起来,直到怀中之人气喘吁吁,无力地靠在他肩头,他方才作罢。

水玲珑抿了抿红肿的唇,恼羞成怒地瞪着他,还没完全丧失理智,知道言归正传:“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你对郭焱到底是什么感情?”如果有一点点男女之情的蛛丝马迹,他会毫不犹豫地冲到漠北杀了郭焱!

水玲珑按住心口,眸光清澈,毫无闪躲:“亲人,和五妹一样,有些事我……我无法和你解释,但郭焱于我而言,真的是个很重要的亲人,仅此而已。”实在讲不出她重生了一回的话……

诸葛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半响后,拍了拍她肩膀,敛起了眼底的复杂之色,道:“瞧把你给吓的!我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么?”

水玲珑松了口气,就想抽他!问都问了,还想给自己立个牌坊!

诸葛钰岔开话题:“上次小安子和你说,你娘是斯琴家的小姐,名唤斯琴塔娜,也就是他十多年前失散的姑姑,对吗?”

水玲珑幽静的眸子微眯了一下:“他是这么和我说的,难道有问题?”

诸葛钰搂紧她,下颚贴住她鬓角,正色道:“我仔细查了斯琴家的历史,和他说的有些出入。斯琴家的确有斯琴赤那和斯琴诺娃兄妹,于十一年前在大周边境走散,按照年龄推断,赤那是小安子,诺娃是画意,这些都没错!唯一的疑点是,塔娜小姐却不是十一年前与他们失散的,塔娜出生没多久便被生母抱走,逃离了漠北,塔娜的生母……好像是大周人。”

塔娜的生母是谁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小安子真的撒了谎!她娘不是塔娜,又会是谁呢?

诸葛钰做了个深呼吸,好似怕她会经受不住事实的冲击,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放柔了语调:“玲珑,你确定那幅《观音佛莲》是你娘的物品吗?”

水玲珑凝思一瞬,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定定地看向他:“我确定,虽然我没见过《观音佛莲》,可那些锁着的箱子都是我娘的!我小时候看她清点过好多次!”

诸葛钰心疼地捧起她白皙的小脸,选了一个较为轻快的语气,缓缓地道:“《观音佛莲》是漠北皇室之物,漠北先皇传给了长公主诺敏,诺敏有个妹妹,就是以冀州知府之女的身份入宫伴驾的……德妃!”

水玲珑的脑海里响起一声平地惊雷,炸得她目眩头摇!

她曾经无数次猜测过她娘的身份,哪怕小安子抱着她喊“表妹”,她也没有停止这种猜测,或许是哪个权贵仕女,或许是某一巨商千金,但她万万没料到,她娘……是被郭焱屠戮的董氏一族的人?!

这……怎么可能?!

她和郭焱关系要好,郭焱却屠戮了她的母族,哪怕她对母族没什么感情,大抵也不免觉着有些荒唐,诸葛钰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柔柔地吻着她眉眼,感受到她纤长的睫羽颤出不规律的节奏,他徐徐一叹:“郭焱屠戮董氏一族的事好像另有隐情,你给我时间,我会查清楚的,嗯?你的身世暂且不告诉父王,等我把董氏灭门的详情查清了再说。”

她献出藏宝图搭救郭焱的事他知道了,父王旁敲侧击地问了她的身世,他都巧妙地回避了过去。在确定他父王到底对德妃、对漠北存了什么心思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先隐瞒她的身世。

水玲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如果她娘是诺敏,那,同样是董氏皇女的德妃……不就是她的……姨母?!

------题外话------

关于大家期待的母子团聚的问题,下一章郭焱就回来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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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欢喜过年,郭焱凯旋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1 本章字数:19129


承德宫。

德妃握着十一皇子的手,教他练字,十一皇子已经三岁了,个字高了些,口齿清楚了些,五官像极了德妃,脸型和小手却酷似皇帝。

十一皇子扬起白嫩的小脸,懵懂地问道:“母妃,儿臣写得好不好看?”满三岁那天,教习嬷嬷就告诉他,以后不能随意自称“我”了。

宫里的孩子皆早熟,七皇子才十岁也已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了,德妃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柔柔地笑道:“好看!母妃的十一很厉害,小小年纪就能写这么好看的字了!”

十一皇子似是不信,放下毛笔,用肉嘟嘟的小手捧起德妃含了一分愁容的脸,软软糯糯地道:“那母妃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呢?儿臣做什么,母妃才会高兴?”

德妃尴尬得睫羽一阵猛颤,她讪讪一笑:“母妃没有不高兴,母妃是……是……有些思念你父皇了。”

十一皇子似有顿悟,垂眸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突然扬起笑脸:“儿臣知道了,儿臣会努力背书,下次父皇检查儿臣功课的时候,儿臣一个字也不错,然后求父皇来看母妃!”

德妃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解释,只得将错就错道:“呃……好,你……用功读书是对的。”

这时,小德子福着身子入内,眼神四处瞟了瞟,德妃会意,唤来嬷嬷抱十一皇子去就寝。

十一皇子给德妃跪安,尔后随嬷嬷回了房间,但一进屋,十一皇子没有立刻就寝,而是强打着精神,把夫子教的功课拿出来重新温习了一遍,夫子说,只要熟读便好,但他想倒背如流,他要做个很优秀、很优秀的儿子,这样父皇就会来看母妃了。

“如何?”德妃脸上的慈祥笑容渐渐凝在唇角,潋滟的眸子里泛起点点寒光。

小安子皱眉一叹:“已经发动第七次偷袭了,仍是近不了郭焱的身!”

德妃的眼眸遽然睁大,不可思议地道:“怎么会这样?我们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最擅长的就是暗杀,为何连郭焱的身都近不了?”

小安子的瞳仁左右一动,神情越发凝重:“有一路人马暗中保护郭焱,我们的人无法突破他们的防守。他们似乎对我们的招式和套路非常熟悉,每次都能将我们的行动掐灭在萌芽状态,可最奇怪的是,他们也不杀我们,否则,以他们的本事,我们的人只怕……早就全军覆没了!”

德妃坐在藤椅上,按住脑门,若有所思道:“不让我们杀郭焱,却也不杀我们的人……好生奇怪!”

小安子直起身子,看了看陷入沉思的德妃,深吸一口气,最终道出了内心的猜测:“恕我直言,能对我们的暗卫了如指掌的,除了王爷再无旁人!”

德妃抬头,眼底闪动起浓浓诧异和黯然,似深秋最后一片黏在枝头的落叶,惶惶然间唯恐不小心随风而散:“他……为什么……这么做?”

小安子根据自己打探到的情报,结合主观猜测,说道:“水玲珑和诸葛钰大婚当天,郭焱亲自到尚书府,拜了水航歌为干爹,之后,郭焱频繁出入镇北王府,甚至帮着水玲珑对付过荀世子,也就是说,水玲珑和郭焱……是一丘之貉!”

德妃腾地站起身,厉喝都爱:“不可能!郭焱是水玲珑的仇人!郭焱杀了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舅舅、姑姑、侄儿……那么多亲人……”

小安子的眼底闪过一道冷光,咬牙切齿道:“在利益面前,那些所谓的血海深仇又算得了什么?郭焱这回把泰氏一族可是往死里在打,谁能保证郭焱不是知晓了水玲珑的身份,想助她复国?包括王爷,或许也存了同样的心思!他因为诺敏给了你多少庇佑,就只会给诺敏的女儿更多!所以现在,郭焱、水玲珑、王爷,他们三个已经地紧密团结在了一起!今后漠北皇族的发展再与娘娘你无缘了!”

德妃身形一晃,跌坐在了藤椅上……

主院的书房内,诸葛流云细细打量着水玲珑敬献给他的《观音佛莲》,他找了专人鉴定,它的确是真的!

据德妃所言,这幅画是漠北圣物,由德妃的父皇传给了最钟爱的长女诺敏公主,后诺敏遭受奸人所害,被迫远离漠北,《观音佛莲》也跟着失去了音讯。这些年,他一直在找《观音佛莲》,一方面是想得到长生不老的秘方,另一方面,是想寻出诺敏的下落。

和诺敏的相识其实挺巧合,那一年,漠北皇后重病,危在旦夕,诺敏之前被皇族除名,只得悄悄返回漠北,身边还跟了个小女孩儿,约莫两、三岁的样子。诺敏误打误撞碰见小公主的暗卫杀钰儿,便出手救了钰儿。事后,他按图索骥找到了诺敏,并和她有了一段时间的来往,只是她突然又离开漠北,并中断了与他的联络,这一断,就是十几年。

这幅画是诺敏的,却到了水玲珑的手里,水玲珑会否就是当年陪在诺敏身边的小女孩儿?诺敏的女儿?

可不管他怎么问钰儿水玲珑的身世,钰儿都一口咬定不清楚!

“来人!”

“在!”

“查一下世子妃的生母到底是谁。”

“是!”

一道黑影悄然跃出书房,像鬼魅一般,无声无息,迅速没入迷离的夜色中。

诸葛流云将《观音佛莲》收好,突然,双耳一动,细碎的脚步声和衣衫摩擦声传入脑海,他的眸色一深,厉声道:“谁?”

柳绿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托盘差点儿砸落!她战战兢兢行至门口,颤声道:“是奴婢,奴婢给王爷换药来了。”

自从王妃卧病,换药的工作便由余伯继任,而自打柳绿来了主院,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柳绿的头上。

诸葛流云神色稍缓,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一丝严厉:“进来。”

柳绿悄然松了口气,她自问胆儿肥,在王爷跟前却总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错觉,像一座冰山压住了脊背,也像一根绳索勒紧了脖子,不过几步的距离,寒冬夜晚,她竟走出了一身冷汗。

她跪在诸葛流云身边,将他的裤腿撂起,揭开纱布,取下原先的膏药,拧了帕子擦洗,尔后换上新的,做这些时她的余光瞟了瞟诸葛流云有着一排牙印的右手,心中暗叹,后悔,真后悔!不该咬他手的,应该咬他脖子,咬死他!

磨磨蹭蹭地换完药,柳绿没有离开的意思。

诸葛流云翻开一本典籍,不拿眼瞧她,只仿佛漫不经心地道:“有什么事就直说,想要什么也别兜圈子。”

柳绿觉着王爷虽然犯贱,但也不是没有优点,比如,他很大方!王爷送给她爹的药和补品,人参鹿茸血燕之类的,连老夫人看了都眼红。

回王府之前,老夫人和她促膝长谈,婉转地表达了接下来的战略策略和中心思想,大致是——你好生讨王爷欢心,努力说服王爷救水沉香出冷宫,你老子娘和弟弟我替你全权照顾,如若不然,这种“照顾”也能衍生另一层意思。

但柳绿不是寻常丫鬟,她骨子里的奴性较少,忠于主子不及忠于自己,是以,对这件事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威胁这种东西,一旦上了瘾,有一便有二,有二则有三,老夫人这回只求她助水沉香出冷宫,下次保不准会要挟她助水沉香夺回儿子,而更遥远的将来……越发不好说了!

反正是求王爷办事,倒不如釜底抽薪,永绝后患!

柳绿给诸葛流云磕了头,凝眸道:“求王爷……把奴婢的家人接出尚书府!随便放哪个王府名下的庄子里就行!”退一万步说,助废妃出冷宫,和弄她家人出尚书府完全不是一个战斗级别的任务,王爷做前一件事艰难,做后一件事简单,她是傻子才不选对自己最有利又最容易求的!

诸葛流云冷沉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像在审视,又像单纯的观赏。

柳绿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生怕王爷会拒绝她的请求。

半响后,诸葛流云淡淡唤道:“余忠!”

余伯在门外应道:“奴才知道怎么做了。”

柳绿心头一喜,这是……答应她了?!

但很快,柳绿的眸光暗了下来,有代价的吧……

诸葛流云探出手,摸上她精致的脸,冰凉而磨砺的触感令柳绿猛地打了个哆嗦,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一寸一寸细绘着她的眼,轻柔缱绻。

“回吧,我歇息了。”

就在柳绿以为诸葛流云这次真的要宠幸她时,诸葛流云忽而抽回手,淡淡地下了命令。

柳绿松了口气。

十一月逐渐步入下旬,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飞雪,纷纷扬扬,忽聚忽散,一夜光景,屋檐悬了冰凌,积雪落了满地,端的是硬装素裹、分外妖娆。

水玲珑穿上一件湛蓝色素绒短袄、一条白底撒花烟罗裙,腰间挂着一块和田白玉玉佩,坠下三寸长的红色穗子,显得喜庆大气。她头上挽着瑶台髻,左边簪一支蓝宝石金钗,并一对迷你珍珠钗,钗身没入发髻,只看得到圆润光泽的珍珠,像繁星闪在夜幕,潋滟动人。

天安居内,乔妈妈正在向老太君禀报府里的账目和大小适宜,都与过年和安郡王的亲事有关,是以,老太君听得两眼放光。

“……筵席的菜式您要是没什么意见奴婢就定下了,又是过年又是大婚,各个院子装扮得喜庆些才好,上回采买的年画和对联不够,奴婢打算再上街一趟……府西久不住人,缺少打理,恐婚庆当天宾客众多会有人逛过去,所以奴婢请了工匠和花匠,这几日便将府西整理一番……”乔妈妈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地说给了老太君听。

都是为儿孙们好的,老太君自然没一个“不”字,要说她这种婆婆媳妇儿们都是顶喜欢的,从不拿架子,也不把大权掌在手里,你向她汇报,她耐心听着;不向她汇报,她也没什么怨言。便是在喀什庆,嫡夫人和她相处得也颇为融洽。

乔妈妈言罢,垂首而立,等待老太君的指示。

老太君拿起一颗玉米糖塞进嘴里,禁了一段时间的甜,诸葛钰昨晚终于解除了她的“警报”,准许她每日吃一块甜糕和三颗糖,她乐坏了,喜滋滋地吃完,她端起温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身心舒畅得不得了,这才笑眯眯地道:“你帮着王妃掌家多年,你的安排肯定都是好的,且放心办吧!”

这话受用,乔妈妈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多谢老太君赏识。”

水玲珑打了帘子进屋时,正好听到二人的对话,她拍了拍坎肩儿上的雪花,眉眼含笑地道:“乔妈妈在呢!我母妃的身子可好些了?天寒地冻的,屋子里的炭烧起来了没?”

乔妈妈朝水玲珑福身行礼,不卑不亢道:“王妃有了些许好转,就是仍吹不得风,王妃不喜烧炭,说觉着闷,就煨了几个暖手炉放被子里。”

“往年也如此吗?”水玲珑问。

往年有王爷陪着,自然不必如此。乔妈妈的眼底掠过一丝黯然,道:“今年才这样,大抵和生病有关。”

水玲珑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坐在了老太君的炕头,笑着唤道:“奶奶。”

“外边儿冷吧?”老太君摸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关切地问。

水玲珑眨巴着亮晶晶的眸子道:“刚开始挺冷,走着走着便出了一身汗。”

乔妈妈打趣着道:“年轻人就是好,身子硬朗!”

“这话不假!”老太君笑着说完,看向盘子里的玉米糖,想吃,但今天的指标已经用完了,于是她砸了砸嘴,把糖衣剥开喂进了水玲珑嘴里,“唉!你替我尝尝甜头!”

一屋子全都笑了起来!

乔妈妈退出去办事,屋子里只剩老太君、甄氏、诸葛姝、水玲珑和丫鬟萍儿。

甄氏到底是心虚的,那日,流珠在穿堂偷听了王爷和柳绿的动静,刚听到柳绿咬伤了王爷宁死不从时,余伯便将流珠赶跑了。她就想着呀,柳绿身份卑微,骨子里竟个有硬气的,若柳绿真的宁愿自尽也不做王爷的女人,她还怎么膈应王妃,又怎么挑拨王妃和水玲珑的关系呢?所以,她才连夜派人去尚书府告诉了柳绿爹娘这则消息。

给的是匿名信,按理说,水玲珑和诸葛钰应当怀疑不到她头上,他们只会怀疑一切是王爷暗中操作的,而他们大概也拉不下脸去找王爷对峙!

别说,甄氏这回走狗屎运,真的钻对了空子!诸葛钰暂且不谈,一个丫鬟而已,是死是活他不在意的。

水玲珑么,她的确不晓得甄氏才是通风报信之人,却知道柳绿是甄氏故意“带”给诸葛流云的,单凭这一点,水玲珑就不会让甄氏安稳过大年!

水玲珑吃完糖,眸光一扫,道:“我这几天没见着姝儿,伤寒仍未痊愈么?”

甄氏陡然被点名,吓得一怔,尔后讪讪笑道:“没呢,那丫头针线活儿太差,我拘着她在屋子里学女红。”

老太君撇了撇嘴:“别太累着她了,一个小丫头整日窝在屋里,怕闷出病来。”

甄氏的心一凉,果然,嫡妻和平妻就是不同的,嫡夫人管教孩子老夫人可从不插嘴,她不过是拘了姝儿几日,老夫人便不大乐意了。

水玲珑岔开了话题:“乔小姐快过门了,不知二婶给她选好院子没?”

甄氏的眼神闪了闪,灿灿笑道:“定的是娉婷轩,够宽敞大气,已经请了工匠在刷漆。”

娉婷轩的确是目前所剩的院子里格局最好的一个,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莞尔笑道:“动工了啊,那……把董佳小姐的院子也刷一遍吧!董佳小姐迟早得过门,与其届时在乔小姐的眼皮子底下装修,不如现在一并粉饰了。”

“这……”甄氏迟疑了,“会不会太早了些?”

水玲珑笑道:“乔小姐说只要怀了孕便会许安郡王纳妾,最晚一年,说不定乔小姐三、两月就怀上了呢,大公主不就是怀得挺容易?”

甄氏动心了,请工匠委实麻烦,不仅女眷们得纷纷回避,连丫鬟都得绕道走,更兼得四面八方一路上须安排不少人选监督,唯恐工匠不期然地和小姐或丫鬟们单独碰到,传出去影响女子名节。而且,施工响声太大,老太君白日多眠,就易被吵醒。一次性解决……不失为一记良策。

老太君也想到了最后一点,立马投了赞同票:“吵死了,一并弄完,省得吵我第二回!”

甄氏看向水玲珑,见对方笑容真挚、眸光清澈,她提起的心稍稍放下,道:“那好,就这么办。”

出了天安居,水玲珑带着枝繁回往墨荷院,雪停了,天空放晴,日晖落进雪地,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二人经过后花园时,陡然听到一声低低的抽泣和求饶,不由地停住脚步顺声望去,却见一名身穿深紫色斜襟短袄、白色束腰罗裙的美艳女子立在一株梅树旁,衣着之华贵,不比水玲珑的逊色,满头珠钗样式简单,却价值不菲,就这身行头,哪怕入宫觐见皇后也是丝毫不失礼的。

“是奴婢没有保护好昭云小姐!请昭云小姐责罚!”小丫鬟跪在雪地里,哭得满脸泪水。

枝繁微微一愣,柳绿……怎么变成昭云小姐了?

水玲珑云淡风轻道:“昭云,是王爷赐的字。”女子出嫁可由夫君赐字,但她尚没听过哪个主子给丫鬟赐字的,还命下人唤其小姐,诸葛流云真不是一般地疼她,“听说,王爷把昭云的父母和弟弟要到庄子里去了。”

煮熟的鸭子飞掉,不知老夫人有没有气得吐血。

柳绿,不,昭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留着血的食指放入唇中允了允,看向这个年仅十岁却乖得不行的小丫头,蹙眉道:“不关你的事,起来!我哪是什么小姐?和你一样奴才一个,以后别动不动跪来跪去的,看得我膈应!”

习惯了和丫鬟们斗来斗去的日子,突然王爷一句话,她成了主院的主子,她真是……从头到脚……连头发丝儿都不自在!

好吧,她就是贱命,过不惯这种小情妇的奢侈日子。

叹了口气,昭云提着装满梅花花瓣的篮子回往了主院。

枝繁下意识地想叫住她,和她问候几句,却被水玲珑出言打断:“忘了昭云临走前和你说的话?”

“总在事后对不起,为什么事先不给自己留条退路?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巴结有距离的人,伤害最亲密的人。我受够你了,以后别来烦我!”

枝繁的脖子一缩,悻悻地道:“她讲的是气话,我知道。”

水玲珑摇了摇头,望向昭云远去的背影,冷冷地道:“真的只是一句气话吗?白费昭云一片苦心!”

枝繁的头皮一麻,不敢吱声了。柳绿不再是柳绿,而是王爷的新宠昭云,自己和她走得太近,日后若是王爷出点儿什么岔子,或她闹出什么祸端,大小姐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幕后主使,素日里她总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一个,可有时不如昭云看得透彻。

她也望向了昭云的背影,替昭云心酸之余,其实有点儿羡慕和嫉妒,曾经最好的朋友,和她一样是吃主子剩饭的奴才,如今却已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转眼到了十二月,临近年关,又筹备亲事,府里一片忙碌。

水玲珑的老朋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如期降临,于是乎,造人计划再次失败。革命尚未成功,夫妻仍需努力,诸葛钰加大了播种力度,除去夜间勤奋耕耘,白日偶尔也挥汗如雨。

x生活的和谐大大促进了夫妻之间的感情和默契,水玲珑觉得诸葛钰抬抬眼皮子她就能知道他想干什么!

“大小姐!还是奴婢来吧!”枝繁拦住水玲珑,苦口婆心地道,“踩梯子危险,万一磕到碰到,奴婢们不好向世子爷交代。”

今儿是个黄道吉日,水玲珑打算把春联和年画全部贴上,灯笼的红布全部挂上,寓意吉祥美满,万事如意。

其他房间交给下人去贴,她和诸葛钰的卧房以及书房却不想假手于人。水玲珑打开枝繁的手,颇为自信道:“踩个梯子也能吓到你?我又不是没踩过!是吧,钟妈妈?”

最后,她笑着看向了钟妈妈。

钟妈妈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在庄子里贴年画春联,夫人和小姐也是喜欢自己弄,要说大小姐没爬过……那是不可能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大小姐从前摔着了,夫人哄两句便是,现在大小姐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一连串的下人都得跟着遭殃!还记得上个月大小姐在外院踢毽子,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世子爷回来就下令将所有在场的人包括枝繁在内打了五板子……

钟妈妈的眼皮子飞速眨动,讪笑道:“大小姐啊,院子里下人众多,你抢了她们的活计,她们做什么呀?”

水玲珑就笑道:“不会摔的了,放心吧!”

语毕,径自踩上梯子,开始往上爬。

诸葛钰下朝,一跨过穿堂便瞧见她踩在梯子上,探出半截娇小的身子,用白嫩的手轻轻抹平春联的横幅,他浓眉一蹙,脸色不好看了:“下来!”

众人一听这声,呼啦啦地转身跪了一地。

水玲珑在心里骂了骂他,像个鬼似的凭空出现,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吓得她差点儿摔下来!不过当着外人要给自己丈夫留面子,这个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她忍住不悦,露出一个甜美的笑:“想自己贴。”

诸葛钰满腹火气就在她柔和甜美的笑意里一点一点消散了,他走过去,在门边站定,二话不说就一把抱住水玲珑,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右肩之上,并高抬右臂扶住了她腰身。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让女人骑在自己身上,这……这是不是也……太惊世骇俗了?!

水玲珑显然也惊到了,当诸葛钰宽厚的大掌握住她腰身时,她以为他会将她抱下地,谁想他竟……这般惯着她?!

得意了,有没有?

甜蜜了,有没有?

水玲珑呵呵一笑,低头,冲他调皮地眨了眨右眼,三分狡黠、两分天真、隐隐透着一股子感激和赞赏。

从枝繁手中拿过蘸了浆糊的小刷子,继续贴春联。

想着晚上被他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有个压他的机会,她怎么也不会放过了。

是以,从卧房到书房,再到偏房和厢房,水玲珑坐在诸葛钰的肩膀上贴了一路。

诸葛钰看她玩得不亦乐于,遂勾了勾唇角,道:“上面的空气是不是特好?”

水玲珑眨了眨眼,看着对联一本正经道:“是呀!”

诸葛钰的左手绕到她背后,邪恶地掐了掐她肉嘟嘟的小屁股。

水玲珑眉心一跳:“贴够了!”

比起打情骂俏的小两口,旁人便没这么幸运了。

冷幽茹斜倚在铺了秋香色绣海棠四喜贵妃榻上,手里捧着鸟纹银丝手炉,一脸病态,若说前段日子她是在装病,这回便是真的病了。

但狼来了的故事告诉我们,前期撒谎太多,透支了信用度,即便真相降临也没人愿意理睬了。

乔妈妈灰着脸进入卧房,面露难色地道:“王爷……王爷让您好生养病,他有些忙。”忙什么呢?忙着教昭云那个贱蹄子写字作画贴对联!

一个人越过了底线,她便再也没了下限。

如果从一开始冷幽茹就坚守阵地,绝不踏出向诸葛流云低头的第一步,或许现在,她仍旧保留了最初的傲骨。

别看人身上有大大小小两百多块骨头,一旦丢掉一块,一身的骨气都没了。

冷幽茹握着鸟纹银丝手炉的指节捏出了惨白的颜色:“今天是几号?”

“二十六。”

冷幽茹眼神一闪,似做了某种决定:“我知道了。”

腊月里,好日子多多,喜事也多多,不仅安郡王成功迎娶了乔慧,平南侯府的荀枫也将水玲溪娶回了家中,不同的是,水玲溪没资格走前门,轿子由侧门抬入。

今天府里办喜事,大家伙儿都累了一整天,总算消停了,本有些累乏,可想着再两日便过年,心里都止不住雀跃欢喜。

枝繁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面露喜色地道:“二少奶奶看着挺文静的,希望是个好相与的对象。”偌大的王府,除了世子爷和老太君真真儿把大小姐放在了心坎儿里,旁的主子可都是三分芥蒂、两分防备、一分疏离的,所以,老天保佑二少奶奶心地善良、为人厚道,最主要的是,别给大小姐添堵!

水玲珑紧了紧手里的汤婆子,唇角的笑,似有还无:“瞧着……的确文静!”

前世的这一年喀什庆没有发生战乱,安郡王便没立军功,是以,并不存在二房迁入京城,以及乔慧和安郡王成亲的事,乔慧是谁?她对乔慧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敛起思绪,水玲珑问道:“那件事确定办妥了?”

枝繁难掩笑意地道:“办妥了,那名包工头正好是酒楼里的常客,张伯免费请他吃了不少酒菜,二人还称兄道弟的,事儿啊不会办砸!倒是二小姐那边……”

讲到这里,枝繁神秘兮兮地掩了掩嘴,“杜妈妈说,二小姐死活不肯嫁,在屋子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少爷在门口等了两刻钟她还不出来,最后,大少爷干脆找了一碗迷魂汤给她灌下,这才背着她上了轿子!”

水玲珑顿觉好笑,前世水玲溪为了爬上荀枫的床,不惜在大冬天给她做了两个月的老妈子,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洗衣搓背,差点儿没累晕,总算趁着自己午睡,勾搭了下朝回来的荀枫。这辈子,她居然……死活不肯嫁?!

没什么比这更好笑的事了!

水玲珑笑得肚子疼,这时,叶茂打了帘子进来,憨憨地道:“大小姐,四小姐出事了!”

湘兰院内,诸葛姝伏在刚换了凤冠霞帔,准备就寝却不得不又穿上厚重冬衣的乔慧怀中,嚎啕大哭:“好多……好多恶鬼!他们……他们要抓我……怎么办?呜呜……我好害怕……嫂嫂……我好怕……”

乔慧生了一张小圆脸,肤色不白却很细腻,配上弯弯柳叶眉、碧波丹凤眼,显得十分温和美丽。她过门的第一天,尚未给长辈敬茶,也没来得及认亲,小姑子就半夜突发噩梦,丈夫心急如焚,她做妻子的自当体贴丈夫一同前来探望。

甄氏提前训斥了诸葛姝,这会儿,诸葛姝压根儿不理她!

安郡王站在一旁,眉头紧蹙,却不知如何是好。四妹自从不小心推了林小姐下水导致林小姐烫成死尸后,便时不时地噩梦一场,吃药或请道士驱邪做法都不管用,非得他或者娘陪一整夜。

乔慧往后看了看,轻抚着诸葛姝的肩膀,柔声道:“姝儿,嫂嫂看了,什么都没有,你做噩梦了,不是真的。”

诸葛姝似是不信,哭得越发厉害:“二哥!嫂嫂不信!二哥我怕……我真的好怕……”

哭着哭着,向往常那样朝安郡王伸出了双臂,乔慧一愣,有点儿尴尬,安郡王下意识地打算抱住她,却被甄氏挥臂拦住:“这里有我就够了,你和小慧先回。”

好端端的洞房花烛夜,怎么能被破坏了?

安郡王看了看诸葛姝,又看了看娴静优雅的乔慧,叹道:“小慧,我们走吧。”

乔慧点头,欲起身离去。

诸葛姝的瞳仁一缩,一把抱紧了乔慧,潸然泪下:“呜呜……嫂嫂……姝儿好怕……你不要走……呜呜……你陪陪姝儿……二哥走!娘亲走!我要嫂嫂……”

水玲珑将汤婆放下,诧异地看向叶茂:“四小姐出了什么事?”

叶茂把听到的消息如实禀报:“做噩梦,哭得厉害,谁劝也没用,还是二少奶奶有办法,三两下就把四小姐给哄安静了,今晚,二少奶奶陪四小姐睡。”

荒唐!

新婚之夜,夫妻不圆房!

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诸葛姝和乔慧没见过几回面吧?怎么好到黏上乔慧了?还是……诸葛姝就是不愿意乔慧和安郡王圆房?!

二房的事,大房不好插手,老太君心疼孙女儿,觉着诸葛姝行为不妥但也没苛责什么,倒是甄氏第二天坐不住了,学着水敏玉的法子,一碗迷魂汤给诸葛姝灌下去,腊月二十九,安郡王总算和乔慧圆了房。

大年三十,合家团圆,天安居的暖阁内,一大家子以老太君和诸葛流云上席,围着圆桌挨个坐下,诸葛流云右边是老太君,左边依次是:冷幽茹、诸葛钰、水玲珑、诸葛姝、乔慧、安郡王、甄氏,甄氏挨着老太君。

这是镇北王府有史以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往常只有诸葛流云、冷幽茹、诸葛汐和诸葛钰,这回,老的少的挤满了一桌子,端的是和和美美、热闹非凡。

晚辈们给长辈见了礼之后,乔慧优雅地行至水玲珑身旁,明眸善睐道:“大嫂。”

水玲珑对这个弟妹的第一印象是挺不错的,董佳琳有的温柔娴淑她有,董佳琳没有的高雅大气她也有,最主要的是,谦和到了一种类似拘谨的程度,颇惹人怜爱。水玲珑微笑着道:“二弟妹累着了,待会儿多喝些药膳汤。”

乔慧本能地想说“我什么也没做,所以不累”,话到嘴边才意识到水玲珑指的是昨晚迟来的洞房,她的脸一红,低下了头:“大嫂尽会拿我开心!”

甄氏笑盈盈地道:“哎哟,俩妯娌说什么呢?笑得眼睛都看不着了!”

乔慧看向水玲珑,将话语权交给她。

水玲珑暗暗称赞,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不论内心是否羞窘急躁,基本的礼制时刻铭记在心,水玲珑微微一笑:“说些悄悄话,不告诉二婶!”

看着俩孙媳相处融洽,老太君也满心欢喜。

年夜饭共十八荤、六素,并两甜汤和两滋补药汤,为集祥瑞之意,这些菜都是从上百道菜式中精心挑选的,但其中必有一样是谁平日里喜好的口味,因此,这顿饭大家吃得颇为满意。

老太君的眼眸眯成了两条缝儿:“身子没大好就在膳房忙来忙去,辛苦你了!”将丫鬟盛给自己的甜汤递给了冷幽茹。

冷幽茹起身,双手接过,态度恭谨并轻声道:“顾家是我的本分,不辛苦。”

众人不由地微微愕然,冷幽茹不应该冷着脸说“嗯,谢谢娘夸赞”之类的话么?

老太君的眼睛一亮,又把藏在袖子里打算自己偷吃一颗、送水玲珑一颗的玉米糖给了冷幽茹一颗。

冷幽茹的眸光颤了颤,微怔,继而扬起唇角:“多谢娘。”

诸葛流云侧目看向了面色苍白、额角冒着薄汗的冷幽茹,终于开了口:“坐吧,喝点热汤。”

水玲珑吃了一筷子菜,疑惑不解的眸光扫过略显倦意的冷幽茹,她穿一件淡紫色纹金线短袄,发髻上戴了两支紫金木兰钗,耳坠同色耳环,与璎珞上的紫水晶相映生辉,若说之前的她总给人一种仙气十足的感觉,今晚的她则妩媚得有些类似迷雾森林走出来的精魅了。

冷幽茹打算主动和诸葛流云冰释前嫌?

吃过年夜饭,老太君拉着甄氏、乔慧和诸葛姝打了会儿叶子牌,大家让着她,她又赢了好多金子,水玲珑一半、乔慧一半,表面上看一视同仁,但水玲珑离开天安居时,老太君忍痛割爱,把打算留给自己的玉米糖偷偷塞进了水玲珑手里。

冷幽茹今晚表现良好,诸葛流云略微动容,让冷幽茹推着轮椅,陪她回了清幽院:“早点儿歇息,明早我接你一起去给娘磕头拜年。”

冷幽茹的素手一握,冰冷的眸子里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丝诧异,尔后她屈膝一福,淡声道:“王爷安。”

诸葛流云“嗯”了一声,自己推着轮椅离开了原地。

待到诸葛流云拐弯,消失不见,冷幽茹才开始大口大口喘气,怒火一瞬从丹田烧到了眼底!

乔妈妈上前说道:“王妃您别动怒,王爷肯送您回院子并保证明日接您去给老太君请安,这已经是迈了一大步了!”

冷幽茹的指甲深深地插入了掌心,鲜血一点一点流出来,染红了她洁白的鞋面,然,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乔妈妈的眼眸一转,灵光一闪,道:“王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王爷没带余伯,是在给您留机会呀!您虽向老太君示了好,却自始至终没与王爷化解误会!他既是王爷,就得人求着哄着!您再不想法子挽回王爷的心,王爷怕是要被昭云给彻底迷倒了!想想您这么多年的坚持和隐忍,那么多苦都吃了,难道还舍不得这一张脸吗?”

冷幽茹阖上眼眸,浑身打了好几个晃儿,仿佛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突然眼眸一睁,迈步追上诸葛流云,从身后抱住他,热泪淌在了他头顶……

却说诸葛钰带水玲珑回墨荷院后并未直接进入卧房,而是绕去了书房。

书房是“军事重地”,密室乃其必备装备,这里的书房也不例外。诸葛钰牵着水玲珑的手,按了按书架旁的开关,书架右移,露出一个黑乎乎的空间,这辈子,水玲珑对黑有种宛若天生的恐惧和抵触,她的心口一震,身子僵硬了。

“别怕。”诸葛钰柔柔地摸了摸她脑袋,拿起烛台进入密室,密室一共有三间,他们进入的是最里边儿那个。

诸葛钰暂时松开水玲珑的手,点燃了案桌上的香烛,屋内霎那间明亮了起来,借着微微颤动的光线,水玲珑这才看清这是一个缩小版的祠堂,有香烛、案桌、长凳、蒲垫,而摆在案桌上的赫然是一个红木雕刻的牌位,写着——亡母董·诺敏之灵位。

他什么也没做她以为他忘了,原来他记得。

诸葛钰点了一炷香,跪在蒲垫上,毕恭毕敬地拜了诺敏,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言巧语,只一句:“我会对玲珑好,娘你在九泉之下请安息。”

水玲珑心口一震,泪水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等到她祭拜完诺敏,诸葛钰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道:“知道你心里苦,想哭就哭出声来,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什么。”

想起前世十多年感情错付,换来一道废后旨意、一个酷刑,有子养不得,有女护不住……

这辈子她真的不敢再去爱任何一个人了,但这个男人,总是不厌其烦地盲目靠进,不计代价地肆意付出……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水玲珑揪住诸葛钰的衣襟,垂眸,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他掌心:“不要对我这么好……一旦我上瘾了,就会戒不掉……那时……你要是不再属于我,我也不会允许你属于任何人的……”

我会杀了你……

诸葛钰微微扬起唇角,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道:“我知道我娶的是什么样的人,也能预料到背叛她的下场,如果我哪天真的伤到她了,在她手里‘光荣’是我活该。”

水玲珑破涕为笑,忍住心底翻滚的情绪与他对视了几秒,就在自己几乎要溺毙在他深情的注视下时,水玲珑咬了咬唇,忽而扑进他怀里,将鼻涕泪水擦了他满身,尔后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诸葛钰……破功!

水玲珑笑得前俯后仰。

诸葛钰黑沉着脸,沙哑着嗓子道:“看爷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水玲珑挑衅地眯了眯眼,哼道:“谁收拾谁还不知道呢!”

“长见识了,嗯?”诸葛钰似笑非笑,目光落进她微微敞开的衣襟里,心底的邪火一阵翻腾,拦腰抱着她回了卧房。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景帝二十一年,漠北战事告捷,郭焱带着泰氏皇族的降书踏上了返京之路。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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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擦肩(一更)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1 本章字数:8834


初一,天空放晴,积雪铺了满地,远远望去,整个王府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屋子里烧了地龙,却仍不比春季暖和。

水玲珑贪暖,窝在被子里赖床不起。

诸葛钰起身更衣,他素来偏爱墨色,不喜繁复图腾,今儿也穿了一件银色映水纹锦服,腰间坠着一块白玉玉佩,和水玲珑的正好凑成一对,玉佩的穗子昨晚被水玲珑打成了小同心结的样式,他很喜欢!

他朝水玲珑促狭一笑!

水玲珑就想起了昨晚的疯狂和放肆,脸颊顿时一阵燥热,忙将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诸葛钰轻笑,隐有一种淡淡的邪魅和不羁,那语调更是七弯八转,绕得人晕头转向:“现在知道害羞了,嗯?”

水玲珑发誓她再也不要男下女上了,真是骑虎难下!

诸葛钰行至衣柜旁,拉开柜门,开始替她挑选今日的行头,一件大红色绣并蒂莲肚兜,一条素白棉质小内内、一套同色棉质里衣、和一件蓝色窄腰斜襟长袄,短袄比较好看,但长袄暖和。

水玲珑看着他把小内内握在掌心的一刻,脸色瞬间变了……

选完衣服,诸葛钰脱了鞋子上床,把她连同被子抱在双腿间,又给她一件件穿戴整齐,便是天底下最慈爱的父亲对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二人洗漱完毕,一同前往天安居给老太君拜年,水玲珑的右手放在暖手捂里,左手被诸葛钰牵着。路上,寒风呼啸,像刀子刮着人的脸,生疼生疼,呼吸吐到到空气里,白雾一般,让人看着越觉清冷。

没走多久,水玲珑的小耳朵便冻得通红,诸葛钰停住脚步,把她左手塞进暖手捂,用指腹细细揉搓着她冰凉的耳朵,并对枝繁吩咐道:“取那件银狐斗篷过来。”

枝繁微微一怔,世子爷对大小姐的衣物了解得好清楚!

她忙不迭地应下,转身跑进墨荷院,取了诸葛钰要求的斗篷,诸葛钰给水玲珑披上,系好丝带,尔后再次牵着她迈开了步子。

水玲珑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了一个难以压制的弧度。

临近天安居时,诸葛钰突然看向她,一本正经道:“漠北的仗打完了,郭焱大获全胜,已经班师回朝,最多十天即可抵达京城。”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不可思议地侧目,对上了他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真的?什么时候的消息?”

诸葛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脸,他能感觉到她和郭焱之间有着某种怎么斩也斩不断的联系,却又不像男女之情,只是她不说,他也不忍逼她:“天亮之前。”语气如常!

水玲珑高高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放了下来,郭焱胜利了,班师回朝了,前世的厄运扭转了?!

这是她重生后听到的最激动人心的一则消息,再没什么比得知儿子平安归来更令一个母亲欢喜鼓舞的事了,她简直……快要跳起来!

想着十天后便能见着郭焱,不知为何,她的心忽而开始紧张,像临近考场的学子,也像等待相亲的少女,明明不是头一回见,却实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诸葛钰发现她尽管极力隐忍,但眸子里徐徐攒动的波光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真实的情绪,他摸了摸鼻梁,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另外一则消息,纠结片刻后还是决定压下,唉,没办法,为难谁也不舍得为难她。

一阵冷风吹过,水玲珑打了个寒颤,却也因此回神,她敛起内心的激动,清冷眸光一扫,枝繁识趣地低下头,她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在诸葛钰的俊脸上香了一个!

天安居内,诸葛流云和冷幽茹陪老太君坐在炕头,甄氏坐一旁的冒椅上,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便是淡漠如冷幽茹也一直保持着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二十多年的夫妻,要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是以,当冷幽茹放下自尊,主动挽留了诸葛流云之后,二人长达一个多月的冷战宣告结束,关于冷幽茹失宠的流言蜚语也不攻自破。在大家看来,嫡妻就是嫡妻,绝非一、两个狐媚惑主的小妾可比,昭云再受宠又如何?还是撼动不了王妃在王爷心目中的地位!

水玲珑却不怎么认为,外表风光内心彷徨,个中滋味唯有当事人明了,诸葛流云若从一开始便是花间浪子,或许冷幽茹心里没这么膈应,偏偏诸葛流云二十年如一日,独宠她一人,冷幽茹早已习惯了不管她爱不爱诸葛流云,诸葛流云都必须对她忠贞不渝的日子,如今这种平衡的局面无情被打破,她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按理说,出于对嫡妻的尊重,诸葛流云得和好生安慰冷幽茹一番。但老天爷不作美的是,冷幽茹和云礼折腾出了一场暧昧不清的闹剧,诸葛流云心里窝了火,哪里还想过问冷幽茹的感受?

冷幽茹和诸葛流云的冰释前嫌可都是自己放下自尊求来的!就不知,高傲如她,在求得丈夫原谅时有没有难受得心头滴血?

“新年好!”

“新年好!”

大家相互打了招呼,尔后,小辈们依次给长辈磕了头,长辈们则一一派了红包。除去诸葛姝神色忿忿,其他人都笑得莞尔。

乔慧和安郡王形影不离,想来新婚燕尔,夫妻相处得还算融洽。

若说董佳琳总是落落大方摆出一副主人的随和样子,乔慧则拘谨得像个没能融入大家庭的客人,丫鬟们奉糕点和零嘴儿,她一般不怎么拿,也不主动和老太君或长辈们搭话,只有被问到了才恭敬地回答几句,字数不多,却言简意赅。

老太君喜色的眸光扫过水玲珑和乔慧的肚子,笑眯眯地道:“哎呀,你们俩谁先给我添个小重孙,我给谁赚一个月的金子!”

乔慧含羞带怯地笑了笑:“自然是大嫂先的,大嫂和大哥感情这样好,保不准下个月咱们就能听到喜讯了呢!”

听了这话,水玲珑的眉梢就是一挑!

甄氏眼神微闪,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你们像他们学习就是了,铭儿加把劲儿啊!”

安郡王微羞,却一本正经道:“知道了,娘。”

乔慧看了看给水玲珑剥橘子的诸葛钰,眼底闪过一丝艳羡,她和郡王再怎么努力培养感情,中间也还是横了一个董佳琳。

几人说说笑笑了一阵,又一起用了早膳,不多时,大家各自散去。水玲珑就注意到冷幽茹似乎有意推诸葛流云去她的院子,诸葛流云露出犹豫的神色,朝门外的余伯看了看之后,摇头,回主院!

水玲珑也瞬间朝余伯看去,然,她快,余伯比她更快,一个眨眼的功夫余伯已撇过脸隐了表情。

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

这时,乔慧走了过来,温和谦逊地笑道:“相公约了大哥下棋,我闲着无聊,刚好我对府里的环境不是很熟悉,劳烦大嫂带着我逛逛,可好?”

论亲疏,她比不过诸葛姝;论方便,她不及丫鬟婆子,但乔慧还是找了她,想来是打算借机和她发展发展关系了。安郡王请封做官的折子被诸葛钰压下的事,安平前两日不小心当真枝繁的面说漏了嘴,她方才知道诸葛钰一回府就给她讨了个公道。安郡王明白甄氏得罪了她,于是另辟他法,让毫无前科的乔慧充当彼此的和平使者。

水玲珑看向努力巴结诸葛钰、笑得灿灿的安郡王,不知想到了什么,水玲珑眼神一闪,莞尔笑道:“好。”

和各自夫君道了别,二人一同向外走去。一路上,水玲珑十分耐心地和她介绍着府里的景观和院落:“这儿是专门搭建戏台子的地方,夏天风大非常凉快……这是清雅院,大姐的院子,和母妃的清幽院仅一片小梅林之隔,横穿小梅林的话大半刻钟便到了……”

说这话时,水玲珑特意朝她看了看,没发现她有任何异常,心中暗暗一叹,诸葛家的人果然嘴巴子紧得很,诸葛钰瞒着冷幽茹和他们姐弟的非血亲关系,安郡王也没透露给乔慧。

乔慧听得非常认真,也努力记住每一个院落的名字。

走到一处开满腊梅的院落时,水玲珑露出了几分尴尬和难为情的神色:“我们……去前边儿看看!”

乔慧自然没忽略水玲珑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她微微一愣,朝里望了望,除了特别崭新和干净之外……没什么别的呀!怎么大嫂不太方便提起她似的?

思量间,水玲珑已经迈步离开,乔慧咬了咬唇,又皱了皱眉,看来不是故意惹她询问,而是真心不愿提及。乔慧仰起头,望向了描金牌匾,并暗暗记下了它的名字。

水玲珑的唇角勾了勾,待到乔慧追上她时,她继续为她讲解……

“你也不必觉着委屈,王妃肯亲自教导你是你的福分!王爷是办大事的人,一天到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通房丫鬟身上,不是大材小用么?”乔妈妈冷脸训斥着昭云。

昭云恼火地瞪了瞪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老妈子,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嘴!

她这副神情尽数落入乔妈妈眼里,乔妈妈陡然拔高了音量:“你还瞪我?我是奉了王妃的命喊你去清幽院的!你不敬我就等于不敬王妃,你知道么?”

昭云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福了福身子:“奴婢知道了,请乔妈妈海涵。”

乔妈妈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仗着自己有几分王爷的宠爱就把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现在的丫鬟都这么目中无人吗?

水玲珑和乔慧逛着逛着便碰到了这一幕,乔慧又是一惊,不远处的女子传一件浅绿色绣丁香长袄,内衬一条黄色罗裙,只看得到镶了珍珠的裙裾,微风一吹,裙裾轻摇,像漫天星子闪烁,霎时璀璨。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的脸上,乔慧倒吸一口凉气,好漂亮的女子!

可……生得这样美,穿得这样好,为何自称“奴婢”?

乔慧打量着乔妈妈和昭云时,乔妈妈也朝她们看了过来,当视线触及水玲珑时,乔妈妈的鼻子一哼,却转眼拉着昭云行至二人跟前,福着身子道:“给世子妃请安,给二少奶奶请安!”

昭云也道:“奴婢见过世子妃,见过二少奶奶!”

水玲珑淡淡地笑道:“乔妈妈这是要带昭云去哪儿啊?”

昭云?王爷的新宠?乔慧眼底的惊艳瞬间褪去,甚至流露出了淡淡的鄙夷,一个女人再美再尊贵,做了小妾就都自贬身价了。

乔妈妈语气如常地答道:“回世子妃的话,王妃请昭云去清幽院,从即日起教导她琴棋书画,以便她更好地服侍王爷。”

呵呵,冷幽茹真大度,就不知这是另一项讨好诸葛流云的法子,还是……

水玲珑笑了笑:“哦,这样啊,母妃大病未愈,请乔妈妈转告母妃,什么都比不得她的身子重要,多注意休息。”

乔妈妈客气地道:“多谢世子妃挂念,您的一片孝心奴婢会如实转达给王妃的!”

自始至终,水玲珑和昭云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好像从前不是主仆,今后已成陌路。

小插曲一过,水玲珑继续带着乔慧逛园子,但显然,乔慧没了闲逛的心情。她满脑子东想西想,水玲珑说了什么她基本左耳进右耳出。直到行至墨荷院门口,水玲珑问她是否要进来坐坐时,她才意识回笼,苍白着脸道:“大嫂,王爷……是不是很疼爱昭云?”仿佛要掩饰什么,她补了一句,“我挺替王妃难过的,和王爷恩爱二十多年,突然蹦出一名如此美艳的丫鬟,怎么接受得了?”

水玲珑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长辈们的事我们做晚辈的不好评价,昭云如何如何都是下人们传的,具体怎样我不敢断定。”

乔慧的脸色一白:“我口无遮拦了,大嫂莫怪。”

“不会。”水玲珑微笑颔首,转身进了屋,乔慧迈开步子打算回往娉婷轩,走了一半忽而停住脚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紫荆院”三个字,她对身边的丫鬟秀儿吩咐道,“你悄悄打听一下紫荆院是给谁住的,都是个什么情况,弄仔细了!还有……机灵点儿!”

秀儿明白乔慧的意思,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

群山环绕的一处岔路口,郭焱和一队亲信停在路边歇息,副将取出冷冰冰的馒头和一个水囊,递到郭焱面前,道:“将军!吃点东西吧!待会儿还得赶路!”

郭焱哪有心情吃东西?他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回去!玲珑给他做了那么多衣裳,寄了那么多东西,她肯定是想他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只能归结于自己和她培养感情培养得很不错!总之……他就是要立马见到她!

“你吃吧!”郭焱摆了摆手,看向一众正在啃馒头喝雪水的将士,目光一动,含了一丝歉意地道,“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异口同声!

郭焱移开视线,从怀里拿出地图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前方的官道和右侧的小路,小路除了荒无人烟倒是没什么险峻之地,一群沙场将士也不怕什么毒蛇猛兽或土匪盗贼,走小路能节省大约两到三天的时间。

郭焱的决定下得很快:“给马喂些粮食,走小路!”

“公主啊!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啊?明明是来替皇后娘娘和万岁爷祈福的,偷偷溜掉……被发现的话,娘娘会气得杀人的!”青铜打量着自己的一身男装,又摸了摸嘴角的两撇假胡子,压低音量,战战兢兢地问道。

三公主用折扇拍了拍她脑袋,扬起梳着男子发髻的小脑袋,不以为然地哼道:“你傻呀你!我说了十天不许人打扰!难道十天我还找不到驸马?准时回来就是了!少罗嗦,赶紧上马车!”

“公主啊……”青铜小声唤着,三公主又敲了敲她,“叫少爷!”

青铜委屈地瘪了别嘴:“少爷,驸马反正是要回的,您何必这样心急?”

三公主幽幽一叹:“你没喜欢过一个人,你不懂的。”

为了掩人耳目,她们换了男装,从后门溜出,与香客们混在一起,轻松混出了寺庙。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堂堂公主殿下会做出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的事!

马车是年前买好的,她出手阔绰,一下子给了一锭金子,车行买一赠一,给她配了一名吃苦耐劳的车夫。

车夫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问道:“这位小爷,北上有很多路啊,咱们是走官道还是走小路?走小路快,不过容易碰到劫匪和出来觅食的猛兽,官道慢些,却保险。”

三公主想了想,粗着嗓子,故作深沉道:“我问你啊,咱们大周朝的将士班师回朝的话,会走哪一条路?”

车夫笑了:“那自然是官道了!哪有当兵的走小路?这不符合官爷的作风?他们都是要一路接受百姓的膜拜和欢迎的!”

膜拜?欢迎?嘻嘻……她的郭焱真能干!三公主就露出了少许得意之色:“走官道!”

------题外话------

今天是写文一年多来卡的最严重的一次,下午两点开始到凌晨三点,手稿删了一次又一次,word文档也改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只有5000字,先放这些,二更在下午五点,尽量补足万更,如果不能,请大家见谅!

文文的女主虽是带着仇恨重生的,但不是那种惊心动魄、你死我活、变态虐渣的阴谋文,故事的主线是玲珑这一世的幸福生活。不知道大家爱不爱看这样的……我满心忐忑,新人一枚,特别容易缺失信心……一有个神马风吹草动,大脑就卡壳。

谢谢昕玥格格(10花)、野比小熊(1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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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词爱断断

叶词






【122】娘家(二更)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1 本章字数:8147


四天后。

乔慧在屋子里清点着肃成侯府送来的年礼,挑了一些打算给王府的各个主子送去,嫁人之前她做了一番功课,王爷喜欢什么,王妃喜欢什么,甚至老太君、婆婆、世子、世子妃、小姑和相公的习惯她都有所了解。

“这盒香料是波斯来的,大周没有,包好了我给二夫人送去……这盒茶叶是王爷的……翡翠佛珠是王妃的……栗子糖糕给老太君……”乔慧一一吩咐,小丫鬟们手脚麻利地将东西再用精致的锦盒装好,并系上绸带。

“二少奶奶!”秀儿打了帘子进来,给乔慧行了一礼,乔慧将丫鬟打的不够好看的蝴蝶结又重新打了一遍,视线并未旁移,道,“回来了。”

秀儿在乔慧身边儿站定,小心翼翼地道:“二少奶奶……”有话要说的样子!

乔慧的眸光小范围内扫视了一圈,淡道:“你们下去吧,秀儿来包就好。”

“是,二少奶奶。”两名丫鬟恭敬地退下,从外边儿阖上了门。

乔慧在凳子上坐好,又解开第二个丫鬟打的蝴蝶结,自己重系,并问:“查到了?”

秀儿点头,神色有些犹豫,乔慧看了她一眼,她心中微叹,还是壮胆开了口:“紫荆院是董佳琳住过的院子,今后她过了门还是给她住,咱们娉婷轩进行装修时,紫荆院也一起装修了,奴婢趁着洒扫婆子离开后进去逛了逛……”

讲到这里,秀儿不说话了!

乔慧的心里顿时涌上一层不安,脸色有惨白了一分:“你倒是说呀!”

秀儿顿了顿,把心一横,道:“院子里的陈设和规格看起来比娉婷轩的小一些,但……但奴婢仔仔细细检查了主屋,发现同样是刷了漆的家具,但咱们用的是红木,她那儿用的却是檀香木,咱们这儿只有主屋有地龙,她那儿连厢房和书房都有!”

外表一样,实则相差不止一星半点儿?!

乔慧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了几分!

秀儿想着反正是坏消息,索性一股脑儿地告诉你,让你一次性打击够,免得痛苦好几次:“还有,奴婢打听了,董佳琳原先虽说是以照顾大少***名义留在王府的,却和二夫人走得最近,四小姐不喜欢她,世子妃性情淡泊彼此也不怎么来往,董佳琳给郡王送东西或者会面之前必先向二夫人请示,若二夫人同意了她才做。”

也就是说,董佳琳能和安郡王发展关系真得多亏二夫人牵线搭桥了?!

乔慧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刺了一下,世家出身的她无法理解一个母亲在儿子婚前就给儿子相小妾的想法,这传出去不仅有损女方名节,连带着男方的人品也会遭到质疑,若非镇北王府这座靠山实在诱人,她父母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起初她挺委屈、挺不想嫁的,可灯会上她见了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安郡王,一颗芳心瞬间失了分寸……

秀儿也理解不了:“二少奶奶,你说……二夫人她为什么这么做?自古婆婆不都偏着嫡媳吗?退一万步说,董佳琳的哥哥中了解元,那也只是个解元!就算今年殿试他得万岁爷赏识成了状元也没甚大不了!没有世家背景,一个状元郎在京城根本混不下去!董佳琳到顶了也越不过贵妾的身份!”

前边儿是质疑,后面则是在宽慰乔慧了。

然,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慧从中悟出了另一层意思:“是啊,正经婆婆都是偏袒嫡媳的,可她又不是我正经婆婆!我婆婆在喀什庆,是族长夫人!”

自己是姨娘出身,便对董佳琳生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心思,妾,永远是妾一个阵营的!

乔慧看了看桌上包装得十分精美的礼物,眸色一厉,拧起两个锦盒道:“我亲自给王爷和世子妃送去。”王妃巴结王爷,世子讨好世子妃,这一任的决策者是王爷,下一任便是世子妃了!所以,这两个人绝对不能怠慢!

主院的书房内,诸葛流云看着余伯递给他的信函,深邃如泊的眼底流转起浓浓的惊愕和暗涌:“董佳雪?水玲珑的娘怎么会是董佳一族的人?她和董佳解元是什么关系?”

余伯把暗卫查到的消息如实禀报:“回王爷的话,董佳雪原是江南富户之女,被许配给邓家的儿子为妻,但董佳雪和一名穷书生相恋,并与其私奔,后来夫妻二人因生意上不顺双双自缢,留下一双儿女便是董佳解元和董佳琳。世子妃的娘,不知为何也叫董佳雪,但暗卫查了江南的董佳一族,并未发现重名之人,奴才猜,她……应当用的是假身份。”

假身份?

诸葛流云的眼底骤然有亮光一闪而过!

“查!给我继续查!从水航歌着手,水航歌守口如瓶的话……”诸葛流云顿了顿,“冷宫不是还有个水沉香吗?”

“是!”余伯恭敬地应下,准备转身离去,这时,诸葛流云再度开口,“昭云去哪儿了?”

余伯福低了身子,面无表情地道:“又被王妃叫去学习琴棋书画了。”

诸葛流云的食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之平淡叫人听不出悲喜:“可有为难她?”

余伯摇头:“没,一切和王妃当初教导大姑奶奶一样,严格认真,却无语言或态度上的侮辱。”

诸葛流云淡淡地“嗯”了一声,即刻有丫鬟禀报,二少奶奶前来送礼,诸葛流云按了按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实在懒得理会宅子里的各种庶务,遂对余伯吩咐道:“说我歇下了。”

余伯弱弱的吸了口气:“王爷,您可是身子不适?”

诸葛流云不甚在意地道:“大概没睡好,有些乏,无碍,你去吧。”

余伯走到外边,友好地转达了诸葛流云的意思,乔慧对此表示深度理解,王爷连世子妃都不见的,怎么会屈尊降贵地见她?她只需把自己的礼性做足便是了。笑容可掬地把礼物递给了余伯,乔慧又转向第二战场——墨荷院,但这回,她依旧扑了个空。

墨荷院内,水玲珑正抱着多多“写字”,她先是用多多的小爪子蘸了印泥,尔后在宣纸上烙下一个又一个足印,原本挺讨厌毛茸茸的东西,相处久了竟开始喜欢。

多多讨厌这种安静的游戏,它更偏向于抢骨头和跳圈,玩了一会会儿,多多就不乐意,在水玲珑怀里扭了扭,妄图挣开。

水玲珑的控制欲此时就表现出来了,她按住多多的脑袋,厉声一喝:“别动!再动我把你丢出去!”

“呜~”多多无可奈何地蔫了……

枝繁和钟妈妈顿觉好笑,哪有人对狗发号施令的?偏多多还听懂了似的,真乖乖就范了!

钟妈妈缝了一颗扣子,笑道:“大小姐赶紧生个小世子,这样就不用为难我们多多了。”

水玲珑摸着平坦的小腹,似叹非叹道:“孩子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讲的都是缘分。”

钟妈妈嗔了她一眼:“这话奴婢不爱听!好像您怀个孩子有多不容易似的?夫人当初跟了老爷,一个月便传出喜讯,您大婚三月,奴婢估摸着也不远了!”

枝繁看着多多在宣纸上“写字”,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昭云出入清幽院的事,她岔开话题:“大小姐,王妃每天都把昭云叫到身边儿,真的是出于一片好心?奴婢怎么觉着王妃不像是这么大度的人?”连养子和养女都容不得,又怎么容得下一个小妾?

钟妈妈和枝繁的侧重点永远不一样,钟妈妈没参与水玲珑的各项计划,一直比较单纯地活着,她心心念念的是水玲珑相夫教子、儿孙绕膝;而枝繁作为水玲珑最器重的心腹,一路看透了各种嘴脸,经历了各种阴谋,她更为关心水玲珑在王府的地位。

水玲珑摸了摸多多的小爪子,漫不经心地道:“有舍才有得,她天天被昭云膈应,这大度的贤名算是传出去了,王爷不是隔日便留宿她的院子吗?”

枝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好像是……却又感觉怪怪的,至于哪里怪,她一时说不上来!

钟妈妈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听到水玲珑和枝繁谈了什么!她突然抬头看向了水玲珑,眯着眼眸笑道:“大小姐您可还记得与世子相亲的普陀寺?”

“记得。”

“您和世子爷便是在那儿结的缘,三小姐也是在那儿求的平安符和姻缘签,结果,所有姐妹里,就属您和三小姐嫁的最好!由此可见啦,普陀寺是极灵验的!”

枝繁一口茶水梗在喉头,差点儿背过气去!钟妈妈要是知道大小姐是怎么算计三小姐的,大抵不会觉着三小姐的总督夫人之位是菩萨给的了……

水玲珑瞪了瞪枝繁,枝繁赶紧抿唇低下头。

钟妈妈没察觉到她们二人的异样,自顾自地笑道:“咱们改日去普陀寺上香怎么样?奴婢听说,三公主就住在普陀寺,替帝后祈福呢!”

水玲珑撇了撇嘴,还没喝三公主敬的媳妇儿茶呢!放开多多,没精打采地道:“择日不如撞日,我去给王妃请个安,下午去趟普陀寺。”她不会承认,求神拜佛是假,探望媳妇儿是真,她思念郭焱,三公主想必也一样,而按照以往的惯例,三公主应当上门找她问郭焱的消息才对,三公主……居然没来!这,有点儿奇怪。

水玲珑去往清幽院说明了自己的意思:“最后一次去寺里上香还是前年冬季和母妃初遇的那一回,当时许了愿,如今夙愿得偿,我想还个愿。”

冷幽茹淡淡一笑,不在意水玲珑是否撒谎,她不允,等诸葛钰休沐,诸葛钰也是要带水玲珑去的,“下雪天路滑,多带些人手,路上走慢一些,普陀寺倒是不怎么远,天黑之前应当能赶回来。”

水玲珑再三谢过,带着叶茂和枝繁出了王府。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刚踏上马车,就有另一辆马车停在前边儿拦住了她的去路。帘子被掀开,水玲语跳下地来,这是水玲语出嫁后,两姐妹头一回碰面,水玲语穿一件鹅黄色绣蔷薇缎面长袄、一条烟绿色撒花烟罗裙,头上梳着妇人的发髻,簪一支梅花金步摇,流苏很长,坠至耳畔,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夺目,很巧妙地遮了她一脸稚气。

“大姐!”水玲语也看向了水玲珑,只见水玲珑穿着正红色琵琶扣短袄和素白曳地百褶裙,样式简单,却通身贵气,她挽了个较为随意的发髻斜在脑后,一缕青丝挂肩头,没有步摇,没有金钗,只簪了一对红宝石白玉花钿,但水玲语看得出,仅这一对花钿就能买下好几处庄子!她摸了摸自己的步摇,暗暗一叹,这才是真正的凤凰啊!

水玲珑的眼底噙含了恰到好处的惊喜,笑着看水玲语朝她走来:“三妹!你今儿怎么来了?”

水玲语很是亲热地嗔道:“我不来,只怕今年都未必能见着大姐呢!”

水玲珑笑了笑:“瞧你说的!妹夫德高望重,又是皇后娘娘的表叔,此次返京小住,求着你们的人几乎踏破门槛,姐姐我怕挤不进去,打算等你们消停些了再去拜访,到你嘴里怎么好似我故意躲着你似的?”

水玲语对水玲珑的态度满意极了!能和镇北王府的世子妃套近乎,她的面子不是一般的足!

敛起心底的喜悦,水玲语四下看了看,笑容一收,正色道:“祖母病了,我来是请你回府看看。”

水玲珑的眸子微眯了一下,老夫人病了自有秦芳仪或水航歌派人报信,怎么变成水玲语了?她挑了挑眉,道:“我没接到通知,就这样回去……不太妥当。”

水玲语急了:“大姐!祖母是真的病了,我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反正是要出行的,顺道看看祖母吧!”

顺道?水玲语不与公公婆婆相处大抵忘了婆媳规矩了,娘家是能自作主张偷偷回的吗?水玲珑斜睨了她一眼,下车去往清幽院,禀明了老夫人患病的情况,冷幽茹十分大度地许了她回尚书府,并让乔妈妈备了两支上好的雪参给老夫人补身子。

这是在长她的脸,水玲珑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回了尚书府,水玲珑才知道老夫人原来是中风了,老夫人躺在床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不停有口水流出,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讲不清楚!

秦芳仪和水航歌吓坏了,若是老夫人病逝,水航歌得卸职丁忧三年,对在朝堂如日中天的水航歌而言,这无疑是一项致命的打击!水航歌和秦芳仪亲自在屋里侍疾,端茶倒水、捏肩揉腿,无一不细致谨慎,弄得好像老夫人一死,他们也会跟着殉情一般!

水敏辉跪在床前,默默垂泪。

水敏玉站在一旁,不屑地拿眼瞪他!

水玲溪一大早得了消息,十分殷勤地回府探望,老实说,这不太像她的风格!她自幼在秦芳仪的教唆下,与老夫人并不怎么亲近,老夫人病重与否,她应当不放在心上才是,而现在她竟第一时间赶了回来!难道是学着她爹娘,做个贤德样?

水玲珑进屋,收回视线,给众人打了招呼:“祖母,父亲,母亲……”

老夫人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啊……啊……”了几个字,却表达不出内心所想。

水玲溪看向两月不见又漂亮了许多的水玲珑,只觉那一身正红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眼!

秦芳仪看了看一身贵气的水玲珑,又越过她肩头瞟向垂眸不语的水玲语,眼神闪了闪,态度出奇的好:“玲珑回来了呀,你祖母病得急,我正打算托人给你捎个消息,倒是玲语比我快了一步。”

水航歌闻言眉头就是一皱,狠狠地瞪向了水玲语!

水玲语的脑门儿一凉,赶紧缩回了水玲珑身后。

水玲珑探究的眸光落在了黯然神伤的水敏辉头上,问道:“祖母怎么突然中风了?敏辉又跪着做什么?”

水航歌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水敏玉双目如炬道:“还不是这个孽子?好端端的非要弃文从商,我不同意他就去求老夫人!结果把老夫人生生气成了这副模样!”

水敏玉在课室与男宠交欢,被院长逮了个正着,这件事全京城都传遍了,皇帝把水航歌骂了个狗血淋头,丞相府和荀枫的爪牙在朝堂上上演了一场唇枪舌战,一方要求保水航歌,一方要求罢了水航歌的职,半数以上的官员被“倒歌派”说动,纷纷上折子请求严惩水航歌。皇帝看水航歌和秦丞相如此的孤立无援,当即动了恻隐之心,象征性地罚了些俸禄,言其教子无方,其他的却没什么了。

水航歌得以幸免,水敏玉的仕途却毁于一旦,因此,水航歌将所有心血转投在了水敏辉身上,希望培养水敏辉成为朝中栋梁,将水家的官威世代发扬光大。哪晓得水敏辉是个经不起风浪的,一听冯姨娘的死讯便动了弃文从商的念头,还说什么……投奔二叔!

娘的!

投奔乞丐也不许他投奔水清歌!

“就这?”听完水航歌的阐述,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单单弃文从商不至于让老夫人气得中风吧,她将身后瑟瑟发抖的水玲语拉了出来,“你躲什么躲?”

------题外话------

在评论区看到大家的安慰和鼓励,真的好欣慰好开心啊!

刚刚和另一名作者交流了一下,她说她在连载期间也有一段特别难熬的日子,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瓶颈期,只要突破了后面就顺畅了,我会努力突破的!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23】前世债今世偿,母子团聚(一更)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2 本章字数:12222


水玲语支支吾吾不说话。

水敏玉讥诮一笑,对着水玲珑,满眼嘲弄:“怎么?三妹把大姐骗来,没告诉大姐她到底想做什么吗?”

水航歌恼火地哼了儿子一眼:“给我闭嘴!”

水敏玉破罐子破摔,早没了去年的意气风发,脸还是那张脸,眼睛却深深地凹陷了进去,显得颧骨越发突出,精神尤为不佳。听了水航歌的训斥,他轻蔑地嗤了一声。

水航歌又想发火,秦芳仪赶紧和起了稀泥:“老爷你别生气,玲语叫来玲珑未必就是希望她替敏辉求情的!”把水敏玉给摘了个干干净净,迅速调转枪口对准了水玲语!

果然,水航歌不再搭理水敏玉,而是厉喝训斥起了水玲语:“你做了总督夫人就了不起了,是吧?就可以不敬父母,不敬祖母了,是吧?居然要把敏辉接到江南做生意,说什么下半辈子都由你养着!我堂堂尚书府,还养不起一个儿子?需要你这出了嫁的女儿操这份子心?”

这么说,水玲语投了赞成票,并表示让水敏辉“净身出户”,所以,水航歌气得半死,秦芳仪却乐见其成。

水玲珑终于明白一进屋时秦芳仪的那股子好感从何而来了,其实,水敏辉前世就弃文从商了,虽说比这一世晚了许多年,可他骨子里的性格没有改变,人各有志,逼着他做自己不乐意的事他未必做得好。所以,在对待水敏辉的问题上,水玲珑保持绝对的中立!

水玲珑不疾不徐地道:“母亲说的是,我来只是探望祖母的,敏辉如何,我尊重父亲和敏辉最终商量的结果。”

水玲语就露出些许失望来!

出了福寿院,水玲语拉住水玲珑的袖子,心有不甘地道:“大姐,你就这么回去了吗?”

水玲珑淡淡一笑,似嘲似讥:“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水玲语的眼珠子左右一动,长睫微颤,道:“在闺中的时候,祖母有多疼你你不会不记得吧?如今祖母中了风,言行不便,而她最放心不下的孙子有难,你难道不该帮衬一把吗?”

水玲珑的神色一肃,眸中透出了几丝凌厉:“水玲语!看在冯姨娘的份儿上,刚刚在屋里我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弄得大家连表面的姐妹也做不成!”

“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水玲语越心虚,音量就越高,像在害怕什么,或者隐忍什么!

水玲珑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眸子里的火气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若我猜的没错,祖母之所以气得中风,不是因为敏辉说要弃文从商,也不是因为你说想带敏辉去江南,而是你——告诉了老夫人,水敏辉是冯姨娘的儿子!”

“啊——”水玲语猛的一惊,倒退几步,完全没料到水玲珑竟连这个都猜中了,“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水玲珑厉声道:“你要是故意的我现在已经送你去见官了!”老夫人哪怕犯过糊涂,也不怎么在意孙女儿们的死活,可到底她没对她们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不该遭到这样的报应!

水玲语的眼泪一下子冲出了眼眶,她捂住脸,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也是没办法……父亲这么器重敏辉,甚至打算把水家的家业交由敏辉继承……母亲是那么狠毒的人,她一定会杀了敏辉的……我就求祖母放人……祖母不肯,我才讲出了敏辉的身世,我想着祖母疼敏辉都是因为佟姨娘,只要让祖母知道敏辉不是佟姨娘的儿子,祖母就不会在意敏辉的去留了,谁料……”

这些话,水玲语说的没错,以秦芳仪这抠门的性子,谁抢了水敏玉的荣华,她能跟谁拼命,但水玲语的动机绝对不止这个!水玲珑冷冽的眸光一扫,定睛看向她,道:“你是不是希望我抓住时机,狠狠地坑母亲一把?”

她暂且不谈,只要镇北王府肯出面干预此事,别说水敏辉能顺利走出尚书府,连带着属于尚书府的财产也能分走不少,届时,秦芳仪估计要气得吐血!水玲语是吃准了她和秦芳仪势不两立,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秦芳仪的机会!而只要她开口替水敏辉争家产了,便是连水航歌也一并得罪了!毕竟水航歌……希望水敏辉留在身边!

水玲语想帮助水敏辉的心不假,却又不愿独自一人抗下秦芳仪和水航歌的怒火,这才屁颠屁颠地想拉她下水!

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水玲珑懒得理她,迈步朝前走去!

水玲语慌了,她知道水玲珑聪明,不会轻易上当,但这件事对水玲珑百利而无一害啊!平南侯府与镇北王府水火不容,水玲溪和水玲珑分别嫁入两府,父亲的态度很明确,他站的是平南侯府的阵营!水玲珑今日得不得罪父亲,二人的父女关系都不剩什么了!为什么不趁机削弱一下尚书府的势力,好替镇北王府和太子的将来铺路呢?

“大姐!你听我解释啊!”水玲语迈步追上水玲珑,她自然不会道出内心的真实想法,而是说道,“我答应了冯姨娘,会好生照顾敏辉,你也看到了,父亲的态度很坚决,我一己之力根本说服不了父亲……”

“等等!”水玲珑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狐疑的眸光落进她波光闪躲的眼眸,“什么叫做‘你答应了冯姨娘’?难道冯姨娘临终前找过你?”

水玲语的嘴角一抽,这个大姐天生是来克她的吧?怎么还没讲上几句话,自己的底就全给泄露了?

水玲珑眯了眯眼,一把揪住水玲语的衣襟,眼神犀利如刀,恨不得撕了水玲语的脸:“冯姨娘到底为什么自杀?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水玲语瞳仁的光辉霎那间褪去,一瞬,眼底幽暗得仿若不见眼白,黑漆漆的,夜潭一般,笼罩了一种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恐惧暗影:“我……冯姨娘……我就说了冯姨娘几句……说她只疼水敏辉和水玲清,不疼我……她会错了我的意,以为我会将水敏辉的身世讲出去,所以……”

所以宁愿自尽,绝了最后一丝线索,也决不让水敏辉的身世大白于天下!

水玲珑推开水玲语,素手握成拳头,决绝地离开了原地。不是不恼火的,恼冯姨娘的一场算计,恼水玲语的口无遮拦,也恼冯姨娘如此不负责任的解决方式……

她们最大的错处便是太自以为是!

冯姨娘觉得敏辉必须是佟姨娘的孩子,老夫人才会将他养在身边;水玲语认为冯姨娘这些年对她不冷不热是不在意她;临死前的冯姨娘又意识到自己的确亏欠了水玲语,唯恐水玲语会报复她,抖出当年的真相……

但她们怎么不想想?

老夫人寂寞,敏辉是谁生的她都会养在身边;冯姨娘看见水玲语便想起曾经的佟姨娘所以无法坦然面对;而冯姨娘如果真的不在意水玲语,就该杀了水玲语这个唯一有可能会泄露真相的人,而不是通过自杀来求得水玲语的原谅!

走了几步,水玲珑的脑海里闪过一道思绪,她们是这样,她和诸葛钰呢?会否也在以自己内心的标准去衡量对方的思想?譬如,她认为诸葛钰在乎王妃比在乎她多,所以但凡关于王妃的事她都不敢告诉诸葛钰,但或许……一切只是她自己的猜测,诸葛钰其实比她想象中的更在意她?!

她应该问问诸葛钰才对!他们两个决不能像老夫人、水玲语和冯姨娘那般缺乏沟通!

一念至此,水玲珑沉重的心情忽而轻快了不少!

偏房内,秦芳仪亲自给老夫人看炉子熬药,为她打下手的是一名姿容艳丽的新丫鬟,自从水航歌动了把水玲溪“卖”给江总督的心思,秦芳仪便对他彻底死心了,现在别说行房,多抱他一下秦芳仪都觉着恶心!偏诗情有了身孕不能侍寝,其它丫鬟又不怎么得水航歌喜欢,秦芳仪便买来了茹儿。

水玲溪意味深长的眸光扫过茹儿清丽的脸,小声问向了秦芳仪:“娘,茹儿……还是处子吧?”

茹儿低头,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扇着火。

秦芳仪漫不经心地道:“嗯。”

水玲溪心中一喜,眼神微闪道:“我身边缺服侍的丫鬟,娘把茹儿给我!”

秦芳仪“唰”的一下看向了她,疑惑不解地道:“我给你的陪房丫鬟有十个!你怎么还缺?侯府也该有丫鬟才是!”

十个又怎么样?个个都丑得要死!

水玲溪的贝齿轻咬住红唇,柳眉微蹙,美如西子:“她们都没茹儿好看。”

秦芳仪就笑了:“那是自然,陪房嘛,太好看了容易勾搭姑爷,娘给你挑的都是勤奋办事、样貌平平的老实人,绝对耍不出什么幺蛾子,你只管放心地用!”言罢,突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笑容渐渐僵在了唇角,“你说什么?她们没茹儿好看?丫鬟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非常、非常诧异的语气!

水玲溪纤长的睫羽颤个不停,美丽的眼眸里几乎落下泪来:“娘,我……疼……”

秦芳仪先是一怔,尔后“噗嗤”笑出了声,凑近水玲溪,神秘兮兮地道:“行房很疼?”

水玲溪红着脸点了点头!

秦芳仪拍了拍她冰凉的手,忍俊不禁地笑道:“傻孩子!破瓜之痛是每个女人都必须经历的,娘当初和你爹新婚燕尔、毫无节制,一连疼了半个月呢!你这才成亲几天?等里边的擦伤慢慢痊愈,你保准离不开姑爷!”

她没点破的是,疼,证明男人器大活儿好啊,照她说,女儿尝到欢愉之后,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水玲溪就服了她娘了,这种话她讲来也不害臊!水玲溪涨红了一张脸,又气又急道:“反正……你把茹儿给我!”

傻丫头!茹儿这么漂亮,若是去了侯府,保不准真就入了姑爷的眼,届时你再后悔也不成了啊!

秦芳仪摇头,坚决不同意!

白跑一趟!水玲溪强忍住泪水,又道:“我担心祖母,今儿就住下了,娘派赵妈妈去侯府和世子知会一声。”

“胡闹!”秦芳仪柳眉倒竖,眸光冷冽了起来,“哪有刚成亲便在娘家过夜的?你想博个孝顺的贤名也不该这样做!现在,趁着府里没有其他姬妾,你赶紧怀个子嗣是正经,只要诞下长子,甭管将来谁入门谁做嫡,你公公婆婆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公公基本不管事,婆婆……见了荀枫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哪里敢置喙荀枫的庶务?只会暗地里给她使绊子,一会儿说腰酸背痛让她侍疾,一会儿说口里没味儿让她亲自下厨,她过惯了众星拱月的日子,学了不少吓唬丫鬟的手段,却根本不懂应付婆婆的刁难。

要说这也不怪秦芳仪不教水玲溪,毕竟秦芳仪也没这方面的经验,过门这么多年,老夫人除了前阵子夺了秦芳仪的权就基本就没刁难过她!

秦芳仪教了水玲溪琴棋书画,也教了她看打理庶务,但这些水玲溪全都用不到。荀枫除了晚上留宿她房里,别的时候连人影都见不着;婆婆把着家里的大权,根本不许她接触庶务……

单单这些倒也罢了,乐得清静也不是不行,偏偏……偏偏……

秦芳仪再一扭头,就发现水玲溪无声地哭了起来,她狠狠一惊:“怎么哭了?在侯府过得不好吗?跟娘说说!”

不知怎的,水玲溪就想到了水玲珑,她去过王府几次,也听水玲清讲了不少消息,她知道水玲珑在王府过得非常、非常滋润,王妃性情淡泊,水玲珑不用三天两头去侍奉左右,唯一一个天天会见晚辈的老太君又是孩童心性,除了吃糖就是打牌,赢了钱还都给水玲珑。至于丈夫,那就更不用说了,瞧水玲珑眉眼含春的模样,就知道二人的夫妻关系是极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嫁入王府的人不是她?

水玲溪泣不成声,秦芳仪吓得六神无主,搂住她的肩膀说道:“女儿啊,你有不开心的事就告诉娘,是你婆婆给你穿小鞋了,还是荀世子冷落你了?你跟娘说,娘替你想办法!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怎么也不会委屈了你,你说呢?”

水玲溪这才终于止住了哭泣,泪汪汪地看着秦芳仪:“你没骗我?你真的不会让我受委屈了?”

秦芳仪纳闷了,莫不是女儿真在侯府过得不尽人意?她的第一反应是家暴!她立刻捋起女儿的袖子,又挑开女儿的衣襟,发现她身上并无伤痕,一时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你说!”

水玲溪想着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求救的机会,再想逃出侯府怕是比登天还难了……她定了定神,目光一凛,正色道:“娘!荀世子他……”

“玲溪,你在和娘说我什么呢?”

水玲溪浑身猛烈一颤,一股史无前例的恐惧伴随着儒雅清润的嗓音钻进了脑海,像冰刀子倏然朝她打来,她吓得几欲魂飞魄散!须臾,绝望在心底层层蔓延开来,她惶惶然地望向了门口,俊美无双的男子:“相……相公,你怎么来了?”

声音……抖得不行!

荀枫嫣红的薄唇抿成一个颠倒众生的弧度:“听说祖母病了,我来看看,也接你回府,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是说……我昨晚喝多酒没回房你生我气了?我睡书房了,哪儿也没去。”言辞神色……情真意切!

秦芳仪自嘲一笑,她这猪脑袋,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呢?荀家是数百年世家,何曾出现过苛待儿媳的丑闻?原来是女儿姑爷闹别扭呢!真是的,多大的事儿啊!男人喝酒睡书房天经地义,偏女儿被宠坏了,竟为了这起子小事和姑爷离心!

秦芳仪站起身,笑盈盈地道:“我就问你今儿是不是上朝去了,玲溪正要答呢,你就来了。”

荀枫行至水玲溪身边,将瑟缩不已的水玲溪揽入怀中,微微笑道:“是啊,最近刚接手我父亲的官职,需要交接的地方太多,大过年的也没能好生陪玲溪,是我疏忽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尤其这乘龙快婿将来有一天能坐上皇位!

秦芳仪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不瞒世子,玲溪的性子我清楚得很,骄纵任性,想来没少给世子添麻烦,还请世子看在她年少无知的份儿上多多海涵!”

荀枫低头看了怀中之人一眼,笑意更甚:“我会对玲溪……很好!”

水玲溪打了个哆嗦……

水玲珑和水玲语走出尚书府,总督府的马车和镇北王府的马车已然在等候,水玲语就看着奢华大气的马车和整齐划一的十六名仆人,觉得江海很给她面子,要知道,镇北王府的马车旁除了一名车夫便什么也没了。

水玲语的心里稍稍平衡了些,水敏辉的事水玲珑参与不参与她都是要办妥的,晚上好生求求江海。江海老是老了点,胜在懂女人也疼女人,她提的要求他一般都应允了。

就在水玲语庆幸自己找了一个好丈夫之际,诸葛钰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表情淡漠却满眼宠溺地朝水玲珑走来。

水玲珑眼睛一亮,微微笑了起来。

诸葛钰行至水玲珑二人身边,二人才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气,诸葛钰礼貌地与水玲语打了招呼:“三妹。”

“姐夫。”难怪没有仆从,敢情是他不想人多打扰了他们小夫妻的雅兴。水玲语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不仰慕诸葛钰,只是觉着同为庶女,水玲珑总是轻轻松松便能过得比她好,她有些意难平罢了。

她哪里知道水玲珑前世吃的苦,今生受的累?

水玲珑眨了眨眼:“喝醉了?”

诸葛钰将手里的斗篷给水玲珑披上,纠正了她话里的漏洞:“喝酒了。”没醉!

没醉才怪?!瞧那副强撑着故作镇定的样子,与往日可太不相同了。喝高了还来接她,水玲珑心头一暖,道:“风大,我们回府吧。”

既然来了,就没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诸葛钰和水玲珑进府探望了老夫人,并与水航歌、秦芳仪寒暄了几句,水航歌是只老狐狸,哪怕暗中勾结了荀枫,明面上的功夫却做得丝毫不差,翁婿聊了会儿,诸葛钰起身告辞,带着水玲珑出了尚书府。

二人刚上马车,就从窗帘的缝隙中看到荀枫搂着面色苍白的水玲溪从大门出来,与其说“搂”,倒不如说“提”,因为水玲溪的脚几乎没挨到地面,都是荀枫将她夹在身子与臂弯之间前行的。而这时,水玲溪突然朝水玲珑二人看了过来,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尔后露出了哀求的眼神。

诸葛钰二话不说拉紧了帘幕,歪在简榻的四喜绣鸳鸯棉被上,再不掩饰醉酒的事实,嘟哝道:“荀枫和水玲溪感情挺好,嗯~”

好才怪了!瞧水玲溪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被鬼缠身一般,仿佛想逃逃不掉,想叫叫不出,无助到了极点!荀枫不是很爱水玲溪么?后宫佳丽三千,独宠水玲溪一个,怎么?这辈子人还是那人,他却……非但不爱,反而往死里折磨了?乃至于水玲溪会饥不择食到向她这个水火不容的人发出求救的信号!

想起水玲溪前世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荀枫,这辈子如愿以偿,结果……向她求救?

呵呵,这可真是太讽刺、太有意思了!

猜她会怎么做呢?

水玲珑促狭一笑,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快步走到荀枫和水玲溪面前,拦住了二人的去路,并面露愠色地道:“二妹夫,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妹妹好歹是尚书府千金,是老丞相唯一的孙女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水玲溪瞬间红了眼眶,大姐,快带我走……带我走啊……我不要和这个禽兽呆在一起……

荀枫的视线越过水玲珑,射向了镇北王府的马车,正好对上诸葛钰鹰目一般嗜血的眼神,好似他稍稍碰水玲珑一下,诸葛钰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谁和诸葛钰玩斗鸡博弈,都只能是退场输掉的一方。

“呵呵……”荀枫撤回目光,笑着看向了水玲珑,“大姐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

水玲珑结合水玲溪的异样,心里猜了猜,尔后“愤愤不平”,火上浇油地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不需要我再挨个提醒一遍!我警告你,这次带玲溪回府后,你一定要好生待玲溪!要是再敢做出玲溪今天讲的混账事,别说尚书府了,镇北王府头一个饶不了你!”

水玲溪好不容易点燃的希望瞬间坍塌,她拉住水玲珑的袖子,无声地哀求——大姐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带我走吧,我真的再也不敢做对不起你的事了,我给你磕头,磕一百个响头都行,或者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求你带我走……

我曾经也这么求过你呀,我的好妹妹,可你是怎么做的?

你厌恶地看着我怀里的清儿,说:“大姐啊,不是妹妹我不愿帮你,而是天庆公主已经被烧成一团,想救也救不活了!不过,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上,我送你去个好地方,你天天向菩萨祈祷,兴许菩萨慈悲为怀,真能保住天庆公主一条命呢!”

你绝情地将我和清儿送进了荒无人烟的破庙!

水玲珑冷笑着拂开水玲溪的手,一如冷宫里……她拂开她的一般。

前生债,今世偿,你们这对狗男女,这辈子就好生折磨彼此吧!

望着水玲珑甩袖离去的背影,荀枫阴冷一笑,像引魂的彼岸花一朵朵开在了心口,死亡的味道徐徐蔓延了水玲溪的四肢百骸,水玲溪吓得如坠冰窖,继而听得荀枫幽幽地道:“哦,我很好奇,水侧妃探亲是假,告状是真啊?难道我对水侧妃你真的……不够好么?还是……你忘了我的好呢?今晚,我一定会让你深深、深深地记得我是怎么疼你的。”

水玲溪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天色渐暗,想去寺庙已来不及,何况诸葛钰醉得一塌糊涂,水玲珑便让安平驱车直接回了王府。

然而,当马车行进了一半时倏然被一个从巷子里奔出来的人影拦住了去路,安平勒紧缰绳,睁大眸子道:“喂喂喂!你长不长眼的?惊了王府的主子,你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你……啊——”

安平看清来人后,一骨碌跳下地,拱手行了一礼:“郭将军!”

郭将军?郭焱?不是十天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水玲珑的心狠狠一颤,尔后噗通噗通像擂鼓一般,狂跳起来!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诸葛钰,按耐住心脏几乎要爆出她的胸腔的颤抖,一把掀开帘子,望向了骏马上风尘仆仆的郭焱,他穿着她做的藏青色锦服,身姿挺拔,丰神俊朗,长途跋涉的缘故,鬓角飞出了几缕乱发,迎风鼓动,晃出一线碎流光般惊艳的弧度。

他薄唇微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唇瓣干涩,裂开了不少血口子,有的已经结痂,有的正冒着鲜血……

很疼吧?

水玲珑的心一揪,仿佛也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每一次的跳动都刺刺发痛。

郭焱的双腿夹紧马腹,大掌一拍马鞍,借力腾空而起,一个翻滚落在车辕上,不待安平做出反应便将水玲珑抱入怀里。

水玲珑大惊,却下意识地搂紧了他腰身。

郭焱欣慰一笑,脚尖轻点,带着水玲珑起起落落,跃入一排房舍之中隐蔽了身形。

临走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找她有事,一个时辰后送她回府!”

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安平挥着手嚷道:“哎!哎!哎!你们回来呀!你们……你们……哎!我说……”

是的,郭焱等不及了,哪怕她骂他是个疯子,他也要告诉她自己是谁!

------题外话------

二更在下午五点。

荀枫这么对水玲溪不是没有原因的哈,相信很多朋友已经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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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前世因今世果,母子交心(二更)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2 本章字数:5893


风,刮着枝桠和窗棂子呼呼作响,寒意一点点从缝隙渗透入内,卷起细丝般的幽风吹动炭盆里的火苗,火光轻颤,人的心也跟着微微发颤。

郭焱跪在地上,双手握着水玲珑的,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烙铁一样滚烫。

幻想过无数种和她摊牌后的可能,她或认为他在开玩笑,或认为他是个疯子,她该笑、该怒、该嗤之以鼻,但绝不是像现在这般……怔忡!

只见她眼眸睁得大大,空洞而又无神,像不可思议到了极点所以陷入呆怔,也像受了重大惊吓因此六神无主……

她这副样子,是他两辈子都从未遇见过的!

他无法忘记她血洗后宫时阴冷毒辣的眼神,也无法忘记她沙场点兵时徜徉恣肆、气吞山河的英姿,她牵着他的手,指向整装待发的三军将士,对他说:“你父皇的天下是打来的,将来也会有人反过来打我们,为了守着这片山河,你会流血,会受伤,甚至可能死在敌人的剑下,告诉母后,你可害怕?”

那时的她,风雷啸而不惊,群妖乱而不惧,几时……这般失态过呢?

突然,他有些后悔,这辈子她过得挺好,他为什么突然跑出来打破这份宁静?为什么要告诉她前世的种种孽缘?告诉她了,除了让她堵心还有什么意义?今生,她将会有新的孩子,会过得美满幸福。他只是前世一缕回来赎罪的孤魂,与她的血缘关系早就消弭在了时空的长河里,他……没资格唤她一声娘!

咬咬牙,忍住撕心裂肺的痛,挤出一个讪讪的笑脸,若无其事道:“哈哈……骗到你了吧!你自诩聪明,没想到真被我给骗到了!”

话落,猛然转身,泪水夺眶而出。

兴是母子连心,水玲珑竟似看到了那猛然转身后决堤的泪水,心口似被谁无情撕裂了,她从惊愣中回过神来,豁然起身,一把抓住了想逃离的人的手。记忆中他的手很小很小,如今却有些握不住了

可不管他用了谁的身体,他都是她的儿子!

“斌儿!”她声音颤抖,却十分有力,仿佛这一声轻唤,倾诉了她几世的思念。

熟悉的呼唤,声音略显清脆,语调却一如从前,这是无数次午夜梦回响在他耳畔的声音!

这声轻唤,如同一阵暖流包裹住了他的心,令他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滚落,突然,他想到什么,诧异地回头,看着同样泪如雨下的她,她怎么会这样叫他?和前世一样?难道……

水玲珑震惊不是因为郭焱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而是郭焱告诉了她,清儿的宿命,时光倒流,所有人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可以说,所有人都重生了一回!只是大概除了她,没有谁带了前世的记忆。荀斌和荀清按理说应当灰飞烟灭,因为他们不是二十多年前的产物,而因为高人相助,荀清转世投胎,荀斌借尸还魂,二人均已不同形式活了下来!

“我……我记得上辈子的事,我记得你和清儿……”水玲珑自诩巧舌如簧,此时也笨嘴得不知怎样才能令郭焱接受她其实有前世的记忆。

郭焱狠狠一惊,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你记得……上辈子的事?”那和尚没说呀!他只说时光会倒流,一切将会重来一次!而他尝试着询问了身边的很多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只有今生的记忆!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不管怎回事都好,她记得他,那么,他就可以继续做她的儿子!

哈哈!这可真是太妙不可言了!

郭焱激动得一把抱起水玲珑,在屋子里转了起来,直转得水玲珑目眩头摇,水玲珑拍着他肩膀,低喝道:“放我下来!再转我得吐了。”

“好……好!”郭焱手足无措地将水玲珑放了下来,像个迷途了良久好不容易才回到父母身边的孩子,眼眸里除了兴奋之位,全是忐忑和不安。

水玲珑看着他干裂的唇瓣,从荷包里取出诸葛钰给她配置的润唇口脂,用指尖蘸了少许给他抹上,并轻声问:“我们都活得好好的,又不是今天见了明天便要分离,瞧你激动这样做什么?”话虽如此,她内心的激动比郭焱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她从很早就知道郭焱是荀斌,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消化这些情绪,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了。

郭焱享受着她柔柔的抚触,咧唇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霎是可爱:“我就是想你!”

“不想媳妇儿?”水玲珑将口脂放回荷包,戏谑着问。

郭焱抿了抿唇,不疼了,很舒服!他眉开眼笑,却在听到水玲珑的问题时突然红了脸,尔后两眼望天道:“谁想那只母老虎?再说了,媳妇儿可以讨很多个,娘只有一个!”

末了,忽然意识到些许不对劲,他占用了郭焱的身体,郭大夫人可不就是他名义上的娘?

他低下头,神情不大自然了。

水玲珑如何不明白他的想法?从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底逼着自己接受了他唤别人“娘”的事实,而今知晓了他若不借尸还魂便要灰飞烟灭的真相,她非但不会嫉妒郭大夫人,反而十分感激她,感激她生了一个生辰八字与荀斌的魂魄相匹配的儿子,要知道,借尸,借尸,这尸体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何况荀斌找到郭焱时,郭焱阳寿未尽,就不知荀斌是怎么夺舍了他的身体的?想来,那名高僧出了不少力,谋杀不至于,应当是许了郭焱什么好处,譬如——郭家的世代繁荣。

“那名得道高僧究竟是何方神圣?”水玲珑微眯着眼,道出了心底的疑惑,像在问郭焱,又像一句不期望谁回答的呢喃自语。

郭焱抬头看她,道:“你认识的!”

“嗯?”水玲珑睁大了眸子!

郭焱眨巴着闪亮的眼眸,若有所思道:“他说你小时候他见过你,就在庄子里,你让人收留他,还他送了几个月的吃食,你前世种了善因,今生才得善果。我的借尸还魂,清儿的投胎转世,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才耗费阳寿施法的。”

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一号人物!当荀枫问她那首《卷珠帘》是和谁学的,她撒谎说是和偶然住进庄子的一名和尚,虽然她借着和尚的名义编了不少谎话,但和尚本人真实存在,如若不然,以荀枫的谨慎,一查便知庄子里是否来过一名和尚。

当年她只是无心之举,小孩子嘛,无聊又对陌生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加上诺敏有钱,别说一个和尚,哪怕一百个庄子里也供得起。没想到,无心之举竟是改变了前世今生的命运。

水玲珑又道:“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荀枫有个懂五行八卦的金尚宫,如若她能得高僧相助,打败荀枫的机会便会大大增加。当然,她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想知道清儿到底投生到了哪户人家。

“名字我不清楚,只在他随身携带的玉佩上看到了一个玄武图腾。”

玄武图腾,这是姚家的专用图腾。

难道,高僧是姚家人?

“喂!你们再敢靠进一步,我就带着银票跳下去!到时候,你们人财两空,你们就哭去吧!”

灰蒙蒙的天际,积雪遍布的山崖,三公主拉着青铜的手,双目如炬地看着十米开外一群面目可憎的土匪,声若寒潭地道。

她们原本走的官道,半路也的确碰到了从漠北战场归来的一部分人马,细问之下才知道郭焱带着主要将领连夜赶小路返回京城了。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日夜兼程,却与郭焱擦肩而过,三公主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命车夫从小路返回,看能不能追上郭焱。

结果呢,半路就被车夫的乌鸦嘴给说中了,七名或肥头大耳、或尖嘴猴腮的土匪拿着砍刀袭击了他们。车夫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挥动手里的鞭子让马匹以最快的速度奔跑,不曾想,一个急转弯过后便被逼上了绝路。

雪地太滑,马车刹不住,整个儿冲下了万丈深渊,车夫也没能幸免。而就在马车腾空之前,三公主拽着青铜的手跳了下去,正好磕到一块石碑,二人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滚落悬崖,可一摔一滚,二人的发髻散落,假胡子掉了一地,女儿身……泄露了!

青铜吓得瑟瑟发抖,用苍蝇般大小的音量问道:“公主,现在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先奸后杀?呜呜……三公主您好歹嫁过人,也算死而无憾了,奴婢还没呀……奴婢不想死……呜呜……”

三公主不着痕迹地踩了她一脚,嘴唇不动,从齿缝间流泻出威胁的话:“给我闭嘴!不然就把你丢下山崖!”

青铜一怔,随即咬住唇,一抽一抽地哭,却不敢再说话了。

一名“土肥圆”不怀好意地笑道:“哟,原来是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啊!咱们哥儿几个的运气不错!是吧?”说完,看向身后的一众人等,大家哄堂大笑!

如果此时郭焱在她身边,她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可郭焱……不在!她就必须自己解决这项难题!她拼命告诫自己,她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公主,是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是万千女子的荣誉典范,她一定可以……可以战胜这些恶贼!

深呼吸,将恐惧一点一点塞回心底,并努力让自己平静。

该怎么办?

夫子都教过她什么?

大哥又教过她什么?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他山之玉可以攻石……”

一个瞎了左眼的“山羊胡”没耐心了,他丢了手里的砍刀,松了松裤腰带,一脸猥琐地道:“大哥!咱们还等什么?这俩小美人在吓唬咱们呢?等了这么久也不见她们跳崖,可见心里也怕!”

“土肥圆”就仰头大笑:“是啊!听说从悬崖摔下去,会死得很痛苦,那些石头和荆棘会划破人的脸、刺入人的眼,身上的骨头每在峭壁边的石块上撞击一次就会碎裂一块,啧啧啧……好疼哟!”配上夸张的动作和表情,直吓得两名倒霉的孩子汗毛倒竖!三公主到底受过严苛的教育和训练,没有立刻崩溃。

青铜却是不行了,她“啊”的一声尖叫,身形一晃,靠在了三公主僵硬的肩头:“咱们……咱们把银子给他们……和他们做交易,成不?只要他们放了咱们……咱们不要钱……马车和车夫……不用担心……反正您的名号在地方官府也挺好用的……”

好用个屁!

后宫那些虎视眈眈的女人,一天到晚盯着母后、大哥她和七弟,就盼望他们犯错呢!她要是去官府求助,一个弄不好官员就是哪个妃嫔的后台,她这欺君之罪算是坐实了!

况且,这些土匪毫无信誉可言,只怕前一秒答应得好好的劫财不劫色,下一刻等她们远离了悬崖边他们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到了这一步,三公主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母后和大哥甚至整个大周朝带来了多么大的威胁。

------题外话------

郭焱,你媳妇儿被欺负了,你去哪里了哪里了哪里了……






今天下午2点更新+推荐《农门小商妻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3 本章字数:2279


作者:素颜问花

文名:《农门小商妻》

简介:

◆◆种田+宠文,空间+萌宠,女强,一对一,男女主身心干净。

◆◆前世,她是一个美容师,背后暗藏着顶级杀手的身份。

最后一次任务,她被未婚夫一枪爆头,命丧黄泉。

◆◆今生,她穿越圣颜国,成为年仅十二岁的病弱哑女——玉绾。

头无遮霜之瓦,脚无驱寒之鞋,却唯独有一个疼她如命,仅年长她十岁的‘爹’。

◇◇片段一:

她双眼无神地望着破烂的屋顶,突然一个冒着热气的碗递到了她眼前。

“小绾,赶紧把这碗鸡汤喝了!”

她看向眼前光着膀子的男人,只见他冷得颤抖。

他却道:“上山抓鸡时衣服被划破了,爹放在五婶子家缝,爹不冷!”

冰天雪地山上哪来的鸡?他将身上仅有的一件衣服都拿去换鸡给她补身了……

她接过鸡汤喝下,突然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这碗汤更美味的食物了。

她抬头,微笑:“十二年前,你为我负责,从今天起,我为你负责!”

◆◆寒冬腊月不离不弃的温暖,她发誓,必要紧紧握住,谁若挡她,遇神杀神,遇佛诛佛!

◇◇片段二:

某位长舌妇:“这对狗男女不知道苟合多少次了?还装什么父女,我看得浸猪笼!”

玉绾冷眼扫去:“你再说一遍!”

长舌妇吓得一抖,还是强装了气势指向将玉绾护在身后的男子,满嘴喷粪:“不要脸的狗男……”

却是话未说完,长舌妇已被割断声带,再也开不了口。

◆◆病弱哑女绝地逢生,凭着她现代美容师的技术和上天恩赐的随身空间,坐上了圣颜国首席富商的金椅。

金钱名誉地位尽收囊中,各类极品美男围绕身旁。

◇◇片段三:

某位高官子弟献媚:“小绾,你的美如天上璀璨之星,勾我心扉,我愿娶你为妻,许你一世荣华!”

她冰冷视之:“我的一世荣华不用你许,我自己就可以得到,慢走不送!”

某位富贾商少求婚:“绾绾,遇见你之前,我认为黄金是最美的,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世间所有的黄金堆在一起也不及你万分之一的美,嫁给我吧,圣颜国的第一富商将会是你!”

她勾嘴冷笑:“圣颜国第一富商已经是我,你出局了!”

某位俊雅公子示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玉绾,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弃了颜如玉,舍了黄金屋,抛了千粒粟,甚至不要我的命!”

她绝情冷道:“那你就去死吧!”

◆◆她傲立巅峰之上受万人瞩目,华光万丈,容貌倾世,却始终冰颜不展。

直到某人出现,独携一根红绳,许她一世恩宠,三世姻缘,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她展颜一笑,暗了天地日月之辉。

◆◆她说,今生今世的爱,我独付你一人。

◆◆他说,永生永世的宠,我独倾你一个。

------题外话------

今天的更新在下午2点哈!2点哦,不见不散!呼呼!






【125】奇遇,居心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3 本章字数:17364


三公主眸色一厉,故作镇定道:“不瞒你们,我乃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此次亲戚病重,我们心急如焚才女扮男装上路打算回乡探亲,碰到你们这群……”

她想说“土匪”,在肚子里绕了一圈之后变成——“英雄好汉也算是缘分一场,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手无缚鸡之力,今日想逃怕是比登天还难了,而只要我失了贞,再回京城也嫁不出去了,而我不想死也不想常伴青灯,所以,我思虑之后决定直接从你们当中挑选一名夫婿!”

三公主常年养尊处优,受帝后熏陶,无论容貌还是气度都散发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谎话自她口里说出凭空便有了几分说服力!况且她讲得十分符合常理,这个社会对女人是不公平的,不管女人是否心甘情愿,只要失了贞,便逃不出嫁给对方,自缢,或者落发为尼这三种结局。

众人露出了贪婪和跃跃欲试的表情!

但……有的土匪显然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好骗!

“大家别中了她的挑拨离间之计!大家上前抓住她,一起分享!谁都轮得到!”“山羊胡”高声提醒道。

三公主一怔,好狡猾的家伙!居然一看识破她的诡计,没错,她就是希望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尔后她趁乱逃走,没想到土匪窝里也有胆大心细之人。三公主的眼神一闪,道:“怎么是挑拨离间呢?我娇生惯养,若是被一群人糟蹋,肯定小命不保,反正难逃一死,我跳崖还能免遭凌辱!你们要是不信,大可朝前迈一步,看看到底会不会人财两空?”

“土肥圆”闻言,果真抬起了脚,然而还没落地,三公主便将一只脚放在了悬崖外,“土肥圆”瞬间倒退好几步,他们原本就是要劫财,不过是发现了她们的女儿身才临时起了贪念,若真人财两空,岂不可惜?

三公主也抽回了脚,天知道她刚刚快要吓死了!她定了定神,冷声道:“总之,一个人,我认!一堆人,我死!”

“土肥圆”是老大,他当仁不让地站在了最显然的位置,笑呵呵地问道:“我是他们的头头,你跟了我便是压寨夫人,小娘子乖乖地从了我吧!”

“大哥!话可不是这样说!”,老二“山羊胡”挑衅地看了看他,“大哥你早有三个压寨夫人了,后院满得要死,哪里有地儿给这位姑娘住?”

倒是个有学问的!

“我我我!我没娶媳妇儿!”

“我也是!我不仅没娶媳妇儿,我连女人都没碰过!”

大家七嘴八舌地争了起来。

三公主趁热打铁道:“你们吵来吵去也没什么结果,倒不如学那绿林好汉来一招比武招亲!谁最后屹立不倒,我们姐妹俩就学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青铜的脸瞬间惨白……

“山羊胡”斜睨了一下“土肥圆”,他觊觎对方的寨主之位许久了,只要趁乱弄死他,整个寨子就都是他的了!他果断跳到一米开外,扬声道:“好提议!我怕我那婆娘,就不参与你们招亲比赛了,我做裁判!谁赢了,谁抱得美人归!”

开什么玩笑,我养精蓄锐,你们打得满身是伤,只剩最后一个时,谁又会是我的对手?

“土肥圆”洋洋自得地一笑:“老二,你可得看仔细了!”

言罢,丢了手里的家伙,抡起拳头便朝身后之人砸了过去!

大家也纷纷丢了砍刀,赤手空拳加入这场战局。

三公主一边观看,一边呐喊:“啊!加油!你真是太了不起了!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对!就你!穿绿衣服的!”

“我叫——”话未说完,不知谁的一记倒钩拳,送他上了黄泉。

三公主逐渐掌握了规律,但凡她“青睐”谁,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如此几番殴打下来,晕的晕,倒的倒,仅剩“土肥圆”凭着过硬的功底撑到了最后,只是到底挨了不少拳头,昏昏沉沉,走路东倒西歪,仿若醉了酒一般:“小……小娘子跟我回去!”

“大哥!您当心啊!”“山羊胡”的三角眼里闪过一道冷光,上前扶住了“土肥圆”,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将藏在指缝间的毒针刺入了土肥圆的体内,土肥圆的身子一僵,不可思议地扭过头,“啊……你……你……”

“山羊胡”又是一刺,“土肥圆”再度一僵,倒在了雪地里。

三公主和青铜倒吸一口凉气,其他人或晕或奄奄一息都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她们俩却是瞧得真切,这个口口声声说不参与比武的人却亲手杀了在混战中获胜的人……

好……歹毒!

三公主握紧了手上的暗器,出门嘛,总得备点儿防身的东西。

“山羊胡”一步一步靠进了她,像看着一个唾手可得的猎物,毫不掩饰贪婪和掠夺的眼神,他在石碑前站定,随手将掌心的鲜血抹在了石碑上,“姑娘,你到底是跳崖呢?还是乖乖地做我的美娇娘?”

就在三公主犹豫着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之际,一道灰色暗影闪电般瞬移到了他身后,三公主杏眼圆瞪,差点儿失声大叫!

“山羊胡”陡然警觉,转身便亮出杀招,可他连对方的模样都没看清便被一脚踹下了山崖。

三公主和青铜吓得六神无主,好像遇难的人是自己一般!

那人穿着灰色僧侣服饰,头戴斗笠,面纱遮了他容颜,只能从头顶露出的白色发髻隐约可推断他已过不惑之年。他淡,淡到好似天际一片细小的云,飘渺到了出尘之境;却又厚重,他一步步走来,一点点蹲下,让人觉着空气好似寸寸凝固,呼吸、行动都不若先前那般顺畅。

和尚……好像……都是好人吧?!

三公主这么想着,朝他福了福身子,惊魂未定地道:“多谢大师相救!”

青铜跪下磕了个头。

男子不理三公主,因为他没救谁,有人脏了她的墓碑,他杀了那人而已。

他跪坐在石碑前,用洁净的袖子和着积雪轻轻地擦掉石碑上的血迹。

三公主壮胆看了一眼,“爱妻铭嫣之墓”,这和尚年轻时娶过老婆的呀?

铭嫣,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公主,我们走吧!”青铜扯了扯三公主的袖子,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旁人都听得见。

男子擦拭墓碑的手一顿,淡淡地问:“姚皇后是你什么人?”

三公主呆怔,这是神僧吧!怎么就看出母后和她的关系了?三公主阿弥陀佛地拜了拜,道:“不瞒大师,那是我母后。”

男子转头看向了三公主,只见她头顶笼罩了一层越来越浓厚的死气,阳寿……不足一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线串的黄色玉坠,朝三公主一抛,正好全在了她的脖子上,三公主又是一惊,这……这……什么呀?

男子淡道:“趋吉避凶,想活命,不要取下来。”

三公主木讷地点头,她不认识这和尚,却莫名地相信他的话!

此地不宜久留,得赶快回京城才是,三公主和青铜转身离去,刚走了几步,听得身后一道似响在耳畔、又似回旋天边的声音徐徐响起:“走小路,可碰到你想见之人,无盗贼风险。”

“你知道我要找谁吗?”三公主询问着转身,看向墓碑的方向,可……哪里还有人?老天爷,和尚不会也跳崖了吧?

小别院中,郭焱傻笑着看向水玲珑,水玲珑点了点他脑门儿,含笑嗔道:“好了,别再黏糊了,先回家给郭夫人报声平安,再去寺庙看看三公主,明早入宫给帝后请安。”

心里却计量着当时脑门儿发热,一时走神就被郭焱带走了,也不知诸葛钰醒了从安平口中得知真相会不会气得暴走?诸葛钰这人什么都好,也能为她压下心底的大男子主义,但一点:占有欲强。

郭焱就注意到了水玲珑眼眸里不经意间闪过的忧色,他乌黑亮丽的瞳仁左右一动,心下了然,她真的……开始在意诸葛钰了,今儿这事的确有些过分,但以他对诸葛钰的了解,诸葛钰至多揍他一顿,不会为难玲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问道:“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诸葛钰那边我去说,反正是我掳走的你,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水玲珑摸了摸他被风沙吹得十分干燥的皮肤,像做梦一样,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她微微笑道:“不会,他对我很好,不舍得与我生气。”

郭焱似信非信,想问“他比荀枫对你好吗”?话到唇边又落下,二人交谈了半个时辰,都刻意避开了一切与荀枫有关的事,他点头:“好,我送你回去。”

水玲珑笑着起身,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道:“你当初和漠北董氏一族交战时,到底有没有屠戮那些无辜的妇孺和皇嗣?”

郭焱的脸一白:“不是我,是他。”

他,也就是身体的原主了。

水玲珑松了口气,虽说军令如山,可她实在不希望郭焱手上沾满那么多她母族的鲜血,至于具体原因,她暂时没往心里去。儿子认了,接下来的重心是安抚丈夫。

二人迈步朝门外走去,郭焱就扶着她的手臂,耍宝似的说道:“院子后方是丽湖,夏天特别凉快,你可以来避暑,这儿的下人都是信得过的,不会乱嚼舌根子。”

水玲珑欣慰一笑:“好啊。”总算没法子拒绝他的请求。

二人走过穿堂,院子里的杨管事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大抵郭焱提前打了招呼,杨管事见着水玲珑也没觉得惊讶,给二人行了一礼后,道:“大少爷,不好了,章公公去郭府要人了!”

“要人?要什么人?”郭焱皱着眉头道。

“三公主!”

水玲珑的眉梢一挑,眼神里透出丝丝凌厉来:“三公主不是去寺庙替帝后祈福了吗?章公公去郭府要什么人?”

杨管事只觉脑门儿一凉,像被冰刀子给割了一块皮,心道,这女子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眼神比老爷的还可怕,偏大少爷早吩咐过要敬她为主母,自己只得非常恭敬地答了她的问题:“回夫人的话,皇后娘娘不放心三公主的饮食起居,特地派章公公送了一些暖和的棉被和上等的糕点,起初‘公主’闭门不见他,但章公公得的是娘娘懿旨,非得看见本人安好才能复命,于是,假公主的身份暴露了。章公公严刑拷打了几名宫女,才知三公主大年初一便离开了寺庙,算算日子……四天了……”

一国公主失踪了四天,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三公主嫁入郭家,即是郭家儿媳,人不见了,不找郭家要,又找谁要?

郭焱怒得大掌一握,凶女人,就知道闯祸!

水玲珑看了郭焱一眼,妻子出事,做丈夫的心里总会有些难受。她又正色问向杨管事:“既然准备了假公主混淆视线,说明她是自愿离开的,章公公查出她去哪儿了?”

杨管事就觉得这名女子身上的威压重得吓人,自己与他谈话恨不得跪在地上,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瞟了瞟郭焱,道:“说是……去找大少爷了!”

“找我?”郭焱懵了……

水玲珑在脑海里以极快的速度算了郭焱的行程、大军返回速度和普通马车的行进速度,神色一肃,道:“郭焱你原路返回!另派郭府的暗卫走官道与大军汇合,看看是否有可能碰到三公主!但我估摸着,小路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危险程度……也高!

郭焱派了马车并得力的护卫送水玲珑返回王府,自己则顾不得休息连夜策马沿途返回。

水玲珑下了马车,侍卫给她行了一礼,她微微颔首,提起裙裾打算跨过门槛,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好像是叫她。

“那位夫人!您等等啊!我不识字,我想问问您,这儿是不是镇北王府?”

水玲珑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看向来人,是一名红光满面的迟暮老人,梳着华丽的抛家髻,簪了三、两支做工不怎么精细的金钗,身上的衣服崭新得很,像是京城的款式,偏一身土气与打扮格格不入……水玲珑的眸光从她头顶一扫到脚,就发现她尽管衣着光鲜、满头珠钗,一双布鞋却脏得可以。

鞋子最能反应一个女人的品味。

水玲珑不笑不恼也不嫌弃,礼貌地道:“是镇北王府,请问老人家您找哪位?”

老人贼亮贼亮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得绚烂如花,迈着小碎步凑近水玲珑,伸出手便要抓水玲珑的胳膊:“你又是哪位?”

侍卫目光一凛,挥臂拦住了老人,呵斥道:“大胆!居然敢对世子妃无礼!当心抓了你去见官!”

老人就是一名乡野村妇,何尝见过这等架势?当即吓得连连后退,差点儿没稳住身形摔在地上!

王府一向如此,以保全主子的安危为己任,侍卫态度不恭,可老人的做法也不对,万一她是某个歹徒乔装打扮想杀她的,侍卫这一举动无疑是救了她一条命。

一念至此,水玲珑心底最后一丝怜悯也没了。

老人躲得远远儿地,诡异地笑道:“世子妃?呵呵呵呵呵呵……”

回了墨荷院,水玲珑才知道诸葛钰去了书房,书房大门紧闭,水玲珑在门口站了一刻钟,除了均匀的呼吸之外没听见任何响动,面色稍霁,又回了卧房。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正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冷热交替间,水玲珑打了个喷嚏。

钟妈妈的脸色顿时一变,赶紧拉着她在炕头坐好,奉上热茶又用褥子盖了腿,并脱了她的鞋子细细揉搓着她冰冷的脚,关切地道:“听说姑爷去接你了,怎么一前一后,没一块儿回来?”

水玲珑喝了一口热茶,清冷的眸光扫过枝繁红彤彤的脸,枝繁的脖子一缩,悻悻地低下了头。她当时坐在后面的马车上,并未看清状况,却隐约从安平和郭焱的对话中猜出大小姐半路和郭焱一块儿走掉了……把世子爷单独晾在车里,她都替世子爷疼!回来之后,世子爷若无其事地进了书房,但她明白,世子爷心里是介意的。哪怕大小姐和郭焱没有男女之情,彼此也沾亲带故,可大小姐的这种做法,真真儿是不对!

内心,已经把责任归咎到了水玲珑的头上。

水玲珑没理会枝繁的小心思,看向钟妈妈,和颜悦色道:“我想着难得出门一趟,就去酒楼看了看,世子爷喝多了些睡车里不舒服,便先回了。”

钟妈妈不疑有他:“那奴婢待会儿给世子爷熬份醒酒汤。”

枝繁就道:“不用,袁妈妈已经熬了送去了。”

水玲珑又看了枝繁一眼,她知道枝繁仰慕诸葛钰,也明白枝繁在心里喜欢而已,不敢生出旁的心思,毕竟那么优秀的男人,院子里一半的丫鬟怕是都有点儿喜欢他,从前不在意的,现在却……

眼底透出了一丝烦躁,水玲珑放下茶杯,没了喝茶的心情。

钟妈妈给水玲珑揉着脚,想起一件事,便笑着道:“世子爷回府的那晚,也像这样给小姐揉呢,还把小姐的脚放在心口暖着,他冷得直打抖……小姐不知做了什么梦,小姐一直踢啊踹的……呵呵……世子爷不怒反笑!”小姐自从大病一场后,便有了点灯睡觉的习惯,那晚她半夜起来如厕,发现主屋的灯灭了,以为谁当值疏忽,是以推门进去瞧了瞧。

这些……倒是没听诸葛钰提过!水玲珑望向书房的方向,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沐浴过后,诸葛钰仍没回房,水玲珑坐在床头看了会书,枝繁拿出诸葛钰的锦服,铺在长桌上,开始熨烫:“大小姐,先前二少奶奶来过了,送了些年礼,包装得很精美,你要不要看一下?”

“拿来我看看。”水玲珑放下书本说道。

枝繁将熨斗搁在一旁的架子上,绕过屏风从多宝格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打了蝴蝶结绸带的锦盒,再返回原地时却瞧见水玲珑拿起熨斗给诸葛钰烫起了衣服,十分贤惠!

枝繁的眼角就闪过了丝丝喜悦,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大小姐,二少奶奶说是一对五彩夜明珠,奴婢打开了哦?”没有让水玲珑停下动作的意思!

“嗯。”水玲珑烫完领口,又烫袖子,枝繁眯眼笑开,打开了红木雕花锦盒,淡淡的五彩光芒瞬间绽放,屋子里一线的幻彩,晃得人移不开视线。水玲珑的眸光在夜明珠上停顿了两秒,迅速收回,语气如常道,“果然是好东西,二弟妹是用了心的。”

顿了顿,水玲珑眼神一闪,似叹非叹道,“回她一对江南风格的点翠凤尾钗,原本打算送给三妹的呢。”

枝繁愣了愣,恭敬地应下,行至梳妆台前将点翠凤尾钗用盒子装好,明天给二少奶奶送去。

水玲珑烫好了衣衫,亲自挂在柜子里,这才发现,满满长排柜子,大多是她的衣裳,诸葛钰的就没几件!

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世子爷的衣裳呢?”

枝繁用袖子掩面一笑,颇为神秘地道:“自从穿了您做的衣裳,世子爷哪里还看得上裁缝做的?早丢了!”

水玲珑数了数诸葛钰的锦服,暗暗一叹,这是逼她给他做衣裳吗?合上柜门,她道:“明天把库房里的布料全都取出来。”又拉开鞋柜检查了一番,眉头一皱,果然!连鞋子也扔得只剩她做的了!鞋子表面看起来差不多,实际分了厚薄的,她给他做的鞋子都是春秋穿的,这么冷的天,他也不觉着冻脚?

他到底冻没冻脚?

水玲珑不禁有些心烦意乱!

枝繁收了可折叠的长桌,竖起来立于柜子边用帘子遮住,看了一眼乔慧送的五彩夜明珠,眸色一深,小声问道:“大小姐,乔小姐突然向您示好,是不是咱们的计策成功了?乔小姐会不会怀疑什么?”

水玲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挟裹着飞雪冲进来,喷了她满脸,她紧了紧宽松的白玉水纹路宽袄,看着烛光微弱的书房,没回答枝繁的问题,却道:“把鞋底和棉布拿来,要加厚的。”

枝繁怔了怔,水玲珑已关上窗子,枝繁不敢追问,低头从箱子里找出了加厚的鞋底和黑色缎面夹层棉布,递给水玲珑,并顺手把绣篮一并呈上。

水玲珑接过,开始做鞋子,同时,答了枝繁的疑惑:“二夫人是姨娘出身,会袒护同等遭遇的董佳琳本在情理之中,虽然也许她没打算袒护,但事实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乔慧信了什么。同一批工匠施工的屋子,无论是材料还是做工,娉婷轩都比不得紫荆院实在,乔慧能不怀疑甄氏的用心?”

枝繁摇头:“不是,奴婢指的是二少奶奶会不会怀疑是咱们动了手脚?”

水玲珑似笑非笑:“包工头拿了一大笔银子远赴他乡,她即便怀疑又找谁求证?再说了,她才过门几天?还没胆子去找自己的婆婆对峙。”甄氏这个黑锅是背定了。

怪只怪甄氏太不老实,一次次挑战她的耐性,她无法放任甄氏和乔慧统一阵营,方便日后甄氏利用肃成侯府做什么于她不利的事。

大雪纷飞,忽聚忽散,天气越发寒冷。

今年事多,又是南水西掉、又是漠北战役,朝廷早早地结束了休假的日子,诸葛钰又得早朝。

水玲珑揉了揉惺忪的眼,看了看微微泛白的窗子,唤来迷迷糊糊的枝繁,把连夜做出来的鞋递到她手中:“给世子爷送去,他今日早朝,这会儿应当起了。”

枝繁掩面打了个呵欠,看向手中的鞋子一脸愕然道:“大小姐您不会一整晚没睡吧?”

水玲珑摆了摆手,枝繁回屋洗漱了一番,尔后带着鞋去往了书房。

枝繁走后,水玲珑又唤来叶茂:“待会儿你带上从江南买的茶叶去一趟郭府,就说是送给三公主的,尔后顺便问问郭将军回来了没。”这么冷的天,也不知俩孩子到底碰面了没有,如果没有,三公主睡哪里、住哪里、会不会冻着?

一大一小,暂时都操完了心,水玲珑窝进被子里小小地补了个觉,直到枝繁打着帘子进屋,说诸葛汐带着孩子回府拜年了,水玲珑才忍住困意起床梳妆打扮。

天安居内,老太君侧身逗弄着躺在炕头的一对哥儿,笑得口水横流,她也想要重孙:“哎呀,我又分不清谁是老大,谁是老二啦!”

诸葛汐坐在杌子上,指了指蓝色襁褓,道:“奶奶啊,蓝色的是老大,红色的老二。”

老太君抱歉一笑,抱起文弱一些的老二,香了香他的小脸蛋,又对诸葛汐嗔道:“这么冷的天带孩子回府,也不怕冻着孩子了,你这做娘的,真是狠心!冻着我们鑫哥儿了没有?鑫哥儿冷不冷?”讲到后面,笑眯眯地用额头抵住了鑫哥儿的脑袋,鑫哥儿“嗯……嗯……”地发出奶声奶气的调调,好像不大适应,却忍着没闹。

霁哥儿就不行了,老太君把鑫哥儿放一旁,又抱起霁哥儿,还没碰到他呢,他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哭声之嘹亮,震耳欲聋。

老太君吓得手足无措,一屋子全都笑了起来。

诸葛汐抱着霁哥儿哄了许久,又让乳母喂了一会儿,霁哥儿这才不哭不闹了,大抵换了个环境特别兴奋的缘故,霁哥儿居然……没有睡着!

老太君把霁哥儿放在两个小奶娃中间,又抱起打出生便十分乖巧懂事的蕙姐儿,神色端正了几分:“把蕙姐儿带出来是对的,她生母早逝,养在你名下将来就是你的女儿,切不可厚此薄彼,生分了母女感情,生母不及养母大,这个道理你得明白。”

族长诸葛流风就不是老太君所出,但母子感情非常亲厚。

甄氏忙笑着附和:“是啊,感情是培养出来的,她日日跟着你,将来不念叨你的好又念叨谁的?”

诸葛汐笑笑,没有接话。

乔慧将茶杯送至唇边,浅尝了一下,想起将来她也得养庶子,心里不怎么好受。

老太君瞟了乔慧一眼,微微一叹。

水玲珑进屋正好听见这一番对话,微微诧异地看了一眼蕙姐儿,尔后笑容满面地走了进去:“奶奶,二婶,大姐,弟妹。”

除老太君和甄氏两个长辈,其他人女眷都起身对水玲珑行了礼,水玲珑礼貌地回了半礼,目光一扫,诸葛姝依旧不在!最近怎么了,甄氏把诸葛姝藏得这样紧?

老太君放下蕙姐儿,让萍儿端了装有各式糖果点心的鎏金琉璃多格果盘给水玲珑,水玲珑熬了夜,胃口不佳,早膳没吃多少,但老太君的好意她没法子拒绝,随手拿起一块蟹黄酥尝了一口。

乔慧坐在水玲珑身边,亲自从萍儿手里接过茶,打开杯盖,凉了片刻才递给水玲珑:“大嫂,喝茶。”

“多谢弟妹。”水玲珑吃完糕点,双手接过茶杯,乔慧心头一喜,笑容又多了几分真挚,“大嫂送的凤尾钗我很喜欢。”

水玲珑眨了眨眼,也笑:“弟妹送的夜明珠我更喜欢。”

“噗嗤——”乔慧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太君看着俩妯娌相处融洽,跟闺中姐妹似的,不由地笑逐颜开。

甄氏看着二人关系亲昵,只当乔慧是听了安郡王的话故意讨好水玲珑,心里也着实欢喜。

几人又谈笑风生了一阵,老太君花白的眉毛拧了拧:“萍儿你去看看王爷起来了没?”好不容易哥儿们回一趟府,他做外公的总得见见,外面风大,她实在不舍得哥儿们再受一次冷。

“是。”萍儿躬身退了出去,大约两刻钟后,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看着笑意满眼的老太君,沉重的口气变了变,如常般说道:“老太君,王爷出事了,王妃正在主院调查。”

老太君手里的糖块,啪!砸在了地上!

主院的卧房里,诸葛流云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印堂发黑,唇色惨白,情况不容乐观。

冷幽茹给她掖好被角,又从乔妈妈端着的盆子里拧了个热帕子擦了他的脸和手,满眼哀恸地看向一屋子下人:“你们是怎么照顾王爷的?瞧王爷病重的样子,应当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平时没人发现任何征兆吗?”

余伯和昭云跪在最前排,伺候昭云的小丫鬟和其他人跪在第二排,大家纷纷低垂着眉眼,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还是余伯想了想后,开口道:“回王妃的话,奴才有一回在书房发现王爷好像很累很疲倦,又好像头疼,奴才问,王爷说无碍,大抵没休息好。”

冷幽茹素来是个温和性子,从不打骂下人,在府里的口碑极佳,这一回,她却是一把将手里的毛巾仍出去,砸了余伯满脸,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颤,从不发火的人发火了,可见这回难以善了。

余伯不敢动,任由毛巾砸了脸又掉在膝盖上,湿透他的裤子,暖意一点一点深入,冷风一吹,又激起一层一层严寒。

冷幽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仿佛滔天怒火堵了心,气极反而一个字也蹦不出。

乔妈妈晦暗冷沉的眸光自众人头顶逡巡而过,最终落在了昭云神色平淡的脸上,伸手一指,呵斥道:“你!近身服侍王爷,连王爷有个头疼脑热都不清楚吗?”

昭云陡然被点名,打了个哆嗦,看了乔妈妈一眼,颤声道:“王爷没说不舒服,偶尔让奴婢揉揉太阳穴,只言疲倦,奴婢没多想,就信了。”

这是在说,质疑主子是一桩罪,她作为奴才听之任之,何错之有?

可问题是,诸葛流云昏迷不醒啊,他到底是怎么吩咐昭云的,谁又能撬开他的嘴盘问一番?

乔妈妈冷眼一睃,轻蔑地道:“好一张利嘴儿,真是巧舌如簧,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掌掴,看她还敢不敢嘴硬了?”

昭云下意识地想辩驳,可眸光一扫,对上王妃冰冷慑人的眼神时她又没了胆量,她是丫鬟出身,又哪里不清楚主子打击小妾的手段?不管王爷病得重不重,因何而病,她有无疏忽,王妃都决定利用这个机会除掉她!等王爷醒来,一切已成定局,难不成王爷会为一个半死不活的丫鬟和嫡妻翻脸?即便翻,也只是短短一阵子吧!一如这次,王爷和王妃冷战一月,王妃一求情,王爷就去了她的院子。妻和妾就是不同的……

昭云脑子里的负面情绪占了主导,浑然忘了诸葛流云平日里对她的好与呵护。垂了两滴泪,就被两名粗使婆子给架了出去,不多时,清脆的耳光一声声传来,屋子里的下人越发噤若寒蝉了。

乔妈妈恣意地甩了甩头,就得让这些人瞧瞧,哪怕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昭云在王妃手里也走不出一个回合!小贱蹄子能翻起多大的浪?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谁才是内宅的掌舵人?

余伯皱了皱眉,嘴巴子动了动,似要说什么,却被王妃出言打断,这回,她的语气轻柔不少:“余伯你起来,赶紧去叫胡大夫给王爷诊病。”

余伯的余光自趾高气扬的乔妈妈和娴静优雅的王妃身上流转而过,眼神凝了凝,道:“奴才遵命。”

胡大夫是和老太君一行人一道跨入主院大门的,霁哥儿、鑫哥儿和蕙姐儿由乳母照看留在了天安居,其他人全都赶了过来。

“老太君。”胡大夫恭敬地行了一礼,他年近三十,却孑然一身,上无高堂,下无子女,曾经娶过一任妻子却不足三年跌入荷塘殒命,自那之后他便清心寡欲,安分地做起了王府的专用大夫,因无牵无挂,所以即便大过年的给了他假期,他也无处可去,这才能随叫随到。

老太君按住胸口,扬了扬手,示意他赶紧先进去给王爷看诊,不必在意虚礼。

胡大夫又朝水玲珑一行人福了福身子,尔后迅速进入了诸葛流云的房间,众人紧接着跟上,走过穿堂就看见两名粗使婆子在掌掴昭云,水玲珑眯了眯眼,轻声道:“留个活口吧,奶奶,待会儿指不定能问出王爷生病的原因。”

老太君点了点头,萍儿聪颖,读懂了老太君的意思,二话不说便跑到三人跟前下达了命令。婆子们寻思着王妃得罪不起,老太君也是尊佛,最后“百善孝为先”的观念占了上风,她们放开了脸颊红肿的昭云。

枝繁暗叹,小妾果然难做,曾经挺羡慕外加丝丝嫉妒的,现在只剩怜悯和惋惜了。

诸葛流云是王府的顶梁柱,哪怕新过门的乔慧也希望他能长命百岁、福寿安康,是以,包括甄氏和乔慧在内,大家都是发自内心地焦急、担忧。

老太君在水玲珑和诸葛汐的搀扶下步入卧房,冷幽茹忙起身给老太君见了礼,让出床头的位置,并歉疚道:“让娘跟着操心了,是儿媳的不是。”

水玲珑……挑了挑眉!

甄氏和诸葛汐略显诧异。

老太君急得脑子里混沌一片,并未在意冷幽茹如此谦和的态度,行至床头坐下时,胡大夫已经诊治完毕,老太君的喉头滑动了一下,道:“如何?什么病?风寒?伤口发炎?”

胡大夫的眼皮子动了动,似有迟疑!

冷幽茹淡漠地吩咐道:“奴才们全都出去。”

这便是要留着主子们听事儿?水玲珑眨了眨眼!

老太君对此没有异议,作为王府的一员,有权利和义务担忧王爷的病情。

下人们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余伯阖上大门,胡大夫这才斗胆道出了自己诊断:“回老太君,王爷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勃然变色,大过年的,王爷居然中毒了?

胡大夫再次把了把诸葛流云的脉:“看脉象,中毒不只三、两天。”

诸葛汐的眼底瞬间有了泪意,坐到床头,握住了诸葛流云的手,泣不成声:“父王……”

老太君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叫了余伯进来,郑重其事地道:“王爷的饮食起居都是谁负责的?王爷怎么会中毒?”

余伯跪在地上,诧异得半响说不出话,直到水玲珑咳嗽了几声,他才霍然回神,睁大眼眸道:“王爷的饮食和茶水都是由我先试毒,没问题才会给王爷用,至于屋子里的陈设包括香料,世子爷每隔几天便会仔细检查一遍,就怕有什么疏忽。如果真要中毒,奴才是第一个才对!”

胡大夫眉头紧皱,看向老太君欲言又止。

水玲珑就看向了冷幽茹,只见她泫然泪下,好不伤心,可想起冷薇的死,水玲珑又觉得冷幽茹这心伤得……特假!

老太君狠捶了捶床幌,花白的眉毛高高蹙起:“胡大夫,你可能判断出这毒是通过何种方式让王爷染上的?若不是口服,会否是伤口感染?”

诸葛流云腿部有伤,若是有人买通下人在伤药里动手脚,余伯是试不出来的。

冷幽茹的脸色一变:“娘,您这是在怀疑我吗?”

甄氏狐疑地眯了眯眸子,有老太君撑腰,她怕什么?她仰起头,道:“伤药……好像都是王妃每天派人送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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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王妃败露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4 本章字数:19757


老太君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儿子,心里一阵抽痛,但还是用较为平和的语气,道:“没有怀疑你,毕竟这药经了许多人的手,其间若是出问题也不是不可能。 ”

冷幽茹仿佛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如水般淡漠的眸子忽而涌上一层泪意:“药是钰儿给的,方子也是钰儿给的,我只是按照钰儿提供的方法调配,或是我亲自给王爷换药,或是吩咐岑儿、乔妈妈送给余伯,其间没假手于人过!娘你若是不信,大可派胡大夫去我屋子里查,看是否有任何毒药!”

水玲珑就觉得和冷幽茹相处这么久,今儿是她说话最多的一回,从前的冷幽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现在突然……接地气了!

老太君就问向余伯:“王妃不在,都是你给王爷换药的吗?”

余伯顿了顿,欲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摇头道:“昭云来了之后,换药的任务就落在昭云的身上了。”

意思是,如果毒真的是藏在药里,那么这黑锅昭云是背定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犀利的眸光扫过冷幽茹和乔妈妈的脸,牵着淡漠哀伤,后者一脸痛苦,可细细分辨,乔妈妈不若冷幽茹演技好哇,那一抽一抽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呢?

如果这毒是冷幽茹下的,那么水玲珑真觉得这个女人是疯掉了!害了诸葛汐五年无所出不说,还设计冷薇与姚成,最终导致冷薇以那种惨绝人寰的方式走向黄泉……而她一直怀不上孩子,只怕也是冷幽茹动了手脚!

疯女人!

比水玲溪还疯的女人!

水玲珑心里哼了哼,绕起了腰间的流苏。

乔慧坐在她身边,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负面情绪,探出暖和的素手握住她的,并悄声道:“大嫂,你别担心,我相信王爷会好起来的。”

若说董佳雪的示好总给人一种不大舒服的感觉,乔慧的温婉则显得分外打动人心了,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报以一个欣慰的笑。

乔慧又道:“只是奶奶心软,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追查到底。”

水玲珑曾经听过这样一则故事:大致是说,一名男子因家中贫寒一直娶不到妻子,一名疯疯癫癫的女人误打误撞进入了他们村,老太太便将女人带回家中给儿子做了媳妇儿。

女子虽疯癫,可头一年便为他们家诞下了身体健康的男婴。凭着本性,她想给自己儿子喂乳,老太太怕她的神经病因此传染给孙儿,就打发她去田地里做农活儿,自己用米粥养大了孙儿。后来孩子渐渐长大,六七岁时与同村一名小土豪发生争执,疯娘亲下田归来正好看见自己儿子被小土豪压在身下,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却拧起小土豪就丢进了一旁的池塘。多亏附近有玩耍的孩子尖叫,引来村民搭救,小土豪才捡回了一条命。小土豪的爹不干了,带了一路人马冲进他们家,将锅碗瓢盆砸了个粉碎,并扬言要拆了他们的房子。男子为平息对方的怒火,拿起长鞭狠狠抽起了女人,直到把女人打得奄奄一息,小土豪他爹怕闹出人命方才作罢。

事后,男子抱着遍体鳞伤的女人哭了许久,并从此下定决心好好赚钱养家,不再让妻儿跟他吃苦。他到工地做起了工匠,谁料不出三月便死在了一场事故中,紧接着,老太太承受不住打击也随了儿子仙去,这个家的重担瞬间落在了女人的肩上。女人智商不高,做不来细活儿,好心的邻居常常指导她种地,日子倒也过得去。

小男孩侥幸考中了县城的私塾,女人很高兴,每个月都跋山涉水给儿子送自己腌制的咸菜,三十里路,曲折迂回,连数钱都数不清的她却只跟着邻居走了一遍就记住了。有一次,她给儿子送菜时多捎了一种果子,并问儿子好不好吃,儿子说,好吃。她笑得合不拢嘴儿,说下次再给你带。

但没有下次了,邻居等了三天不见她回村,便沿路寻找,发现她摔死在一堆荆棘中,原来那些果子长在峭壁边缘,邻居早告诫过她要避而远之,她却为了给儿子尝一口鲜铤而走险,第一次她摘完了边上的,第二次就想摘树顶的,爬上树枝后,树枝断裂,人,跌入谷底。

水玲珑看向面色阴沉的老太君,不管老太君的心性有多单纯、多不谙世事,一旦牵扯到儿子的安危,她纵然是只猫,此时也会化作一匹狼。

老太君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眉毛倒竖:“胡大夫,你去查!查所有接触过膏药的人的房间!”她倒要看看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要伤害她儿子?

若说冷幽茹今儿接地气的表现只令众人惊讶,老太君濒临爆发的怒火就让人目瞪口呆了。尤其甄氏服侍老太君多年,即便诸葛姝闯下弥天大祸弄死了人,老太君也没这般失态过!

甄氏握紧了帕子,狗急都能跳墙,何况是人?

胡大夫的嘴皮子动了动,还是欲言又止,水玲珑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打算出声询问,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前倾的身子又靠上了椅背,好整以暇地等待胡大夫的搜查结果。

胡大夫搜了冷幽茹、岑儿、乔妈妈、余伯以及昭云的房间,并未发现有毒之物,倒是……他看了看冷幽茹,没想到为了驻颜她竟是连紫河车那种东西也敢吃,这简直太大跌眼镜了。

不过这种秘辛,他作为大夫,就没必要拿出来宣扬一番了。

“回老太君的话,没有异常。”胡大夫拱手行礼道,在他身后,乔妈妈和岑儿也一并走了进来。

水玲珑先是一愣,随即了悟,原本她以为这是一起既伤害诸葛流云又除掉昭云的阴谋,搜查应当能从昭云的房里搜出点儿什么,但很快她否定了这种猜测,主院的管理严格到了一种严苛的地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昭云房里藏东西,王妃还没这个本事!

但倘若不是想顺便干掉昭云,水玲珑又觉得这不符合王妃记仇的风格!

那么,事情到底还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呢?

她狐疑的目光落在了胡大夫若有所思的神情上,胡大夫似乎……话没说完!

甄氏难为情地举起帕子擦了擦脸,讪笑道:“我就知道王妃是清白的!娘啊,这事儿怕是另有隐情,但咱们决不能姑息养奸!一定要将那恶贼绳之以法!”讲到最后,神色逐渐变得忿忿,不知不觉间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水玲珑睨了甄氏一眼,向胡大夫问道:“胡大夫,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我父王体内的毒到底严不严重?怎样能治愈?”

胡大夫就服了这对祖孙,问话都不喘口气的!他定了定神,拱手一福,壮着胆子看向了老太君,老太君眉头一皱,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王爷中毒不深,我用针灸之法能替王爷排出体内的毒素,快则一日,慢则三、五日便能转醒,届时再悉心调理,康复不在话下。”

多数人长吁一口气,为什么是多数人?因为胡大夫在回话时水玲珑一瞬不瞬地用余光盯着冷幽茹和乔妈妈的动静,就发现她们俩在听到“三、五日便能转醒”这几个字时,眼底同时闪过了一丝异样。

中了几天还能解的毒说明本身并不致命,冷幽茹的目的……是想让诸葛流云长眠不醒,但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诸葛流云没有预期中那么严重?!

岑儿朝乔妈妈使了个眼色并扯了扯她袖子,乔妈妈不着痕迹地打开她的手,心情颇为不悦。

水玲珑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笑着宽慰道:“奶奶和大姐别担心了,胡大夫医术高明,他说父王能康复就一定能康复的。”

诸葛汐破涕为笑。

老太君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却还是追问道:“这毒是怎么进入王爷身子的?吃的没问题,药也没问题,平日用的熏香和陈设也没问题……”

“这……”胡大夫环视四周,屋子里全是女眷,他难以启齿!

老太君大抵猜到不是什么光彩的法子,腌臜手段嘛,大多是不堪入耳的。

水玲珑眨了眨眼,道:“我们几个都是妇人,胡大夫但说无妨。”

胡大夫一想,这话在理,又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听了只当长个见识,日后也能防患于未然。他吁了口气,道:“这种毒我在学医时曾听师父提过,叫做‘胭脂醉’,顾名思义,是一种女子所用之香料,有助兴之功效,心无杂念之人闻了除开口干舌燥之外并无大的影响,它是最初级的媚香,有慢性的毒副作用,且能够通过阴阳调和进入男子体内,此香对男女的毒性不同,若连续数日使用,男子中毒,会长眠不醒;女子中毒,影响生育,它之所以仍流传于世是因为它有极强的养颜功效,能令肌肤白皙水嫩。使用方法么,不是直接涂抹,而是把它放进熏炉里,通过气味进入身体,在体内产生反应。”

乔慧的脸瞬间惨白,饶是出嫁前她娘给她普及了不少宅子里的阴暗常识,却没提及如此霸道隐晦的东西,简直……太可怕了!而这种事出现在她身边,她立马有了种浓浓的危机意识。

其实乔慧还是过得太单纯了些,肃成侯府姨娘庶女不少,却无庶子,要说乔夫人没下狠功夫是绝对不可能的。

水玲珑喝了一口茶,矛头还是对向了昭云。

果不其然,胡大夫话音刚落,乔妈妈便失声叫道:“用这种腌臜手段陷害王爷,真是罪无可恕!老太君,您赶紧把昭云叫进来,让胡大夫给把个脉!”

老太君沉着脸,点了点头。

岑儿出去将脸颊红肿的昭云押了进来,昭云不明白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一股沉如玄铁的气息顶头而来,压得她不由自主地福低了身子,她跪下,磕了个头:“奴婢叩见老太君,老太君万福。”

“哼!”老太君撇过脸!

胡大夫上前替她诊脉,考虑到她是王爷的女人,不管今儿的罪名成不成立,他都必须恪守礼仪,是以,他用绸布遮了她皓腕,这才小心诊脉。

时间仿若定格了一般,大门未闭,冷风吹得碎玉珠帘沙沙作响,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突兀得心惊。

乔慧和甄氏就悄悄看向了水玲珑,昭云可是她的陪房丫鬟,昭云使坏,她摘得干净吗?

水玲珑当然摘不干净!昭云是柳绿,这是五雷轰顶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凶手的确是昭云,甭管她参没参与,这盆脏水都能兜头兜脸地浇她满身。

但乔慧和甄氏惊讶地发现,水玲珑的脸上半分忧色都无,到底是稳操胜券昭云无辜,还是心智不足没看出其中的关联?

乔慧凝眸,不动声色地喝起了手里的茶。

甄氏想的比乔慧深,这事儿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昭云是凶手,她不想给人做妾,却碍于家人的威胁被迫从了王爷,而只要王爷长眠不醒她便再也无需侍寝;二,王妃是凶手,她恨诸葛流云当初舍弃诸葛琰保了诸葛钰,也讨厌昭云狐媚惑主,这才一举两得,既惩罚了王爷,又能弄死昭云。

就不知……是哪一种了?

胡大夫抽回手也拿回了绸布,眉头紧皱成团,诸葛汐急了:“你倒是说呀!昭云到底是不是陷害我父王的凶手?”昭云的事在王府传得人尽皆知,她老早就得到消息了,想着虽说公公霸占媳妇儿的陪房不大厚道,可他父王二十多年不纳妾,与母妃的关系又不怎么亲近,纵然瞧上一个贴心的也情有可原。当然,昭云咬伤诸葛流云的内幕她并不晓得。

老太君目光灼灼地盯着胡大夫,胡大夫把心一横,道:“昭云小姐体内的确有‘胭脂醉’!”

“贱人!”诸葛汐一巴掌甩了过去!

昭云的身子一歪,趴在了地上。

乔慧倒吸一口凉气,早听闻大姐的彪悍之名,今日得见才知传言不虚,换做是她,这一巴掌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的。

想起那个对她说“有父王在,别怕”的中年男子,当时那般意气风发,而今伤毒两重、不省人事,诸葛汐就好恨!她颤颤巍巍地指向昭云,疾言厉色道:“我父王好吃好喝地养着你,还命下人尊你为主子,你嘴里吃的,身上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父王的恩赏?哪怕是养条狗也知道摇尾卖乖,你倒好,毒害我父王!”

她看向门外,厉喝,“来人!把这丧心病狂的奴才给我乱棍打死!”

没问动机,没问经过,直接处置!

老太君累极了似的靠在床头,紧握住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昭云呆怔:“大姑奶奶,奴婢怎么陷害王爷了?奴婢没有啊!‘胭脂醉’是什么东西,奴婢听都没听过?”

诸葛汐深恶痛绝地瞪了瞪她,又提高了音量:“门外的人都死光了吗?主子有令,你们是傻了还是聋了?”

话音刚落,立时有两名孔武有力的婆子夺门而入,按住昭云就往外拖!

冷幽茹……没有反对!

乔妈妈却挺身而出,摊开双臂拦了她们的去路,眼神微闪道:“老太君,这事儿有蹊跷哇!昭云既然是罪魁祸首,那……她把毒藏在哪儿了?总得找出来,免得被什么人误服或者再拿起祸害别人,咱们府里可叫真不消停了!”

水玲珑算是看出来了,冷幽茹一直以美好的形象示人,但凡龌龊事都交给乔妈妈去办,乔妈妈就是她内心阴影的折射。

诸葛汐冷冷地看向乔妈妈:“我母妃还没发话呢,你就敢擅作主张违抗我的命令!谁给你吃了雄心豹子胆?”

冷幽茹的睫羽一颤,脸色变了变。

甄氏和乔慧面面相觑,怎么感觉诸葛汐含沙射影地喷了那谁谁谁?

一直沉默的水玲珑终于开了口,声线清冷,语调如常,眉宇间有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愤怒,多一分或少一分都要不得:“大姐,乔妈妈所言不无道理,既然事情发生了,就没有草率揭过的道理。父王是我们的主心骨,他出事,王府的天都塌了一半,查出真相刻不容缓!”

她感激诸葛汐的护短,宁愿滥杀昭云也不希望这把火烧到她的身上。但这一次,她非得把幕后真相的伪善面目给狠狠地撕烂不可!

她倒要看看,她没做过的事,这些人如何栽赃给她?!

诸葛汐恨铁不成钢地睃了水玲珑一眼,这丫头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关键时刻怎么脑子里全剩浆糊了?昭云是她的陪房,不管东西从哪儿搜出来,她都有一份嫌疑!她一直认为王府风平浪静,自从早产之后才明白这儿根本是个是非之地!糊涂丫头,这次只怕是有人存心借昭云的手陷害她!

昭云是幕后主使也好,不是也罢,反正对待生父的小妾她是没什么好心慈手软的。可水玲珑不同,她是陪她一起历经了风浪的人,她不想看着她出事!

“你……”诸葛汐压低了音量,“你真是活活气死我!”

水玲珑拍了拍她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冷幽茹状似把决定权交给了老太君:“娘,依您看,到底是查……还是不查?昭云的房里已经搜过了,没发现猫腻,若是继续搜查,得换地方了。”

这哪里是问老太君的意见?压根儿是引领老太君顺着她的意思往下查!

昭云一头雾水,听不懂什么毒啊毒的,她怎么会给王爷投毒?王爷吃的、用的都有专人检查,她哪怕有歹心也没这手段!更何况,她一个小小丫鬟,真要毒害了王爷,不仅她,她老子娘和弟弟全都得死,她有没有这么傻?

老太君露出松动的神色。

水玲珑看了看胡大夫,又看了看昭云,淡笑:“昭云是我的陪房,要查自然从我院子里查了。我清者自清,没什么好怕的。”

乔妈妈轻蔑一笑,隐约透出了一股子得意,我的好世子妃,这回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太君派贴身丫鬟萍儿亲自领人去搜,大家坐下,静静喝茶,谁也没出声,便谁也猜不透其他人心里的想法。老太君有多疼水玲珑在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同为孙媳,老太君待乔慧就没这么好。今儿要是坐实了水玲珑的罪名,指不定老太君有多失望、多心寒!也不知这年近六旬的迟暮老人受不受得住这项打击?

老太君神色复杂地看了水玲珑一眼,似是感受到了老太君的注视,水玲珑举眸,含笑望向了老太君。

老太君……也微微一笑!

搜查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大约两刻钟后,萍儿就带着枝繁和红珠进入了房间。

枝繁和红珠发髻蓬乱、衣冠不整,不难看出之前发生过争执。

冷幽茹柳眉微蹙,美如西子,声幽幽冉冉,若清风拂面:“这是怎么了?”

枝繁跪下,愤愤不平地道:“回王妃的话,红珠鬼鬼祟祟地往恭房跑,奴婢追了上去,就看见她在拿什么东西往茅厕里倒,奴婢逮住她,她却反咬一口,说那东西是奴婢的!奴婢和她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然后,萍儿她们就到了。”

红珠横眉冷对:“你胡说!明明是你去销毁赃物,我恰好在茅厕附近抓住了你!真正反咬的人是你!”

“你血口喷人!”

“你胡说八道!”

“是你!”

“你你你!是你!”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天翻地覆,老太君的头都要炸了!

冷幽茹拍桌一喝:“给我住嘴!”

二人一怔,同时打住,低头不再言辞,却相互剜了对方好几眼,恨不得撕了对方那张完好的脸皮不可!

水玲珑挑了挑眉,冰冷的眸光射向红珠,自从红珠在墨荷院聚众闹事之后,自己就吩咐枝繁多多盯着她的动静,想来她也知晓自己被人盯梢了,不动则已,一动惊人,今儿她不正是利用枝繁的谨慎心理骗了枝繁去恭房,尔后栽赃枝繁一番,等着萍儿她们抓现行吗?这时间上掐得可真准,她真怀疑冷幽茹上辈子是不是奥斯卡提名的金牌导演,竟能将每一环节安排得如此精妙和紧凑!

两名丫鬟,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现场没有第三个证人,所以……

萍儿摊开手,摇了摇头,表示她抵达恭房时二人已经闹开了。

老太君摆了摆手:“先查一下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胭脂醉’。”

胡大夫从萍儿手里拿过盒子,打开闻了闻,又对准亮光仔细观察了片刻,福着身子道:“正是‘胭脂醉’。”

大家……惊呆了……

若说先前她们还怀疑昭云有一丝无辜的可能,现在彻底失望了,连赃物都搜了出来,昭云……能不是元凶?毕竟,柳绿在成为昭云之前和枝繁那么要好……

乔妈妈的眼底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便是冷幽茹也实在抑制不住欣喜,借着茶杯的遮掩勾了勾唇角。

乔妈妈叉腰叫嚷道:“哦嚯!难怪在你房里搜不到毒药呢,原来你是藏墨荷院了呀!你们两个丫鬟相互勾结,谋害王爷,简直……罪大恶极!”

是的,现在真相的天枰倾向了红珠,自从上回打了一架之后,谁都知道红珠和昭云势不两立,红珠断不会替昭云销毁证据,如此,帮凶只剩枝繁了。

而枝繁……是水玲珑最器重的心腹!

这说明什么呢?

按图索骥,幕后主使是谁,似乎……不难定夺!

诸葛汐的呼吸堵在了胸口,万般难受,昭云体内有胭脂醉,她又是父王唯一的小妾,赃物又在她最好的朋友手里搜出……一切的一切直指昭云,也直指……墨荷院!

“我相信这件事与玲珑无关,下人们瞒着主子勾结也不是没发生过!”诸葛汐按住胸口,咬牙道,她,就再信水玲珑一回!

乔妈妈故作悲伤地叹道:“奴婢也愿意相信世子妃与此事无关,只不过……事关王爷安康,咱们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是!”

只差说“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了!

甄氏心里的算盘敲响了,水玲珑身陷囹圄,若自己出言帮她,诸葛钰一定会感激自己,那么安郡王入朝为官便又有了希望,这样做的前提是:诸葛钰死心塌地袒护水玲珑。这有风险,谁让这回倒霉的是诸葛钰他爹?要是诸葛钰和其他人一样也信了水玲珑是幕后主使,自己帮水玲珑岂不是惹毛了诸葛钰?

一念至此,甄氏压下了求情的冲动。

倒是乔慧冥思片刻后,轻声道:“昭云当初抵死不从,不是还咬伤了王爷吗?这事儿应当是她个人所为,与世子妃无关。”

甄氏恨铁不成钢地横了媳妇儿一眼!乱插什么杠子?

诸葛汐和老太君一愣,中间还有这么个小插曲?

二人看向昭云的眼神都变了,咬王爷?捏死!

水玲珑放下手里已无半分热气的茶杯,从容淡定地道:“能和王爷行房的人好像不止昭云吧?皮肤越来越白皙水嫩的好像也不止昭云吧?怎么……只查昭云不查另一个?”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王妃,最近王妃的气色和肌肤真的好得令人嫉妒……会不会是王妃用了胭脂醉,尔后毒害了王爷?毕竟王爷的女人有两个,昭云有嫌疑,王妃也不是……没有!

冷幽茹的素手一握,睫羽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却语气清冷道:“实不相瞒,我之所以驻颜有术,是因为……我在吃紫河车。”

紫、河、车?

众人惊呆了!便是镇定如水玲珑也微愣了一下,紫河车这种血腥的东西冷幽茹怎么吃得下去?

乔妈妈按耐住心底的慌乱,怒不可遏道:“哎哟哟,世子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王妃怎么会做对王爷不利的事?王爷和王爷感情那样好……”

“我父王纳了小妾,一个月前。”水玲珑打断乔妈妈的话。

乔妈妈一口浊气堵在了喉头,涨得满面赤红!

昭云听懂了,她疑惑地睁大了眸子,这毒是行房时……传给王爷的,昭云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毒……”

“没问你,你最好给我闭嘴!”水玲珑厉声喝止了昭云,昭云一噎,想替自己辩驳,却在触碰到水玲珑冰凉的眸光时堪堪咬紧了牙关。

这个局面是冷幽茹自找的,如果在诸葛汐发落昭云时,乔妈妈没得理不饶人地将火引到墨荷院,兴许,她会看在诸葛琰夺了诸葛琰生存机会的份上做最后一次让步,但偏偏……她这么不识好歹,非要把她往死里菜,那就别怪她撕烂她的美人皮!

老太君迟疑了一会儿,水玲珑起身,跪在老太君跟前,郑重其事道:“请奶奶公正处理,我和奶奶一样,都把父王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断不能容忍府里有那起子心怀不轨的小人!当然,我并非怀疑母妃,而是希望替母妃洗脱嫌疑,望奶奶成全。”

老太君心底最后一丝迟疑被打散了,她喘息道:“给王妃诊脉!”

冷幽茹的眉心一跳,嘴角微不可察地抖动了起来,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她伸出胳膊,淡淡地道:“请。”

胡大夫战战兢兢地把了脉,随即扑通跪下,抖如筛糠。

答案……太明显了!

冷幽茹给乔妈妈递了个眼神,乔妈妈会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昭云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奴婢!王妃对你这么好!又教你琴棋书画,又教你吟诗作对,你非但不知感恩,还给王妃的熏香里投毒!哎哟喂!老天爷啊!天理何在啊?”

这会儿又把污水泼给昭云了!不就是在墨荷院搜到了胭脂醉,而清幽院一无所获吗?过年事多,枝繁盯红珠盯得紧,红珠没机会与冷幽茹的人接触,这胭脂醉定是很早之前就藏到手了,如此,冷幽茹用来陷害诸葛流云的胭脂醉想必还在清幽院!水玲珑冷芒一扫:“胡大夫,你确定你检查了清幽院的每个角落吗?”

胡大夫点头:“连梳妆台和棉被都查了,但凡能藏污纳垢的地方我绝对没有放过。”

水玲珑就看向了冷幽茹比婴儿还白皙娇嫩的脸,脑海中灵光一闪,正色道:“紫河车里,你也仔细翻过了?”

“那种恶心的东西我怎么……”话未说完,胡大夫就是一怔,没翻!

这回也不等老太君发话了,诸葛汐直接冲出院子,亲自将冷幽茹床底下的紫河车搜了过来!

肉呼呼的几大团,黏着血迹,像从人身上生生刮下来的肥肉和肠壁,腥味儿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乔慧一个没忍住,俯身干呕了起来。

水玲珑也好不到哪儿去,几乎是紫河车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她的胃里就猛一阵翻滚,实在是……太恶心了!

胡大夫撇了撇嘴,闭着眼从紫河车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的香囊,里边装的正是……胭脂醉!

冷幽茹的脸色……变了……

乔妈妈做起了临死前最后的挣扎:“这是昭云放的呀!她嫌自己一个人毒害王爷不够彻底,就让王妃也中毒,这样王爷不论和谁行房都在染毒,她这是把王爷往死里整啊……”

这,是冷幽茹的计策才对!难怪冷幽茹那么好心亲自教导昭云琴棋书画,感情是希望燃着胭脂醉的熏香,使昭云中毒,继而过给王爷。

水玲珑给昭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可以开口替自己洗脱冤屈了。

昭云仰起头,冷笑道:“王妃吃紫河车的事我又不清楚!我就算藏也藏不到那么恶心的地方去!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是处子!王爷根本就没宠幸过我!”

这才是致命的一击!

乔妈妈还要怎么圆谎?说昭云其实就是想让王妃一人中毒,然后带毒与王爷行房?没人信了呀,乔妈妈次次筑起的事实城墙,次次被水玲珑无情推倒,信誉……消失殆尽了。

老太君气得浑身颤抖,看向冷幽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你……你……你太令我失望了!从此刻起,我们诸葛家再不欠你什么!二十多年的隐忍和包容……到此为止!”

冷幽茹死死地拽住衣襟,不可思议地看着事态一步步与预期中的背道而驰,最终搬起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仍……不可思议!

怎么……会输?

她从来没有输过,不是吗?

水玲珑依旧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老太君亲自拉了她起来,哽咽道:“委屈你了,孩子!”

水玲珑想说不委屈,这种苦她在尚书府吃的多了,但看着老太君真挚的眼神,她应景地露出一个黯然的表情:“总算真相大白。”

乔妈妈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哭道:“老太君,这不关王妃的事,都是奴婢想替王妃讨回公道!王妃自始至终毫不知情……是奴婢该死!您惩罚奴婢吧!”王妃倒了,作为王妃第一爪牙,她难逃一死,倒不如放手一搏让王妃摘个干净,只有王妃不倒,她才有生存的希望!

可惜,世界按照她的规则运行的。

诸葛汐倏然起身,一脚踹在她心口,将她踹了个四脚朝天:“你这刁奴!一而再、再而三地糊弄我们,当我们是傻子吗?我五年不孕的避孕药是你下的?我早产的夹竹桃是你塞的?玲珑一直怀不上孩子,那手脚是你动的?你有这能耐,怎么到了今天也没混个诰命夫人当当?一条恶狗,还想充貔貅?给我滚一边儿去!”

“小汐,你说什么?”老太君万般诧异地瞪大了眸子。

诸葛汐就把固元膏的事和自己阴差阳错怀孕的原因,以及早产后在嫁妆的枕头中发现夹竹桃,还有水玲珑吃了王妃单独准备的辣菜不怀孩子的事,配上浓郁的主观色彩一一细说了一遍,诸葛汐口才极好,何况大多数都是实情,老太君听完,顿觉天昏地暗……

有些事,无需证据,公道自在人心,水玲珑偷偷塞了夹竹桃入枕挑起诸葛汐对冷幽茹的怀疑,但现在,冷幽茹百口莫辩,没办法,前科太多!

老太君差点儿气得晕厥,她的儿子,她的孙女儿,她的孙媳,冷幽茹……统统都不放过!

她是要诸葛家……断子绝孙啦!

老太君指着冷幽茹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你……给我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你这尊佛野心太大,我们诸葛家小小庙宇一座……容不下你!”

乔妈妈仇恨的眸光扫过诸葛汐,又扫过水玲珑,真是小瞧了她们两个,竟从那么早就开始怀疑王妃了,而王妃……一直不知道!

她还没报仇,还没看着害死琰儿的人遭到报应,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被逐出家门?!冷幽茹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双膝一曲,跪在了老太君脚边,泪水夺眶而出:“娘——”

老太君侧过身子,声若寒潭道:“不要叫我娘!我担不起!赶紧收拾好东西,明早之前给我从王府消失!”看了瑟缩不已的乔妈妈和红珠一眼,“乱!棍!打!死!”

……

出了主院,甄氏的后背早被冷汗给浸透了,她没想到王妃丧心病狂到了一种魔怔的地步,连丈夫都敢害!更没想到在那样的绝境里水玲珑居然法子翻身。早知道的话,她就该装装样子替水玲珑求情的,至少雪中送炭了一把!

唉!追悔莫及!

但仔细回想了事情经过,尽管没求情,可也没落井下石,而且……乔慧表现不错,她替水玲珑说了话!水玲珑念及乔慧的好,诸葛钰对安郡王的事就有机会能网开一面。

一念至此,甄氏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拉着乔慧的手赞赏道:“铭儿能娶你为妻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名门闺秀和商户女子果然是云泥之别。”今儿若换做董佳琳在场,决计没勇气为水玲珑打抱不平的,还是这个媳妇儿好!

大抵是最初的期望值太高,把甄氏和自己母亲放在了同等标准,结果越相处越发现甄氏是空有一副好皮相,涵养素质远不敌名贵妇名媛,但……甄氏是安郡王的生母,基本的敬重她还是不会吝啬的,她谦和地笑道:“多谢娘夸赞。”

甄氏掩面笑了:“怎么是夸赞?大实话罢了!”

乔慧灿灿一笑。

甄氏回头望了望清幽院的方向,笑容渐渐收拢:“和世子妃好生相处,这王府啊,过不了多久就得她当家了。”

乔慧感受到了甄氏对自己的重视,眼神儿左右一扫,壮胆道出了心底的疑惑:“娘,大姐是王妃的女儿,为何这般不敬王妃?而王妃又为什么要害她……和世子夫妇?诸葛家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王妃的事,让她连一双儿女也不放过?”

到了这步田地,瞒……是瞒不了了,况且媳妇儿表现好,她高兴,一高兴嘴巴子就有点儿松了:“我在女娲娘娘跟前发过誓,不将当年的秘辛外传,我给你讲个故事,狮子爱上了青鸾,和青鸾谈婚论嫁,青鸾不久便怀了狮子的骨肉,偏这时猎人来了,非得把孔雀配给狮子,否则就杀光这片森林所有的兽类,狮子作为万兽之王,舍弃男欢女爱娶了孔雀。青鸾生下女儿就归到了孔雀名下,三年后,青鸾和孔雀同时生下儿子,又过三年,儿子们同时中毒,但解药只有一颗,狮子给了青鸾之子,孔雀之子死了。其余的……你自行想象,也别问我青鸾到底飞去了哪里!”

话说到这份儿上,乔慧焉能不明?青鸾是诸葛钰和诸葛汐的生母,王妃就是那只孔雀,那么猎人呢?难道是……当今皇上?如果真是这样,王妃应当向皇帝复仇才对!她的一切不幸都是皇帝赋予的,诸葛家也是受害者。在只有一颗解药的情况下,谁都会选择救心爱之人生的骨肉……

乔慧的太阳穴突突一跳,瞬间警觉了起来,只拥有嫡妻之位远远不够,她必须得到郡王的心,否则,谁能保证她不变成下一只孔雀?

脑海里闪过万千思绪,她突然搀扶住甄氏的胳膊,笑得温柔甜美:“娘,您肚子饿不饿?我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给你尝尝。”

……

昭云的房间内,枝繁拿出金疮药细细涂抹着她肿胀的脸,负气道:“下手真不知道轻重!太过分了!怎么说你也是……”顿了顿,改口道,“名义上也是王爷的女人,她们就不怕王爷醒了治她们的罪?”

昭云垂眸不语。

枝繁体内的八卦因子开始作祟了,她低头,笑眯眯地凑近昭云:“你和王爷怎么还没圆房?王爷不喜欢你,还是太喜欢你?”不喜欢所以懒得碰,太喜欢所以舍不得逼迫。

昭云面无表情:“不知道。”王爷常常会亲她,却只亲她的眼睛,也抱过她几次,仅此而已,更多的时候是王爷阅折子,她在一旁专门为她设的小书桌上练字,王爷不怎么盯着她瞧,但倘若王爷一侧目没看见她又会派人四处寻找。起初她将王爷定义为“禽兽”,现在则是“柳下惠”。庆幸自己不用献出清白之余,其实内心有点儿……小小的失落:她就这么没魅力?水敏玉也好,王爷也罢,都没上她的冲动!唉唉唉,白浪费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枝繁涂完左边,又涂右边:“这样挺好,等过两年,王爷说不定会放你出府许个好人家。”

昭云自嘲一笑:“好人家我不指望了,爹娘弟弟都平安无事我就阿弥陀佛。”开什么玩笑?王爷玩过的女人,谁敢娶?

枝繁不说话了。

昭云拿开她的手,一本正经道:“今儿的事我瞧着挺怪,前因后果我都告诉你了,你有没有发现大姑奶奶和王妃很不对盘?不,应该说王妃和王府的主子都不对盘?她害大姑奶奶、害王爷、害大小姐,她到底图什么?老太君说诸葛家欠了她,难道她是诸葛家硬抢过来的媳妇儿?”

自己是被抢来的,就容易也猜测别人有类似的经历。

枝繁是为数不多的知晓内情的人,但内情之所以是内情,因为它不能随意往外说呀!枝繁不吱声。

昭云急了,一巴掌排在她肩头,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道:“真不实在!我什么秘密都与你说,你却和我藏着掖着,我瞎了眼才拿你当知心朋友!”

人吧,总是需要倾诉的,枝繁一直在装水玲珑透露给她的信息,却丝毫没有释放出去,心里被压得满满的,高兴时还好,一委屈就挤得难受。何况……昭云的为人她很清楚,守得住秘密!思及此处,她轻声说出了王府的秘辛:“……总之,当年的琰少爷死得冤,王妃便恨上了弄丢解药的冷承坤、偏袒长子的王爷,以及俩无辜的孩子……终究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能有多少感情……”

听完枝繁的阐述,昭云似有顿悟,王爷……很爱世子爷的娘亲吧?每次和王爷在一起,她都觉得王爷像在看她,又像在透过她看什么别的人,会否……因为自己和世子爷的娘亲有三、两分相似呢?

王妃倒台,短期内王府会风平浪静,水玲珑便无惧谁再构陷她和昭云,是以,留了枝繁照顾她。

回墨荷院的一路上,水玲珑都在思考,幸亏王爷没与昭云行房,否则按照冷幽茹的算计,王爷怕是中毒已深,酒醒艰难。

水玲珑奇怪的是,冷幽茹第一次买紫河车时,王爷还不认识昭云,也就是说,昭云是计划之外的产物,俗称“临时炮灰”,而既然有昭云这个临时炮灰背黑锅,冷幽茹干嘛不索性杀了王爷,而是单纯地希望王爷长眠不醒?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反正王妃这个定时炸弹被拆走,她高兴得想在床上打滚!嘻嘻嘻嘻……

进入墨荷院,所有下人看她的脸色都变了,不同于以往装出来的奉承,这次的恭敬比真金还真。

“世子妃吉祥!”丫鬟婆子们整齐划一地行礼,仿佛排练过似的!

水玲珑挑了挑眉,“嗯”了一声,走过穿堂回了后院。

前脚刚进入卧房,后脚诸葛汐便带着霁哥儿、鑫哥儿和蕙姐儿来了,同时跨入院子的还有从郭府返回的叶茂。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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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种田好文花田医女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5 本章字数:1365


作者:画萤

文名:《花田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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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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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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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有那么一个人相伴,许她温暖,给出那一句:只要你说的,我都信,我都依!

他说,我可以不恨他们了,可是,却不能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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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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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你欠我一个洞房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6 本章字数:16327


水玲珑带着诸葛汐和三个宝贝去了暖阁,暖阁的地龙比卧房烧得好,且有热乎乎的炕头,孩子们呆起来比较舒服。 蕙姐儿依旧养在姚大夫人的院子,今儿是诸葛汐回娘家,姚大夫人特地让她带上蕙姐儿,她才硬着头皮应允了,私心里,她看蕙姐儿仍有那么一丝不顺眼。

霁哥儿在炕头呼呼大睡,他闹得厉害,睡得也沉。诸葛汐把睁着眼左看右看的蕙姐儿放在霁哥儿旁边,又抱起半梦半醒的鑫哥儿,满眼宠溺,看不够似的,亲了又亲,觉得自己儿子怎么能长这么俊?比他老子强多了!

水玲珑端着鎏金多格果盘递到诸葛汐跟前,温和地道:“大姐吃点儿果脯。”

诸葛汐看了一眼,随口道:“不了,早晨吃太多还没消化,刚在奶奶院子又被逼着吃了不少糖,我撑着呢。”

水玲珑把果盘放在二人中间的小茶几上,自己逗起了蕙姐儿,老实说,这孩子长得像姚成,不算特别惊艳,却很清秀纯真,尤其那双水汪汪的眸子,跟聚了漫天星子似的,璀璨得不像话。

蕙姐儿把大拇指放在嘴里吧唧吧唧吸个不停,水玲珑拿开她的左手,她立马用上右手,水玲珑将她两只小胳膊都按住,她没的吸了!

但她也不哭,就自顾自地吐起了奶泡泡。

水玲珑笑了,松开她的手,坐直了身子说道:“蕙姐儿和鑫哥儿都挺文静,和姐夫一样,倒是霁哥儿像大姐。”

诸葛汐斜睨着她,故作薄怒道:“找抽呢,小妮子!拐着弯骂我凶,是不是?”

水玲珑失笑,眉眼弯弯,若夜幕中皎洁皓朗的月牙儿:“这可是大姐你自己说的!”

诸葛汐撇了撇嘴,这丫头伶牙俐齿,自己在宫里就领教过了,和她耍嘴皮子简直是班门弄斧。不过……她单独上门绝不是只和她开开玩笑打发闲暇时光的。看向五官尽数张开,越来越妩媚动人的水玲珑,诸葛汐的笑容凝在唇角,一本正经道:“跟大姐说实话,你一早怀疑上王妃了,是不是?从什么时候?”连“称呼”都改了!

水玲珑知道自己执意要检查冷幽茹的身子,势必会引起一些怀疑,老太君没表态内心究竟作何感想她无法下定论,但诸葛汐与她向来要好,这顿盘问是免不了的。定了定神,水玲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大姐可还记得安郡王在喀什庆成过亲的消息不胫而走之事?”

诸葛汐的眸光一颤:“你也知道了?”谁说的?

水玲珑如实答道:“那日我去姚府给小侄儿送衣服,恰好碰到大公主,大公主便与我说起了这事儿,还问我是真是假,我告诉她我没听过,不清楚。”

诸葛汐暗骂大公主诡计多端,撬不开她的嘴巴就去找水玲珑套话!

水玲珑接着道:“二婶以为这事儿是我外传的,所以给我摆了几天脸色,后来我找到二婶,与她推心置腹谈了一番,才知道消息是王妃放出去的,王妃先是安排了两名年轻男子在吴夫人时常出没的黄记酒楼谈论此事,故意被吴夫人听个正着,同时她设计安平去了一趟事发地点,二婶根据吴夫人的描述查证府里的下人时自然而然就疑上了安平,恰巧那段时日诸葛钰南下,二婶就以为安平是我指使的。就是那一次,我知道了你和诸葛钰其实……”

诸葛汐的心底漫过一层冷意,她没想到府里还出过这样的岔子!

水玲珑怕诸葛汐想多了,又补充了一句:“现在都好了,我和二婶也没什么误会了。”诸葛钰压住安郡王折子的事……暂且不谈了吧!

诸葛汐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得肃然,她定定地看向水玲珑,打量了许久,眸光有些意味难辨。

水玲珑又道:“从那一次开始我就对王妃多了个心眼,所以特别留心几名王府丫鬟的动静,但没发现异常,直到今天出了这种事,先是诬陷昭云,后是牵连到墨荷院,我才真正觉得王妃是动了坏心思的,所以鼓足了勇气要求查探她。”

诸葛汐的眸光动了动,徐徐一叹,道:“我们的身世也不是存心瞒你,只是大家都不愿提起当年那段过往,琰儿死了,谁的心里都不好受。特别是钰儿,他总觉得自己抢了弟弟的人生,所以很努力地想代替琰儿孝敬王妃,哪怕和父王吵得面红耳赤,只要王妃一句话,他立马偃旗息鼓。但这回,就连钰儿也不会原谅她了。”

水玲珑垂下了眸子。

诸葛汐好像意识到话题太沉重,笑了笑,道:“你和钰儿好生过日子,前尘种种如昨死,要向后看,明白吗?”

水玲珑眨了眨眼,很懂事、很善解人意地道:“嗯,我明白。”

诸葛汐亲了亲陷入沉睡的鑫哥儿,又拉过水玲珑的手,低声道:“今天是钰儿生辰,我本想带孩子们看看他的,但这个时辰了他还没回来,我婆婆在家里该急着找孙儿了。钰儿没有过生辰的习惯,也不愿谁刻意提起,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

水玲珑惊讶地眨了眨眼,难怪诸葛汐冒着大雪也要带孩子们回府一趟,敢情今天是诸葛钰的生辰!

诸葛汐起身,唤来两名乳母,分别抱起蕙姐儿和霁哥儿,鑫哥儿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她右手环住,腾出左手摸了摸霁哥儿的脖子,温度正好,没汗也不冷,放心一笑,打算离开了。

“天气暖和些了,我们多走动,怀孕的事你不必心急,有时身子无碍,压力大了也不易受孕,父王那儿你多多尽孝,府里的中馈我与奶奶商议了,奶奶会安排好,有些事你无需急于一时,等钰儿世袭了爵位,主母只能是你。”诸葛汐和颜悦色地道。

这话……似乎在劝她什么!

水玲珑挑了挑眉,灿灿一笑:“嗯,好的。”

诸葛汐看了看门口,道:“袁妈妈我带走了,小厨房你派人打理吧。”没人耍幺蛾子,这饮食方面她也用不着操心了。

水玲珑点了点头,起身送她,诸葛汐摆手:“不用,外边儿风大,我瞧着你气色也不大好,还是别跟出来吹风了。”

水玲珑微微一笑,吩咐钟妈妈送诸葛汐去往二进门,自己则回了卧房,那里,叶茂已然在等候。

叶茂给水玲珑行了一礼,又扶着脸色苍白的水玲珑在冒椅上坐好,并关切地问:“大小姐您哪儿不舒服?”

“有些困而已,倒也不是不舒服。”水玲珑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有些晕乎的脑袋,强打着精神道,“郭府可有消息了?”

叶茂答道:“哦,有了,郭将军把三公主从寺庙里接回来了,奴婢亲自将礼物送进三公主卧房的,三公主说谢谢大小姐,改天她得空会来看您。”

水玲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总算有惊无险,至于皇后会不会发火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外边儿没有关于三公主出走的风声,想来皇后封锁了消息,或许连皇帝都瞒着。三公主对郭焱一片痴心她明白也感激,但她的方式不对,若她是郭大夫人,非抽她几鞭子不可!

三公主的卧房内,郭大夫人惊魂未定地站在三公主身边,揪住前襟,大口大口地喘气:“云瑶啊,你这一路有没有吃苦?”

三公主很淡定地摇头:“没有。”看了看一脸冷沉的郭焱,补了一句,“多谢娘关心,我真的挺好。”

郭大夫人就想啊,若这回闹事的不是个公主,她就该把对方关进佛堂禁足一个月了,偏偏……她压住火气,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有没有受伤?”最主要的是,碰见为非作歹的人没?

三公主再次摇头:“没有。”

郭大夫人还想问得更深入一些,碍于三公主的身份又生生将疑惑吞进了肚子:“你们早点儿歇息,我派人去宫里向皇后娘娘报声平安。”

“不用了,娘,我已经派人去了。”郭焱正色说完,睨了三公主一眼,难掩烦躁!她以为自己是谁?没脑子没手段就敢带了个比她还傻的丫鬟出走?她也不怕半路喂了狼?

郭焱这副神色落进郭大夫人眼里,郭大夫人不高兴了,她当然不认为儿子有什么错,错的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媳!公主又怎样?公主就能背弃礼法乱做荒唐事?她这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哟,若是其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岔子,皇室的脸还要不要了?郭家的脸又要不要了?埋怨归埋怨,这尊佛却不是他们教训得起的。郭大夫人握住郭焱的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有话好好说。

郭焱对郭大夫人行了一礼,又侧目看向三公主,三公主愣了愣,看她做什么?很快,她反应过来,婆婆要走,郭焱这是暗示她行礼相送。

哼!她是公主,凭什么给一介平民行礼?

看在郭焱的面子上许郭大夫人直呼她名讳已经很仁慈大度了!

再者,郭焱刚刚瞪她别以为她没瞧见!

敢给她脸色看,她就给所有人脸色看!

三公主撇过脸,装作没看见。

郭焱恼羞成怒,郭大夫人握住郭焱的手,摇了摇头。

郭焱就想,如果三公主敢跟玲珑放肆,玲珑管她是不是皇后嫡女,一定有几百个法子折磨得她连求爹爹告奶奶都不敢,郭大夫人一没上过战场,二没做过皇后,底气和手段终究是差了些,但既然他占用了郭焱的身体,就有义务完成郭焱的人生。

他亲自送郭大夫人出了院子。

三公主洗漱了一番之后便坐在床头等郭焱,郭焱进屋时她正自己拿着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她把毛巾递向郭焱,理直气壮道:“给我擦!”

郭焱冷眼一睃,懒得理她,径自走入了净房。

三公主尴尬得长睫一阵猛颤,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扔,气冲冲地奔向了净房。郭焱正准备关门,她一把推开,怒不可遏道:“郭焱你什么意思?”

郭焱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稍稍用力提示她让开,他要关门。

三公主火冒三丈,死死地抵住门不许他关上,并呵斥道:“郭焱你聋了还是哑了?我跟你说话呢!你为什么不理我?”

郭焱不想和她吵,他觉得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骂她!

既然不许他洗澡,他索性不洗了。郭焱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郭焱要是和她吵呢,三公主兴许没这么窝火,女人嘛,心情郁结的时候男人就得帮她发泄出来,越堵越气,越气越堵,然后各种早已对现实不构成影响的事儿全部涌上了心头,造成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而来。

三公主委屈得鼻子一酸,眼底有了泪意:“郭焱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你羞不羞?”

郭焱一听这声不大对劲,脚步微微一顿转过了身,就瞧见三公主蹲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臂间……哭!

郭焱懵了……

三公主越哭越带劲儿:“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千里迢迢寻夫,我容易么我?那么多天不见,你不对好就算了,还爱理不理的给我甩脸子!我嫁入郭家是来受气的吗?你都不知道,我差点儿被……被……”

“被怎么样?”郭焱的眉头高高蹙起!

三公主怕郭焱误会她的身子被人碰了,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那次事故烂进肚子里:“差点儿被狼吃掉!”

郭焱深吸一口气,疾言厉色道:“所以你就是傻!我是回不来了还是怎么?,非得偷偷开溜跑去找?你其实就是贪玩吧!扯什么借口赖在我头上!不可理喻!”

三公主这下才真真委屈到了极点,她站起身,食指指着他的脸,含泪厉声道:“郭焱你刚刚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郭焱的嘴皮子动了动,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我今晚睡书房!”

三公主一听这话急了,在郭焱路过贵妃榻时,她咬咬唇,三两步追上去将他扑倒在榻,尔后纤细的腿一迈,骑在了他身上。

身子的摩擦,软而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徐徐刺激着他的感官,那里,瞬间有了反应,郭焱的脸一红,大惊道:“你做什么?”

三公主被戳了一下,脸跟着一红,却得理不饶人道:“上次的事没做完,你欠我一个洞房!”

……

湘兰院内,乔慧把亲手做的几道小菜从食盒里端出摆在餐桌上,回锅肉、干煸菜花、凉拌木耳、糖醋鱼。

说是亲手做,其实就是她站在膳房动动嘴,选菜、洗菜、切菜、烹饪都有专门的妈妈代劳,这些弯弯道道甄氏明白,她孝敬老太君时也是如此,所以,谁也没必要向谁提要求了。

甄氏笑盈盈地坐下,流珠上前欲给甄氏和乔慧布筷子,乔慧轻轻地握住流珠的手,柔声道:“我来。”媳妇儿给婆婆立规矩,天经地义,她娘在肃成侯府也这般服侍过祖母。只是王府的长辈多随和,老太君顶头忽视了这规矩,底下的王妃和甄氏便不大好拿乔训诫晚辈了。

乔慧探出葱白纤指,摆好碗筷,自己也拿了一双,开始替甄氏布菜。

甄氏这一刻才真真儿找到了一点儿做婆婆的感觉,心里不免乐呵,眼底的笑意也深了良多。

甄氏举箸夹起一块糖醋鱼,咬了一小口,松松软软,鲜嫩多汁,咸中透着微甜酸意,很是爽口,甄氏吞咽完,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不错,铭儿也喜欢吃鱼呢,不过他不大偏好甜腻的味道,红烧的比较适合。”

乔慧暗暗记下。

媳妇儿乐意服侍她,她便不吝赐教帮媳妇儿俘获儿子的心,甄氏自我感觉良好,“还有,铭儿自幼读了不少江南大儒的名作,内心十分向往江南水乡,你屋子里的屏风什么的,其实可以换换风格……再就是你穿衣服可以不用那么华丽,清新一些好……”

甄氏又絮絮叨叨讲了一些,乔慧都一一记下。

用晚膳,甄氏看向乔慧,意味深长地一笑:“咱们二房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你且等着吧!”

乔慧不明所以,二房不是一直很好吗?婆婆何出此言?

“行了,闪开,我自己来。”墨荷院的小厨房内,水玲珑系好自制的小碎花围裙,从枝繁和叶茂手里夺过洗好的莴苣,放在砧板上,非常娴熟地切了起来,枝繁和叶茂目瞪口呆,大小姐的刀工这么好?跟厨子有的一比了!

上回在关雎殿,水玲珑下过厨,却没让枝繁呆在旁边,这还是枝繁头一回见识水玲珑的水准,简直把她给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水玲珑尽管自私自利自大自我,但也脚踏实地刻苦耐劳,属于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的刚柔并济的类型。而且,她总能乐在其中,她亮起明晃晃的菜刀,挑了挑眉,笑着哼道:“看好了,本夫人今儿给你露一手!”

枝繁和叶茂忙不迭地点头,以一种几乎膜拜的眼神观摩完了水玲珑的厨艺表演。世家千金懂女红、懂三从四德就好,没听说谁还要学做菜的。

进入厨房之前,水玲珑还在想诸葛钰到底爱吃什么呢,一提起菜刀脑海里便有了答案,就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然记住了他每顿饭多用了个几筷子的菜。

小鸡炖蘑菇、栗子红烧肉、洋葱烤排骨、葱爆牛柳、富贵红火大明虾、东坡茄子、甜汁糯米枣、鲜橙蒸蛋、南瓜蒸百合,共五荤五素,寓意十全十美,并一份杜仲黑豆排骨汤和一份银耳雪梨甜汤。

他不愿意过生日,长寿面就省了。

枝繁和叶茂看着满满一桌子色泽鲜亮、气味酥香的美食,口水横流!

水玲珑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解下围裙,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拍了拍手,眯眼笑道:“好了,端到正房去。”天色渐暗,军机处的事应当忙完了。

枝繁和叶茂将饭菜摆在了正房的餐桌上,水玲珑去净房洗漱了一番,出来时,诸葛钰仍没回来,她看了看墙上的沙漏,诸葛钰没有在外应酬的习惯,往日里这个时辰早到家了。她掩面打了个呵欠,耷拉着眼皮子,道:“叶茂去二进门看看世子爷回来了没。”

“是。”叶茂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暖,枝繁的额角冒了些许薄汗,水玲珑畏寒,感觉正好。

枝繁给水玲珑奉上一杯玫瑰清露,轻声道:“大小姐,要不……你歇会儿吧?你昨晚一宿没睡,就早上胡乱眯了半个时辰,又忙前忙后……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水玲珑又打了个呵欠,眼底蒙了一层雾气:“吃完饭再睡,闲着也是闲着,你把绣篮拿来,我再做双鞋,一双不够换。”

“好。”大小姐一向不听劝的,枝繁习以为常,恭敬应下后从柜子里拿出绣篮和鞋底、鞋面,一并交给了水玲珑。

水玲珑行至旁侧的冒椅上坐好,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这一双曾经握着屠刀沾满了血腥的手,此时竟温柔地做着女红,水玲珑自己都觉着好笑。

两刻钟后,叶茂返回,头顶上满是飞雪,她一边抹着脑袋,一边说道:“世子爷没回,安平也不在。”

水玲珑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手里的针线:“那就再等等。”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水玲珑脸上的笑容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凝在唇角,最后消失不见。

枝繁和叶茂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这回别说枝繁,就连叶茂都看出不对劲儿了。世子爷不是没晚回来过,约莫三、五回的样子,但没次世子爷都让安平提前报了信,叫大小姐不必等他用膳。今晚却……

叶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俩人的感情不是挺好的吗?这唱的是哪一出?

枝繁暗自叹息,郭焱二话不说把大小姐掳走,大小姐也没呼救便由着郭焱了,世子爷是个正常男人,不生气才怪?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大小姐的行为触碰到世子爷的底线了,哪怕对方是闺中好友,也没有把醉酒的丈夫扔车里与人离开的道理。这事儿要搁秦芳仪身上,水航歌大抵早把她骂个狗血淋头了,世子爷只是冷落大小姐几天,枝繁认为,似乎……在情理之中!

水玲珑把做了一半的鞋子放进绣篮,神色淡漠,若无其事地道:“把菜拿去热一热,叫钟妈妈进来一块儿吃。”

枝繁和叶茂依言照办,端着菜去往了小厨房,回来时身旁跟着钟妈妈。

水玲珑指了指一旁的凳子,云淡风轻道:“饿坏了吧?坐下吃。”

三人……没有动!

水玲珑弱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道:“菜做得多,不吃完浪费了。”

三人……还是没动!

水玲珑把刚拿起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三人吓了一跳,听得水玲珑声若寒潭道:“吃顿饭也要磨蹭!做事麻利得起来?”

钟妈妈率先坐下,挨着水玲珑,紧接着,叶茂,尔后枝繁,全都坐了下来。

水玲珑神色稍霁,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待到她开动,三人也慢慢开始用膳。

水玲珑就笑了:“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三人俱是一愣,尔后齐齐点头:“好……好吃!”是真的好吃,可惜世子爷没吃到。

用完膳,水玲珑打了帘子进里屋,钟妈妈和叶茂起身收拾碗筷。

钟妈妈给枝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进去。

枝繁耸了耸肩,表示安慰无能。

钟妈妈又撅了撅嘴,今晚换枝繁值夜,叶茂先休息。

枝繁暗叹,好……吧!

寒风呼啸,飞雪漫天。

诸葛钰一袭墨色锦服,外披一件黑金滚水纹氅衣,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突兀。安平在他身旁,为他撑着伞,二人一同朝墨荷院走去。

路过一处左面是山石,右面是暖房的小路时,岑儿突然从另一条小路上跑了过来,二话不说便跪在了诸葛钰跟前:“世子爷!您救救王妃吧!”

诸葛钰居高临下地看着泫然欲泣的她,淡漠如水的眸光夹杂了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怎么了?”

岑儿含泪说道:“王妃中毒了!她们却逼着王妃连夜离开!王妃在府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生死早已和诸葛家息息相关,赶王妃走,这不是要王妃的命吗?世子爷,您向来最敬重王妃,你这回一定要替王妃做主啊!”

诸葛钰挑眉,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安平,王妃中毒了,请胡大夫给王妃诊治,夜里风大,准备一辆上好的马车,轮子检查仔细了,以防路滑。”

安平郑重其事道:“是,世子爷!”

岑儿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诸葛钰:“世子爷,您不能不管王妃的呀!王妃是您的母亲,您怎么能放任自己的母亲不管啊,世子爷?王妃真的是冤枉的!都是昭云,是她毒害了王爷和王妃,还让王妃背了黑锅!请世子爷明察秋毫,别让奸人继续为非作歹,也别人王妃喊冤离府啊!”

安平冷冷地瞪了瞪岑儿,恨不得一脚踹飞了她!

诸葛钰淡淡地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似嘲非嘲:“你倒是说说看,昭云怎么陷害王爷和王妃了。”

岑儿心头一喜,壮着胆子道:“是这样的世子爷,王妃知道昭云出身不高,琴棋书画一样不通,便好心好意地把昭云叫来身边,每天下午都耐着性子教导她,待她像亲姐妹一般。当然,王妃这么做,心里不是一点儿疙瘩都没有,但为了博得王爷的欢心,王妃忍忍也就过了。昭云平日里看中了屋子里的什么东西,王妃毫不吝啬地赏赐给她,您若是不信,尽可到昭云房里查探,看看王妃送给她的珠宝首饰会不会低于十件!

昭云来屋子里的次数多,对屋子异常熟悉,包括王妃的生活用品以及驻颜秘药,她都一清二楚!有一回,昭云来得略早,王妃在西暖阁小憩,奴婢请昭云在屋里坐会儿,谁料,她东瞅瞅西瞅瞅,就翻起了王妃屋里的东西。然后,她就指着床底下的一盆紫河车问奴婢那是什么,奴婢本打算隐瞒,毕竟利用紫河车驻颜并非什么光彩事儿!可她一直问一直问的,奴婢招架不住便告诉了她。

这个小插曲奴婢没往心里去,今儿的栽赃陷害来势汹汹,奴婢一时没想起来,直到回了院子奴婢才猛然忆起昭云是知晓王妃把紫河车放哪儿的。所以,昭云在王妃的熏香里投了胭脂醉,先是让王妃中毒,尔后通过行房传染给王爷,这样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害王爷了。她日日服侍王爷,看准了王爷发病的日期,并提前将胭脂醉藏在了王妃房中的紫河车里,等大家搜查时,王妃便成了幕后元凶!

她真是诛心啊!王妃对她这么好!”

这个版本,一听来还当真是那么回事儿!

诸葛钰看向她,很是诧异地道:“那她为什么要毒害我父王?胭脂醉我听过,熏香的一种,女子若闻久了便会影响生育,她日日和王妃呆在一起,想必自己也不能幸免,她这样做不是得不偿失吗?”

岑儿信心大增,眼底光彩重聚:“世子爷您有所不知,昭云原先是不愿意跟随王爷的,初次王爷碰她,她还咬伤了王爷,后来大概是她家人说服了她,她才乖乖地到了王爷身边,而没过几日,她的父母便被余伯接到了王府名下的庄子里。昭云内心是憎恨王爷的,适才不惜自毁生育能力也要使了诡计害王爷长眠不醒,但胭脂醉是女子熏香,王爷肯定是不会用的,它又必须通房行房才能毒到王爷,所以昭云才拿王妃做了筏子!”

诸葛钰摸了摸鼻梁:“哦,这样啊,昭云就没想过王爷和王妃感情要好,王妃没有毒害王爷的理由吗?”

一切都是按照预期的轨道在走,这可真是太好了!岑儿敛起心底的快意,痛心疾首道:“提起这个,奴婢起先也挺纳闷,按理说,琰少爷的府里没几人知晓,也不知谁把王妃和王爷的纠葛告诉了昭云。奴婢思前想后,昭云在府里认识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声到最后,弱不可闻,似在等待诸葛钰自己想到她指定的人头上去。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岑儿心花怒放,乔妈妈临死前告诉她唯一能保住的王妃的人便是世子爷,看来,乔妈妈说的没错,世子爷果然是站在王妃这边儿的!

诸葛钰仰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像个附弄风雅的文人,宁静得与悠悠天地似乎混为了一体,然,令岑儿始料未及的是,诸葛钰微微一叹,给安平打了个手势,安平抬脚便狠狠地踹开了她!

岑儿的心口一痛,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诸葛钰双手负于身后,冷冷地道:“本世子从来没和世子妃讲过当年的纠葛,你前面每句话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可最后一段……真是画蛇添足了!”

安平轻蔑了横了岑儿一眼,蠢货!哪怕质疑世子爷也别质疑世子妃,这个道理都不懂,还妄图扭转乾坤?!白日做梦!

世子爷敬重王妃是出于对琰少爷的愧疚,想代替琰少爷好生孝敬王妃,这么多年,世子爷做得还不够吗?便是王妃给世子妃穿了小鞋,世子爷也是以德报怨、先礼后兵,可王妃的所作所为太令人失望了!

给大姑奶奶下了五年避孕药,又利用冷薇破坏大姑奶奶和姑爷的关系,还给世子妃也下避孕药,最后,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把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王爷毒得不省人事!

全都是世子爷心尖儿上的人,她却丧心病狂地一个一个去陷害!

琰少爷的死与诸葛家又有多大关系呢?下毒的另有其人,把药弄丢一颗的另有其人,王爷忍痛选择长子,幼子丧命王爷难道就好受了?只有她是母亲,王爷就不是父亲吗?

她产子时血崩,从此没了生养,这件事与王爷、与诸葛家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可王爷为了弥补她内心的苦楚,二十多年不纳妾,她高兴了与王爷夫妻几日,不高兴搬进佛堂一住便是几个月,王爷他是个男人!他说什么没?做什么没?又纳什么通房姨娘膈应她没?

诸葛家的每个人都把她捧在手心,原谅她的任性,容忍她的无礼,这么多年她吃斋念佛比相夫教子多,谁也没半句怨言,可大家一味纵容的结果却换来她一次又一次的报复!

真是无法原谅!

安平愤愤地撇过脸!

诸葛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看向岑儿,一字一顿道:“转告王妃,我和她的母子情分,到此为止!”

假山后的冷幽茹脸色就是一变,真的……没有转机了吗》

诸葛钰去主院探望了诸葛流云,胡大夫处理得很及时,毒素已清,就等自然转醒了,偏老太君不放心,一直抱着诸葛流云的胳膊坐在床头,向来瞌睡多多的她今晚睡意全无。她怕自己一松手,儿子就会被牛鬼蛇神给勾走了。

诸葛钰安慰道:“奶奶,父王没事了,你回屋歇着。”

老太君倔强地摇头,抱着诸葛流云的胳膊死活不松开!

诸葛钰就陪着老太君守着,这一守就是大半夜。最后,诸葛钰实在担心老太君把身子熬坏了,便悄悄点了安神香,一刻钟后,老太君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诸葛钰将老太君安置在诸葛流云隔壁的厢房,随即径自回了墨荷院。

水玲珑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眸,要不是体内的生物钟强行催醒,她大概能再睡一、两个时辰。她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到床上来了,她明明记得自己靠在贵妃榻上做鞋子,做了一半实在困得不行,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更遑论下地走路,于是决定小眯一会儿……

怎么一眯就天亮了?连怎么到床上的、怎么换上亵衣的也没感觉?她竟是睡得那样沉?!

“昨晚谁值夜?”水玲珑沙哑着嗓子问道。

枝繁打了帘子进来,笑着道:“是奴婢,大小姐昨晚睡得可好?天色还早呢,您不多睡一会儿?”

天色的确还早,看了看空荡荡的床榻,水玲珑眸光一暗,眨了眨眼,问道:“半夜你进来时,我睡在哪儿?”

枝繁“噗嗤”笑了:“您当然是睡床上了!难不成您能睡地上?”

不对呀,她没梦游的习惯!

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摸着染了他幽香的枕头,试探地道:“世子爷昨晚回房了没?”

枝繁下意识地想说“没有”,想了想,还是较为客观地道:“嗯……反正奴婢睡之前没看见世子爷回,奴婢醒了也没见着世子爷本人,兴许夜里回过但奴婢不知道吧。”

水玲珑垂下了眸子,淡淡地道:“服侍我更衣吧,我去看看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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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害喜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8 本章字数:18614


自从有了小厨房,水玲珑的生活品质直线上升,瞧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美食,四荤四素,十六色什锦拼盘,羊乳、牛乳各一杯,连面条都有三种口味,谁能相信这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早餐?水玲珑拿起筷子,摇了摇头,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王府的日子太奢侈了!

在尚书府,丫鬟们的份例银子全都不超过一两,钟妈妈是乳母,每个月二两,像阿四、阿季这样的二等丫鬟,只有六百文钱,可自打进入王府,什么都翻倍了。 倒不是墨荷院搞特殊,而是王府的薪资待遇着实优厚,洒扫丫鬟和粗使仆妇每月最低也有七百文,二等丫鬟一两,一等丫鬟二两,钟妈妈四两,这还不包括逢年过节的红包和赏赐,以及每个季度的四套衣裳。

水玲珑胃口不佳,随意吃了几筷子凉拌木耳、辣炒土豆丝和小半碗面便没了食欲,她喝了一口牛乳,用舌尖舔去唇边的沫沫,道:“你们端下去吃吧。”

钟妈妈和枝繁开始撤桌,二人相互交换了好几个眼神,还是钟妈妈开了口:“怎么不多吃些?”

水玲珑按了按有些晕乎的脑袋,有气无力道:“没睡好,不怎么想吃。”

钟妈妈和枝繁暗暗一叹,没睡好是真,想世子爷也不假。钟妈妈并不知晓郭焱和水玲珑闹出来的小插曲,所以对世子爷突然不顾家的举动表示非常气愤!婚前把大小姐当个宝,成亲没多久就学着别的官老爷四处应酬冷落妻子,照她看,世子爷八成是在外养了个小的!

这么一想,钟妈妈可替水玲珑委屈了,早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初为何不顺应老爷的意思嫁给太子呢?起码将来还能做皇后。

钟妈妈恼得肠子都青了!

枝繁端着菜到了丫鬟们进食的偏房,大家伙儿纷纷站起身给她让位,看她的眼神别提有多亲热!若是昭云在这儿,肯定会好好地奚落她们一番,叫她们仗着自己是王府的丫鬟就不给尚书府的人好脸色看,还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她们几个空降兵使绊子!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王府的主母!

然,枝繁目光一扫,很随和地笑了笑:“都坐吧,赶紧吃完了好干活。”

阿四阿季喜滋滋地坐下,王妃毒害王爷的内幕她们并不知晓,听到的消息是王妃冒犯了老太君结果被老太君逐出家门,但不管怎样,王妃走了,世子妃就是王府当仁不让的女主人,作为世子妃的陪房,她们拥有无与伦比的荣耀感!

白菊谄媚一笑,亲自给枝繁布了筷子又盛了汤:“枝繁姐姐先吃。”

论年龄,貌似白菊比她大一岁吧!枝繁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勺子汤,算作承了她这声“姐姐”。

白菊悄然吁了口气,开始为枝繁布菜。

白梅撇了撇嘴,没多大反应!

用完膳,大家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白梅和白菊拿着床单走到水房清洗,二人把床单放入木盆中,白菊拧了冷水往里倒,白梅坐在小凳子上,拿起皂角抹了开始揉搓。

水很冷,她的手冻得通红。

白菊也坐下,陪她一道清洗,看了面无表情的她,想起在偏房时她不冷不淡的态度,心中疑惑,遂问道:“白梅啊,今时不同往日,你可不能看不清府里的形势,枝繁是世子妃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咱们以往在红珠的挑唆下没少为难她,现在得想法子和她处好关系。”

“嗤——”白梅不以为然地讥笑一声,“府里的形势?我就是看清了府里的形势所以才懒得巴结枝繁!”

“啊?什么意思?”白菊诧异地问道。

白梅不屑嗤道:“王妃出府的内幕咱们就不谈了,那些秘辛呀,都不是我们这种不受宠的丫鬟能够知晓的。但通过这件事我算是看出来了,在府里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二十年的王妃都能被赶出府,一个过门不足半年的世子妃又能撑起多大一片天?王府的女人能走一个,就能走两个,主母今儿是她,明天或许又是另外一个她。真正在府里屹立不倒的呀,只有府里的男人!”

“……”白菊目瞪口呆,却不可否认,她虽没白梅想得那么深,可听了白梅的话也觉得不无道理,王妃与王爷夫妻二十余年,老太君一句话就将她赶了出去,其余女人,谁贵重得过曾经的王妃?白菊低下头,白白的手被冷水泡得发痛,“世子爷对咱们世子妃是不一样的。”

白梅冷笑:“有什么不一样?原先我们都挺羡慕王妃找了个一心一意的好夫君吧,但你看柳绿那贱蹄子又是怎么爬上王爷的床的?世子妃刚过门,世子爷有新鲜感,什么都依着她、顺着她,可新鲜劲儿一过,呵呵……一房一房的小妾姨娘就轮番抬进院子咯!”

白菊停下了搓衣服的动作,似是不信:“上回碧珠蓄意勾引世子爷,世子爷二话不说将她发配了,我还是觉得世子爷对世子妃是真心的。”

“那时是真心的,现在么……”白梅顿了顿,诡异地笑了,“昨晚世子妃在小厨房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你知道吗?”

白菊眨了眨眼,表示不知道。

白梅用手指蘸了冷水,掸了白菊满脸,白菊冷得脖子一缩,白梅笑意更甚:“世子爷前天晚上睡书房,昨天世子妃就亲自下厨,完事儿了世子爷根本没准点回来,依我看,八成啊,世子爷腻烦世子妃了,世子妃正在努力挽回丈夫的心,啧啧啧,二人大婚不到半年呢,这就出现感情危机了。你倒是说说,府里的女人靠不靠得住?”

“这……”白菊陷入了沉思。

白梅冷眼一睃,若有所思道:“而且我告诉你,这事儿吧,压根儿没完!”皇帝赐的女人,是诸葛家想赶就能赶的?

水玲珑披上斗篷去往了主院,今天总算是看见诸葛姝了。

诸葛姝穿一件白色兔毛小裘服夹袄,一条豆绿色撒花烟罗裙,腰间挂着翡翠串珠,她正低头把玩,满头青丝挽成双螺髻,簪了两对碧玉花钿,额前坠着一条金灿灿的华胜,将她娇小可人的模样衬出了几分贵气。

“这穗子挺好看的,姝儿是哪里买来的?”乔慧温婉地问向情绪不怎么高涨的诸葛姝。

诸葛姝撇了撇嘴,道:“董佳小姐亲手做的,她的手可巧,会编老多东西了,我和二哥都挺喜欢,嫂嫂你会不会?”讲到最后,眨巴着忽闪忽闪的眼,分外纯真。

乔慧的神色一僵,笑得不尽自然了:“我……我不会。”

甄氏狠瞪女儿一眼,关了她这么些天她还是不涨记性,一出来就挤兑乔慧,看向略显尴尬的乔慧,甄氏打了个圆场:“不会没关系,这种东西大街上多的是,何必自个儿动手?”

乔慧冲婆婆感激地笑了笑。

诸葛姝自讨没趣,话锋一转:“大伯好些了吗?怎么还没醒?”

老太君的眼泪上来了,随手抹了抹,哽咽道:“大夫说快醒了。”

水玲珑进屋,给老太君和甄氏见了礼,诸葛姝和乔慧起身朝她行了礼,她微笑颔首,随即问向老太君:“奶奶,父王可好些了?”

老太君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冒了出来:“说是没生命危险了,却不知怎么还没醒。”

水玲珑在老太君身边坐下,抬手拭了她的泪,柔声宽慰道:“既然没有生命危险了,奶奶您就放心等父王醒来。”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对了,有件事和你商量。”

水玲珑的余光一扫,就看见甄氏的嘴角翘了翘,水玲珑收回目光,浅笑着道:“奶奶请说。”

老太君又是一叹,缓缓地道:“王爷卧病在床,府里的重担全都落在了钰儿肩上,咱们不说帮他什么忙,但也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这宅子里的事总得有人打理,我年纪大了,除了吃吃糖、打打牌,什么也做不了。我昨晚和你大姐商议了一下,宅子里的事儿总得有人管,你认为呢?”

水玲珑乖巧地点头:“奶奶说的对。”

老太君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她见水玲珑态度坦诚,便直言了心底的打算:“钰儿已经二十了,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孩子都该有好几个了,你的当务之急是安心和钰儿生几个大胖小子,府里的中馈暂时交由你二婶打理,你看如何?”

若是老夫人这么问,水玲珑会认为老夫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走个过场随口一问,她接不接受结局都不会有丝毫改变,但对象是老太君,水玲珑就觉得老太君是当真在征求她的意见。而她也终于明白诸葛汐昨天临走时为何讲了那样一句话——“天气暖和些了,我们多走动,怀孕的事你不必心急,有时身子无碍,压力大了也不易受孕,父王那儿你多多尽孝,府里的中馈我与奶奶商议了,奶奶会安排好,有些事你无需急于一时,等钰儿世袭了爵位,主母只能是你。”

甄氏抿唇偷笑,她太了解老太君的性格了,老太君想抱重孙想疯了都,又怎么舍得让玲珑去操心府里的琐事?哎呀呀,掌王府的家,传出去多有面子!

乔慧则是完全惊呆了,昨晚婆婆与她说二房的好日子要来了她还没反应过来,而今一看,婆婆竟是一早料到自己会接管王府的中馈……可,大嫂会答应吗?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看向甄氏温和一笑,道:“我没意见,有劳二婶了。”虽然没意见,但也得让甄氏弄明白这王府到底是谁的,你甄明岚再风光,也终有一日会敬我为主母,所以,别眼睛长到头顶上,或得意忘形不记得自己是谁!

甄氏的笑容僵了僵,却还是慈眉善目道:“能为王府出力,我呆着也心安理得些!”

这话受用,起码认清了自己的立场,水玲珑笑意更甚。

老太君对于这么水玲珑这么轻松就答应了自己的提议不免有些惊诧,更多的是满意,她呢,是真怕这孩子累到了,昨儿就发现她气色不好,今日更差,如果她执意要亲自掌家,说实话,她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水玲珑凝思了片刻,又道:“冷家那边……怎么说?”

“哼!”老太君纷纷地撅起了嘴,“他们能怎么说?他们不怕丢脸尽管闹,便是闹到皇后娘娘跟前我也还是这句话,我们诸葛家不要这种毒妇进门!”

因为是皇帝赐的婚,休不得也杀不得,赶出府是极限了,老太君的态度非常明显,拼着忤逆皇家的风险也绝不接纳冷幽茹进门,诸葛家的人好生天生就有种飞蛾扑火的护短心理,哪怕赔上一条命也不许谁伤害自己的骨肉。

势利如甄氏,也没舍得“卖”了诸葛姝给安郡王铺路,单就这一点看,水玲珑还是觉得嫁入王府是个正确的选择。

只是想起诸葛钰……

水玲珑暗暗一叹,与大家闲聊几句回了墨荷院。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枝繁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回来了,笑容满面,可是高兴。

水玲珑在贵妃榻上坐好,拿起昨晚没做完的鞋,继续穿针引线,看了看笑得几乎不见眼睛的枝繁,问道:“什么事这么乐呵?”

枝繁将手放在炭盆上烤了一会儿,笑嘻嘻地道:“王妃天没亮就去找了王爷。”

水玲珑挑了挑眉:“然后?”肯定没见着,见着了枝繁不会这么幸灾乐祸了。

枝繁笑得前俯后仰:“然后被昭云给堵在门口了!昭云这回大难不死,主院的人越发忌惮她,她的话比余伯的还管用,讲了一句‘关门’,婆子们就‘嘭’的一声将王妃给关在了门外!哈哈……没想到昭云也有这么威风的一天,真解气!”

水玲珑淡淡一笑:“像她会做的事。”昭云这人,典型拜高踩低的性子,又有点儿记仇,当初自己不过是没告诉她水敏玉是个断袖,她就膈应了那么久,而王妃是直接害得她差点儿尸骨无存,她咽得下这口气才怪?

夜间,诸葛钰仍没准点回,水玲珑像昨晚那样歪在贵妃榻上做鞋,做完了之后将鞋子摆在床前的踏板上,又拿出衣料裁好给诸葛钰做冬衣,京城的冷天较为持久,大约三月才稍稍回暖,上朝有专门的朝服,但休沐或应酬所穿的衣衫必不可少。

诸葛钰偏爱墨色的衣料,水玲珑却觉着太深沉了不好,给他选的是月牙白浅竹纹蜀锦,人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而诸葛钰的容貌已不足以用“俊”来形容,凝思时淡雅似月华流光,霸道起来又凶猛若怒海惊涛,但不可置否的是,他即便臭着一张脸也是迷死人的模样。

水玲珑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

这一晚,水玲珑困极了仍歪在榻上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又换了亵衣睡在床上,而她低头看踏板,新做的鞋子不见了!

是夜,她还是睡在贵妃榻上,临睡前把新做完的锦服洗好、烘干挂进柜子里,不出意外的是,第三天睁眼又和前两次一模一样:人在床上,衣服换了,鞋袜脱了柜子里的锦服……不见了!

水玲珑又好气又好笑!

偏她总想等到他,当面与他说开,可每次都困得不行,而且一睡雷打不醒,她几时变得这样贪睡了?

诸葛流云终于在十二号的早晨醒了过来,水玲珑等人即刻去主院探望了他,他的精神不佳,众人只在床前给他请了安便被老太君给领了出来。水玲珑枝繁口里得知了诸葛钰坚决不原谅冷幽茹的态度,却不清楚诸葛流云心里是否也这般坚定。毕竟夫妻和养母子的感情是不同的,以诸葛流云这么多年以来对冷幽茹的包容,难保他心中没有一丝恻隐或怜悯。

当然这些问题暂时轮不到水玲珑操心,老太君下了死命令,诸葛流云越不过一个“孝”字,水玲珑真正担心的是帝后的态度,皇帝赐的媳妇儿,诸葛家说赶就赶了,皇帝作何感想呢?

“大小姐,皇后娘娘传召您入宫。”水玲珑正捧着话本出神,枝繁打了帘子进来,轻声禀报。

果然是来了!

水玲珑放下话本,按了按眉心,道:“就我一个吗?”会否太过明显了?

枝繁答道:“同去的还有三姑奶奶,说是入宫闲聊。”

还知道拿水玲语做幌子。

水玲珑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叹道:“更衣。”

纷纷扬扬下了数日大雪,天空总算放晴,金灿灿的日晖照着斗拱飞檐、琉璃朱瓦,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与澄碧蓝天交相呼应,赏心悦目。

“世子妃,雪水化开,路滑,您得当心咯。”章公公扯着尖细的嗓音,笑容满面地道。

章公公会在宫门口亲自迎接她,说实话,这有点儿出于水玲珑的意料了,好在水玲珑提前备了薄礼,比上次更为优质的玛瑙。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这不,章公公就提醒上了。

水玲珑眨了眨眼,眸子里有意味深长的波光一闪而过,轻笑着道:“多谢公公,我一定会小心的。”

章公公暗暗赞赏,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作为奴才,私底下议论主子的是非着实不该,他回回点到为止,世子妃从不刨根问底,省了他不少事儿!

未央宫的柏翠阁内,水玲语已经到了,正坐在右侧的雕花冒椅上与皇后谈笑风生。皇后穿一件明黄色百鸟朝凤宫装,墨发挽成十分华丽的飞仙髻,簪一支九尾凤钗,并若干赤金镶红宝石圆花钿,无名指和小手指上戴着尖尖的镶小水钻金护甲,端的是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她的手时不时摸着脖子上白玉做的佛珠,很爱不释手的样子!

“这回赈灾你表现不错,四品诰命夫人的头衔虽是低了些,但凡事总有个过程,你和江总督来日方长,不怕没往上提的机会。”皇后和颜悦色地道。

对一个庶女而言,能混个诰命夫人当当已经是水玲语做梦都没想到的荣耀,她又怎会挑剔?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四品诰命夫人在江南很了不起,放到京城就不值一提了。想到同为庶女,却做了正二品世子妃的水玲珑,水玲语又觉着自己的品阶着实太低了些。水玲语温柔一笑:“能为总督大人分忧解劳是我的荣幸,其他的我不奢望。”

皇后很满意她的回答。

这时,章公公领着水玲珑走入了温暖如春的柏翠阁,皇后脸上的笑容不变,看向了朝她款款而来并屈膝行礼的水玲珑。

水玲珑恭敬地行了一礼,双手呈上一对黄玉貔貅,道:“臣妇给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皇后摸了摸脖子上的佛珠,命章公公接过礼物,又派了个红包给水玲珑,这才和蔼地说道:“平身,赐座儿。”

“谢娘娘。”水玲珑再次一福,水玲语起身行礼问安,脸上漾开亲热的笑意,“大姐。”眼神却瞟向了水玲珑手里的荷包,心里估算着俩人得的会否不一样多。

水玲珑点了点头,坐下,在宫里,她是世子妃,水玲语是诰命夫人,用的不是姐妹之间的礼数,她无需给水玲语回半礼。

小宫女奉上一杯茶,水玲珑双手接过,却是没喝,最近她不喜苦涩的味道。她看向皇后手里不停在摸的佛珠,笑意柔和道:“这串佛真是精致。”

皇后的脸上就露出得意和愉悦的神色来:“是三公主送的年礼,万岁爷和我一人一串,听说是请普陀寺的高僧开了光的。”

噗——

水玲珑心里笑开了,真会粉饰太平,三公主明明离寺出走,皇后却弄了两串佛珠子彰显三公主的功德,所以说,有个厉害的娘很重要,这种情况若发生在别的公主身上,结局便不如此乐观了。

水玲语的睫羽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她来了这么久,也没猜到皇后的这个动作有何特殊意义,论察言观色她的确不如水玲珑,难怪各方面输水玲珑一头了。

皇后又笑道:“天寒地冻的,我姑姑染了风寒,王妃回冷家侍疾,老太君没什么意见吧?”

冷幽茹一事老太君给府里的下人上了紧箍咒,不许泄露半个字,但没对外宣布缘由,这个借口应当是冷家想出来的。皇后的父亲姚晟与冷幽茹的母亲姚馨予是亲兄妹,皇后可不正是冷幽茹的表姐?水玲珑不信皇后不晓得内幕,如此问,大抵是在试探诸葛家的态度罢了。

水玲珑放下茶杯,恭顺地答道:“回娘娘的话,老太君说该是怎样就怎样。”言简意赅,主题明确!

皇后的眸子一眯,捏着佛珠的手指顿了顿,继而笑开,另有所指地道:“老太君是很开明的,表妹常在我跟前夸老太君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好婆婆,能承欢老太君膝下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回,直接改口叫“表妹”!

水玲珑只觉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想在气场上赢过对方,这是一种高居凤位多年练就出的条件反射的心态,后宫是她的,所有女人都必须臣服她,谁和她叫板,谁与她作对,谁不将她放在眼里,统统都是她的眼中钉!姚皇后又如何?当初还不是跪在她脚边求她放过年少的七皇子?前世的手下败将,这辈子竟敢赤裸裸地向她示威,找死!

然,心魔只浮现了一瞬,她便忆起今非昔比,自己不是荀枫的侩子手,而是诸葛钰的妻子,皇后也并非仇敌,勉强能称作同盟,毕竟她们有着共同的对手——荀枫。

将思绪一点一点塞回灵魂深处,水玲珑的嘴角微微扬起,笑得眉眼弯弯:“是啊,身在福中得惜福,母妃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皇后的眼底慕地闪过一道冷光,直吓得紧盯皇后表情的水玲语浑身发抖,她听不懂皇后和水玲珑在打什么哑谜,却能感受到二人之间有股诡异的暗涌,而她夹在中间,被两种不同的气势相互切割,连头皮都快碎掉了!

皇后清冷的目光一扫,眼神微闪道:“难得你们入宫一趟,待会儿去看看珍嫔吧,本宫记得珍嫔喜欢典藏绣品,正好尚宫局新出了一批不同花色的湘绣丝帕,江夫人替本宫给珍嫔娘娘挑选一番吧。”

墨菊十分配合地行至水玲语身边,笑呵呵地道:“江夫人,请!”

水玲语看了看满脸笑容的皇后,又看了看不动声色的水玲珑,随章公公一道离开了柏翠阁。

皇后摆了摆手,小宫女和小太监们鱼贯而出,并从外合上大门。

偌大的空间只剩这一对强势的女人,皇后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眉宇间也浮现了一丝恣意:“太子常夸水小姐天资聪颖、心性高洁,绝非寻常女子可比,也不知水小姐自我评价如何?”

这是在提醒她,哪怕做了王府的世子妃,也改变不了她是尚书府庶女的事实。

水玲珑不觉得是庶女就该自卑,所以皇后这个秤砣砸错了。水玲珑想了想,自己到底是该装傻充愣,还是坦然面对,最后,水玲珑选择了第二种,皇后是人精,装?不靠谱。水玲珑从容淡定地道:“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尽相同,太子殿下德厚流光,多以包容的眼光看人,臣妇却是不敢以聪颖高洁自居的。”

“能公然质疑婆婆,你的胆子小不到哪儿去。”皇后淡然一笑,眸色幽深,似望不见底的黑潭,徐徐反射着幽冷的光,章公公余光一瞟,心下暗惊,皇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能三言两语把皇后逼出这种眼神的,世子妃是头一个。

水玲珑垂眸不语,这事儿就是比谁态度更硬,反正皇后除了言辞上的恩威并施,不敢真拿她怎么样。

皇后的嘴角抽了抽,又道:“你是个明白人,本宫便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公道自在人心,事件真假本宫暂且相信老太君的定夺,但冷家贵为大周第一家族,得罪冷家会为镇北王府带来什么,你得掂量掂量。”

水玲珑继续沉默。

皇后就想抽她!好歹给句话呀,弄得她像个二傻似的唱独角戏!皇后的喉头滑动了一下,道:“再者,喀什庆与冷家的联姻意义非凡,一个弄不好,轻则,双方成为全大周的笑柄;重则,双方大动干戈,影响当今时局。这些利害关系,你作为镇北王府未来的主母应当仔细想明白才对。本宫很欣赏你的为人,有意与你多多往来,你可不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片苦心。”

水玲珑这回出声了:“嗯,多谢。”再没了下文!

皇后几乎要岔过气去!这油盐不进的本事到底是和谁学的?自己好歹是一国皇后,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不晓得顺驴下坡卖一国之母一份人情吗?

水玲珑是这么看的,让皇后欠她人情很好,非常好,好到令人欢欣鼓舞,遥远的未来她若有个三病两灾的,皇后都能替她一一解除。但问题是,今儿她能昧着良心卖家,他日就能丧心病狂卖国,节操这东西,一分钟也丢不得。所以,坚决不上皇后的贼船。

最终还是皇后败下阵来:“行了,去看你四妹吧!”

水玲珑起身行了一礼:“是,臣妇告退。”

刚要转身,小宫女在门外禀报:“德妃娘娘求见!”

皇后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冷声道:“本宫乏了,今日不再会客!章和,送世子妃去千禧宫!”

水玲珑挑了挑眉,德妃是皇后的心腹,二人关系一直亲密,皇后怎么会露出这种难以压制的冷意?皇后到底是因为气她而迁怒于德妃,还是……真的恼了德妃?

章公公送了水玲珑和门口的水玲语去往千禧宫,章公公一走,水玲语就拉着水玲珑的手,神秘兮兮地道:“大姐,皇后娘娘刚刚是不是支开我好和你谈事的?”

水玲珑“嗯”了一声,面无表情。

水玲语美眸一转,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事?”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水玲珑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想起她把老夫人气成那样,又妄图拉她做挡箭牌,自己就没什么好脸色可以给她。

水玲语碰了个软钉子,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不咸不淡地道:“你能耐,是王府的世子妃,我只是个官员的诰命夫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股子酸溜溜中携带了炫耀的意味,的确,水玲珑的诰命是王府给的,她的诰命却是自己挣的,因次,她觉得自己的腰杆子挺得比较直。

水玲珑嗤然一笑:“知道你还唧唧哇哇,又不是树上的麻雀!”

水玲语咬了咬唇,蹙眉道:“说不过你,你就可劲儿欺负我,待会儿四妹欺负你,我绝不帮忙!”

从前的水玲语多委曲求全啊,几个月不见,性格开朗了不说,连胆子都肥了一整圈,瞧瞧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像水玲月的口气。水玲珑不理她,径自跨进了千禧宫,二人先去主殿拜见了大公主的生母吉昭仪,送上见面礼,尔后才去往水玲月的月华殿。

二人刚绕过回廊,再穿过一个小花园便能进入月华殿时,就在门口碰见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梁贵人,看她神色匆匆的样子,似乎要出去,好巧不巧的是,水玲月的贴身丫鬟司喜不小心撞到了她。也不能说撞,因为司喜及时刹住车跪在了一旁,只碰到了一片袖子而已。但梁贵人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瞎了你的狗眼!当皇宫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烂泥扶不上墙!”

水玲月是正五品珍嫔,梁贵人比水玲月生生低了两个等级,而且水玲月一直风头正盛,梁贵人竟敢打她的侍女,这不相当于在打水玲月的脸吗?

司喜死咬住嘴唇,不敢哭也不敢反驳。

梁贵人冷冷一哼,迈步从对面的小路走出了千禧宫。

水玲语诧异地张大了嘴,宫里只住了三名主子,她们方才见过吉昭仪,刚刚那位想必是梁贵人了,她想不通,凭梁贵人的身份怎么敢掌掴珍嫔的侍女?

司喜一抬头,看见两位姑奶奶站在小花园尽头,脸色一白,福下身去:“奴婢给大姑奶奶和三姑奶奶请安!”

二人走向司喜,水玲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正色道:“梁贵人一直这样嚣张?”对梁贵人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年春季她入宫探望水沉香的时候,那时她就觉得梁贵人颇为倨傲,却没料到对方傲到一种以下犯上的程度。

司喜低垂着眉眼,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一直。”

这么说,最近开始的,且有几天了。水玲珑缓缓地眨了眨眼:“为何不禀报昭仪娘娘,请她主持公道?”

司喜的眼眶红了:“昭仪娘娘虽是千禧宫的主位娘娘,可在风起云涌的皇宫……根本不够看的!”

在皇宫不够看?如此,梁贵人是找了一座坚实有力的靠山所以有恃无恐了。水玲珑第一个想到的是贵妃,除了贵妃能凭着仅此与皇后的位份在宫里横行霸道,还能有谁这么嚣张?可后宫的生存法则又告诉水玲珑,位份这玩意儿也不是特靠谱,譬如曾经的水沉香宠冠后宫,皇后厌恶她厌恶得要死,放任香妃(德妃)与她作对多年,不也没把水沉香怎么着?

水玲月莫不是……

带着疑惑,水玲珑和水玲语进入了水玲月的内殿,水玲月端坐于主位上,穿一件华丽挑金线镶珍珠紫色宫装,头上梳着超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发髻,簪紫罗兰金步摇一对,梅花金钗三支,并若干小巧别致的珠花,她的皓腕上戴了四个鎏金镯子,与项上同色璎珞相配,十足的富贵逼人。

水玲语的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惊艳。

水玲月捕捉到了她的神色,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再看水玲珑,却笑不出来了。

水玲珑打量水玲月的眼神犹如打量一个被人玩腻了随意抛在一旁的小木偶,淡淡讥诮,当一个人必须通过华丽的衣着来体现自己的价值和地位时,她已经没有这两样东西了。

“珍嫔娘娘吉祥。”二人给水玲月见了礼,水玲月给水玲珑回了半礼,睨了一眼脸颊红肿的司喜,心里涌上一层尴尬,呵斥道:“你是不是又冒冒失失冲撞谁了?我早告诫过你,皇宫不是尚书府,做事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偏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事儿没办多少,祸倒是惹了一堆!我与昭仪娘娘和梁贵人说了,日后我殿里谁犯错,都给我往死里打!你今儿挨的惩罚算轻的了,退下面壁思过去!”

言罢,又转头看向水玲珑和水玲语,粉饰太平地笑道:“今儿是自家姐妹聚会,大姐和三妹莫与我客气,快坐。”

水玲语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人了,那个只对水玲溪低声下气却把她们呼来喝去的贵妾之女……真的是眼前这名温婉知礼的宫妃?

水玲语变得越来越难掩毛躁,水玲月却一日日收敛了性情,由此可见,生存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致命的。水玲珑清冷的眸光一扫,含笑问道:“四妹,十二皇子呢?”

“皇上,您看,十二笑得多欢啊!”承德宫内,德妃抱着将近半岁的十二皇子坐在皇帝腿上,妩媚地笑问。

皇帝一手搂着德妃的肩,一手捏了捏十二皇子粉嫩的脸蛋,也笑:“是啊,笑起来和我们的十一一样可爱。”

十一皇子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先亲了弟弟一口,才扬起稚嫩的笑脸,软软糯糯地道:“父皇是在夸儿臣,还是在夸十二弟?”

皇帝哈哈笑出了声:“父皇在夸你们两个!”

“那……到底是儿臣可爱,还是十二弟可爱?”十一皇子十分认真地问。

德妃的脸色微微一变,生怕皇帝怀疑这话是她教她,实际上,她真没教过!

但显然,皇帝心情极好,肚量便也极大,他摸了摸十一皇帝的额头,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浅浅笑意响起:“十一最可爱!”

十一皇子就朝皇帝伸出小胳膊,皇帝递过身子,十一皇子抱着皇帝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地啵了一个,又惹来皇帝一阵哈哈大笑。

十一皇子简直爽歪歪了,勤奋总是会有收获的,瞧,他背书比十哥和九哥厉害,父皇就真的天天来看母妃了!

“十一真的喜欢他弟弟呢,可是臣妾总是把珍嫔的孩子要到承德宫陪十一,会否太自私了?”德妃笑着看向了皇帝,皇帝就道,“十一太孤单了,有个弟弟陪他挺好,对十二也好,而且十二与你投缘,你抱他,他不哭。”

“皇上,德妃娘娘,梁贵人求见。”小安子在门口,轻声禀报道。

皇帝的笑容一收,不大愉悦了!

德妃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但仍温柔地道:“是我疏忽了呢,我素闻梁妹妹练得一手好字,本想请他教十一练字的,没想到……”低下头,含羞带怯地一笑!

“没想到朕来看你了?”皇帝戏谑地问。

德妃看着怀中吐着奶泡泡的十二皇子,羞涩地小声道:“皇上您一连来了七日,臣妾像做梦一样,今日便不敢奢望了。”

这种荣宠,与当初的玉妃有的一比了。

皇帝说道:“让梁贵人进来陪十一练字,你和朕带十二去花房转转。”

“如此甚好。”德妃凑近皇帝,趁着十一皇子不注意,轻轻地给了他一个香吻,皇帝龙心大悦,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宠溺。

梁贵人整理好仪容进入内殿,给皇帝和德妃行了礼,满心期待皇帝能看到她的美貌,然,皇帝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失落地蹙了蹙眉,又看向德妃,德妃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表示,我已经给你制造了机会,是你自己无法打动皇上。

梁贵人咬了咬牙,领着十一皇子去了小书房练字,皇帝搂住抱着十二皇子的德妃去往了承德宫的花房。

说是花房,其实是一处百花齐放、温暖如春的另类寝殿,欣女官抱了十二皇子出去,将芳香四溢的殿堂留给这对帝妃。

水玲月的长睫狠狠一颤,埋在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她的眼神一闪,勉力语气如常道:“哦,是这样的,德妃约我带十二皇子去承德宫聚聚,这不你和三妹来了吗?我就让欣女官带十二皇子去了。”

水玲珑作势要起身:“哎哟,我们耽误你的正事儿了,你且去承德宫吧,没有母妃陪着,指不定十二皇子会闹腾呢。”

水玲月一把拽住水玲珑的袖子,讪笑道:“不会,德妃有经验,欣女官也在,十二乖着呢,再者,我与德妃天天得见,你和三妹却不能常来,咱们姐妹叙叙旧比较值当。”

水玲珑就和水玲语留了下来,三人天南地北地聊着,水玲语的脑子被江总督给养没了,越活越回去,扯着水玲月问了许多连水玲珑都面红耳赤的问题,水玲月不知怎的,竟也一一答了,包括一些太监与宫女、太监与宫妃、宫妃与宫妃或宫妃与宫女的秘事水玲月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水玲语的好奇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末了,加了一句:“四妹你有没有和谁一起排解寂寞?”

水玲珑一口温水呛到,活该吧,水玲月!

大抵女人真的寂寞,明明三人都不喜欢彼此,却聊得热火朝天,像阔别多年的挚友,也像一个娘胎出来的姊妹。

很快便到了午膳时辰,十二皇子仍没回,水玲月让人摆了饭,其中有皇后单独赏赐给水玲珑和水玲语的六道佳肴:蒜泥白肉、熏兔腿、杏鲍菇炒干贝、爆炒芒鱼肚、酱烧茄子和干锅茶树菇。

其中味道最鲜美的当属蒜泥白肉,所谓白肉,即较肥的五花肉,先是把切了片的五花肉用水煮熟,冷冻半个时辰后,用薄薄的黄瓜片搭配卷起,再浇上辣味蒜蓉汁便可食用了。

水玲月亲自给水玲珑、水玲语一人夹了一个:“热片冷吃,肥而不腻,皇后娘娘和万岁爷都挺喜欢这道菜。”

水玲语不喜欢肥肉,但珍嫔给的她无法拒绝,于是硬着头皮咬了一口,吃了几下又咬了一口,根本停不下来,真的好吃!

水玲珑掩面打了个呵欠,说实话,陪水玲月和水玲语这两个话痨讲了一个多时辰,饿到是其次,她困!就想睡觉,偏这俩人没完没了,扯东扯西,每次她想歪在一旁睡过去时都能聊出一个无比劲爆的话题,基本上是少儿不宜、成人痴迷,她勉勉强强地就撑到了现在。

“大姐你怎么不吃?”水玲语问。

水玲月眉头一皱,略显不悦。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夹起那个所谓的“热片冷吃,肥而不腻”的蒜泥白肉放入唇中。

一股史无前例的油腥扑鼻而来,充斥了整个感官,她的胃里毫无预兆地便是一阵翻滚,她躬身,对着一旁的垃圾篓狂吐了起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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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内幕,宠妻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49 本章字数:17017


花香四溢,满室旖旎,德妃的妩媚令龙心大悦,皇帝离去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小安子躬身进入花房,打来温水开始为德妃擦洗身子,看着她像一朵历经了狂风暴雨几近调离的花,眼角还挂着尚未风干的泪,小安子握着帕子的手就是一紧:“娘娘。”

德妃敛起了面对皇帝时刻意装出的迎合与妖媚,神色淡漠如水,冰冷得仿佛没有温度:“赤那,我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了了,每天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强颜欢笑,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吗?”

依稀记得初入宫时,她豆蔻芳华,他倜傥俊雅,她也曾真的爱过这个男人,但他又做了什么呢?在玉妃害死了她的亲生骨肉之后,他不过是一句“误会”便免了玉妃的罪,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谁更像诺敏,他就更宠着谁。自此,她淡出了争风吃醋的行列,一门心思攀附皇后,他或恼或怒,或宠或怜,她都不为所动,即便后来有了十一,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丝毫改善。

但现在……

小安子抬手拭去德妃再次溢出的泪水,语重心长道:“娘娘,您既然踏出了这一步,就再也没了回头路,皇后器重您多年无非是因为您无争宠之心,可现在您争了,皇后弃您而去了,没了皇后的庇佑,您只能抱紧万岁爷这棵大树啊!”

“赤那……”德妃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小安子拧了帕子,擦拭着她腿边的秽物,神色如常道:“娘娘,想想十一皇子的未来,想想董氏一族无辜丧命的孩童和女眷,你有什么理由把个人享乐凌驾在复国大业上?”

德妃阖上眼眸:“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如果没有诸葛流云,我也不可能顺利混进皇宫,我是不是对他太绝情了些?”

说起这个,小安子就想骂人!诸葛流云是唯一有证据戳穿德妃真实身份的人,为了安全起见,应该杀人灭口才是!偏偏德妃心慈手软,只同意让诸葛流云长眠不醒,结果呢,冷幽茹失了手剂量不够,诸葛流云在今早又醒了过来!若一开始便下杀招,哪里还会有这个隐患?

但小安子明白德妃属于外冷内热的性子,表面倨傲不可一世,心肠其实软得很,能压住她的仅剩国之大义了:“娘娘,你已经很给他留退路了,他背叛你救了郭焱在先,又下定决心扶持水玲珑在后,他是我们的敌人,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照我说,娘娘还是心善了些!”

德妃神色稍霁,哭泣也渐渐止住:“没想到会和他走到这一步,真是造化弄人。我更没想到冷幽茹会和荀枫有所牵连,真是……”

小安子的眼神微闪,道:“娘娘,荀世子与镇北王府势不两立,与郭焱亦然,荀家就是水玲珑和郭焱联手拉下马的,荀世子对他们两个绝对不会有丝毫怜悯之心,更遑论合作的可能,这才是真正有利于我们复国大业的同盟!”

“有劳了,梁院判。”水玲月十分大方地赏了梁院判一锭金子,又吩咐司喜亲自送了梁院判出月华殿。水玲月没想到,皇后竟是如此重视水玲珑,她贵为珍嫔,也享受不了院判的诊治。水玲月的眼珠子左右一动,意味深长的波光一闪而过,她转身握住水玲珑的手,笑容满面地道,“恭喜大姐了!我们五姐妹,你是头一个传出喜讯的!我真替你高兴!”

高兴才怪?她入宫将近一年,承欢无数,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凭什么这个大婚才五个月的水玲珑赶在她前头有了身孕?

水玲珑会心一笑,单手摸上肚子,心底的惊喜难以形容。这一刻,她才真正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侥幸逃离地狱的孤魂野鬼,而是一个真真实实、有血有肉活着的人。

鼻子一酸,眼底有了泪意。

水玲语难掩惊讶和喜色道:“听说怀孕是会传染的,今天你有了身子,下一个或许就是四妹或者我了!”

“噗嗤——”水玲珑笑出了声,将泪意逼回眼角,点了点她脑门儿,“哪里听来的谬论?”

水玲语笑盈盈地道:“反正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直到下午水玲珑和水玲语起身辞行,十二皇子也没回到月华殿,水玲月失宠,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了。当初水玲月李代桃僵入了皇帝的眼,事后谎称手受了伤,再也拿不得刀和针线,皇帝对她的新鲜感终有一日会过去。不像德妃是诺敏的妹妹,模样有三、两分相似,只要德妃愿意献媚,皇帝想不沉溺的她的温柔乡都不行。

宫门口,水玲语上了水玲珑的马车,她有话要说:“大姐,我悄悄问了司喜,德妃根本没有约四妹,就差了人将十二皇子抱去陪十一皇子玩,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司喜还说,皇帝一连七日留宿承德宫,今儿是第八天,一下朝就去承德宫了,估计晚上翻的又是德妃的牌子。四妹……是不是失宠了?”

有些幸灾乐祸,毕竟未出阁前,水玲月最爱欺负人,每次在秦芳仪跟前受了气,回头就把气撒在她和水玲清的身上!活该也让她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儿!但心里仅仅畅快了一瞬她便恢复了理智,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四妹明显没站水玲溪的队,那么就是她们阵营的人,四妹失宠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损失。

水玲语想到的水玲珑也想到了,水玲月要是如日中天,绝不可能性子这般收敛。然,水玲珑更疑惑的是,德妃避宠多年,一直攀附皇后,如今为何突然宁愿与皇后撕破脸也要霸住皇帝?是王爷让她这么干的?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京城的大街上,水玲珑困得不行,歪在软榻上打算小憩,当马车路过平南侯府时,水玲语体内的八卦因子再次作祟,她拉了拉水玲珑的袖子,诡异笑道:“大姐,你有没有注意到二姐特别怕二姐夫?你别蒙我啊,我上次看得清清楚楚,二姐拽紧你的袖子,朝你露出那种有苦难言的哀求眼神,啧啧啧,我当时都怀疑我是不是头昏眼花了!大姐,我没看错吧?大姐……大姐!大姐!喂!”

水玲语气急,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不说,她自己去问!

“停车!”

水玲珑一觉睡到府门口,枝繁叫了半天甚至摇了摇她胳膊她才悠悠转醒,打了个呵欠,迷离着眸子问:“到家了?”

枝繁点头,很是关切地道:“大小姐,您到底怎么了?”梁太医给水玲珑诊脉时她在殿外,并未听到风声。

水玲珑想着,这个消息怎么也得先告诉孩儿他爹才能公布于众,是以,漫不经心地道:“没睡好啊,你大小姐我每晚熬夜给世子做鞋做衣裳睡眠严重不足!”

这话没掺水分,为了给诸葛钰赶制衣衫鞋袜,她总是撑到特别晚才眯眼,所以才睡得那么沉,雷打不醒。

枝繁暗暗一叹,原本觉着大小姐有错在先,遭世子爷冷落也属活该,但看着大小姐为世子爷操碎了心的模样,又觉得世子爷太过分了!这多少天了?该消气了吧?难不成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和大小姐一直冷战下去?

得,曾经触碰底线的状况此时成了“小事儿”!

所以说,人多偏袒弱势的一方。

水玲珑的脸色不大好,湛蓝色斗篷穿在身上,鲜明的色泽扯得肌肤如玉,白皙得近乎透明,却染了一种恹恹的苍白,看得枝繁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大小姐,您今晚别给世子爷做衣裳了!”气呼呼的!

水玲珑摸了摸有些闷闷的脑袋,轻声道:“嗯,今晚不做了。”她有别的事情要做。

二人跨过二进门,路过花房时流珠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先是给水玲珑行了一礼,尔后开门见山道:“世子妃,二夫人请您到湘兰院一趟,有人找您!”

水玲珑带着枝繁随流珠一道去了湘兰院。

甄氏端坐于主位上,乔慧站在她身旁,为她端茶倒水,极尽贤惠儿媳之本分。

甄氏押了口茶,缓缓地看向右手边的老人和妙龄女子,老人身穿褐色琵琶襟褙子、银灰色绣水芙蓉缎面长袄,内衬一条素白棕裙,唯独一双鞋尖儿沾染了尘垢的冬靴与这套崭新华丽的打扮格格不入,甄氏的视线上移,落在了她满头珠钗的脑袋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戴那么多,她都替她累!

老人咧唇一笑,露出不剩什么的牙口,道:“王府真漂亮!呵呵,真漂亮!”末了,拍了拍女子的手,“小美,你说是不是?”

被唤作“小美”的女子拘束地点了点头,她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小圆脸,双眼皮,眸子大而闪亮,鼻子和嘴唇则小巧精致,皮肤是很健康的蜜色,不似常年窝在闺房的千金。但不可置否的是,饶是阅仕女无数的乔慧也不禁为她的淳朴和清秀暗暗惊叹。

甄氏放下茶盏,高姿态地睨了她们一眼:“王府虽好,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老人活了一百岁,什么风浪没见过,何惧甄氏的威慑?老人笑着一哼,意味难辨。

一进入湘兰院,水玲珑就发现了两名不速之客,而其中一名还有些眼熟,她收回目光,与甄氏和乔慧打了招呼:“二婶,弟妹。”

乔慧给水玲珑见了礼,温柔地道:“大嫂。”

水玲珑在甄氏旁边的冒椅上坐下。

老人拉着女子起身给水玲珑行了一个不大标准的礼,倒不是她们刻意怠慢,而是当真做不规范。

“世子妃!您还记得老身不?”老人笑眯眯地问向水玲珑。

甄氏和乔慧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认识?

水玲珑仔细回想了一番,脑海里灵光一闪,记得了,与郭焱相认的那晚,她在府门口碰到了一名迟暮老人,不正是眼前这位?

水玲珑眨了眨眼,从流珠手里接过茶杯,轻轻晃了晃,云淡风轻道:“不记得。”

老人尴尬地怔了怔,随即讪讪笑道:“贵人多忘事,没关系!没关系!”

甄氏微倾国身子,嘴皮子没怎么动,从牙缝儿里挤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她们说来找钰儿的,我给拦下了,老太君和王爷那儿也没放消息,我是过来人,一瞧就知来者不善,你看着处置,二婶绝对支持你。”

甄氏这回……是卖了她一个不小的人情!

水玲珑挑了挑眉,冲甄氏勾了勾唇角,表示感谢。

甄氏松了口气,长房的琐事其实与关系不大,但之前得罪了水玲珑,害得安郡王仕途遭阻,她急需一个与水玲珑冰释前嫌的机会,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麻烦上门,她助水玲珑一臂之力!

老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道:“我叫白金花,来自江南,世子爷南巡时我们有幸结识,朝廷好像要建造一个什么大坝,我名下的工厂就在大坝的位置。这位是我的重孙,白富美!”言罢,看向白富美和蔼地道,“小美,还不快见过世子妃姐姐?”

白富美滴溜着一双乌黑亮丽的瞳仁,懵懂得完全没进入状态,她愣头不动,白金花恨铁不成钢地推了她一把,她身形一个不稳跪在了地上:“姐……姐姐……”

白金花心满意足地笑了。

乔慧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一般互称姐妹的只有两种,要么是血亲关系,要么共事一夫,水玲珑和白富美显然不是第一种……

甄氏露出担忧和不悦的神色,内心究竟是否这般感想,不得而知。

水玲珑用杯盖拨了拨漂浮的碧绿色茶叶,淡淡地道:“我可没有一个姓白的妹妹,老太太您年纪大了犯糊涂,却别瞎给我指派亲戚,我受不起!”

白金花炸毛,手臂一阵乱舞,歇斯底里道:“哎呀呀!您这说的什么话?在江南世子爷就和我重孙女儿有了肌肤之亲,小美是世子爷的人,您是世子爷的妻,小美不唤您‘姐姐’唤什么?”

任何女人在听到自己丈夫有了小三的第一反应都是火冒三丈、醋意恒生,水玲珑也不例外,不同的是,水玲珑从来不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她很理智地遣散了心头的阴郁,云卷云舒一般,优雅地道:“嘴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我也拦不住你,除非你有证据!”

白金花早有准备,王府是何等贵重之地,没两把刷子她敢冒着砍头的威胁找上门?白金花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件墨色锦服和一方绣了“钰”字的丝帕,所有人的脸色俱是一变,水玲珑的嘴唇碰了碰茶杯,听得白金花乐淘淘地道:“我们家小美生病的那段日子,承蒙世子衣不解带地照顾了许久,这是世子换在我们家的衣物。”

水玲珑扫了一眼,只一眼即已认出,的确是诸葛钰下江南时穿过的衣裳,至于那方帕子,也是裁缝给他专门做的。

甄氏和乔慧同时傻眼了,连诸葛钰……都在外边玩过女人?不是说连通房都没要过的吗?这……还是说男人一旦开了荤,就……不那么洁身自好了?

二人同时看向水玲珑!

水玲珑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白富美,白富美不停眨眼,手指紧拽裙裾,额角淌着冷汗……

“呵~”水玲珑轻轻一笑,盖上杯盖,起身道,“既然是来找我相公的,我就安排你们见一面,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男人玩女人图的就是个新鲜劲儿,也许之前我相公挺看得来白小姐的皮相,而今却厌恶得一谈糊涂,所以,白小姐的去留由我相公决定。我相公若是要她呢,我就给她开脸做姨娘;若是不要……”

“多谢世子妃!”白金花果决打断了水玲珑后面的话,水玲珑也不恼,看了噤若寒蝉的白富美一眼,淡然笑道,“随我来吧,我给你换身适合你的衣裳。”

白富美不动。

白金花站到她身旁,用脚踢了踢她。

白富美咬唇,跟上了水玲珑的步子。

乔慧和甄氏面面相觑,水玲珑……这么大方?

水玲珑带着白富美光明正大地进入了墨荷院,白富美跟在水玲珑身后,俨然一副小妾的样子,谁又看不出来?

丫鬟婆子们开始交头接耳。

“那谁呀?穿得这么好,不像做丫鬟的!”丫鬟甲咋咋呼呼地道。

“丫鬟?你见过哪个丫鬟长那么俊的?昭云不算,她是个怪物!”一名婆子嘲讽地道。

“不是丫鬟,难道是世子妃的亲戚?”

“亲戚?世子妃是尚书府千金,她的亲戚少说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瞧她那股子土包子气,也不知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

“呀——那她到底是谁呀?”

“我和你们说,她八成是……”婆子口若悬河,众人听得头头是道。

白菊端着一盘子亲自做的杏仁酥,打算待会儿等枝繁回屋敬献给对方的,听了她们的谈论脚步就是一顿,脸色变了。

白梅从白菊的盘子里捏起一块杏仁酥,白梅拿手去打,白菊躲开,皱眉“啧”了一声,放入口里,边吃边道:“我说的没错吧,世子爷和世子妃出现感情危机了,世子妃为了固宠,这才找了个模样清秀却心性单纯的丫头给世子爷暖床,世子妃真会挑人,像昭云美虽美却心机重,刚刚那姑娘我瞧着便是个好拿捏的货,翻不出一星半点儿的浪来!”

白菊似是不信,蹙眉望向了内院,就见那名女子换了一身湖蓝色水袖长裙和一件素白丝绒短袄,挽了个飞仙髻,簪两支镂空鎏金银钗并一对白玉蓝宝石珠花,清丽脱俗地走出了水玲珑的房间,往诸葛钰的书房而去。

白梅呵呵笑了,又拿了一块杏仁酥,这次,白菊没有制止她。

屋子里的人都对水玲珑的做法表示不解,经历了碧珠一事后,她们以为水玲珑是想独占诸葛钰的,但现在,水玲珑给诸葛钰准备了一个……“通房”?

“我去佛堂了,谁也不必跟着。”水玲珑淡淡地下了命令,独自一人去往了冷幽茹曾经设立的佛堂。

钟妈妈和叶茂立刻围堵了枝繁,一脸警惕地看着她,枝繁微愣:“你们干嘛?”

钟妈妈道出了心底的疑惑:“那女人什么来历?我从前没听过?你今儿不是随大小姐去皇宫了吗?这人是皇后赏的?”

枝繁撇了撇嘴:“皇后才没这么恶心人!这是自己找上门的!世子爷在江南要了她,她来投奔世子爷了!”

“啊?”钟妈妈和叶茂俱是一惊,叶茂没回过神,钟妈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泫然欲泣,“哎呀!大小姐怎么这么命苦?千挑万选,大费周章,愣是把太子府的婚给逃了,原以为觅得一个好男人,谁料还是个薄情郎!我苦命的小姐……这要怎么办?”

叶茂握了握拳,也跟着落下泪来!

枝繁叹了口气,就连她都觉着世子爷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大小姐?他还以为世子爷这几天冷落大小姐是在气大小姐和郭焱的事,没想到,早在秋末冬初,世子爷就在外面玩了女人。

太失望了!

太替大小姐不值了!

夜间,诸葛钰“按时”归来,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与往常一样,但又似乎不大一样,他缓步走在青石板地上,总觉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舒服!

诸葛钰先是按照惯例去主屋看水玲珑,顺便看看水玲珑又给他做了什么。这个女人最近好像不爱睡床了,总是随便歪在贵妃榻上,贵妃榻过于柔软,睡多了不利于身体健康。他的气其实消得差不多了,尤其今天与郭焱拼酒,狠揍了郭焱一顿之后,最后一点火气也没了。他开始想她,很想恨想,想到恨不得把她吃进肚子里以弥补这几天的缺憾。

奇怪的是,屋子里没燃烛火,诸葛钰浓眉一蹙,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推开门,穿过外屋,打了帘子进去,没有想象中的暖香扑鼻,屋子里空荡荡的、冷冰冰的,他的呼吸一瞬间艰难了起来!

“玲珑!”

找遍了整个内屋,包括耳房和净房,都不见她身影,空气里连她的味道都淡得可以,足见她离开许久了。

诸葛钰怔忡了半响,有些难以言喻此时的心情,莫名的空,莫名的烦闷,莫名的……难受!

“今晚谁当值?”他厉声一喝,枝繁打了帘子进来,行了一礼,低沉着声音道,“回世子爷的话,是奴婢。”

诸葛钰忍住心底的不适问道:“世子妃呢?”这么晚了,她能去哪里?

枝繁面无表情道:“世子妃去了佛堂,今晚不回了,她给您备了礼物,请您移驾书房。”

“不回了”三个字是枝繁加的,大小姐可没说,只是她看着世子爷窝火,觉得有必要火上烹油再虐他一番,谁让他背着大小姐玩女人?去江南那么久,也不知到底是工程需要,还是流连软玉香怀!

诸葛钰一言不发,起身去往了书房。水玲珑不回房歇息的消息的确是刺激到他了,他觉得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乖乖地等他回来不好么?没事学什么冷幽茹住佛堂?匪夷所思!

但一想到她给他备了礼物,心情又稍作缓和。

带着半是沉重半是愉悦的心情,诸葛钰推开了书房的大门,一股熟悉的香风扑鼻,他先是一怔,继而笑开,什么住佛堂?原是骗他的!人就在书房呢!

他含笑走进书房内侧的小卧房,烛火昏黄,帐幔深深,隐约可见她抱膝坐在床角,这个姿势……挺委屈?

为夫来了,再不和你怄气了!

诸葛钰心情大好,伸了伸胳膊,快步行至床边,一把掀开了帘幕……

佛堂内,檀香袅袅。

水玲珑盘膝坐于铺垫上,身前是一个长方形案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本发黄的经文,水玲珑认认真真地抄写了许久,具体时辰不记得,反正连晚饭也没吃。

她放下笔,拿起抄好的《般若波罗蜜心经》走到火盆边,深吸一口气投入了火里。

这是抄给清儿的。

重生后,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仿佛今生只是个安逸的梦,她依旧在破庙守着血肉模糊的清儿,一口口喂她吃嚼碎的馒头,一点点喂她喝屋檐下的雨水。有时,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就在一层一层叠加的梦境里,一次一次醒来以为是现实,但一次一次睁眼又发现刚刚是梦境。

但现在,她知道她再也不会做那样的梦了。

烧完佛经,水玲珑这才备感饥肠辘辘,打算回墨荷院吃些东西,好生睡一觉,明早再去向老太君请安聊聊宫里的见闻。要说她进佛堂是刻意躲着诸葛钰,这是不可能的,她若还与小姑娘似的争风吃醋、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就白活了两辈子。

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搁下对清儿的执念,放过清儿也放过自己。

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空旷的天地静谧得只剩她微弱的呼吸和刮着枯枝窗棂子的夜风。

紧了紧银狐大氅,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捏着她耳朵、满眼宠溺的模样,又想起他这些天的冷落和书房里的白富美,好吧,她承认自己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打了个呵欠,迈步跨出大门。

却不知,一道暗影像鬼魅一般闪到了跟前,她几乎是避无可避地撞进了对方怀里。

“你……”水玲珑抬头,霍然撞入一双盛怒的眸子,她微微一愣,这是这么多天来头一回见他,倒是没瘦,不过憔悴了。

诸葛钰单手按住门框,定定地看着只能到他肩膀身材娇小胆子巨肥的水玲珑,眸色一深,笑,却令人毛骨悚然:“胆儿肥了啊?都敢往我书房塞女人了!”

水玲珑撇过脸,淡淡地道:“怎么是塞呢?你自己欠下的风流债,我大度不计较,逞了你的心罢了,你别得了便宜不卖乖,吃干抹净还转头装出一往情深,好像你多含糊我似的!至高无上的世子夫君,我福薄命轻,真真儿承受不住您这份恩宠!”

“狗屁风流债!”诸葛钰火冒三丈,眼底的怒火似要将她烧得毛都不剩,“我和她连一句话都没讲过!”

原来被人误会是这种感觉,太、太、太不好受了!

他看向水玲珑,这些天她是不是也这么委屈?

水玲珑似嘲似讥地笑了笑:“人家可是连你给的定情信物都送来了,板上钉钉,我都不好意思将人拒之门外。”

诸葛钰果断不喜她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一把掐住她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他企图从她眸子找到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眼泪,也好证明她是单纯地与他怄气,而非信了那个老妖婆的谗言,但令他失望了,她的眸子里清亮得几乎能映出他每一个糟糕的表情,他气急,无所适从,胸口渐渐起伏得厉害,“你听好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说一遍!我南巡的时候,就是那姓白的老妖婆拦着不让动工,她在当地颇有名气,又有百岁高龄,我没来硬的,一直在和她谈条件。有一次,白马村暴雨,造成许多房屋坍塌,她的砖窑厂也塌了两处棚子,我进去救人,把衣服脱给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儿,后面没要回来罢了!她的工厂出事,死了二十余人,重伤五十多人,我当起了临时大夫,她的工棚安全设施不全,她难辞其咎,便让几个孙子孙女悉心照料那些伤患,别说睡谁,我连一个女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

包括那个什么白富美,要不是调查真相,他压根儿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水玲珑哼了哼!

诸葛钰的心陡然一沉:“水玲珑!”

水玲珑很配合地应着:“到!”

诸葛钰的一口浊气堵在了喉头,有火无处发,他憋得胸腔快要爆裂开来:“你到底信我不信?”

水玲珑打开他掐住她下颚的手,一道嫣红的痕迹浮现在了白皙水嫩的肌肤上,他的瞳仁一缩,她却漠然地与他擦肩而过。

诸葛钰转身,看向她萧然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道:“你生气了是不是?气我这几天没理你!”

水玲珑不语,说实话,她才是最不喜欢解释的那一个。

尤其知晓自己怀孕的事实后,再想起这些天没日没夜地操心他有没有衣服穿、有没有鞋穿,熬夜熬得掉了几百根头发,她觉得……有点儿委屈!

水玲珑继续前行,丝毫不管诸葛钰的怒火。

诸葛钰急得不行了,也后悔了,早知道她驴脾气上来这么倔,他当初傻了疯了才会和她冷战!

这下好了,惹毛她了……

“水玲珑!”诸葛钰再次试图用自己强大的气势稳住局面。

水玲珑根本不鸟他,我行我素地往前方走去。

诸葛钰急得跳脚,三步并作两步,将她拦腰一抱走进了刚刚那间屋子,尔后在水玲珑惊愕的注视下,挥袖拂落长案上的文房四宝,墨汁贱了一地,毛笔滚出无数细小的纹路。

“你做什么?”水玲珑瞪大了眸子,这回,换诸葛钰不吱声了。

诸葛钰将她平放在长案上,三两下褪尽衣衫,俯身扣住她的手腕,又霸道地压住了她的腿……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眉心,隐忍还是什么其他的缘故,他的唇瓣微微颤抖,她的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

水玲珑能感受到他作为男人的某项欲望正在觉醒,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这是佛堂,旁侧的高脚案桌上正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慈眉善目、面色宁和……

她有种被人围观的羞窘!

“诸葛钰,你疯了!这是佛堂!菩萨看着呢!”

诸葛钰怒极,反而邪肆一笑:“那就让她好好看看!”

大掌带着磨砺的触感,一寸寸掠过她娇嫩的肌肤,看着她微微颤栗的身子,像一朵娇艳的桃花徐徐盛开,在他的滋润下只为他盛开,他冷沉的脸终于有了笑容。

但每次他想给她多一些愉悦时,她都喘息着哀求他轻点,他又怀疑……这些天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水玲珑水雾一般的眼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圈住他的脖子,迎合着他的吻、他的占有,终于,在二人同时攀上欢情巅峰时,她松开他的唇,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在他耳畔轻声呢喃了一句:“……”

诸葛钰的头脑霎时一阵轰鸣,宛若皓朗苍穹突然迎来泼墨般的厚重云层,所有光辉被掩,乾坤暗沉得仿佛混沌未开,却又忽而被一道天雷强势劈开,一瞬间,烈日乍现,光芒万丈,百里山河,鸟语花香。

水玲珑抬手拭去他额角的汗水,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由震惊到狂喜的表情,低低笑出了声:“瞧你这熊样!”

这一天,是墨荷院下人神经集体衰弱的一天,她们亲眼看见世子妃带着一名容貌清秀的女子回来,并送去了世子爷的书房,随后一脸冷漠地离开了墨荷院。

夜间,她们又看见世子爷满心欢喜地去往了书房,就在众人感叹墨荷院将会多出一个姨娘之际,世子爷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院子,紧接着,安平驾到,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拧了出去……

“怎么回事啊?世子爷不喜欢她呀?长得挺好看的!”

婆子道:“你懂什么?世子爷不喜欢的是世子妃!这叫恨屋及乌!世子妃这回也不知怎么惹恼世子爷了,用了美人计也无济于事!依我看啊,咱们墨荷院很快就要换女主人了!”

“啊?不是吧?我前天刚给钟妈妈送了一双鞋!”

“我今天早上给叶茂送了一瓶香膏!”

“我给枝繁送了一对护膝!”

丫鬟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达成一致:要回来!

“世子爷!您回来啦!您……啊?世子妃吉祥!”守门的婆子失声大叫,打断了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大家纷纷整理好表情,朝来者福下了身子,然,当她们看清向来注重仪表的诸葛钰只穿着白色中衣,却用锦服裹住了被他横抱在怀里的水玲珑时,集体……神经衰弱了!

“我觉得给钟妈妈送一双鞋不够!得再送一双!”

“我那儿还有一盒胭脂,也送给叶茂!”

“枝繁常随世子妃出行,我有个坠子,正好配她的耳环!”

……

诸葛钰抱着不停打呵欠的水玲珑进入屋子,地龙烧了起来,炭火也抬了进来,直到室内温暖如春,他才掀开被子下床,摸着她肚子,得瑟一笑:“我儿子想吃什么?”

水玲珑慵懒地睁开眼,无力地瞪了瞪他,瞪得他发笑,她抿了抿唇角的小小弧度:“面,三鲜的。”

诸葛钰眼神一闪,起身打了帘子出去。

两刻钟后,水玲珑被饿醒了,吃的却还没来。她按了按眉心,唤道:“谁值夜?”

枝繁掩面偷笑进了屋,道:“大小姐,奴婢值夜,您是不是饿了?稍等片刻就好。”

“这都过去多久了?小厨房办事的效率不行啊。”水玲珑摸着肚子,一脸不悦地道。

枝繁忍住笑意:“没办法,谁让小厨房刚着了火,这会儿一边抢火一边给您做面条呢!”

水玲珑的神色一肃,看向一脸坏笑的枝繁,狐疑地眯了眯眼:“着火了你乐什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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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全家欢喜,王爷的禁忌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50 本章字数:12347


枝繁能不乐吗?也不看看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的到底是谁?

“哎哟,世子爷,您……您去屋里歇着吧!奴婢……奴婢来!”钟妈妈站在门口,没有诸葛钰的吩咐不敢入内,但看着呛人的浓烟从屋子里滚滚冒出,她实在不难想象厨房到底被烧成了什么样子,这、这、这很危险的,好不好?

又过了半刻钟,诸葛钰终于端着一碗看相不怎么好的面条出来了。

进入卧房时,水玲珑已经穿好衣衫坐在了小圆桌旁,她刚刚洗了澡,湿漉漉的头发披散肩头,像一汪深潭瀑布,坠感浓厚、色泽明亮,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白皙水嫩,吹弹可破。诸葛钰的视线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心头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

听到珠帘晃动的声音,水玲珑抬头望去,如蒙了一层水雾的美眸还残留着欢好过后的媚色,直看得诸葛钰喉头一阵干燥,他愣住,越发后悔这些日子的冷战,本来就要不够,却又错过了那么久。

水玲珑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她对他的要求不高,忠贞就好,闹闹脾气耍耍性子,她委屈,但也能忍。或者说,经历了前世的剧痛,除了原则问题,她又有什么不能忍?

淡淡一笑,水玲珑若无其事地道:“面条好了么?我饿了。”

诸葛钰一听她淡漠的语气,再看她无懈可击的笑,就知道这些日子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进展毁于一旦了,她又把自己变回了一个粽子!

水玲珑是属于那种别人付出很多她才稍稍敞开一点心扉,而一旦诸葛钰犯了错,她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将他拒之心门外的人,虽然,其实,哪怕她有错在先。

诸葛钰行至水玲珑身边,将面条放在桌上,转身拿过一条干毛巾为她擦拭滴水的发尾。

水玲珑看向碗里黑乎乎的不知是面疙瘩还是什么的东西,胃口瞬间倒了起来,这种……不入眼的食物他居然端进来给她吃。又记起枝繁谈起小厨房时一脸欢笑的模样,水玲珑抿了抿唇,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好在她是真的饿了,孕初期害喜反应也不是那么严重,勉勉强强吃了大半。

诸葛钰一边擦着她的发尾一边打量着她吃东西的表情,瞧着应该是挺喜欢吃的!

这么说……他成功了?

“好不好吃?”诸葛钰含笑,问。

难吃死了!

水玲珑放下筷子,用丝帕擦了嘴,轻声道:“还可以。”

诸葛钰的眸子微眯,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继续为她擦头发:“以后我会注意不让自己的衣物和贴身用品留在外边。”算是变相保证不会发生白富美这种事了。

水玲珑淡淡地“嗯”了一声。

诸葛钰停住了擦拭头发的动作,将毛巾放一旁,挑起她尖尖的下颚,水玲珑幽怨地看向了他,他失笑:“你是不是怕我会和姚成一样哪天不小心就被人给算计了?”

水玲珑垂下眸子,不语。

诸葛钰对准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咬了一口,这回没舍得用力,水玲珑便没瞪他,他轻笑着道:“放心吧,那种事不会发生的。退一万步说,我真被人给算计了,也绝不留个女人给你添堵。”

水玲珑无语,这个男人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她生闷气的原因,不是因为白富美,也不是因为白金花,更不是担心他某天会遭了算计而弄出第二个冷薇给她添堵,她居安思危,却不会杞人忧天,男人的心在你身上,自然不会随便眠花宿柳,若他变心了,别说一个冷薇,十个八个也能给你弄出来。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眼下诸葛钰心里只有她,她感受得到,但前世的荀枫就一点儿也没对她动过真心吗?她犹记得荀枫要立她为后,十名德高望重的官员齐齐跪在金銮殿,求荀枫收回成命,否则便血溅金銮殿,荀枫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撞死了。她相信,荀枫的爱情哪掺杂了太多太多旁骛,但也曾经有一刻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爱情经不起岁月蹉跎,熬不过时光荏苒……

为了将来少受一点伤害,她还是决定少投入一些。

只是日子要过,诸葛钰若一生气就冷战,日子可没法儿过!

水玲珑叹了口气,对他的回答表示不满!

诸葛钰微微一愣,想了想之后试探地道:“气我没理你?”见水玲珑眉梢轻挑,他知道自己猜中了,笑了笑,他道,“我不是每晚都偷偷回来看你了吗?”

正因为偷偷地才不好!

水玲珑恼他,想揍他,但转念一想,指望他一连通房都没碰过的小年轻懂女人心,懂宅子里的弯弯道道,似乎太强人所难了。水玲珑按了按眉心:“没事了。”

诸葛钰亲了亲她软软的红唇:“不许再和爷怄气,明白吗?”

“只许你和我怄气吗?”水玲珑反问了一句。

诸葛钰愣住了……

诸葛钰喜欢生闷气,不习惯把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与人交心他觉着别扭!偏水玲珑也是这个性子,如果二人谁也不肯让步,感情永远无法跃进。

水玲珑失望地撇过脸,看来他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只怕还认为自己做得挺好。他是不是想着,她和郭焱半路离开,把他扔马车里不管,回来他一个人在书房克制火气没凶她,夜里还偷偷看她,其实委屈的是他?

水玲珑没再说什么,微微一笑,站起身去了净房。

诸葛钰浓眉一蹙,追到净房,从身后拥住她:“以后不睡书房了,每晚都抱着你和儿子睡。也……不和你怄气了。”

水玲珑的嘴皮子动了动,似乎打算说什么,却只道:“嗯。”

“不是故意避开你的,我长这么大,就没与人这么近的相处过,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一个人窝在书房里想。也气你丢下我不管,玲珑……我真的很讨厌被人丢下……”讲到最后,他的胳膊明显收紧,声线也透出了从未有过的颤抖……和隐忍!

水玲珑心口一震,难道他以前被丢下过……这一次自己的行为让他想起曾经的阴影了吗?

转过身,水玲珑抬手抚上他因隐忍而冷汗直冒的脸,想追问,但她明白他能解释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水玲珑拉过他僵硬的大掌放在自己柔软的腹部,柔柔地笑道:“我舍得孩子也舍不得。”

诸葛钰却是摇头,很固执地道:“他舍不舍得我不管,我就要你舍不得。”

水玲珑笑出了声,短暂的压抑就这样揭了过去。

水玲珑在临睡前,再次挑起了话头:“有件事我和你说一下,德妃突然获宠了,而且应该是主动勾引了皇上,因为皇后很愤怒,可见皇后是不赞同她这种做法的。是不是你父王……让德妃这么干的?”

诸葛钰定定地看着她,眸色一深,道:“不是我父王,是荀枫。”

水玲珑惊愕地瞪大了眸子:“德妃……又与荀枫勾结在一起了?”

诸葛钰轻轻抚摸着她纤柔的肩膀,云淡风轻道:“你之前献出藏宝图,请我父皇保护郭焱,德妃不会想到藏宝图上,她大概以为我父王是洞悉了你的漠北身份,打算支持你复国,而她彻底没了希望,这才转头与荀枫合作。”

复国?她想都没想过。

诸葛钰的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还无的弧度:“德妃原本就十分忌惮你的存在,她和镇北王府迟早要走上对立面,如今提早了些,性质没有丝毫改变。”顿了顿,又道,“我也有件事和你说。”

水玲珑在他怀里打了个呵欠,慵懒地道:“什么事?”

诸葛钰看着她快要陷入沉睡的样子,决定长话短说,他今晚去找郭焱不仅仅是想出口恶气,更重要的是从郭焱口中套出董氏灭门的真相,结果……令他瞠目结舌。

他搂住她娇小的身子,道:“郭焱屠戮董氏一族并非出自本意,而是皇帝下了一道密令,换言之,不是郭焱贪功,而是皇帝要郭焱立功!”

德妃报仇真是报错了人!

……

“郭焱!郭焱醒醒啊!”铺了大红色床褥的罗汉床上,三公主拍着醉醺醺的郭焱的脸,试图唤醒他,“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跟谁喝酒了?又跟谁打架了?为什么打架?”

早听闻一些风流才子为了某些青楼花魁大打出手,郭焱该不会也是属于这种情况吧?

三公主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到了一定的程度,她越想越急,越急越想,但郭焱平日里便不怎么爱搭理他,这喝醉了就更不给她面子了。

三公主仿佛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青铜端了温水进来,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驸马,目光投向了气得咬牙切齿的三公主,眼珠子一转,来了馊主意:“公主啊,你和驸马……是不是……是不是还没圆房啊?”

三公主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嗯。”

青铜放下水盆,笑得神秘兮兮:“公主啊,驸马不是不举吧?”

不举?怎么会?洞房花烛夜,差一点就能成了的……他举得很!

三公主红着脸摇头。

青铜凑近三公主,嘻嘻笑道:“那公主还不趁着今晚……和驸马圆房?”

三公主陷入了沉思,郭焱一天不是她的男人,她就一天提心吊胆,总觉得好像抓不住郭焱,总有一天会失去他似的。这次他侥幸从战场下来了,下一次呢?她不敢想……她看向青铜,青铜举起拳头:“加油!”

三公主咬了咬唇,把心一横,道:“你退下。”

……

夜深,寒风刺骨。

诸葛流云坐在书桌前,仔细看着探子发来的一封封密报,气得脸色铁青!

没想到德妃居然主动向皇帝邀宠,他一直让德妃与皇后打好关系,帝王恩宠是其次,在后宫安身立命是根本,皇帝那人太高深莫测了,他可不会出兵帮漠北董氏复国,最重要的是皇后,是太子!

“胡闹!”诸葛流云将密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怒不可遏道,“德妃是怎么了?从前恨皇帝恨得要死,一夕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余伯把手里的另一封密信递给诸葛流云,恭敬地道:“德妃身边的小安子曾经悄悄联系过平南侯府的人,德妃突然争宠正是在王爷你中毒昏迷之后。”

“你想说什么?”诸葛流云的眉毛高高蹙起!

余伯追随诸葛流云多年,各方情报都由他一手掌控,分析事件的能力也高人一等,他缓缓道出了心里的想法:“奴才怀疑,德妃和平南侯府的人成为一丘之貉了。王爷中毒是平南侯府许给德妃的筹码,而德妃应当也许了平南侯府什么东西,争宠只是一个手段,真正的重头戏还没上演。”

“平南侯府狼子野心,他们要的无非是皇帝的一条命!”诸葛流云按了按太阳穴,气得目眦欲裂,“我中毒和平南侯府有关,岂不是说明……王妃和平南侯府勾结了?”

余伯顿了顿,道:“暂时……没有证据。”

诸葛流云没想到自己的枕边妻竟然……竟然是这样一种蛇蝎!更没料到合作多年的德妃会跑进荀家的阵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是自己派人保护郭焱的事被德妃知晓了?如果是,德妃应当感激他,他若是真与她决裂,早该杀光她的暗卫了!

见余伯还不走,他又道:“怎么了?”

余伯把最后一封密信递给他:“查到水玲珑的身世了。”

翌日,水玲珑一觉睡到自然醒,算是这么多天睡得最踏实的一回。

枝繁和钟妈妈听到响动,忙打了帘子进来服侍。

钟妈妈行至床边,给水玲珑掀开被子,伺候她换衫,并笑得春风和煦:“恭喜大小姐!大小姐昨晚歇息得好吧?很好很好吧?呵呵……”

傻笑!

枝繁拿了足衣和鞋子过来,也跟着笑:“奴婢也恭喜大小姐,虽比钟妈妈晚了一步,但大小姐看在心情这么好的份儿上,也记奴婢一功得了!”

水玲珑略惊地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

枝繁笑呵呵地道:“双喜,一来恭喜大小姐和世子爷和好如初;二来,恭喜大小姐和世子爷孕育出了幸福的结晶!”

“是啊!可算盼来小世子了!”钟妈妈一边给水玲珑换衫,一边笑道,“照我说呀,世子爷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夫君!这种男人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大小姐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拒了太子的婚嫁给了咱们世子爷!名利地位什么的都是浮云,男人的心啊最重要!”

枝繁就想笑,昨晚也不知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世子爷是薄情郎”的!

水玲珑欢喜之余,忆起诸葛钰火烧小厨房的糗事,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但很快便肃然了神色:“小厨房的事儿可不许外传!”要让王爷晓得他宝贝儿子为女人下厨,不气得把她丢出去?

枝繁点头,喜滋滋地道:“奴婢们省得,昨晚的事就钟妈妈、叶茂和奴婢知道,白梅来问过,奴婢说是自己炖菜时打起了瞌睡,奴婢估摸着,待会儿白梅得向您告状呢。”

白梅和白菊同为一等丫鬟,人如其名,白梅生得艳丽妩媚,白菊则清秀质朴,红珠在时二人都是她的小跟班儿,如今红珠没了,王妃走了,白菊开始巴结枝繁,白梅赏处于观望状态。水玲珑抬脚,方便枝繁给她穿上足衣和鞋子,淡然笑道:“白梅这丫鬟倒是有几分小聪明。”有姿色、有头脑,与当初的柳绿颇为相似,却比柳绿更沉得住气,她倒是希望白梅来告状,起码证明白梅有了投诚之意,可惜,她觉得白梅不会!

水玲珑又扫了枝繁一眼,这丫头别的没学到,倒是学会打压其他人了:“昭云的脸好些了没?”很稀疏平常的口吻!

枝繁几乎是想也没想便道:“好多了,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昨天早上她去主院探望刚清醒过来的王爷时,昭云的脸上还有一道尚未褪去的指痕……水玲珑掸了掸裙裾,含了一丝意味不明地笑意,道:“说说你对墨荷院的丫鬟都是什么看法?”

这个范围……很广!

枝繁先是一怔,尔后答道:“自从红珠走后,大家相处得还算融洽。”

水玲珑又道:“昭云走了,我屋子里缺个侍奉茶水的,你看提拔谁比较合适?”

枝繁有些弄不懂大小姐何出此言,到底是真问她的意见还是单纯试探她的立场,她的眼神闪了闪,道:“白梅和白菊是一等丫鬟,按理说让她们进屋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可惜世子爷发了话,除了咱们几个旁人不得进入主屋,从尚书府带来的丫鬟里选世子爷应当没什么意见,阿四、阿季经过这段日子的锤炼也知礼了许多。但如果屋子里全是尚书府的丫鬟,长此以往,不免寒了王府势力的心……所以,这的确难以抉择。”

说了等于白说。

但水玲珑已经从枝繁的表情里得到了看到了想要的效果。

水玲珑进入净房之后,枝繁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段日子大小姐没禁着她,她与昭云的来往便密切了些,昭云总劝她把王府丫鬟踩死,说,大小姐如今袒护陪房是因为还没真正掌家,一旦大小姐掌了家,别说墨荷院的丫鬟,整个王府的内宅都是大小姐的,届时,大小姐眼里便再无尚书府和王府之分,而为了笼络王府势力的心,大小姐也一定会大大启用王府的人……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大小姐掌家之前将不好拿捏的对手一个一个踩下去!

这是昭云在玲香院与墨荷院惯用的伎俩,看在与枝繁友情深厚的份儿上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枝繁,但……枝繁刚开始用就被大小姐给打击了!

枝繁不明白,为何大小姐会默许昭云跋扈,却不许她耍幺蛾子?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昭云那丫头只懂得打压下人,却不懂得拉帮结派,撑破了天孤家寡人一个,反而,她越蹦跶越与人离心,便越发要向水玲珑靠紧;枝繁则不然,她最擅长的就是拉拢人心,如果她再学了昭云那一套,过不了多久墨荷院便会出一个暗线主子,这可不是水玲珑期盼的结果。

这世上没有绝对好用的人,哪怕跟了诸葛钰十多年的安平不也曾经受冷幽茹的蒙蔽被当了枪使?所以,水玲珑一边用着她们,一边也得防着她们。

水玲珑简单用了早膳,就去天安居给老太君请安,奇怪的是,诸葛流云也在!

“你刚醒就不要出来吹风了,我们过你院子也一样!”老太君坐炕头,诸葛流云坐一旁的轮椅,母子俩手拉手,亲密得羡煞旁人。

诸葛流云温和地道:“哪有让母亲四处奔波的道理?儿子都好了,出来活动活动有利于康复。”

甄氏、乔慧和诸葛姝坐旁侧的冒椅上,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甄氏打趣道:“王爷这是高兴呢!一高兴,就有些坐不住了!”

老太君愣了愣,尔后眼底闪动起惊人的光泽:“是该高兴,是该高兴啊!派人通知尚书府了吗?”

甄氏就道:“通知了,人刚走。”

老太君点头:“虽说生母过世,可到底嫡母和父亲健在,喜讯当仁不让得头一份通知他们。”

诸葛流云的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老太君又道:“我听说水老夫人中风了,也不知好些了没?玲珑这孩子出阁前颇得水老夫人眷顾,眼下她病了,玲珑心里怕是难受。下午让胡大夫去一趟尚书府,给水老夫人看看。”

甄氏看了诸葛流云一眼,见他面露喜色没有反对,她恭顺地道:“好,我待会儿就办。”

“老太君,世子妃来了。”萍儿在门口禀报了一句。

一屋子人全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屏住了一般。

水玲珑缓步入内,所有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肚子上,她的脸微微一红,走过去给老太君、王爷和甄氏行了礼:“奶奶,父王,二婶。”

乔慧和诸葛姝屈膝福身子:“大嫂。”眸子里都有欣喜的笑意!

老太君朝水玲珑招了招手,水玲珑行至老太君身旁坐下,老太君就摸着她肚子,笑得合不拢嘴儿,偏还带了一丝不确定的探究:“有了有了?真有了?”

水玲珑低头一笑,轻轻地道:“嗯,有了。”

“哈哈哈……看南宫雪还能在我面前得瑟什么?我也有重孙了!”老太君拍着水玲珑的手,无比赞赏地道,“你和钰儿这回真是做得太好了!这是我们诸葛家这一辈的头一个重孙!”

诸葛流云仅有一子,诸葛流风子嗣较多,成亲的却只安郡王一人,其余的要么在依亲,要么尚未及冠。

诸葛流云摊开掌心,露出一个十分精致的葫芦纹紫金锁,对水玲珑和煦一笑:“给我的宝贝孙儿。”

水玲珑简直受宠若惊!从过门到现在,五月有余,这还是诸葛流云头一回冲她笑!而且,说不出道不明地,水玲珑觉得诸葛流云看她的眼神里承载了太多的情绪,不是负面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母凭子贵?

敛起心底的疑惑,水玲珑走到诸葛流云跟前,双手拿过金锁,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父王。”

诸葛流云满意地笑了!

甄氏笑盈盈地道:“玲珑在新年可是开了个好头哇!”语毕,笑看了乔慧一眼。

乔慧羞涩地垂了垂眸子,尔后看向水玲珑,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恭喜大嫂了!预祝大嫂和大姐一样,一胎两宝,全是哥儿!”

一屋子人全都笑了起来!

老太君比了比手指:“不好不好,双胞胎儿子有什么稀罕的?我要龙凤胎!”

诸葛姝大叫:“不是吧?龙凤胎多难得啊!”

老太君得瑟了:“咱们诸葛家也不是没人生过龙凤胎,当年……”

刚讲到这里,老太君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再看诸葛流云和甄氏,他们的脸色都变得不大好看,尤其诸葛流云,一双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老太君悻悻地吐了吐舌头,声音低了下来,“都好,什么都好……”

水玲珑将老太君、诸葛流云和甄氏的神色尽收眼底,狐疑地眨了眨眼!

乔慧亦然!

倒是诸葛姝童言无忌,一派天真地道:“咱们诸葛家有人生过龙凤胎吗?谁呀?我怎么不知道?”

甄氏和乔慧同时咳嗽了一声!

诸葛姝年纪小,没会过意:“你们怎么了?都生病了吗?还是我说错话了?”

甄氏就后悔把女儿给放出来了,这天生的惹祸精,得罪成郡王不说,挤兑乔慧也不谈,可王爷的禁忌连老太君都不敢随意触碰,诸葛姝……怎么敢?

果然,诸葛流云的脸色一沉,朝老太君福了福身子,道:“儿子有些累了,改日再来给娘请安。”

老太君恨不得抽自己几耳光,她怎么一高兴就得意忘形了呢?看着诸葛流云被余伯给推出大门,她泄气地歪在了四喜靠枕上。

------题外话------

今天少了点,每次重大事件发生之前都卡得比较厉害,明天继续万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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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8-11 17:08:50 本章字数:850


写文一年多,这是我第一次发呼吁正版的公告章节。

说实话,很多读者包括身边的朋友在内都是从盗版走过来的,相当一部分程度上不是因为不想支持正版,而是不知道有正版。

我最初看书用的是手机,费用直接从话费里扣,那时我连起点和潇湘这样的网站都不清楚,以为文文全部是中国移动写的……(汗一个!)

后来写文了,才知道原来文文的原产地是各大知名网站。

现在正在看公告的朋友,一部分是正版支持者,一部分是盗版阅读者。

——文文始发于潇湘书院,www。xxsy。net——

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在知晓了正版阅读途径的情况下还要去看盗版?想对这些受众群体吼上几嗓子:不要说没钱,一万字才花你三毛钱,一个月下来也才十块钱!能上网的亲,你连十块钱木有?那你哪里来的网络?哪里来的电脑?哪里来的手机?

这就好比,当街小便不用坐牢,但你羞不羞?

想对每一个支持正版的读者说,谢谢你们你们尊重了作者的劳动成果,让作者有得以维持生计的薪资。

想对每一个从盗版走进正版行列的读者说,谢谢你们让作者看到了人性的善良。

想对每一个死活不肯支持正版的读者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131】龙凤胎,威武霸气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51 本章字数:16344


出了天安居,乔慧扶着甄氏回了湘兰院,诸葛汐好玩,去了后花园,想着安郡王不在府里,甄氏便由了她。

进入主屋,乔慧从流珠手里接过茶,亲自奉给甄氏,甄氏含笑端在手里,越发满意这个儿媳:“这段日子,铭儿可疼你?”

乔慧羞红了一张脸,垂下有着卷卷睫羽的眼皮,含羞带怯地道:“多谢娘的指点,相公待我挺好。”她按照甄氏交待的喜好,改变了房间的陈设风格,富丽堂皇的金器全部撤下,摆上精致优雅的玉器……从前郡王下朝回来,她都在做女红,现在改为练字或作画,郡王好几次没忍住直接白天就要了她……

甄氏喝了一口茶,舒心一笑:“不用太羡慕玲珑,郡王眼下只疼你一个,你们很快也会有孩子的!”

乔慧福了福身子,温柔地道:“娘说的是!”内心,却有些复杂,一方面她很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而另一方面,一旦她怀孕就意味着董佳琳过门……唉!她怎么不羡慕大嫂呢?大哥赶了白富美,又穿着中衣,把大嫂从佛堂抱回墨荷院的事早传得沸沸扬扬了,这样专情又深情的男子,世间能有几个?

甄氏瞟了她一眼,牵了牵唇角,道:“有些福气看着挺大,享受起来付出的代价也大,长房的浑水,也不是谁都淌得起的!”

乔慧的心咯噔一下,赶紧敛起了不该有的艳羡,眨巴着忽闪的眸子,道:“对了,娘,我刚刚注意到老太君和姝儿在谈起龙凤胎时,王爷的情绪不太对,这是为什么呀?”

甄氏幽幽一叹:“唉!能为什么?不就是那只青鸾生了一对龙凤胎吗?儿子是你看到的这个,女儿嘛……”

乔慧竖起耳朵,甄氏却没了下文。

另一边,水玲珑也在费劲心思打听诸葛流云的禁忌,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对枝繁小声道:“最近和琥珀走动得怎么样?”

维系人际关系是枝繁的强项,她从不落下,枝繁自信一笑,道:“琥珀一开始戒备心挺重,处了几回就与奴婢无话不谈了。”主要是琥珀识时务,懂得巴结最坚实有力的靠山。

水玲珑绕了绕腰间的穗子,又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神色如常道:“老太君刚赏赐了不少新鲜糕点,都是王爷打外边儿买回来的,你给琥珀送一盒,顺便问问她诸葛家到底谁生过龙凤胎。”

“是!”

水玲珑怀孕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尚书府和姚府,秦芳仪亲自带了水玲清前来探望,年前诸葛钰把水玲清送回尚书府时就给秦芳仪上了紧箍咒,不得随意给水玲清指派婚事,否则即便他们有荀家做靠山,诸葛家想把水航歌拉下马也不是不可能的。

秦芳仪先去天安居拜会了老太君,老太君不懂尚书府的内幕,想着当初这门亲事是秦芳仪主动为水玲珑定下的,内心颇为感激秦芳仪,是以,待秦芳仪非常和善:“……劳亲家奶奶亲自跑一趟,我真是过意不去,应当让玲珑回趟娘家与你们小聚几日的,偏我舍不得这孩子,离了她呀,怪不自主,真是多谢你给我送了这么好的孙媳妇……”

秦芳仪笑得莞尔:“老太君您快别这么说!过意不去的是我才对,老夫人卧病在床,请了太医也无大的起色,胡大夫今儿给老夫人针灸了一番,老夫人当下便能吐出一两个字了,我和相公高兴坏了,说王府的大夫就是华佗在世啊!”这些话是真心的,哪怕是为了水航歌的仕途,她也希望老夫人长命百岁。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儿,胡大夫的针灸师承了诸葛老太爷,能不厉害?

秦芳仪见老太君欢喜,马屁是一个接一个地来:“说到玲珑这孩子,我心里是一百个喜欢!她虽不在我身边长大,但与我投缘,我第一眼见她就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了!要不,这门好亲事,我怎么越过了贵妾的四姑娘,直接定了她呢?还不是真真儿巴望她过得好!”

老太君被逗得一乐一乐的,忙吩咐萍儿取了一套紫金红宝石头面送给了秦芳仪,又拍着胸脯道:“亲家奶奶放心,玲珑在王府绝不会受委屈的,谁敢给她气受,我第一个绕不得!”

秦芳仪喜滋滋地接过紫金红宝石头面,眼底闪过一丝极强的惊艳,随后又听了老太君信誓旦旦的保证,诧异得目瞪口呆。想起她拜见平南侯夫人的场景,再对比了眼前的,暗暗一叹,荀夫人与老太君的话差不离多少,但远不如老太君情真意切,水玲珑……果然嫁得好!

真悔!

告别了老太君,秦芳仪又去往了墨荷院,今日阳光不错,水玲珑命人在后院的桃树下放了软榻、圆桌和一些香甜小点,自己则抱着多多喂它吃小肉片儿。

多多大了一整圈,将水玲珑的怀抱塞得满满的。

枝繁和叶茂也都拿起肉片,争着往多多嘴里塞。

“多多,好不好吃?”水玲珑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儿,问。

多多吃得满嘴是油,没工夫答话。

枝繁摸了摸多多温暖的小脑袋,认真地道:“多多越来越大,怕不小心撞到人,还是放奴婢屋子里养吧。”

水玲珑摇头:“不用,主屋那么大,哪儿没它歇脚的地儿?”

多多“嗷嗷”叫了两声,似乎表示赞同。

这时,钟妈妈忙活完小厨房里的活计,一脸焦急地走了过来:“天啦!大小姐你怎么能顶着风吹呢?吹病了,世子爷又该恼你!”尔后看向枝繁和叶茂,“你们俩也跟着瞎胡闹,不晓得劝阻一些!”

叶茂挠头,憨憨一笑:“我不冷。”所以大小姐应该也不冷!

枝繁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不是她不想劝喂,大小姐这脾气除了世子爷和钟妈妈,谁劝得住?

水玲珑原先畏寒,这几日却不了,加上今天阳光实在明媚,她便起了晒太阳的心思,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背心系了诸葛钰特质的暖宝宝,真的,一点儿也不冷。

水玲珑和颜悦色道:“晒晒太阳,不会病的。”

钟妈妈不依,她就是拼着被大小姐嫌弃的危险也得把忠心给尽到了,她嗔怒道:“不成!什么都能依着你,这事儿得奴婢的!你不冷,小世子也冷!”

“小柿子不冷!”水玲珑慢悠悠地戏谑道,手里正好拿着一块柿饼。

枝繁就笑了,小柿子,这称呼敢情好!

可钟妈妈的态度非常坚决,水玲珑还是被劝了进去,前脚刚进屋,后脚秦芳仪便来了,为秦芳仪引路的是白菊。白菊知道来者是世子妃的嫡母,待对方颇为热情,让秦芳仪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秦芳仪表示……很满意!

水玲珑在暖阁会见了秦芳仪,二人坐在炕头,笑容满面,仿佛很亲热的样子。

秦芳仪三句话不离本行:“唉!敏辉这事儿吧,你三妹做得过分了,他好歹是你父亲的儿子,哪儿能忤逆父亲弃文从商呢?就算要从商也得呆在京城,跑到泉州或江南算什么事儿?传出去不仅尚书府,连你这做姐姐的也好没面子!”

秦芳仪不在乎水敏辉的未来,她只在乎两样东西,一,水敏辉若走,得分多少家产;二,老夫人放不放得下水敏辉,若放不下,会不会气死?

水玲珑喝着手里的玫瑰露,笑不露齿。

秦芳仪继续一个人歪唧:“你三妹偏找了江总督来说项,我就纳闷了,她嫁了总督了不起么?没替娘家挣多少体面,倒是开始打压娘家的气势了!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女儿?”

言罢,贪婪的目光扫过多宝格上的珍稀珠宝。

水玲珑装作看不见,很心平气定地打了个马虎眼:“母亲莫急,我相信父亲能处理妥当的,血浓于水,敏辉再不愿入仕为官也不忍寒了父亲的心,你说呢?”想借王府的势力压江总督,门儿都没有!

秦芳仪碰了个软钉子,心有不甘地撇了撇嘴,早知道的话,她当初该灭了这丫头!或者,好生巴结这丫头!结果她两头没顾着,弄得不上不下,还不如一个小小的庶女!

秦芳仪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听说你四妹近日在宫里有些失意,万岁爷许多天不曾驾临她的月华殿了,啧啧啧,当初她如日中天时不听我劝,结果现在失了宠吧!照我说啊,风水轮流转,谁都有站在巅峰上的时候,也不能排除摔落悬崖的可能,做人留一线,等于给了自己保命的本钱,玲珑你说母亲讲得有没有道理?”

这是在告诉水玲珑,她请水玲月帮忙时,水玲月眼高于顶不理她,如今水玲月跌入谷底,她也不会帮衬水玲月。水玲珑眼下是十分得宠,可水玲珑能保证一辈子这么受宠?如果失宠了,尚书府将是你唯一的靠山,所以水玲珑,你现在就依了我吧!

可惜,经历了前世的惨痛教训,水玲珑知道秦芳仪和水航歌就是那吸血的水蛭,只进不出的!你风光无限时,他们百般巴结捞好处,一旦你落马失意,他们除了和你撇清关系,什么也不会干!

水玲珑摸了摸小腹,前世没护住清儿和斌儿,这辈子她一定不能让小柿子出事,相信秦芳仪的鬼话,简直是自掘坟墓。水玲珑淡笑,声轻如絮,仿佛风儿一吹便散:“母亲讲得在理,四妹……的确活该!”你也活该!水玲溪更活该!

秦芳仪恼羞成怒,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可枝繁和叶茂都虎视眈眈地瞪着她,她别说呼,连大声训斥都略微底气不足,特别是想起那个连炸药都敢往身上绑的疯狂世子,她实在不难推断如果自己伤了水玲珑会得到怎样的报复。

秦芳仪给水玲清使了个眼色。

水玲清厌恶透了这种处境,大姐想干嘛是大姐的事,你从前不好生待她现在又想利用她,合该大姐上辈子欠了你不成?水玲清咬了咬唇,生平头一回忤逆了嫡母的意思:“大姐你什么时候生小宝宝?今年可以吗?”

秦芳仪气了个倒仰!

养那么多女儿,一个都不中用,水玲珑、水玲语和水玲月全都嫁得好,却谁也不亲近尚书府,水玲溪只做了侧妃,在侯府立足都难,更遑论照顾娘家,秦芳仪就纳闷了,她白养了她们一场吗?

秦芳仪和水玲清走后,钟妈妈不屑地嗤了一句:“花的全是夫人的钱,还真把自己当主母了!”

水玲珑懒得和秦芳仪怄气,回了卧房打算睡一会儿,她这回怀孕最大的反应不是呕吐,而是嗜睡,嗜睡到了一种几乎睁不开眼的程度。

枝繁替她脱了鞋子和襦裙,低声道:“奴婢打听了,当年怀过龙凤胎的好像就是世子爷的生母。但生母是谁,和世子爷的胞妹死了还是怎么了,琥珀并不清楚。”

水玲珑狠狠一惊,诸葛钰竟然就是当年的龙凤胎之一?那妹妹呢?去了哪里?和诸葛琰一样去世了吗?

“抛夫弃子的人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

“我真的很讨厌被人丢下……”

这些都是诸葛钰情绪万分激动时说的话。

难道诸葛钰的生母没死,或者妹妹也没死,但生母带着妹妹远走高飞,却抛弃了他?不过生日,也是这个原因吗?怕想起自己的胞妹和生母。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半路和郭焱离开还真是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水玲珑揪住胸口的衣襟,这一刻真觉得自己做错了。

情绪不怎么高涨,水玲珑翻身倒在了床上,谁料,尚未合眼便听到叶茂便在门外禀报,诸葛汐来了!

白菊望着诸葛汐袅袅娉婷的背影,睁大眸子道:“这是大姑奶奶第二次探望世子妃吧,世子爷专宠世子妃,老太君和大姑奶奶也偏疼世子妃,二少奶奶可没这等待遇!如今世子妃又怀了身孕,她在王府的地位……真的稳固了!”

白梅冷冷一笑:“有子嗣又如何?王妃不也生了一儿一女?结果呢,老太君说赶就赶,世子爷和大姑奶奶可讲了一个‘不’字?”她并不知道诸葛钰和诸葛汐的身世。

白菊的眉头一皱:“你……就是对世子妃有意见吧?”

意见自然是有的,上回红珠闹事,世子妃借她做筏子敲打了院子里的下人,她到现在还窝火呢!但这不是她持续观望的理由,她觉得王妃的事……没有结束!白梅笑了笑:“没意见!”

白菊恨铁不成钢地推了推她肩膀,苦口婆心道:“咱俩差不多时候进府的,我笨,你没少帮我,我都记在心里了,但这回你真没我看得清。先前咱们怀疑世子妃失宠,结果呢,世子爷把世子妃堂而皇之地抱进院子,便是让所有人都看清世子妃在他心里的地位。王妃是真的回不来了,只要安郡王想入朝为官,二夫人就翻不起多大的浪,现在府里的风向全都吹向了有孕在身的世子妃,就连冷家也没上门提王妃讨回公道,真的真的,你赶紧向世子妃表忠心吧!”

“哼!”白梅掂了掂手里的橘子,不以为然地道,“正因为冷家没上门闹,我才觉着王妃的事儿另有蹊跷!冷家又不比诸葛家差,凭什么女儿被赶出夫家了,他们连大气都不出一下?”

“这……”白菊又认为白梅的话……不无道理!她顿了顿,眨眼道,“可是老太君的态度那样坚决……”

白梅挑眉一哼:“别忘了,这府里做主的向来是男人!”

“男人?府里哪个男人敢置喙老太君的决断?别说世子爷了,连王爷也不敢啊。”说着说着,白菊的瞳仁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白梅,“你指的是——”

白梅点头:“看着吧!如果那位也护着世子妃,我就给世子妃磕头投诚!”

水玲珑要穿鞋下地,诸葛汐按住她,说道:“怀了身子的人别在意这些虚礼了,坐着!我说会儿话就走。”

水玲珑不再坚持,吩咐枝繁奉了茶水和糕点,这才笑着道:“把霁哥儿和鑫哥儿留家里,你放心呀?”

“不放心也来了!少勾起我的罪恶感!”诸葛汐嗔了嗔水玲珑,别说,尽管只离开了一会会儿,满脑子都是俩孩子的笑脸,抓心挠肺!

水玲珑靠在朱红色绣了茉莉的软枕上,笑意浅浅,很理解诸葛汐此时的感受,也很期盼腹中的小生命健康降临。

诸葛汐看着水玲珑镇定从容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当初惊喜得满地转圈的熊样,内心着实不平衡,同样是初次有孕,水玲珑怎么就比她镇定那么多?摇头,自嘲一笑,诸葛汐叹道:“弄了小厨房你立马怀上,可见之前的确是王妃做了手脚!好在发现得及时,你和钰儿不至于像我与你姐夫生生耽搁了五年!”

水玲珑欣慰一笑:“多谢大姐替**心。”

诸葛汐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胎怀得可稳?”别像冷薇那样!

水玲珑微红了脸,轻声道:“相公说没什么问题。”

诸葛汐看着这张曾经青涩稚嫩的脸,而今渐渐添了几分媚色,尤其那双潋滟秋瞳,像夕阳照着薄冰,映出一片勾心的冷艳,当真美丽不可方物,再过一、两年,还不知是何等艳冠群芳的姿容!

“大姐,怎么了?”水玲珑发现诸葛汐盯着她出神,不由地轻声问道。

诸葛汐意识回笼,讪讪一笑:“哦,没什么,你上回不是入了宫吗?皇后有没有和你谈王妃的事?”

谈起正题,水玲珑的瞌睡虫跑了一大堆,她坐直了身子,把和皇后的对话说与了诸葛汐,包括皇后的恩威并施,一字一句讲得非常清楚。

诸葛汐听完额角冒了好一层冷汗:“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和她那样打马虎眼!也不怕她治你!”

什么“身在福中要惜福”?这不是含沙射影地骂皇后的表妹身在福中不知福吗?

水玲珑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皇后能高坐凤位多年,凭的就是一个‘稳’字,王府眼下是太子的坚实后盾,哪怕为了太子的大业,皇后也不会给我使绊子,而且我在珍嫔宫里不适,皇后特地派了张院判给我诊病,这种安抚和拉拢的态度不可谓不明显。”

诸葛汐的眸色渐渐变得深沉,弱弱地吸了口凉气之后,道:“感觉……不太像皇后的作风。”皇后是姚成的姑姑,她与皇后相处的次数不少,还算了解皇后的性格,雷声大雨点小这种事……皇后一般是不做的!

水玲珑的瞳仁左右一动,压低音量谨慎说道:“大姐,我怀疑皇后问话只是走个过场。”

诸葛汐的长睫一颤,凝重了神色:“什么……意思?”

水玲珑正色道:“我的意思是,皇后不想插手王府和冷家的事,皇后之所以愤怒也仅仅恼我像个闷葫芦似的态度,绝非真想拿我作为复合父王与王妃的突破口。”这是结合前世的记忆才得出的结论,云礼一直想拉拢冷家,可惜冷承坤和冷逸轩都油盐不进,死活不参与皇权之争,哪怕冷承坤是皇后的表哥。这一世,情况依旧,皇后慧眼,不可能看不出来,一个是无法收为己用的冷家,一个是全力扶持太子的诸葛家,皇后傻了才会得罪后者。

走过场?能让皇后走一遍过场的人……诸葛汐单手捂住唇,杏眼圆瞪道:“皇……皇上?”

水玲珑点头,视线从诸葛汐的脸上移开,望向了床脚的帐幔,若有所思道:“皇上正是看中了冷家绝不参与任何势力斗争的决心,当年才把冷家女儿指婚给喀什庆,如若不然,一个顶级世家,一个信奉神灵的民族,很容易闹独立的。”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可她……没有证据!

诸葛汐若有所思地颔首:“好像……是这个道理。”

水玲珑又道:“而且,冷家没有上门闹!当初冷薇在姚家受了委屈,我听说冷夫人上门和姚大夫人大吵一架,可见冷家也是护短的。但这回他们一点儿表示都没有,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冷薇被冷幽茹接连陷害的事,苦无证据是以她并未透露给枝繁以外的任何人,冷家和冷幽茹的关系应该不僵才对。

诸葛汐不太确定地道:“王妃这回的确过分了呀,他们自知理亏?”

水玲珑嘟了嘟嘴:“冷薇那事儿难道就不理亏?”不管始作俑者是谁,在众人眼里都是冷薇算计了姚成,冷夫人不也在姚家挑三拣四的?

诸葛汐不说话了。

水玲珑看向她,试探地道:“大姐,咱们诸葛家是不是还有一个暗中的家主?”明面儿上的是诸葛流云,暗地里……

诸葛汐仿佛被触动了什么惊悚的回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诸葛钰下朝后去往了军机处,临行前拍了拍安郡王的胳膊:“现在不是给你谋职位的最佳时机,等王妃的事彻底解决,我会向皇上举荐的。”

安郡王心头大喜,看来白富美那件事他娘是办对了!果然只要讨好了世子妃,他的仕途就不愁没有希望!

他笑着道:“多谢大哥!”

诸葛钰的神色依旧冷漠,直叫人肃然起敬:“礼部的侍郎又请了一个月的假,你好生办事,多些政绩皇帝那边通过得也快些。”

“我记住了。”安郡王的脸上堆满了会心的笑容,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收了收,却依然欣喜,“我和成郡王不打不相识,如今关系倒是可以了,他新纳了一个妾室,请我们过去喝酒,大哥一起吧!”

诸葛钰凝了凝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不了,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早些回,弟妹初入府,帮着二婶料理庶务,内心也诸多辛苦。”

安郡王微微一怔,继而笑开:“嗯,我有分寸的,不会胡来!”

诸葛钰再次拍了拍他肩膀,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墨荷院正是用晚膳的时辰,路上赶得急,怕她饿着肚子等他。

一进入主屋,水玲珑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探出葱白纤指解他朝服的扣子:“今天事多不多?辛不辛苦?”语气……极尽温柔!

诸葛钰一把抱住水玲珑,狠狠地亲了一口,似是不信这个贤惠的美娇妻是她玲珑,看了看又看了看,才道:“不辛苦,就是商议了一下运送防旱物资到喀什庆的事,确定下来由郭焱押送,大约这些日子便要启程。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孕吐?”

喀什庆的旱灾严重得民不聊生,加上又经历了一次战役,百姓的日子可想可知了。水玲珑答道:“就午休过后吐了一回,别的时候没什么不舒服。”

诸葛钰松了口气!

水玲珑解了他扣子,又解他腰带,他十分配合地抬高双臂,定定地看着柔美的她:“今天高兴坏了吧?”

水玲珑并不否认:“嗯,全家人都挺高兴。”不像她从前怀斌儿的时候,荀枫的嫡母厌恶嫌弃得恨不得堕了她的胎,“大姐来看过我了,留了不少补身子的东西,你说,我给大姐回什么礼比较好?”

好像变得喜欢和他聊天了耶。

诸葛钰亲了亲她额头:“大姐照顾你是应该的,不用回礼,反倒显得见外。”

诸葛汐不在意,但姚家人难免说她不懂礼性,水玲珑想了想,道:“我给霁哥儿和鑫哥儿做两套春裳。”

诸葛钰一把握住她的手,不甚赞同:“给我一个人做就够了,大姐的礼我来回。”

小气鬼!这是怕占用了给他做衣裳的时间吧?水玲珑忍俊不禁地笑了。

诸葛钰看着她笑,忽而来了逗弄的心思,大掌抚上她光滑的小腹,哼道:“儿子,听说你外祖母来了,她有没有欺负你娘?”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谁敢欺负咱们世子爷心尖儿上的人?那不是找死么?”水玲珑戏谑地说完,诸葛钰满意地奖励了她一个香吻,“这回总算明白做爷的女人风光了吧!”

水玲珑附和着行了一礼,像个戏子般,软软糯糯地道:“是,简直风光得不得了!奴家谢爷的恩宠!”

诸葛钰哈哈大笑!

水玲珑又道:“父王今天送了一个紫金红宝石金锁,好贵重的样子!”口吻有点儿得瑟!

诸葛钰的眼底闪过丝丝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父王越来越看重你了。”

水玲珑敛起笑容,挤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道出了一路上冥思苦想而来的猜测:“哪有啊?你敢说不是你让父王知晓了我的身世?”

诸葛钰咧开了唇角:“什么都瞒不过你,女人太聪明了,以后我想耍点花样,藏点私房钱都不成啊!”

水玲珑瞪了瞪他:“还敢有这等心思?”

诸葛钰躬身,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水玲珑问:“什么?”

“我名下的产业,你说成亲后就收的。”诸葛钰促狭一笑,仿佛把钱交给老婆,他还得逞了。

都过去大半年了,他怎么还记得?他不提醒她都快要忘了这一茬了,水玲珑这回没再推辞!

水玲珑给诸葛钰脱下朝服,诸葛钰进入早已放好热水的净房,打算独自沐浴,水玲珑跟了进来,笑意柔和道:“我给你擦背。”

诸葛钰浓眉微挑,从前让她服侍他洗澡她总推却不干,今儿……这么主动!

浴桶的水刚好漫过他胸膛,腊梅花瓣艳红如血,浮动在他小麦色的肌肤旁,他宽厚结实的肩膀露在外边,晶莹的水珠勾勒着他肌理分明的线条,一滴一滴淌出了几分魅惑天成的性感。

真想……咬一口!

或者,舔一舔!

水玲珑砸了砸嘴,拿起毛巾,一寸寸擦过他肌肤,这才看清他后背、前胸、胳膊……有种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伤痕,很淡很淡,摸不着,不仔细看也看不到。依她多年军医经验,半数以上的是新伤,也就是喀什庆那场战役留下的。

她从没问过他打仗时到底吃了多少苦,民间将他传得神乎其神,她懵懵懂懂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居然就这么信了。

“想什么呢?”诸葛钰背对着水玲珑,却突然地问了一句,直吓得水玲珑手臂一抖,这人的后脑勺长了眼睛,是不是?

诸葛钰转过身,含笑看着她:“擦一个地方擦了老久。”

水玲珑尴尬地眨了眨眼,对上他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素手却划过他脊背:“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诸葛钰轻笑:“习武之人身上或多或少有些伤的,别瞎紧张!”

水玲珑抿唇,淡淡一笑:“嗯。”

诸葛钰摸了摸脑袋,转身继续享受她的服侍。

水玲珑却放了毛巾入水,自身后抱住他,诸葛钰的身子一僵,尔后感觉到她微热的脸颊贴上他的,耳旁开始响起她天籁一般轻柔的声音:“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和郭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只当他是亲人,和清儿一样的亲人,你是我丈夫,是这辈子所有子女和亲人都离我远去后唯一可能呆在我身边,数我白头发的人。”

话音到最后,渐渐含了哽咽,“可能”二字包含了太多忐忑和迷茫。

诸葛钰并未立刻做出反应,而是沉默了许久,久到浴桶里的水没了热气,久到她搂着他的藕臂微微僵硬,他才缓缓、缓缓地道:“如果当时……我开口求你留下,你还会不会执意离开?”

求,他竟然用了这么一个卑微的字眼!

她实在无法把不可一世的他和卑微联系在一起,在她的认知里,他是宁折不弯、宁死不降的人,很难想象骄傲如他也知“求”之一字怎么写,也许,大概,可能,他也曾这样做过?

水玲珑阖上眼眸,摇头:“不会!”

诸葛钰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身子也开始一下一下颤抖,水玲珑能感受到他情绪上的巨大波动,她甚至不敢绕到对面看他此时的表情,只是紧紧地抱住他,让他知道她在她身边,一直都在。

大概是她的安抚起到了作用,诸葛钰的情绪慢慢平复,他抬手摸上她白皙水嫩的脸,偏过头寻到她嫣红的唇,轻轻地吻了起来,并不深入,仿佛只想感知她的存在,确定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一晚,夜色独好,水玲珑睡得安稳,诸葛钰也睡得踏实。

只是偏有人煞风景,扰了小夫妻的一帘幽梦。

吽——

吽——

吽——

每一次响起的音调都由第二声渐变成第一声,这是喀什庆的冲锋号!

诸葛钰一个激灵从梦里惊醒,老魔头来了!不知想到什么,又赶紧点了水玲珑的睡穴!

诸葛流云刚推着轮椅去卧房,就被惊得从轮椅上跳了起来!

甄氏正在做美梦,听到熟悉的噩梦般的声音吓得当即滚到了床底下!

诸葛姝也好不到哪儿去,直接在睡梦里吓尿……

安郡王与乔慧正上演着活色生香的春宫艳景,眼看便要同时攀上欢情巅峰,一阵号角声传来,安郡王立马蔫了,直委屈得乔慧咬碎银牙!

唯一乐呵的是老太君,她急忙唤来萍儿,眉眼含春地道:“快!取柜子里那件酱色金线绣桂花褙子,和白色镶珍珠襦裙,鞋子我要红面儿鸳鸯的那双!给我梳牡丹头,要六福金花钿,配了一粒红宝石的那款!还有胭脂,别太淡了,口脂也是……速度要快!”

萍儿忙得不可开交,又是伺候老太君换衫,又是给老太君化妆,直把老太君打扮得年轻了十来岁,老太君才望着镜子里的美人儿,羞涩地哼了哼:“女为悦己者容,死老头不来,我都懒得打扮了!好在我天生丽质、闭月羞花,看我今晚不迷得他神魂颠倒!嚯嚯嚯嚯!”

诸葛钰、诸葛流云、甄氏、安郡王、诸葛姝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了花厅门口,仪容绝对周整!态度绝对端正!而诸葛流云……是站着的!

众人瞠目结舌!

诸葛姝张大嘴,不可置信地道:“大……大伯……你……你的腿……好了呀?”今天早上还坐着轮椅呢,怎么一天就好了?

诸葛流云清了清嗓子,眸子里闪过一丝尴尬,胡扯道:“那个……那个就突然好了,今天晚上胡大夫给我补了一次针灸。”

开什么玩笑,老魔头来了,他还敢装病?不怕老魔头拆了他?

“磨磨唧唧,找死吗?比规定时间晚了三息!三息!这要是打仗,你们全部都得死!给我扎马步两刻钟再进来!”

一声惊天闷吼,像天雷爆破,炸得众人心肝儿乱颤,目眩头摇!

这回别说诸葛钰,便是诸葛流云都乖乖地蹲起了马步,紧接着,诸葛钰、甄氏、安郡王、诸葛姝一一照做,老太君赶到院子时碰到了这一幕,先是一愣,尔后笑呵呵地朝花厅迈步,并扬起一抹妩媚勾人的笑,说道:“你要不要这么凶?大半夜的,大家都睡了,谁让你搞突然袭击?怎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派人去接你?”

暴喝声如狮子怒吼般再度传出,震得门廊窗子一阵猛颤:“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迟到了二十息!给我扎马步三刻钟!”

“呜呜……”老太君的笑容瞬间僵在唇角,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却战战兢兢地走到诸葛流云身边,也乖乖地蹲起了马步。

------题外话------

玲珑和小钰的感情这回是真滴跃进了一大步。还有,威武霸气的老魔头来了,吼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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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化腐朽为神奇,坑荀枫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52 本章字数:21275


花厅内,诸葛流云、诸葛钰、甄氏、安郡王、诸葛姝和老太君整齐地一字排开。

男子们长期锻炼倒是没什么,站立如松、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老太君、甄氏和诸葛姝就不行了,几人累得双腿发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殃绰绰地靠着身后的冒椅以支撑身体的重量。

“蹲马步不够是不是?还想罚跑一刻钟?”

此话一出,几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挺直了脊背!

世人皆道诸葛钰用兵如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是不折不扣的沙场猛将,可他的威名与老魔头当年相比就根本不够看的了。

老魔头,诸葛啸天,原名不是这个,他长大后自行改的名字,至于原名是叫什么已经鲜有人记起。他三岁随祖父行军打仗,在马背上见证了各个部落的覆灭以及诸葛家用枪杆子打来的天下,并参与了族内族外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百场,是真真正正征战南北的威武元帅。可这位元帅战场得意,情场却非常失意。

说起来,他和老太君的相识十分戏剧化,早在老太君之前,他娶过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是青梅竹马,二人感情甚笃,婚后生活尤为甜蜜,行军打仗也形影不离,只是老天不长眼,一次敌军火烧营帐,他带领众将士抢火,妻子却被敌军的细作掳走,妻子不堪受辱,也不愿成为要挟喀什庆的筹码,咬舌自尽。

娶第二任妻子后他就比较小心了,不再带着她四处打仗,并派了得力的暗卫护其左右,这一次倒是顺风顺水了大半年,并有喜讯传出,他满心欢喜以为终要当爹,谁料,妻子生产当天,城池暴乱,妻子刺激过度导致难产,一尸两命。

而同一天,老太君与前夫举办婚礼,大红花轿走了半路,乱党杀了老太君的丈夫,并企图强暴老太君,他英雄救美后,说,“我没了媳妇儿,你没了丈夫,要不咱俩凑一对儿吧!”

老太君泪汪汪地点头:“好!”

也就是说,老太君是他半路捡来的新娘。

诸葛啸天冷厉的眸光一扫,一股浩瀚的冰寒之气层层叠叠在屋子里铺陈开来,耳畔仿闻空气冻结的声响,浑身的汗毛就那么根根竖了起来!

老太君哭花了一张脸,白一块、红一块,看起来颇为骇人。

诸葛啸天蹙了蹙眉,厉声道:“还差两个人!藏哪儿去了?这是打算到战场上当逃兵吗?”

众人齐齐一惊,尔后反应过来老魔头指的是乔慧和水玲珑。

诸葛流云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一副镇定的口吻,但当着老子的面他多年的高傲面具瞬间破功:“那个……两个小女孩儿新过门,不懂我们诸葛家的规矩,明天会让她们给您恭恭敬敬奉茶的。”

安郡王忙附和道:“是啊,爷爷,她们扎不了马步。”

诸葛啸天一拳捶在了桌面上,暴跳如雷:“扎不扎得了是质量问题,来不来是态度问题!态度不端正,惩罚加倍!来人!去把俩臭丫头给我叫来!”

安郡王倒吸一口凉气,他有心疼妻子,没想到……害了妻子!

门外候着的两名粗使仆妇二话不说奔往了娉婷轩和墨荷院,不多时,乔慧战战兢兢地进入了花厅,与她一道的还有另一名并未完成任务的婆子,婆子道:“回老太爷的话,奴婢们唤不醒世子妃!”

“睡得像头猪!这要是打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诸葛啸天气得一拳拍碎了桌子!

乔慧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在看到老太爷第一眼的时候就被那种无形的沙场威压给震得呼吸艰难了,此时一击,更是吓得她直接靠在了诸葛姝的肩头。诸葛姝很小大人地拍了拍她胳膊,淡定淡定,这只是老魔头的初始状态,还没晋级呢。

老太君撇了撇嘴,闷哼道:“玲珑怀孕了,有身子的人都睡得沉!”

诸葛啸天腾地站了起来,双目如炬道:“怀孕怎么了?打仗的时候敌人还管你是不是孕妇?孕妇就不用逃跑啦?孕妇就要坐以待毙?”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尔后恍然大悟般,道:“哦,我怕爷爷你吵醒她,就点了她的睡穴。”

诸葛啸天气得肺叶膨胀,指着诸葛钰,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你……你——这臭小子!罚你刷战马!不刷完不许睡觉!还有你!也一样!”

乔慧躺了一枪,表示很委屈!

诸葛钰爱洁,乔慧娇弱,这项惩罚无异于比蹲马步更折磨人。

而水玲珑成为了今晚唯一豁免受罚的人。

安郡王自惭形秽,他怎么没想到用这样的法子保全乔慧?

出了花厅,甄氏的腿都在打抖,她拉着诸葛姝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湘兰院,挥退下人并关上房门,坐在床头后一边揉腿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姝儿啊,你爷爷淡出众人的视线好几年,早就连族里的事都不干涉了,便是上次你闯下弥天大祸也不见他站出来讲一句公道话,现在,他突然杀入京城,其目的绝对不简单啦!”

诸葛姝皱起了眉头,不是嫌弃,而是单纯的惧怕和不悦:“讨厌死了!我小时候他就爱折腾人,父亲学了他那一套也终日在府里折腾,好不容易跑到京城天高皇帝远,以为不必天天扎马步做锻炼了,谁料……哎呀!爷爷到底有完没完?”

她几乎可以想象今后的每一天有多辛苦了……

甄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女儿,敢情她讲了一大通女儿半个字也没听进去!甄氏的声线一冷,神色一肃,道:“娘和你说的话,你仔细听了没?”

诸葛姝掉了两滴委屈的金豆子,脱了鞋子把腿搁在甄氏的腿上,呜呜咽咽道:“爷爷有什么目的与我何干?他是大老爷们儿,难不成真推我去上阵杀敌了?爷爷八成是来探望小重孙的吧!娘,腿好酸啊!腰也酸背也痛,呜呜……”

我也浑身酸痛呐!甄氏给女儿按了腿,叹道:“你呀!真不开窍!小重孙在你大嫂肚子里,生不生得下来还两说,你爷爷怎么就前来探望了?若娘猜的没错,你爷爷是为了王妃的事儿来的,估计心情不大好,你可千万别做傻事触了他的霉头!他刚刚没开口把你送回喀什庆,应该是不打算追究你的过错了。可如果你不知收敛让他逮住了把柄,他会连新帐旧账和你一起算!”

想起老魔头的手段,诸葛姝打了个哆嗦……

花厅内,诸葛啸天一脸盛怒地看着委屈得眼泪直冒的老太君和容色暗沉的诸葛流云,冷声道:“瞧瞧你们办的事儿!皇帝赐的媳妇儿,你们说赶就赶了,胆大包天不怕抄家灭族是不是?”

老太君的泪水呼啦啦冒个不停,拿出帕子边擦边说道:“你都不问问冷幽茹做了什么事儿吗?她毒害你儿子,毒害你孙女儿和孙媳,她想害得我们诸葛家断子绝孙!小汐和姚成结婚五年不孕,就是她下了避孕药,玲珑过门她天天单独给玲珑准备辣菜,里边儿也放了避孕药,这些你如果都不计较!那么流云的呢?这回要不是流云没宠幸那丫鬟,所以毒性减半,流云只怕……只怕再也性醒不过来了!”

“证据?”诸葛啸天斜眼一瞪,老太君打了寒颤,弱弱地回瞪了他,却毫无杀伤力可言,“小汐早产的事儿我在信里告诉你了,可原因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冷幽茹给小汐的嫁妆枕头里塞了夹竹桃!这是小汐命大,只早产了而没死胎,如果……如果再……”

讲到这里,老太君的话里已含了明显的哭腔,她实在无法承受失去诸葛汐或一双哥儿的痛苦,“你看她居心叵测,许多事无需证据,公道自在人心!”

诸葛啸天的大掌一握,疾言厉色道:“这就是所谓的证据?一个夹竹桃枕头能说明什么?枕头经过了那么多人的手,谁亲眼看见冷幽茹往里边儿塞东西,或者指使人这么做了?公道顶个屁!当今天子要看的是无法推翻的人证物证!但唯一有可能检举幕后主使的人证被你给杖毙了!瞧你做的糊涂事儿!”

说的是乔妈妈。

至于岑儿,她是死士,很难撬开她的嘴。

老太君的呼吸一顿,哭得更厉害了:“人家当时就是气愤嘛!”

诸葛啸天冷沉的目光在她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想爆的粗口堪堪忍住,沉声道:“至于毒害流云的那件事,哼!所有证据加在一起,昭云陷害流云和王妃,并将王妃构陷成幕后主使的版本更容易令人信服!唯一有可能翻供的红珠也被你给打死了!所以墨荷院的毒药到底是红珠放的还是谁放的,无从查证!”

诚如岑儿捏造的言辞,昭云是被迫成为诸葛流云的丫鬟的,昭云内心不愿伺候王爷,会想法子陷害王爷,并为了脱罪而将王妃害成幕后主使,这是作案动机!

而昭云天天出入冷幽茹的闺房,熏香也好,藏在紫河车里的毒药也罢,她都具备作案时机!

比起与诸葛流云恩爱二十年的冷幽茹,昭云更能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凶手!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诸葛家到底要不要为了一个根本休不掉的姻缘,暴露诸葛家的家丑?

诸葛流云暗暗一叹!

老太君没管那么多,反正谁伤害她儿子,她就和谁拼命!

诸葛啸天端起茶杯,咕噜咕噜喝了一满杯凉水,喘息着道:“你们真打算闹到金銮殿上,让文武百官都看我们诸葛家的笑话,让大家知道小汐和小钰不是王妃所出,死了的琰儿才是?!而我们在明知王妃无法继续生养的情况下,舍弃了她唯一的骨肉?!那我们的行径在别人眼里又是什么居心?他们会问,为什么不让王府继承人的骨子里流着中原的血脉?是不是我们喀什庆降服大周是假,伺机密谋造反是真?!”

老太君的心咯噔一下,止住了哭泣。

诸葛流云低下头,无法反驳!

诸葛啸天看着自己的话起到了醍醐灌顶的作用,语气也缓和了一分,只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伐决断的气息丝毫未减:“退一万步说,他们真的这样怀疑并联手攻击诸葛家,但只要能令皇上信服撤销了这桩联姻倒也值得!可问题是,皇上会遂了你们的意?也不想想当初他赐婚的时候诸葛家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休冷幽茹?天方夜谭!既然暴露家丑也无法扭转局面,为什么还要傻傻地去做百害而无一利的事?难道除了把冷幽茹赶出府,就没别的法子降住她了吗?一群蠢货!”

老太君被骂得狗血淋头,说到底,一切的决断都出自她手,这蠢货……可不是她?

呜呜……欺负人……

诸葛啸天骂完妻子,又开始骂儿子:“南水西掉工程,喀什庆与中原交换城池将大坝控制在了自己手中,你以为皇上心里没有一点儿忌惮?不过是太子谏言他便允了!说到底,他护的是太子,不是喀什庆!你就不怕他借着这件事给诸葛家框上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好出兵打下喀什庆,再将有大坝的城池夺回来?”

诸葛流云垂着头,像一犯了错误的孩子,实在难以想象这是那个在朝廷上跟皇帝都能争得面红耳赤的铁面王爷。

诸葛啸天暗涌四起的眸子里射出犀利逼人的冷光:“你娘年事已高,又是个深闺妇孺,她的决策你真就采纳了?你作为一家之主,别告诉我你连基本的帝王心术都不懂!明知她决策有误,你非但不及时补救,还放任一双儿女给嫡母甩脸子,怎么?想和我说百善孝为先,不敢忤逆长辈?你儿子女儿忤逆嫡母又是什么玩意儿?为了所谓的愚孝将喀什庆万千百姓置于水火,你的名族气节被狗吃了?老子当初怎么没一掌拍死你?”

诸葛流云的嘴皮子动了动,想说却忍下了。

诸葛啸天不屑地嗤了一声:“怎么?觉得委屈?觉得她害了你,你不过是将她赶出府又没把她害回去已经仁至义尽了?”

诸葛流云被说中了心事,脸上一阵燥热。

诸葛啸天端起空杯子砸在了诸葛流云的跟前,伴随着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的是他不甘示弱的怒吼:“当初叫你救琰儿,你非得救小钰!如果救了琰儿,什么破事儿都没有!你和冷幽茹和和美美,大周皇帝没有借口,所有人都皆大欢喜!你偏偏……偏偏顾念狗屁的儿女情长,把解药给了小钰!冷幽茹报复你、报复小汐、报复小钰的妻子……全都是你亲手种下的恶果!你他娘的怪得了谁?”

诸葛流云的额角冒出了一层豆大的汗珠,大掌握成拳头,青筋一根根凸现出来,仿佛随时要爆裂一般,爱一个人有什么错?他救自己和她的孩子又有什么错?为了喀什庆他已经牺牲了属于彼此的幸福,凭什么、凭什么还要牺牲他最爱的孩子?

诸葛啸天按了按额头:“诸葛流云我告诉你,你的这些政绩、军功都是靠着诸葛家的光环得来的,你若是一介布衣,现在顶多混成七品芝麻官!因为你是喀什庆的王室长子,所以你的任何政绩和军功都会产生翻倍甚至许多倍的效果!你既然享受了这些荣誉,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而这些代价,就是儿女私情!”

……

诸葛流云和老太君离开花厅后,诸葛啸天又命人去冷家叫来了冷幽茹。

冷幽茹穿着一件白色素绒短袄,内衬同色束腰罗裙,未施粉黛的脸依旧美得勾人心魄,莲步轻移,款款而来,若瑶池仙子不染世俗尘埃。可就是这样一个无懈可击的美丽女子,藏了一副蛇蝎心肠!

“爹。”冷幽茹平静地行了一礼,唤道。

诸葛啸天的眸色一厉,狠拍桌面:“给我跪下!”

一股强势的威压自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而来,不见风雷海啸,不闻山崩地裂,却宛若怒海狂澜,更胜似地动山摇。

冷幽茹的眼皮子动了动,提起裙裾,依言跪好。

诸葛啸天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声若寒潭道:“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别跟我谈什么你是冤枉的那起子废话!”

冷幽茹的长睫微微颤动,语气如常道:“儿媳何错之有?我的琰儿就该死,其他人就该活?”

诸葛啸天的眸子一眯,溢出了点点凶兽般的危险波光:“蠢笨如猪的东西!琰儿不该死,可你报仇能不能搞清楚对象?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与诸葛家为仇,搅得诸葛家天翻地覆,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冷幽茹的素手一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细碎的声音:“您又怎么知道我没弄清对象?”

“哼!就你这猪脑子,哪怕弄清对象了,也只是更好地掉进对方的陷阱而已!”诸葛啸天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在她渐欲崩溃的情绪里,质问道,“我问你,这婚是谁赐的?回答我!”

冷幽茹咬了咬唇,道:“皇上。”

“你绝育是怎么造成的?”

“自然血崩。”

“解药是谁弄丢的?”

“冷承坤。”

“这些与诸葛家没有半点儿关系吧!”诸葛啸天的眸光越来越冷,声线也越来越沉,“皇上赐婚之前,流云和她就在神庙拜了堂成了亲,虽然没有大周颁发的婚书,可在我们喀什庆,他们就是受天神庇佑的名正言顺的夫妻!小钰就是我们诸葛家的长子嫡孙!你说,我们拿了解药,凭什么不救元配的儿子,要救你这续弦的儿子?”

冷幽茹的心仿佛被刀子狠狠地戳了一下,痛得浑身都开始颤抖!

诸葛啸天继续烈火烹油:“还有,你怎么不想想,以你大哥的谨慎,为何在任务途中醉酒,还凭空弄丢了一颗解药?你难道没怀疑是谁动了手脚,或者……皇上给的解药原本就只有一颗?!再还有,你难道不奇怪,百转丹是南越的奇药,为什么那么巧,琰儿和钰儿中毒,大周皇帝的手里就备了它?”

冷幽茹的呼吸突然一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眸子……

“我原本以为大家这么多年对你的包容足够磨去你心底的怨恨,也以为你天资聪颖终有一日能想明白其中的歪腻,谁料你……”诸葛啸天按耐住回忆去世孙儿的痛楚,字字如冰道,“摸不清敌人乱打一通,这要在战场上,你就是个叛徒!你是不是想着,皇帝赐婚,冷家弄丢药,诸葛家舍弃诸葛琰,所有人都对不起你?!所以,你构陷冷薇让冷承坤饱尝痛失爱女的滋味!又给小汐和玲珑下药,使得诸葛家的香火无法延续?!然后,你毒害流云,依次为筹码勾结平南王府,意图助平南王府推翻皇权,让皇帝也尝尝跌入谷底的感觉?!”

冷幽茹的指甲掐着大腿,连带着衣物一起插进了皮肉,鲜血一滴滴流了出来,渗透她洁白裙裾,如泼墨般在雪地里层层晕染。

诸葛啸天没有因为她的自虐而停止对她灵魂上的攻击:“蠢蠢蠢!蠢得我都不想骂你了!明明罪魁祸首只有一个,你却误伤了无数个!还自以为伤得理直气壮!你就和平南王府勾结吧!勾结到最后,皇帝将你们一锅端,打断骨头连着筋,冷家也跟着翘辫子!反正冷承坤和冷逸轩不肯扶持太子,正好啊,皇帝借机让别的冷家男儿继承家主之位!哈哈!你冷幽茹,可真是帮了杀子仇人一个天大的忙!”

其实琰儿和钰儿的毒到底是不是皇帝派人下人诸葛啸天查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寻到蛛丝马迹,以及皇帝到底有没有打算干掉冷家的中流砥柱诸葛啸天也不清楚,毕竟冷幽茹勾结平南王府的事儿非常隐蔽,皇帝应当还不知情。不过真相如何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冷幽茹会否相信!

冷幽茹的贝齿咬住唇瓣,咬破了一角,鲜血顺着尖尖的下颚淌下,但她堪堪忍住了眸子里的泪水。

诸葛啸天又道:“傻不是你的错,但你傻不啦叽地给人当了枪使就是你不对了!你不晓得坐山观虎斗,看平南侯府把皇家整得鸡飞狗跳吗?反正这江山迟早……”

冷幽茹幽幽地看向了他,似乎期待他讲出迟早会怎样,可诸葛啸天眨了眨眼,咽下了未说完的话!

冷幽茹的眸光一暗,再次堆满了戾气和幽怨。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通过一、两次谈话就消散冷幽茹的怨气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震住她,诸葛啸天也不没有办法!

诸葛啸天掸了掸藏青色绣狼牙衣摆,所有盛怒的情绪仿佛霎那间退却,他淡如一尊暗夜的神祗,浑厚的嗓音如钟,带着几许引人膜拜的气势,袅袅不绝于耳:“不管始作俑者是谁,作为琰儿的爷爷,没能保护好他我难辞其咎,所以,我决定破格替他进行火葬,许他入驻诸葛家的祠堂,受后世香火,代代富贵。”

未及笄或及冠的孩子死后不得风光大葬,更不能进入宗祠,诸葛琰的尸体被静静地埋在一处风水宝地。

冷幽茹的心底防线瞬间崩裂,她几乎是疯了似的扑向了诸葛啸天,浑然忘了眼前之人有多嗜血成性,又在族里有着怎样的辈分,泪水夺眶而出,她歇斯底里地吼道:“不许你动我的琰儿!不许你动他!”

她的琰儿埋在冰冷的地底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还能被无情地焚烧一次?

诸葛啸天不为她的怒火所摄,只淡淡地、淡淡地道:“火葬是喀什庆的最高葬礼,这是对琰儿的尊重,未及冠便行火葬并入宗祠的,琰儿将是喀什庆的头一个。”

这就是文化差异了,大周兴土葬,没有火化的道理,漠北和喀什庆却更倾向于天葬、水葬甚至火葬。

冷幽茹停住了撕扯的动作和疯狂的咆哮,定定地看着一脸平静的诸葛啸天,不管她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悲苦、愤怒、哀怨、可怜……诸葛啸天都淡定从容,神色无波无澜!

终于,冷幽茹败下阵来了……

她缓缓地松开手,缓缓地跪在诸葛啸天脚边,缓缓地捧着他的右脚,用喀什庆最虔诚的仪式,跪伏在地,将额头点在了他的鞋面上,泪水夺眶而出:“求您,别烧我的琰儿,我会听话的……我以琰儿母亲的名义发誓,再也不忤逆您的意思了……”

……

诸葛啸天回了天安居,萍儿给他行了一礼,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镯子递给了萍儿,面无表情道:“补给你的生辰礼物。”

萍儿先是一怔,尔后鼻尖一酸,她的生辰三天前过了,老太君赏了她一套非常贵重的头面,老太君记得她不觉稀罕,可老太爷也没忘……她红了眼眶,双手接过,并福着身子道:“多谢老太爷!”

诸葛啸天摆了摆手,萍儿退下。

诸葛啸天打了帘子进入卧房,老太君此时正蒙着被子嚎啕大哭,委屈死了,想他想得心肝儿疼,好不容易他来了,自己满心欢喜、悉心打扮,却被他当众惩罚。

呜呜……

好丢脸……

“咳咳!”诸葛啸天清了清嗓子,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老太君鼻子一哼,翻个身面向了床内侧。

诸葛啸天蹙了蹙眉,走过去掀了她蒙住头的被子,坐在床头,道:“还气呢?”

老太君委屈更甚,泪水掉得越发厉害。

诸葛啸天就朝床尾挪了挪,将她的腿放在了自己腿上,带了内力轻轻按了起来,语气不复人前的冰冷:“有本事做错,没本事接受惩罚,你也就这点儿能耐!”大掌又下移捏住了她的脚,含了三分力道按了按几处穴位,“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又偷懒不锻炼了吧?在喀什庆的时候,你们几个身体多棒?别说两、三刻钟,半个时辰的马步也不在话下!你倒是和我说说看,今儿我的惩罚果真重了?”

老太君僵硬酸痛的腿脚像被注入了丝丝暖流,通体舒畅,老太君弱弱地瞪了瞪他,嘴硬道:“一把年纪了还受罚,人家没面子!”

“这样你才长记性!”诸葛啸天看向她,丢了一句。

老太君咬咬牙,露出了老太爷并不陌生的表情:“诸葛……”

诸葛啸天一把捂住她的嘴儿,轻咳一声,睫毛飞速眨动:“不许叫我从前的名字!”

老太君就又要哭,诸葛啸天像变戏法儿似的摊开手,一枚红宝石珠花浮现在了掌心,老太君的眼睛一亮:“送我的?”

瞧她变脸比翻书还快,诸葛啸天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非常非得淡,不细看察觉不了:“我给你戴上。”

老太君羞涩一笑,坐直了身子。

诸葛啸天将珠花戴在她头上,老太君喜滋滋地问:“好不好看?”

“好看。”

“可是我又新长了好多皱纹,一定丑死了。”又想哭!

拉过她隐约可见老年斑的并不滑嫩的手,仔细端详起她面色红润却皱纹深深的脸,诸葛啸天的眸子里晕染开岁月的沧桑,却“诧异万分”地道:“哪里有皱纹?我一根都看不见!”

那是你老眼昏花!嘿嘿,一直昏花下去,我就一直在你眼里这么美!

老太君心里乐呵,却仍不罢休:“我头发都白了,能不丑吗?”

诸葛啸天摸了摸她满头银丝,哼道:“黑不溜秋的跟荷塘的淤泥一样,哪里好看?有个词怎么说来着?银丝如雪,就是说啊头发白白的,跟雪花一般漂亮!”

原来银丝如雪是这个意思啊!

是哦,雪花真的很美哩!那么,她的头发也很美!

老太君就抱住诸葛啸天的胳膊,心满意足地笑了。

天亮时分,诸葛钰和乔慧总算分别洗完了指定的战马,浑身臭烘烘的,像从茅坑里捞出来一般。旁边自有老太爷的心腹高伯盯着,谁也不许偷懒,谁也不许说话,谁也不许帮谁!

诸葛钰在心里把老魔头“伺候”了十万八千遍,老魔头不是“归隐江湖”了么?怎么突然又冒出来插手王府的事?今儿他险些没反应过来,若是不点水玲珑的穴,就那么直冲冲地去了花厅,以他对老魔头的了解,水玲珑哪怕是孕妇也难免一顿责罚,老魔头的思维就完全不能以常规标准去衡量!

乔慧敢怒不敢言,她从来不晓得诸葛家还有这样一号神级人物存在,什么也不做,只往哪儿一站就有一股泰山压顶的气势,直叫她小心肝儿一阵乱颤,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是名门淑女,自小锦衣玉食、众星拱月,何曾做过这种脏活儿?再说了,不去见老太爷是她的错吗?她压根儿不知情!

看了一眼和高伯交接的诸葛钰,心里涌上一层艳羡,原本应该在这里刷马的是水玲珑吧,可诸葛钰想法设法替她扛下了。安郡王他……

思量间,安郡王迎了上来,满眼焦急地道:“小慧,累了吧!”

乔慧看了看他冻得发紫的唇,心头一动,后退了一步:“别,我身上脏!”

安郡王上前,拿出帕子擦了她脸颊的汗和污渍,歉疚道:“对不起,今天是我好心办坏事了,我一急就没做出正确的判断,结果害你受了苦。你别怨爷爷,他对事不对人,在喀什庆,便是我五岁的弟弟也被他罚过。”

乔慧失落的心再次燃起一丝希冀,人和人是不同的,郡王待她的心不假,她何必奢求郡王事事与诸葛钰比肩?

她欣慰一笑:“我明白。”

诸葛钰回墨荷院,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天色已泛白,他滑入被子抱住尽管解了睡穴依旧睡得香甜的水玲珑,小解了一下相思之苦便到了早朝的时辰,他揉了揉眼,起身离开了墨荷院。

水玲珑睡到自然醒。

枝繁打了帘子进来,用帐构挂好帐幔,一改之前嘻嘻哈哈的语气,正色道:“大小姐,从今天下午开始要给老太君和老太爷晨昏定省了。”

老太爷?

水玲珑晕晕乎乎的脑袋忽而清醒了大半:“老太爷几时来了?”

枝繁微微一愣,似是搞不懂水玲珑缘何问出这样的话,昨晚世子爷冲出墨荷院之前难道没和大小姐解释吗?枝繁压下惊愕,说道:“大小姐,昨儿半夜的号角声就是老太爷吹的呀!”别说院子里,全府的人都听见了,只是没主子的吩咐,大家不敢轻举妄动,到了今早一打听才知是老太爷入京了。没在喀什庆府邸呆过的人并不清楚老太爷的丰功伟绩,也不晓得老太爷非比寻常的口味和手段,是以,大家对老太爷半夜吹号角一事表示了高度的不解和……小小的不满!

吵死了啊!

水玲珑诧异地挑了挑眉:“没听见。”她当然想不到号角刚吹起,诸葛钰便点了她的睡穴。

枝繁目瞪口呆,大小姐你是猪啊,那么吵居然都没醒?!

枝繁把手里的肚兜递给水玲珑,愕然道:“世子爷半夜去见了老太爷的,天亮才回呢!”

“是吗?”水玲珑随口问,并拿过肚兜换上,枝繁麻利地替她穿上里衣、中衣和棉袄,屋子里烧了地龙,可终究不如春季暖和,水玲珑拢了拢脑后的发,“大概是许久不见,有事商议吧。”

商议的莫过于冷幽茹的事了!

诸葛家的这位老太爷她前世略有耳闻,真正的铁杆司令,退位前参与了大大小小百余场战争,最擅长冲锋陷阵、以少胜多,只是按照前世的记忆,直到她死老太爷都没在京城住过,唯一一次进入京城是接诸葛流云的遗体回族。又是她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竟把老太爷给惊出山了。

水玲珑洗漱了一番,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子,问道:“早膳呢?”

叶茂将早膳端了进来,枝繁一一摆好,水玲珑拿起筷子细细吃了起来。

枝繁抿了抿唇,道:“这是您在墨荷院的最后一顿早餐。”

“嗯?”水玲珑眨了眨眼,“难道我明天得搬出墨荷院了?”

枝繁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脑满儿,讪笑道:“瞧我这张嘴,讲得不甚清楚!是萍儿传了话,以后大家都在一起用膳,今天是老太君使尽浑身解数才为您争取了一点儿睡早床的特权,打明儿起,世子爷和安郡王几时晨起,大家都必须晨起,老太爷的原话是这样的,‘男人在外奔波劳碌,做女眷应当适度体会他们的辛苦’。”

水玲珑终于明白诸葛钰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是怎么来的了,她还没和老太爷见面呢,单凭这一句话她就已经能感受到老太爷心底浩瀚无边的绝对主义了。

就不知和老夫人相比,谁会更容易“忽悠”一些?

用过早膳,水玲珑拿出布料,打算给郭焱和三公主做一个绣同心结的枕套,三公主虽然任性刁蛮了一些,但对郭焱是真心的。

自打上次一别,许多天不见他了,心里想得紧。而且他不日运输赈灾物资去喀什庆又得离京,怎么重生了一回,他们母子还是聚少离多?

不过瘾!

“大小姐,三公主来了!”门外,传来了叶茂略显惊讶的声音。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有没有这么神奇?她刚想起他们小夫妻呢,三公主就上门了?

三公主此次的造访着实出人意料,不仅来得诡异,连带着态度也诡异,还不提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和天材地宝。

水玲珑命人端上温热的蜂蜜绿茶和一杯温水,温水是自己的。

枝繁刚要把茶递给水玲珑,三公主便笑盈盈地拿在手里,双手呈给了水玲珑,态度非常恭谨:“嘻嘻,玲珑你喝茶。”

这是……

水玲珑挑了挑眉,含了一丝笑意的探究目光缓缓落在三公主巧笑嫣然的脸上,实在不理解高高在上的公主为何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接过茶杯,三公主仍没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笑看着水玲珑,似乎有点儿……期盼!

水玲珑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三公主适才坐到炕头,二人中间依旧是那个四角小茶几,上面摆放了一碟杏仁酥、一盘梅花糕、一份切片鲜果并一碗水晶丸子。

三公主十分殷勤地用竹签扎了一小块柚子,身子微倾,送至水玲珑唇边,柔声道:“听说孕妇喜欢吃酸。”

这个刁蛮公主的脑袋是不是被门给夹了?往常见了她总酸溜溜的,又气呼呼的,今儿倒好,仿佛要把她给捧到天上!

疑惑归疑惑,水玲珑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了她一点儿也不想吃的柚子,尔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儿发生了,胃里一阵翻滚,她跑到净房狠狠地孕吐了一番,连带着早上咽下的食物也一并吐了出来。

三公主站起身,看着漱完口、面色苍白的水玲珑,局促不安道:“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水玲珑摆了摆手,在炕上坐好,微微一笑:“正常的,有身子的人大多容易吐,等你怀孕了也一样。”

三公主闻言,顿时羞红了脸,用小得像蚊子嗡鸣的音量说道:“我……我和郭焱圆房了!”

什么叫做“你和郭焱圆房了”,难道之前你们一直没有圆房?水玲珑又眨了眨眼,这辈子郭焱远征漠北,三公主并未传出喜讯,竟然是因为他们之前并未圆房?!

水玲珑是敏感的,是多疑的,也是聪慧的,三公主如此反常的态度很快引起了她的高度警惕,又是奉茶又是献水果,还与她谈论她和郭焱的房事,怎么听……怎么像个媳妇儿对婆婆的态度,难道……郭焱已经把他们的关系告诉三公主了?

郭焱当然没告诉,可醉得不省人事的他,旁人一套话便是一大堆,这叫……酒品不好!

三公主与水玲珑天南地北地聊了会儿天,话题基本围绕三公主。其实三公主与水玲珑没多少共鸣,只是强逼着自己与水玲珑处好关系罢了,水玲珑懒得做这种无谓的交际,便以困乏需要歇息为由打发走了绞尽脑汁想话题的三公主。

临走前,三公主要了一幅她亲手写的字帖,当三公主铺开宣纸定睛一看时,呼吸顿时滞住,笑比哭难看:“好……好……好特别的字!”

丑得像鬼画符!

有孕的消息放出,前来串门的不止三、两个。

三公主离去没多久,一位更加意想不到的访客上门了!

水玲溪今儿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婆婆允许她出门向水玲珑道喜,为此,她赔上了一对价值不菲的五色镶金手镯。她穿一条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蝴蝶采用垫高绣,莲步轻移间仿若百蝶穿花,栩栩如生得几乎要飞出裙裾。她的上身着一件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看起来很薄很轻,但里面填充了上等的丝绒,暖和程度不亚于一般的厚重棉袄。单论穿着打扮,水玲溪是雍容华贵的,只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不复往日朝气,美得有些空洞,让人想起没有生命的精致瓷娃,不过一摆设罢!

水玲珑看向水玲溪时,水玲溪也开始打量水玲珑。水玲珑穿得很是简单,一件朱红色对襟小短袄,一条白色暗花细丝褶缎裙,墨发挽了个瑶台髻,只用一支银簪子固定。如此朴素,却贵气逼人,尤其那张往日看起来略显平凡的脸而今漾开了淡淡的媚色,似仙又似精魅,清新还又妖娆,当真……美丽了好多!

“大姐!”水玲溪给水玲珑恭敬地行了姐妹间的礼,“听说你怀孕了,我来看看你,顺便给小侄儿送几套衣衫。”说着,将手里的两套体面衣裳给了水玲珑。

水玲珑起身,给她回了半礼,接过衣裳看了看,笑道:“二妹有心了,多谢。”尔后招呼她在炕上坐下,并命枝繁奉了茶。

水玲溪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暖阁的每个角落,捧着茶杯笑道:“大姐这暖阁设的好,不算大却典雅别致,倒显温馨了,常和姐夫在这儿下棋聊天吧?”

水玲珑刚吐空了胃,眼下颇有些饿,便拿起一块梅花糕细细吃了起来。吃完,才在水玲溪越来越尴尬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道:“你姐夫不常来暖阁。”

“那他都去哪儿呢?”水玲溪迫不及待地追问。

水玲珑黛眉一蹙,探究的眸光投向了她。

水玲溪的睫羽一颤,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面色如常道:“关心你和姐夫的关系罢了,大姐若不愿搭理我,当我没说。”

语毕,剥了个橘子递给水玲珑,皓腕轻抬的瞬间,水玲珑一眼发现了她手腕上的青紫,水玲珑的眼神一闪,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一抖,橘子掉落在地,砸出了些许汁液。

水玲珑捋起她的袖子,就看见本该白嫩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紫痕,水玲溪欲抽回手,水玲珑却是不让:“谁弄的?你是堂堂尚书府千金,谁敢对你下此毒手?”

水玲溪的眼眶一红,泪水砸在了水玲珑的手背上:“不要问了,大姐!”

水玲珑松开她的手,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你我闺中关系虽不大和谐,可到底是同姓姐妹,你过得不好,我面子也无光,怎么说我都是你大姐,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看不起尚书府难道也不将王府放在眼里吗?”

水玲溪的哭声渐渐变大,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流了满手:“我不能说……说了……会被打死的……我再有靠山又如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许人欺负我,难道不许我生病?我要是‘病死’,谁也不能说什么!”

这倒是大实话,进了对方的门,死活都是对方的人。哪怕贵为公主,若遇人不淑,死于“顽疾”,皇帝也不好治对方的罪。

水玲珑就试探地问:“你婆婆打的?”

水玲溪咬唇不语,片刻后,摇头。

水玲珑又道:“荀世子?”

水玲溪的身子一僵,像受了某种惊吓一般,哭泣戛然而止!

“看来,我是猜对了。”水玲珑放下第二块准备送入口里的梅花糕,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她,徐徐一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水玲溪拿开放在脸上、已满是泪水的手,悲恸地对上了水玲珑凝重的视线,哽咽道,“我跪在福寿院时,大姐也曾和我讲过这样的话,只怪我少不更事,当时还与大姐顶罪,说什么‘昨日不再,明日还来’之类的混账话!而今经历了那么多事,我才明白大姐所言字字珠玑……可是晚了……我就算再悔恨,也抹不去一件件一桩桩的错事!

如果我娘没有抢大姐你的玉佩,大姐你就是当仁不让的太子妃,后面一系列的争端,一系列的阴差阳错,包括我的病……或许都不会发生!我也不至于嫁入平南侯府做侧妃,以我的姿容和身份,本该做嫡妻的呀,大姐……”

水玲珑默默听着她的发泄,这些话是水玲溪的肺腑之言,毋庸置疑。

水玲溪知道水玲珑在倾听,哭了片刻后,继续道,“可是事已至此,我能怎么办?上次老夫人中风,我趁机回府,打算找我娘要个美貌的丫鬟做通房,我娘都不干……我想讲出在王府的遭遇,偏他出现得那么及时,就好像在我身上安了双眼睛似的……大姐你不知道……他真的……会太多奇怪的东西……太强大……又大可怕了……”

水玲珑的瞳仁左右一动,问道:“他为什么这么对你?”听水玲溪的话,似乎荀枫不是单纯的家暴,而是X虐,她与荀枫生活了那么久,一次也没发生过这种状况,哪怕荀枫误以为她与人有染,也没对她用过这种法子。至于荀枫和别的妃嫔在一起时会否如此,不得而知了。

“大姐你别问了,问了也无济于事,我今儿在你这儿偷得半日闲,回去之后还不是得被他……”水玲溪阖上溢满泪水的眸子,讲不下去了!

这便是不愿让她知晓荀枫虐待她的原因了。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心里开始计量,水玲溪被荀枫虐待是不争的事实,其内心不免怨愤荀枫,这与前世的历史又不相同,可它真实发生了,应该和她有着某种隐形的联系,只是她一时想不出。

既然,水玲溪,怨愤荀枫,为何不好生利用一把?

水玲珑的脑海里以极快的速度闪过无数思绪,最后,她勾唇一笑,握住了水玲溪的手,郑重其事道:“二妹,你是不是想离开平南侯府?”

水玲溪一怔,长大了嘴,久久、久久没有给出回答,但她的眼神分明是热切的、期盼的、甚至极端渴望的!

水玲珑的眼神微闪,含了一丝冷冽的笑意,说道:“二妹,你我从前如何暂且不谈,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谁都没必要刻意迎合谁。只不过眼下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我助你离开平南侯府,你帮我将荀枫一军!”

------题外话------

今天是不是很肥很肥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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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技高一筹,打造美满人生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54 本章字数:18008


出了王府,水玲溪一改先前可怜兮兮的模样,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水玲珑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逮住机会便算计人,自己这送上门的筏子她不要才怪!可惜呀可惜,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反过来利用她一番吧!

平南侯府的书房,荀枫正在与金尚宫商议政务,自打平南王府被降成平南侯府,投靠他们的势力便跑了不止一个两个,加上镇北王府和郭焱全力支持云礼,一些中立的官员纷纷站进了云礼的阵营,政治影响经济,他们在全国各地的生意也遭受了重创,导致营业额直线下滑,这对于需要不菲的钱财来养私家兵团的荀枫而言无疑于一次重大打击!

形势所迫,他哪怕不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轻举妄动,也不得不做出一番成绩以聚拢人心。

“诸葛老太爷入京了,你怎么看?”荀枫放下手里的密报,薄唇轻启,似乎没动,声音已自唇齿间流泻而出。

金尚宫摸上头顶金晃晃的流苏,若有所思道:“老太爷早年退位,而今闲人一个,他去哪儿皇上都是不管的,不过……我觉得他这回入京入得蹊跷。”

“冷幽茹这颗棋子算是废了。”荀枫淡淡地给出了结论。

金尚宫涂了紫色眼影的眸子猛烈一眨,难以置信地道:“不会吧?咱们帮了她那么多忙,数年的合作说崩就甭了?那她会不会揭发我们?”

“不要小看诸葛老爷子,冷幽茹被赶出王府,冷家既然没闹,势必是有人镇住了他们,而能镇住他们的除了当今帝后便是这位战功显赫的老元帅,他出手,只赢不输。”荀枫嫣红的薄唇勾起一个淡然的弧度,眼底的冷光却胜似飞雪飘扬,“罢了,又不是我们强迫冷幽茹的,她本身也是罪魁祸首,这世上断没有罪人去衙门喊冤的道理,揭发我们首先得揭发她自己,她舍得身家性命,诸葛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金尚宫长吁一口气,道:“世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荀枫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划过桌面的地图,从京城往西的路上标注了两个红色标记,他沉思着道:“是时候动手了。”

“世子爷,水侧妃求见!”门外,突然有小厮禀报。

金尚宫的眼皮子一跳,看向了荀枫。

荀枫朝她点了点头,她会意,轻挪着步子走进了纱橱后的小房间。

水玲溪进入书房时,荀枫的书桌上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见密信,不见地图,唯有一张新铺开的宣纸,一旁放着墨玉砚台和鎏金毛笔。

“相公。”水玲溪从容优雅地行了一礼,秀美绝伦的脸上洋溢着含羞带怯的笑,她不是傻子,时间久了也逐渐摸索出了一点与荀枫相处的门道,这个男人天生便要做主宰,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忤逆或背叛她,“我今天去了镇北王府一趟,看我大姐,她怀孕了。”

荀枫比女子还要浓密卷翘的睫毛颤了颤,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水玲溪愣了愣,不大确定地、木讷地道:“我大姐怀孕了,所以我……今天去看了她。”

怀孕了?

荀枫的眼底急速窜起一层危险的暗涌,似平静的海面忽而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之后倾盆大雨伴着海啸无情地朝幸存者席卷而来,生机霎那间绝迹,满屋子飘荡的全是死亡一般的戾气……

水玲溪如坠冰窖,打了个寒颤:“我……我真的……只见了大姐一人……诸葛钰不在……他上朝……”

二人的重点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

荀枫拿起毛笔,打算在宣纸上写几个字,却在临落笔前“咔擦”一声,毛笔断成了两截!

水玲溪吓得半死,以为他怀疑自己去私会诸葛钰了,忙辩驳道:“我发誓,我就看了我大姐一人!”天知道那晚她只是不小心喝多酒发病,醒来后迷迷糊糊便叫了诸葛钰的名字,自此,她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这个男人的手段之残忍,已经到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步,乃至于她的确动过逃跑的念头,却在一次次越来越变态的虐待之后再也不敢多做他想!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荀枫已敛起了心底翻滚的思绪,他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哦?去见大姐了啊,她可好?”

水玲溪实在搞不懂荀枫情绪上的波动,刚刚明明爆发出那样强大的杀气,转眼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亦或是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错觉。水玲溪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道:“我大姐挺好,没像别的孕妇害喜害得那么严重。”

荀枫的世界观认为,女人和男人有露水姻缘也好,真实婚姻也罢,都不足畏惧。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想要得到水玲珑,他有的是耐心,不过是一片膜先给了诸葛钰而已,他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还不至于纠结这个。真正令他不悦的是水玲珑竟然有了诸葛钰的孩子!孩子大多数情况下是一对男女一辈子也斩不断的羁绊!今后想分开他们两个就又难了许多!

水玲溪见荀枫不说话,不晓得他到底信没信自己的言辞,遂壮着胆子道:“相公,这次我去王府发现了……水玲珑的一些问题!”

此时,不再称呼“大姐”!

荀枫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称谓上的变化,以及在谈起水玲珑时眼底不经意闪过的亮光,他似乎……闻到了……有意思的味道!

“哦?什么问题?”他轻声问,眼神之清澈,宛若新生未知人间丑恶的婴孩,让人止不住地想靠进。但只要一想到他的种种令人发指的手段,水玲溪又不寒而栗地缩了缩脖子,“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三公主从府里出来,三公主肯定是去探望水玲珑的。”

荀枫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说。

水玲溪遍布淤青和紫痕的左臂不由自主地僵硬了,努力挤出一个诧异的口吻,她道:“实不相瞒,她们……勾结在一起了!”

“哦?”荀枫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水玲溪咬咬牙,捋起左臂的宽袖,露出胳膊上的伤痕,荀枫的眸子一眯,听得她颤声道:“我知道咱们平南侯府与镇北王府势不两立,所以我借着探亲的名义故意向水玲珑表露出我在王府受虐的假象,当然,她这人疑心病极重,我没有直言想求得她的帮助,是她主动问我是否想逃离王府,我没答话,只是很期盼地看着她。随即,她和我说,‘二妹,你我从前如何暂且不谈,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谁都没必要刻意迎合谁。只不过眼下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我助你离开平南侯府,你帮我将荀枫一军!’我故作沉思之后便答应了她的条件。”

当时,水玲珑说:“平南侯府如今被逼上梁山了,朝中大量官员离他们远去不说,名下各大产业的经济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为了稳住人心,现在平南王府急需打一场胜仗,挫挫太子一脉的锐气,而郭焱押送赈灾物资到喀什庆就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只要他们半路毁了物资,一来,郭焱护送不力将受到责罚;二来,那么多物资也不是好集齐的,等到朝廷再次筹备出新的一批,喀什庆也不知冻死多少无辜百姓了!

考虑到途中可能遭遇伏击的可能,朝廷决定兵以商队的形式分两路出发,一队带着物资,一队全是幌子,郭焱会乔装打扮混在装有物资的队伍里。

从京城通往喀什庆,有两条官道可选,一条始于前朝,途径泉州,沿水路而行,平坦宽阔、人口密集,却较远;另一条乃我大周女皇桑玥所建,中途经过数个山脉隧道,将距离缩短了五分之一,却荒无人烟。如果伏击,此路最佳!

你需要做的,便是告诉荀枫,你偷看到了我写给郭焱的信,将物资放在沿水路而行的队伍里!”

水玲溪把水玲珑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荀枫,在她叙述的过程里,荀枫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眉眼,并一手按在她的皓腕上,通过脉搏的跳动辅助判断她有无撒谎,各种数据表明,她讲的全部是实话!

水玲溪当然讲的是大实话,她没胆子逃离荀枫的禁锢,因为她知道无论逃到天涯海角这个变态的男人都有法子把她给找回来,并且狠狠地、加倍地惩罚她、折磨她!现在,无论是身心上还是灵魂上她都深深地忌惮着荀枫,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水玲珑合作,她只是想引诱水玲珑出手,然后她再把一切告诉荀枫,好向荀枫表达她的衷心!

“水玲珑希望我相信郭焱沿水路而行,这么说,郭焱其实打算走山路了!”荀枫薄唇勾起,探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她略显颤抖的唇瓣,冰凉微硬的触感让水玲溪觉得摸着自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冰冷的骷髅,水玲溪吓得头皮猛一阵发麻,下意识地想躲避,却听得他幽幽含笑地道,“做得挺好。”

虽说法子很稚嫩青涩,可至少懂得去谋算人心了,这一刻,荀枫再看水玲溪,才真真发现她的容貌不俗。他不喜欢约束自己的欲望,没必要,如果妻子是水玲珑他或许可以考虑一二。

他的手指逐渐下移,解了水玲溪的衣襟,水玲溪以为他又要开始折磨她,泪珠子瞬间溢满了眼眶……

然,几乎是下一秒,她便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感从顶端升腾而起,漫过小腹,激起阵阵电流,她身子一软,倒在了荀枫的怀里。

折磨你时,能让你如坠炼狱;疼惜你时,你又仿佛飞入天堂。

水玲溪阖上眼眸,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

水玲珑以购买布匹的名义出府,在城西的小别院见到了郭焱。

较之以往的青涩和单纯,此次的郭焱多了几分少年初长成的俊逸和稳重,水玲珑就忆起了三公主的话——“我和郭焱圆房了”,原来,男人和少年真是有区别的。

郭焱发现水玲珑盯着他坏笑,不由地心里一阵打鼓:“怎么了?我今天有哪儿不正常吗?”

水玲珑摸了摸他俊逸的脸,想着申时还得赶回去给老太爷请安,她安慰自己来日方长,眼下先长话短说:“我和讲一件事,你此次押送赈灾物资去喀什庆,荀枫一定会从中作梗,半路伏击是必然的!”

谈这些时她一直关注着郭焱的神情,哪怕郭焱在父母之间选择了后者,也不代表郭焱真能忘却荀枫是他父亲的事实,郭焱在帮着她对付荀枫时,内心……是不好受的!

荀枫并不知道郭焱是荀斌,所以,打击起郭焱来并不会心慈手软,而郭焱能够最大程度地削弱荀枫的势力,却大抵并未想过要荀枫的命。毫不夸张的说,两个人同时挥剑刺向对方的心脏时,荀枫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郭焱却极有可能丢了手里的剑。

郭焱的眸光渐渐暗了下来:“皇上对此次护送物资十分重视,不仅派了一波顶尖的高手随行,还提前通知了沿途官府做好相应的交接,而我自己也会带上郭府的暗卫。嗯……诸葛钰也给了我四名枭卫,此行应当是万无一失的!”

听到诸葛钰也出了力时,水玲珑微微一愣,继而神色一肃:“不,你不知道荀枫手里有一批不逊于王府枭卫的特种兵,他们极善于伏击、偷袭和阵前冲锋,人数约莫十个,但战斗力极强!如果他们分开,两条路上各自埋伏一半,你倒是有胜出的可能,可以我对荀枫的了解,他不会这么做,他会分析我的想法,确定一条路线,尔后集中火力守住它!”

水玲珑又把和水玲溪的对话告诉了郭焱,只是将x虐改成了普通的家暴,内心仍当郭焱是孩子,不忍荼毒了未成年,讲完事发经过,水玲珑又道:“荀枫为人谨慎,即便因为某些原因折磨水玲溪也不会在身上留下疤痕,尤其手臂这种太容易暴露的地方。所以我猜,水玲溪的伤是自己弄的。她大概就是想坑我一把,或许是博得荀枫的欢心,或许单纯的她不好过便也不希望我好过。”

“那,你让水玲溪误导荀枫我会沿水路走,而水玲溪告诉荀枫你在算计他的话,荀枫会猜到我最终决定走山路?”

水玲珑摇头:“不,荀枫会判断出,水玲溪的伪装在我这儿根本起不了作用,我教给水玲溪的话都是假的!”

郭焱的脑子不够用了:“那……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们又到底要走哪条路?”

水玲珑促狭一笑,在郭焱耳旁小声呢喃了一句,郭焱神色大骇……

水玲溪走后,金尚宫从小房间走出,神色颇有些不解:“世子,依照水侧妃所言,水玲珑想误导我们伏击山路,那么郭焱应当是带着物资沿水路走了。”

荀枫笑了:“呵!你觉得水玲珑没看出水玲溪是自己弄伤,故意引她算计我的?”

“嗯?”金尚宫懵了,“水玲珑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她要是看不出来又怎么配和我斗这么久?”荀枫阴冷一笑,“但这次的物资我是必毁无疑的!水玲珑一定认为我会分析她的心理,得出结论后集中火力守住其中一条路!可这回,她真的估算错误!让特种兵出战,两处的关口都给我埋伏住,我倒要看看水玲珑赢不赢得了!”

金尚宫倒吸一口凉气:“世子,特种兵仅有十人,若是分开作战,未必能赢过早有准备的郭焱。”

荀枫阖上眸子,声线一厉,道:“作战前服用双倍剂量的兴奋剂!必要时,允许注射RI病毒,指标……每队一个!”

……

水玲珑告别郭焱后,买了些布料便回了王府,一进入墨荷院,她顾不得歇息就去了小厨房。

约莫申时,诸葛钰和安郡王下朝归来,众人不约而同地去往了天安居觐见老太爷。

一路上,水玲珑发现诸葛钰的眼底多了好几根红血丝,虽不影响他得天独厚的美貌,却不免让人察觉到了丝丝倦意。水玲珑晃了晃二人牵着的手,轻声问道:“听枝繁说,你昨晚和爷爷聊天聊了一整晚,聊什么呢,这么起劲儿?”

事实上,枝繁讲的是,老太爷归来,诸葛钰去见了他,天亮才会,水玲珑自动脑补成了二人秉烛夜谈,定是祖孙亲厚、天伦无尽。慈祥的老人拉着孙儿的手,嘘寒问暖,时而掉几滴金豆子,以宣泄相思之情。

如果诸葛钰知晓她此时的想法,肯定吓得目瞪口呆,老魔头除了折磨人还是折磨人,嘘寒问暖,呵呵,下辈子吧!

但水玲珑开始关心他的生活,诸葛钰觉得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又重了一些,是以,诸葛钰很是开心地笑了笑,道:“昨晚啊,不止我一个,奶奶啊,父王啊都在,你睡得沉,我便没叫你!”把聊什么做什么的事儿给绕了过去!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不再追问。倒是诸葛钰提前给她打了个预防针:“那个……爷爷的性子比较火爆,讲话的嗓门儿挺大,不过我估计以你的胆子应当不怕的。”

怕不怕是其次,主要是不希望她介怀吧!水玲珑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嗯,我知道了。”

一跨入天安居的院子大门,水玲珑就明白诸葛钰的话缘何这么说了,隔了长长的穿堂,以及厚厚的门板,铿锵有力的话音仍是气势十足地扑面而来,像远古洪钟敲响,声波激起万米海浪,而谈话的内容仅仅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啊!”

水玲珑眨了眨眼,定了什么事儿?

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

主屋内,老太君侧过身子,幽幽薄怒地瞪了瞪诸葛啸天,非常、非常委屈!极度、极度不同意!但她敢怒不敢言,没办法,丈夫在做决定时往往是一言堂,她只有旁听和服从的份儿!

诸葛啸天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妥,自我感觉良好地道:“还有啊,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包括仆从在内都分早晚进行身体锻炼,大部分人白日上岗,早上训练场地会拥挤一些,所以,今儿把后湖那片竹林砍掉,做成第二个操练场。”

老太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下人干活已经够辛苦了,你还让他们锻炼,这不是增加他们的身体负担吗?”

诸葛啸天将刚喝了一口的茶杯放在了桌面上,义正言辞道:“干活儿是干活儿,锻炼是锻炼,锻炼好了非但不会增加负担,反而能令他们干活儿更加轻松!而且能预防不少疾病!我和你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劈柴的仆妇,她们劈柴只用了手臂却没锻炼全身,体质没上来,力气又能大到哪儿去?而且,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坐立,脊椎和下盘缺乏运动,筋脉阻塞,容易导致腰肌劳损、脖子僵硬、双腿浮肿。年轻时还好,等到了你我这般岁数,哼,你就看吧,整天疼得连床都下不来!”

老太君这些年被诸葛啸天拖着长期锻炼,除了不能多吃糖,其它方面是非常健康的,是以,她无法想象诸葛啸天口里描述的病症。她垂下眸子,扯着腰间的荷包,一言不发!

诸葛啸天花白的美貌一拧,换了个方式解释道:“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一直有在美容养颜,那你告诉我,是擦面膏的效果好,还是服用阿胶的成效佳?”

老太君想也没想便答道:“当然是吃阿胶了呀!擦面膏只是表面光滑,吃阿胶却能让全身都有劲儿,面色由内而外的红润!”

诸葛啸天的左手背拍了拍右掌心:“这不就结了吗?锻炼身体它也是同样的道理呀!几个月不见,你倒是学会与我抬杠了!在喀什庆那么多年你都没反问过我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老太君的目光一扫,屋子里的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注意到她和诸葛啸天的谈话,她掩耳盗铃地便认为自个儿并未丢脸。她讪讪一笑,朝诸葛啸天靠了靠:“好好好,锻炼的事儿依你,先前那事儿依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诸葛啸天甩了一句。

老太君碰了个钉子,心有不甘地撇了撇嘴!

水玲珑和诸葛钰进入屋子时正好听到最后两句,眉心微微一跳,先前的什么事儿能让老太君如此上心?

“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进来!”实际上,水玲珑只不过在打帘子前听到这番对话而微微愣了一个呼吸的功夫,诸葛啸天就迫不及待地丢了一句没好气的呵斥,水玲珑得出对老太爷的第二印象:急性子!

诸葛钰的脸色不好看了,水玲珑拍了拍他的手,表示她没放在心里。诸葛钰连诸葛流云都忤逆过不知多少回,却在谈起老太爷时难掩一丝恭敬和庄重,作为诸葛钰的妻子,她不想让他难做。更重要的一点是,在没摸清“敌情”之前,她不会草率地让情绪倒戈负面。

二人进入主屋,水玲珑刻意落了诸葛钰两个肩头,以突显男女身份的尊卑。往常不这样,诸葛钰都是直接拉着她的手入内的。

诸葛钰的左手负于背后,给她比了个“yeah”的手势,水玲珑心里偷笑,面色却沉静如水。

“爷爷奶奶。”诸葛钰规矩地拱手一福。

水玲珑首次见老太爷,便行了跪礼,低垂着眉眼乖巧可人地说道:“给爷爷请安,给奶奶请安!”

诸葛啸天这才开始打量起眼前这名以庶女身份高居世子妃之位的年轻女子,肤色白皙,很是干净;眼眸晶亮,分外灵秀……打扮也不花哨,白衣蓝裙,简约清丽,看上去很容易相处的样子。但一想到自己查到的一些尚书府的稀奇古怪的事迹,他又觉得能与嫡母、姐妹周旋且拿捏住自己亲事的人……不会是个简单角色。

水玲珑一直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尺领地,没有诸葛啸天的吩咐她不能抬头直视长辈的尊荣,感受到诸葛啸天的眸光从最初的清浅渐渐变得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宝剑,一点一点朝她逼近,停在她的眉心,仿佛毫无症状、毫无理由地便要随时取她性命!

水玲珑得出了对诸葛啸天的第三个印象:戒备心强!

但她明白诸葛啸天是试探,不会真伤了她,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神色如常。

诸葛啸天犀利的眼眸眯了眯,面无表情道:“坐吧!”

老太君松了口气,刚刚他用那样冷沉的目光盯着玲珑看,她还以为他对玲珑不满意呢!

“多谢爷爷!”水玲珑宠辱不惊地道了谢,与诸葛钰一道坐在了右侧的冒椅上,却在首位空出了两把椅子。水玲珑又是微微一愣,一个位子是给诸葛流云的,另一个是……

思量间,甄氏带着二房成员赶到。

甄氏、安郡王、乔慧和诸葛姝一一给诸葛啸天行了礼,诸葛啸天“嗯”了一声,几人按照辈分坐在了左侧的冒椅上。

水玲珑就注意到乔慧的脸色异常苍白,似乎受了某种惊吓,水玲珑顺着乔慧的余光望去,这才悄悄地打量了一番诸葛啸天的模样。

容长脸,浓眉大眼,鼻梁特别高挺,像一座倨傲的山峰,额前的抬头纹特别深,可见经常皱眉,鼻翼两侧的皱纹较少,想来笑神经不够发达,总之,能看出三分诸葛流云的影子,年轻时应当也是一位风华万千、迷倒无数少女的美少年。

诸葛啸天冷冽的眸光一扫,正色道:“既然都来齐了,我有几件事要宣布!一,从明日起,所有人一起参加晨练,一同用膳;二,给长辈晨昏定省不能落下;三,和平共处!”

水玲珑等人尚未反应过来最后一项到底蕴含了怎样的涵义,诸葛啸天便朝着偏房唤道:“还不出来?”

众人面露些许怔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清楚诸葛啸天是叫谁出来。

紧接着,诧异的一幕出现了!

诸葛流云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偏房,在他身后,是多日不见、一脸清冷的冷幽茹!

所有人俱是一怔!

冷幽茹明明被老太君给赶出了王府,眼下……又回来了?

老太爷让她回来的?

而瞧诸葛流云和她一前一后出来,这是否说明二人和好如初了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老太爷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讨厌冷幽茹,势必不愿从内心接纳她,所以老太爷才下了死命令——和平共处!

一屋子人,半数被冷幽茹算计过,大家愿意与她和平共处才怪!

早在水玲珑等着冷家上门闹腾,而冷家迟迟没有动静的时候,水玲珑就猜到冷幽茹的事没这么容易结束,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冷幽茹是被老太爷给接回府的!

心里舒服吗?当然不舒服!

她不可能因为冷幽茹有悲天悯人的理由就轻易原谅冷幽茹对她、对诸葛汐、对诸葛钰造成的伤害,也不可能因为一句简单的“和平共处”便真的待冷幽茹心无隔阂。

乔慧的眼珠子微微一动,二房和王妃好像不存在大的冲突吧,王妃应当不会对二房开火吧……

诸葛姝看了冷幽茹一眼,小孩子不能对大人的恩怨感同身受,她是属于抵触情绪较少的人。

至于在座的男人,大概没有谁的心里舒坦。

而最最最不安的当属甄氏,不是甄氏记恨曾经遭了冷幽茹的挑拨离间之计,而是……

诸葛啸天淡淡地道:“嗯,之前的事休要再提!从今往后,谁也不许作乱!谁也不许耍幺蛾子!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明白了吗?”

众人按耐住心里的各种情绪,起身道:“明白了。”

甄氏舒了口气,没提把中馈之权还给王妃!

入夜时分,大家一同用了晚膳,不管来自各方的目光有多复杂或嫌弃,冷幽茹都表现得非常平静,且时而会给诸葛流云夹菜,诸葛流云也神色如常地吃下,仿佛之前的一场陷害从未发生过,他们依然是相敬如宾了二十余年的夫妻。

晚饭毕,诸葛流云牵着冷幽茹的手去往了花园散步。

乔慧的一双眼珠子差点儿没瞪掉下来!

好不容易等待老太爷带着两个孙子去了书房谈天,乔慧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道出了脑子里的疑惑:“奶奶奶奶,王爷和王妃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王爷中毒一事有新发现?还是说……我们都误会王妃了?”

老太君绕了腰间的流苏,不语!

诸葛姝最经不起煽动,乔慧一问,她本不觉得多么奇怪,眼下也被吊起了胃口,她在炕头坐下,扯着老太君的袖子问道:“奶奶,你说说嘛!爷爷入京是不是就是为了把大伯母接回家?为什么呀?”

水玲珑和甄氏也露出了隐隐切切的神色。

老太君拗不过众人的热烈期盼,拧了拧眉毛后,心有不甘地叹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再说,她也是受了蒙蔽这才犯下诸多罪孽,好在大家该幸福的都幸福了,小汐和玲珑相继有了孩子,王爷的毒素清除,最不幸的……还是她!”没点破诸葛钰、诸葛汐的身世,也没提及诸葛琰的死因,在老太君的认知里,乔慧、水玲珑和诸葛姝都是不晓得这些复杂纠葛的。

诸葛姝的确不晓得,乔慧和水玲珑却是同时眨了眨眼,尔后同时垂下了眸子。

诸葛流云与冷幽茹在花园转了一圈之后,冷幽茹随诸葛流云回了主院。

进入卧房后,冷幽茹若无其事地给诸葛流云宽衣,打算伺候他沐浴。

诸葛流云一把拿开她的手,冷冷地道:“够了!老太爷的眼线探不到这儿来,你不必再惺惺作态!”

冷幽茹的呼吸一顿,睫羽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却好似没感受到诸葛流云的厌恶,轻轻地道:“妾身伺候王爷沐浴。”

“说了不用!”诸葛流云没好气地丢了一句,转身走入净房。

冷幽茹紧随其后,却在即将靠进房门时,“嘭”的一声,被关在了外面。

冷幽茹的睫羽越颤越快,连呼吸也凝滞在了胸口,然,仅仅一瞬她便恢复了正常。

诸葛流云出来时,她正在铺床上的被子,诸葛流云习惯常温,屋子里并未烧地龙,冷幽茹就多给他添了一床棉被。

诸葛流云火冒三丈地看着她躬身铺床,葱白手指细细抚平棉被褶皱的样子,道:“冷幽茹你二十年从没贤惠过,突然装得这么逼真,你到底是下了多大决心?又想让我放松警惕了你好再害我一次,是不是?”

冷幽茹直起身子,转过脸面向他,素手摸了冰冷的棉被而冻得通红,她握了握,试图让快要僵硬的手指暖和一点:“不会。”语气如常!

“你可以回自己的院子了!实在不行,主院房间无数,你随便挑一个,别再我跟前晃悠!”声若寒潭地言罢,诸葛流云坐在了小书桌旁,随后拿起一本书开始翻开。

冷幽茹闷不做声,拿了毛巾走到他身后,为他擦起了湿漉漉的头发。

诸葛流云实在是太不习惯、太不自在了!

一把将书拍在桌面上,诸葛流云抬臂捉住她的一只手腕:“你中了什么邪?你的尊严,你的骄傲都跑去了哪里?我让你走,你听见没?别像只苍蝇似的越赶越黏,也别逼着我讲出更难听的话!”

他的力道很大,冷幽茹的手腕瞬间红了一大片,血液好似堵在哪儿无法流通一般,五根手指一点一点肿胀了起来。

冷幽茹却用另一只并未被禁锢的手继续擦他头发,云淡风轻道:“从现在开始,我和你同宿同眠。”

诸葛流云回头,狠狠地瞪向了她,眸光之犀利,几乎要撕碎她娇美的皮:“和你同宿同眠,冷幽茹,我觉得很倒胃口!”

冷幽茹是人,不是木偶,她也会哭会笑会怒会喜,一次挤兑、两次挤兑她尚且能忍,可最后一句实在是诛心,她的胸口猛一阵起伏,情绪有了大的波动,却仍被控制在不失礼的范围之内:“我倒胃口二十年了,你才倒一天,居然就受不了了,真可笑!”

“你……”诸葛流云腾地站起身,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起灯会上她和云礼的一抱,诸葛流云不愿信此时也信了三分,“既然和我在一起倒胃口,你现在又是何必勉强自己?以前不是挺喜欢住佛堂的吗?今儿怎么不去了?你这副嘴脸,也就菩萨慈悲能包容一二,我看着简直要做噩梦!”

冷幽茹觉得自己的右手腕肯定断了,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手掌和手指的疼痛了。她漠然地盯着自己的鞋面,不论诸葛流云怎么挖苦她,她都不再反驳半句。

诸葛流云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骂出来不仅不解气,反而更堵心!他甩开冷幽茹的手,迈步上了床榻。

冷幽茹僵硬着右臂,默默地去了净房。

等她洗漱完毕出来时,床上的帐幔已经被放了下来。

她揉了揉肿得像包子的右手腕,轻轻地朝床榻走去。

谁料,她刚踩上脚踏板,便有一床被子从帐幔的缝隙里飞出,砸了她满脸。

她下意识地偏头躲避,也条件反射地伸出了双臂,稳稳接住。

诸葛流云的意思很明显,你非要赖在我房里也不是不行,但睡哪儿你自己看着办,总之不能是我的床!

诸葛流云的房间古朴素净,家具不多,连最简易的软榻也没。

冷幽茹蹙了蹙眉,抱着被子犹豫了良久,最后往冰冷的地上一铺,垫一半盖一半。

一月的夜晚,极冷,天安居的主卧内烧了暖烘烘的地龙,老太君仍是冷得有些打抖,她坐靠在床头,紧了紧盖在腰上的厚棉被,担忧地道:“哎呀,你怎么能让冷幽茹和流云住一个房间呢?你就不怕她半夜凶性大发,直接一刀……”后面的话不吉利,老太君讲不出口!

诸葛啸天斜睨着她,不屑嗤道:“诸葛流云要是两次都栽在同一个女人手里,那他死了也活该!”

老太君一听这话就急了,拳头捶在了他的肩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能咒自己儿子死?我告诉你,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一头碰死!黄泉路上喝完孟婆汤,也不等你下来找我我就投胎转世,只当今生谁也没跟过!”

“瞧瞧,瞧瞧,一哭二闹三上吊,跟那无知泼妇似的,你丢不丢人?”诸葛啸天呵斥着,抬手擦了她脸上的泪水。

老太君不依不饶:“我不管,我不想我儿子跟一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共处一室,危险!”

诸葛啸天凝眸看向她,一本正经道:“枉我曾经认为你单纯,不像那些爱争风吃醋的女人那么多心眼儿,没想到你根本是缺心眼儿!”

老太君的哭声戛然而止:“你……”

诸葛啸天摆了摆手:“别你你我我了,你自己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我来你问,如果你生完孩子从此绝育,你是什么感觉?”

老太君想了想,道:“难过,不对,是万念俱灰,再也不能生孩子,也不能算一个完整的女人。”

诸葛啸天指了指自己,道:“然后,你唯一的儿子诸葛流云又因为婆家偏心毒法身亡,而你丈夫,也就是我,嘴里安慰了你几句,转头就抱着诸葛流风骑马射箭、练字背诗,你又是什么感觉?”

老太君的脸色倏然一沉:“没良心的,我儿子死了,你居然抱别的女人的儿子膈应我!你要真敢这样,我……我豁出性命也宰了你!”

“你能宰,冷幽茹就不能?”诸葛啸天反问。

老太君的眼眸一睁大,不说话了。

诸葛啸天又道:“我再问你,如果这回毒害流云的是小钰,他怨恨流云当初没放弃一切留住他生母,你会不会也把小钰给赶出府?”

“当然不会了!小钰是我亲孙!他犯了再大的错,哪怕是连我也一并杀了,我也……不舍得怪罪他啊。”老太君讲着,眼泪又冒了出来。

诸葛啸天语重心长道:“那你怎么就舍得怪冷幽茹?还不是因为你虽表面包容她,却没有发自内心将她看做自己的亲人,更没将她视为诸葛家必不可少的一份子!不仅你,估计所有人都一样!你们不把她当亲人,她又怎么会把王府看成自己的家?不过是你忍着我,我忍着你,终有一天火山爆发罢了。

你是流云的生母,她是琰儿的生母,有本质区别吗?可以因为你儿子活着所以你是诸葛家当仁不让的主母,她儿子死了她就与诸葛家没了血缘联系,从而被归类为一个外人?”

老太君咬住唇,陷入了沉思。

诸葛啸天看着妻子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对她起了作用,只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该点拨的他都点拨了,妻子能理解到哪一种程度就非他所能强行掌控的了。

约莫一刻钟后,脑海里忽而闪过一丝亮光,他拍了拍妻子的手,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道:“我和你说件正事儿!”

------题外话------

老魔头只有和老太君在一起才温柔,嚯嚯嚯嚯!这等嘴皮子,玲珑啊,你讲不讲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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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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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雁予






【134】胜利,王府的命运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55 本章字数:14556


“什么事儿啊,这么郑重的样子?”老太君疑惑地问,也给诸葛啸天盖好腰上的被子,年纪大了肩膀受不得寒,两人虽同睡一张床,为避免抢被子还是各盖各的。

诸葛啸天花白的眉毛拧了拧,放空视线,凝思着道:“我这回入京,半路偶遇了一名得道高僧,他与我谈起镇北王府的将来,说王府气数将尽,不久的将来,可能会断子绝孙。”

老太君勃然变色:“啊?什……什么得道高僧?他一定是满口胡言!镇北王府好好儿的,哪里就气数将尽了?你好歹是一代元帅,怎么能听信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

没有外人的时候,老太君言辞无状诸葛啸天是不计较的,他握住妻子的手,神色肃然道:“不是捕风捉影,他将我的过往算了个七七八八,就连一些我刻意向外界隐瞒的事他都知道,包括我从前叫什么名字,娶过几任妻子,和你如何相遇的都算得分毫不差!我确定喀什庆没有这号神僧,因为咱们喀什庆信奉女娲娘娘,排斥一切外来宗教,和尚也好,道士也罢,都不允许出现在喀什庆。他既没去过喀什庆,怎么会只想我那么多秘密?所以我才信了他的道行。”

老太君的脸色一白,按住胸口,难掩惊惶地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挺玄乎的,他有没有说咱们王府为何气数将尽?”

“什么前世今生,什么轮回的,又什么因果循环的,我一个大老粗听不明白!”诸葛啸天顿了顿,又道,“但他给了我一个扭转运势的启示。”

老太君竖起了耳朵!

诸葛啸天道:“与王府有姻缘的女子将会成为挡劫之人。”

“谁?”老太君再次竖起了耳朵。

诸葛啸天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很快又被无可奈何所取代:“他没明说!任凭我如何软硬兼施,他都咬紧牙关不说了!”他只差说,我连拳头都用上了,可惜没在和尚手里走过一招!丢脸!

老太君这会儿也不觉得冷了,只定定地看着诸葛啸天,摸着自认为闭月羞花的脸问道:“我算吗?”

诸葛啸天原本心情沉重,听了这话忽然就想笑,妻子还真不是一般地自我感觉良好!

他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与王府有姻缘的女子,也就是流云和小钰的女人。”不给老太君开口询问的功夫,再次重磅出击,“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把冷幽茹给找了回来,可万一,我说万一她就是那个挡劫之人,咱们把她拒之门外,岂不是将王府的气运也拒之门外了?不能违抗皇命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我实在不敢拿王府的运势赌这个万一!”

老太君的脸皱成一团:“怎么可能是她?所有劫难都因她而起,是她给小汐和玲珑下的避孕药,也是她想毒得流云从此不醒,差点儿让王府断子绝孙的人才真真是她!如果挡劫之人真是与王府有姻缘的女子,那肯定是玲珑了!这孩子我一瞧就喜欢!”讲到最后,老太君的神色稍霁。

诸葛啸天陷入了沉默,却不是默认老太君的话,而是另起了别的思量,小钰只有一个妻子,但流云……有两个!

月黑风高,无星无月,乾坤一片萧瑟。

寒风鼓吹着帐篷,呼呼作响,去往喀什庆的其中一支商队扎营在了湖边,大部分人进入帐篷歇息,留了十人站岗或巡逻。

巡逻的侍卫检查了一下临时搭建的马棚和货棚,确定没有异常,留了五人看守,其余人继续去别处巡逻。

不远处的山坡后,五名射穿夜行人的特种兵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仰头服下了液体兴奋剂以提高短时作战能力,但药剂持续的时间不长,唯有三刻钟,他们必须在两刻钟内结束战斗,再利用最后一刻钟奔赴指定地点与马车汇合。

领头人打了个手势,几人弓着身子严阵以待,尔后当帐篷那边只留了五人看守货物时,几人像鬼魅如夜风,悄无声息地朝货棚摸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抽出腰间的软剑打算杀了侍卫之际,侍卫忽而扬剑朝他们砍了过来!

速度之快,如风驰电掣,须臾便直达众人眉心。

但特种兵也不是吃干饭的,杀招亮出,他们即刻做出了最敏捷的防守。

双方很快陷入混战,并惊动了巡逻的以及帐篷内的侍卫。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且武功远比他们预期的强大,尤其其中一名蒙面男子几乎是招招致胜,不得已,头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将藏在戒指里的RI病毒注入了一名下属的体内。

RI病毒,顾名思义是一种对人体机能有极大副作用的药物,却能在最短的瞬息将人的体格和功力激发至超越极限的状态!

尔后大家就看着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身躯突然发生膨胀,衣衫裂帛,饱满得快要撑破的肌肉裸露了出来!

“娘的!活见鬼了!那是什么怪物?”一名侍卫暴跳着骂了一句,话音刚落,一道凛冽的劲风撞向他心口,他挥剑抵挡,却“嘭”的一声被震出了十米开外,吐出一大口鲜血之后,暴毙而亡。

蒙面人狐疑地眯了眯眼,世上竟有如此奇怪的功法?!

局面立刻发生了逆转,朝廷的人也的确在刀光剑影中落了下风。数十人围剿五人却迟迟没有将他们逼出领地。

战况越演越烈,其中一名特种兵趁乱钻入了货棚,解下随身携带的火油背包,均匀地泼在了各大箱子周围,尔后退至货棚门口,取出了火折子。

这样的举动自然没能逃过某个人的法眼,他打了个撤退的手势,朝廷侍卫“唰”的一下,齐齐将手中的兵器抛向了中间负隅顽抗的四名特种兵。兵器如弥天大网兜头兜脸而来,几人迅速挥动宝剑,挑起片片剑花,组成一张无可挑剔的盾牌,将攻击阻隔在外。

殊不知,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那名特种兵将吹燃了的火折子丢进货棚……

嘭嘭嘭!

几声惊天巨响,货棚忽而爆炸,巨大的能量冲击将五名特种兵炸得经脉俱断!四名当场死亡,唯独那个注射了RI病毒的男子侥幸凭着豹子般惊人的速度跃出了波及范围。

任务失败,那人施展轻功就逃!

诸葛钰扯了脸上的面具,随手拿过一旁的弓箭,用尽全力搭上点了火的箭矢,朝对方直直射去!

眼看着那人避无可避,却不知从哪儿长出了一道灰色身影,宽大的袖子一挥,轻轻松松将箭矢弹开了去。

就这一个小小的插曲,那人已没入夜色不见。

诸葛钰暴跳如雷,轻轻一纵,落在了灰衣人对面。

那人带着斗笠,遮了容颜,但从斗笠中间露出的白色发髻不难推断出此人颇为年长,他明明穿着和尚的僧服,却又留了寻常人的头发,倒似带发修行之人。

他轻描淡写的一击便弹开了诸葛钰含有内劲的箭矢,其功力之深厚可见一斑。然而,他又不像其它武功高手浑身散发着强势的威压,他静、淡,好比一文弱书生。

诸葛钰浓眉一挑,手里的剑已经抵上了他的脖子:“说!你为什么要放走他?你是不是他们的同伙?”

男子云淡风轻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施主杀孽太多,煞气过重,冲散了命里的姻缘,一连失去三任未婚妻,若非前世偶然有恩于封邑之贵之人,今生也只能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诸葛钰闻言就是一怔,他没和他见过面吧,他怎么就知道他死过三任未婚妻?

一思量,手里的要刺的剑便堪堪停住了。纵然对方说中了他的历史,也不能排除对方看过他画像的可能,他恶名昭著,京城谁不知他克死了三任未婚妻?

这么一想,诸葛钰又收起了刚刚涌上心底的惊讶,面色一沉,呵斥道:“你这老秃驴,少啰嗦废话!什么封邑之贵之人,什么煞气?与我有什么关系?那人袭击朝廷货物,属于劫匪流寇,按律当诛!你阻止我办案,等同于共犯!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还是留着去衙门和官差好好说吧!”

如果他是荀枫的同党,留活口取证自然比杀了更妥当!

男子幽幽一叹:“杀罪犯没错,但如果杀他的后果是引起更多无辜的百姓丧生,那么施主就犯下了一场滔天罪孽!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有恶报。我能站在这里阻止施主的杀孽,也间接源自施主前世种下的善果。”

“杀了他是为民除害!怎么会引起更多无辜的百姓丧生?”诸葛钰的眸色一厉,“别以为讲什么‘前世今生’装神棍我就能绕了你!”

“前世一劫已过,今生切忌,勿再滥杀无辜、殃及无辜,否则会徒增你的煞气,也徒增王府煞气。”言罢,男子身形一闪,诸葛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男子就没入夜色不见了!

诸葛钰蹙了蹙眉,没太在意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话,只是可惜让他逃了。

平南侯府的书房内,荀枫挑灯在书桌上写写画画,穿越来此多年,他适应了古代的一切生活习性,唯独用不惯毛笔,他用的是自制的铅笔。白纸上零零散散地列了许多公式,他在以高等数学的方式计算蚕食这个国家的经济究竟还要多久,而以经济做基础,掌控本地的军事又要多久。他算得废寝忘食,乃至于金尚宫在门口站了许久他都没有发现。

金尚宫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出声:“世子。”

荀枫没听见。受过严格填鸭式教育的博士生都有个共性,那就是专注,哪怕凭着他的内力能够洞悉非比寻常的动静,可一钻入学海他便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能暂时忘了,哪里又听得见金尚宫不大不小的呼唤?

金尚宫犹豫了片刻,右脚抬起,想跨过门槛,但一忆起上回一名丫鬟打断荀枫思绪结果被杖毙的情景,又将脚生生缩了回来。

荀枫真正注意到金尚宫已经是后半夜了,他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再对比了一年之前的预算结果,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再次一皱:竟是晚了五年!

五年!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五年?

而作为世子的五年和作为帝王的五年相差太大了!

这一切的变数都发生在水玲珑出现之后!

负气地丢了手里的铅笔,他下意识地目光一转,这才发现金尚宫靠在门框上打瞌睡,却被他丢笔的声音吓得一颤,朝他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金尚宫的瞌睡虫瞬间死绝,因为荀枫的眼神实在是太阴冷、太充满戾气了!他紧了紧手里的密报,纠结着到底要不要等对方气消了再禀报这个噩耗,荀枫淡淡开口了:“什么事值得你在门口站这么久?任务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金尚宫难以启齿,只得硬着头皮道:“两个商队都遭到了我们的伏击,但……但商队携带的货物不是物资,而是炸药,二分队没有遭到高手阻截,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三人重伤,未有人注射RI病毒;二分队……死四,余一人,注射了RI病毒。”

声落,屋子里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沉寂。

荀枫难以置信地瞪了眼,额角的青筋一瞬间全部凸显了出来,眼底的红血丝也一根根爆裂开来:“都是炸药……怎么会这样?她逼着我猜这猜那,结果竟然……一条路都没走?!”

金尚宫暗暗一叹,他们还在想着怎么谋算人心,怎么出奇制胜,甚至为了不漏过任何一条道路将特种兵和RI病毒都用上了,谁料,人家水玲珑一早就跳出了棋局,只留着他们几个在棋盘里杀得不亦可乎。这招……真的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物资呢?天寒地冻,喀什庆形势紧张,他们不可能延误出发的时机!”又没有飞机,水玲珑难不成玄幻了,撕裂空间直达西部?

金尚宫道:“我们这些日子全部盯梢既定的商队,却忽略了其它的商队,结合探子的禀报,事实应当是,皇上给漠北修书,命他们即刻朝喀什庆输送物资,漠北是战败国,大周提出的条件他们不敢不从,而又因漠北与喀什庆接壤,所以物资的抵达速度比朝廷商队快了不止三、四倍。至于郭焱本人,他不在任何一个去往喀什庆的商队里,我猜他是带着物资北上,直接还给漠北了。”

这种手段,有点儿像世子爷提过的透支信用卡,后期还款。就不知水玲珑一介深闺妇孺,怎么懂得运用这种高深的原理?

这样一来,不仅提前解了喀什庆的燃眉之急,还轻轻松松地避开了他们的伏击。除此之外,水玲珑又将直接运往喀什庆的物资掉包成了炸药,狠狠地重伤了他们的人手!

荀枫的大掌一握,厉声道:“水玲珑在威胁我!”

震慑一个人最好的手段不是向对方展示受打击后依然能保留生存的本领,而是让对方明白不论环境变得如何恶劣,他都时刻具备还击的能力。

水玲珑是要借这件事告诫他及时收手,别再与王府和郭府为敌!

金尚宫眼下最担心的可不是这个:“世子,那个注射了RI病毒的人要怎么办?”RI病毒说白了就是一种变异寄生虫,靠人或兽类的血液急速繁殖,能麻痹痛觉神经并改善人体机能,但……传染性极强!毫不夸张的说,那人的血哪怕是流了一滴在外面,都足以引起一场小范围的瘟疫。

“送入实验室,焚化!”艰难说完,荀枫的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咸,一口鲜血吐出,人倒了下去。

……

若说荀枫被气得差点儿吐血身亡,水玲珑这边则是海晏河清多了。

老太爷做事雷厉风行,开了家庭会议的当天下午便砍了后湖边的竹林作为训练场地,并吩咐甄氏登记了所有仆从的名单,按照他们的工作性质派了相应的锻炼时辰表,大半晨练,少半晚操。

好在万恶的旧社会,奴性使然,仆从门尽管内心有些不解和委屈,却也是敢怒不敢言。想想王府的薪资待遇,再对比其他府邸的,大家齐齐将怨气吞进了肚子。

水玲珑和老太君,一人是孕妇,一人是老妇,锻炼项目与旁人有所差异。水玲珑主要是散步,和做老太爷发明的孕妇保健体操;老太君蹲蹲马步,小跑一刻钟,外加一次太极。

诸葛姝、乔慧、冷幽茹和甄氏就没这么幸运了。甄氏和诸葛钰在喀什庆就长期锻炼,虽说入京后疏忽了,可仍比乔慧和冷幽茹这两只菜鸟强太多。

冷幽茹做何感想众人不知,但乔慧背地里不只一次当着水玲珑的面儿哭鼻子:“大嫂,我也要怀孕!”

在锻炼事件的巨大影响下,冷幽茹回府带给众人的震惊别削弱了良多。之前私底下传播的各个关于她缘何惹怒了老太君而被赶出府的版本,在众人一次又一次见证她与诸葛流云的“伉俪情深”之后,终于格式化了。

于是,王爷依旧宠妻无度,王妃仍然美丽脱俗。

至于为何掌家之人是甄氏,众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王妃从前就不管事儿的!她都交给乔妈妈做!乔妈妈一死,世子妃又怀孕,二夫人不帮衬谁帮衬?”

湘兰院内,甄氏一边喝茶,一边嗑着瓜子儿,神态颇为享受和恣意。

流珠蹲下身,为她按捏酸胀的双腿:“夫人,您说老太爷怎么就原谅王妃了?王妃犯下那么不可饶恕的罪,道歉也不道歉,保证也不保证,就让大家接纳她,老太爷是不是太偏心了些?”

又是蹲马步,又是跑步,可真是把她的腿都快弄断了,想起从今往后每天都得重复水深火热的军营式生活,她的汗毛都是竖起来的!甄氏薄怒地啐了一口:“不是老太爷想原谅王妃,而是不得不供着王妃!王妃是皇上指的婚,刻薄王妃便是藐视皇权,喀什庆年年大旱,要是没有朝廷的救助,还不知会生灵涂炭成什么样子?”

吐了嘴里的瓜子壳儿,喝了点儿花茶,甄氏又傲慢地睃了睃眼:“但老太爷也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上供着王妃,实际上却剥了她的实权和自由,对于过惯了众星拱月的主母生活的王妃来说,她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剥夺实权她懂,譬如中馈仍由二夫人把持,等将来世子妃诞下孩子,中馈大抵直接交给世子妃,也不会落回王妃手中。可剥夺自由一说从何而来?流珠换了个手势,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着:“老太爷没禁王妃的足呀!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且连王爷都原谅她了,不仅和她逛花园,还带她回了主院!奴婢刚去了趟膳房领糕点,膳房的人说,王妃今晚又去主院了呢,这都多少天了呀!王爷待她可真好!差点儿被她害死,也完全不计较!”

“傻瓜!那不过是障眼法做给旁人看的!”甄氏斜睨了流珠一眼,嘴角扬起了一个淡淡嘲弄的笑意,“两个人闹出这么大的矛盾,能是老太爷三、两句话就冰释前嫌的?王爷这些年有多惯着她,现在就有多厌恶她,而她素来骄傲得像只孔雀,以往王爷巴着她时,她都爱理不理,如今王爷把她厌恶到骨子里了她却恬不知耻地赖在主院,要不是老太爷给她下了死命令,我把脑袋砍下来!”

流珠的身子抖了抖!

甄氏又道:“老太爷肯定是抓住了王妃的什么软肋,逼得她不敢造次。你想啊,她热脸贴王爷的冷屁股,最最在意的尊严碎了一地,这种日日夜夜的折磨,比把她赶出府强多了。”

不愧是老魔头,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直捅人的心窝子,还叫人有苦难言。

冷幽茹从清幽院收拾了几套衣衫回来,尚未进门就听到里边儿一阵嘻嘻哈哈的谈笑声,男女都有,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王爷偏要问,奴婢答了您又笑。”昭云有些难为情地道,她不明白王爷怎么会对她童年的糗事如此感兴趣,不就是偷吃膳房的包子被捉住揍了一顿么?居然笑成这个样子。

诸葛流云铺开宣纸,从背后握住了昭云的手,开始带着她练字,并语气轻快地道:“好好好,不笑你了,这几天没练字连笔都握不住了吧?”

哪有?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再说了,她也不是不会写字,只是写得不大好看而已,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王妃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如大小姐,又比如五小姐。

“你看啊,写字要先左再右,起笔有力……”二人的身子紧紧贴着,诸葛流云的热气喷在昭云的耳畔,昭云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本能地想要避开,诸葛流云的另一手却忽而搂住她了腰身,她尴尬死了,“王……王爷,奴婢会写,真的……您不信的话,奴婢写给您看,您坐。”

诸葛流云的余光瞟向了门外的一片白色衣角,淡淡收回,继而笑开:“你写得太难看了,得多教几遍才行。”

王爷从前不是这样的……昭云咬了咬唇,硬着头皮任由诸葛流云和她暧昧地贴着。

冷幽茹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脸色也变了变,深呼吸几次后恢复了正常,她缓步而入,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这膈应人的一幕,只默默地走入了净房,约莫一刻钟后洗漱完毕,穿着亵衣和长袄坐在了屏风后的冒椅上,看书!

诸葛流云倾斜着身子,视线越过屏风,看清她在做什么后怒火中烧!

学会打发闲暇时光了,是吧?那些不着边际的言情故事有什么好看的?她堂堂镇北王府的王妃不看《四书五经》,不看《女诫》、《女训》,倒是学没长大的丫鬟看起了话本!

诸葛流云夺了柳绿手里的笔,往砚台上一搁,冷声道:“伺候本王沐浴!”

昭云吓了一条,转过身正要应“是”,就发现诸葛流云根本没在看她。

冷幽茹毫无反应,只翻了一页纸,神色恬淡。

诸葛流云的嘴角一抽,提高了音量:“冷幽茹,本王和你说话,你没听见,是不是?”

冷幽茹这才缓缓侧目,看向了一脸盛怒的诸葛流云,淡道:“王爷在和妾身说话吗?妾身以为王爷和昭云相处融洽,必是想让昭云服侍王爷呢。”

诸葛流云气得浑身发怵,径自去往了净房,昭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那么愣在了原地。

这些日子王爷一日三餐都在天安居服用,上午陪老太爷叙话,下午在书房处理公务,晚上王妃又来主院歇息,基本没她什么事儿。虽然她挺讨厌王妃的,可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比背景,她是丫鬟对方是嫡妻;比脑子,她是基础级对方是飞跃级,更遑论如今王妃又有老太爷做靠山。各种综合数据表明,找王妃报仇等于自寻死路。她想活,但又不愿堵心,最好的法子就是躲得远远的。实际上,王爷这些天的确没再召见她。天知道王爷今儿是抽的什么疯,突然又想起她来了!

伺候光溜溜的王爷洗澡,她、她、她会失身的吧?!

冷幽茹淡淡地撤回视线,继续翻着手里的话本,道:“还不快进去服侍?”

“呃……哦,哦!”昭云皱着眉头,一脸苦相地进了净房。

“啊——”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是昭云抑制不住的一声尖叫。

冷幽茹的眼皮子动了动,嘲讽一笑,幼稚!

墨荷院内,水玲珑正在给诸葛钰做冬衣,怀孕两月,小腹渐渐有了凸显的形态,且硬邦邦的,摸起来像个未长成的小西瓜。诸葛钰就摸啊摸的,眼底全是笑意:“儿子,今天乖不乖?闹你娘了没?”

水玲珑不禁失笑:“才多大?哪里就闹腾,就听得到你说话了?再说,也不见得是个儿子!”但语气分明是欢喜的!

诸葛钰鼻子哼哼道:“我种的我能不知道他是不是儿子?我们父子心有灵犀,他当然听得见我说话了!”

水玲珑微窘,移开视线不看他:“越来越会说荤话,老实招待,最近是不是和谁风流快活学坏了?”

诸葛钰的眸子一眯,大掌缓缓上移,握住了……

水玲珑的身子一僵,拿着针线的手也一僵,诸葛钰促狭一笑,毫不客气地把玩起了他儿子未来的口粮。

想起前年见他时,他青涩爱脸红的模样,水玲珑觉得,让一个纯真少年抛弃节操和下限原来是开了荤便能一蹴而就的事儿。

水玲珑眨了眨眼,故作镇静地岔开话题,这是她掩饰尴尬和情绪的惯用手段:“你还没与我说上次那事儿到底办得怎么样了,我担心着呢。”

装,你就装!

诸葛钰的指尖调皮……水玲珑的身形一晃,差点儿扑进了他怀里。诸葛钰丰润的唇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十分配合地道:“放心吧,大获全胜,荀枫已经请了病假,好几天么上朝了。我估算着,郭焱的商队这会儿怕是快要抵达漠北了,那晚荀枫的暗卫死了五个,轻伤一个,重伤三个,另外一个……”

讲到这里,他顿了顿,发现水玲珑听得还算认真,他又道,“另外一个不知怎么突然身体膨胀,武功暴涨,奇怪得很。”

身体膨胀,武功暴涨……水玲珑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她记得荀枫研究过一种寄生虫病毒,注射入人体后就能产生诸葛钰所说的状况,但那种病毒会传染的!她的神色一肃,问道:“你没杀他或伤到他吧?”

诸葛钰摇头:“差一点儿,要不是他有同党接应,我肯定一箭射死他了!”

水玲珑长吁一口气:“还好你没射到他,他的血液里有高传播性变异寄生虫,这种虫子只要进入人体便会在血液里大量繁殖,起初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们的生命周期只有二十四个时辰,且繁殖力极强,不进行干预的情况下,你说的那人两天后便会成为一具干尸,尔后幼虫会破体而出……”

诸葛钰的心底涌上一层恶寒,好恶心!

当然,这些水玲珑没有亲眼见过,诸如此类的东西荀枫一般是不给她看的,她只是好奇问了荀枫。

水玲珑又道:“他的血液要是流进土壤,雨水一冲,寄生虫四处蔓延,被人误服的话,很有可能会引起一场无药可治瘟疫,因为这种寄生虫,除了焚烧之外别无其它克制之法。”

“寄生虫?那是什么东西?”诸葛钰诧异不解地问道。

水玲珑想了想,道:“哦,就是俗称的与人俱生之虫,也可以看做蛊虫的一种。”

“蛊虫我倒是了解一些,可从没听过无药可治的。”

“杀罪犯没错,但如果杀他的后果是引起更多无辜的百姓丧生,那么施主就犯下了一场滔天罪孽!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有恶报。”

诸葛钰瞠目结舌,难道假和尚不许他杀掉那人就是因为这个?这么说,假和尚不是那人的同党了。

“咝——”水玲珑忽然抓住诸葛钰的手臂,小脸皱成了一团。

诸葛钰大惊,抽回了放在她衣襟里的手,并拿开她手里的衣物和针线:“你怎么了?”

水玲珑握住小腹:“我的肚子……肚子……”

诸葛钰又想起和尚的另一句告诫——“前世一劫已过,今生切忌,勿再滥杀无辜、殃及无辜,否则会徒增你的煞气,也徒增王府煞气。”

他呆怔,可、可、这回他没滥杀无辜啊……

他急得冷汗都冒了出来,一把握住水玲珑的皓腕:“是不是肚子痛?我给你看看。”

“噗嗤——”水玲珑笑出了声,“我肚子饿!哈哈……”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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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点更新,7月24号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56 本章字数: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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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不安份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57 本章字数:15926


让诸葛钰冒了一身冷汗的后果是诸葛钰让她从头到脚冒了无数的热汗,却每一次在临界点时使坏地停下,一脸邪肆地看着她:“要不要?”

记不清到底求了几次,也记不清到底是求他进还是退,反正脑子里晕晕乎乎,像被塞了一团厚重的棉花,连自己哭得眼泪直冒也没了太大的印象,就躺在他身下睡了过去。

能在不使用蛮力全依靠技巧的情况下,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折腾”得媚态百出,不得不说,诸葛钰觉得挺满足、挺自豪!

转眼到了二月,天气依旧寒冷,雪天却是少了许多,每日的锻炼必可不少,乔慧却的确有些撑不住向老太爷告了假,女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乔慧也不例外。老太爷没问什么,只是看了乔慧一眼便准她与水玲珑一样,散散步做做操即可,但乔慧肚子痛得不行,浑身无力,老太爷就让她回房歇着了。

一大早,众人晨练完毕,各自换了衫坐去往天安居的正房用膳,乔慧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进来,抹了些妆粉和胭脂的缘故,她的脸色比早上看起来好一些。

诸葛啸天带着男子开一桌,老太君与女眷一桌,中间用碧纱橱隔开。

尽管隔了碧纱橱,水玲珑等人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强大了冷气压扑面而来,老太君数十年习以为常,倒是从容淡定;冷幽茹一贯清冷,也瞧不出异样;甄氏和诸葛姝适应了十几年勉强练就了一点儿抵抗力,水玲珑活了两辈子自然无惧这种威慑,乔慧就不行了,尤其她坐的地方正好面碧纱橱,而碧纱橱下一线缝隙里又正好透出老太爷的军靴……

哐啷!

却是丫鬟给乔慧盛汤,乔慧一个不稳没接住,连勺子带碗全部砸在了地上!

诸葛啸天厉声一喝:“哪个丫鬟这么不规矩?”

乔慧吓得脸色一白,站起身朝着碧纱橱的方向回话道:“爷爷,是……是……是我手滑。”

甄氏的眼底就露出一抹失望!

诸葛啸天没再说话。

老太君的目光一动,笑着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坐下吃,天寒地冻的,我的手也抹了不少香膏,滑得很。”

乔慧惊魂未定的坐下。

甄氏看了淡定自若的水玲珑一眼,再对比自己的儿媳,眼底的失望又多了几分!

其实这怪不得乔慧胆小怕事,乔慧长在肃成侯府,自幼接受了各种良好甚至严苛的教育,琴棋书画、三从四德、礼仪规范面面俱到。只是肃成侯夫人想过女儿将来会面对贵人,面对宫妃,甚至面对皇后,却怎么也没料到女儿会面对一个冷硬霸道的沙场军阀。乔慧的表现在清理之中,可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的幸福指数是在比对中得来的,若水玲珑也如乔慧这般失态,甄氏大抵不觉着有什么,偏水玲珑好得不行,甄氏心里又怎么平衡?

乔慧给甄氏夹了一个粉蒸藕饼,甄氏淡淡一笑!

但乔慧注意到,一直到用完早膳起身离开,甄氏都没尝一口她夹的粉蒸藕饼。

乔慧的眸光一暗,与水玲珑一起送了自己的丈夫出天安居。

临行前,诸葛钰摸着水玲珑的肚子,似笑非笑道:“儿子,不许闹你娘,听见没?你要是敢闹,回头我揍你!”

水玲珑好笑地拿眼嗔了嗔他!

安郡王双手负于身后,温和地道:“好生照顾奶奶,别惹爷爷生气。”

乔慧的眸光又是一暗!

俩男人走后,乔慧走向水玲珑,难掩羡慕地叹道:“大嫂真是好福气,我长这么大,还没见哪个女人像大嫂这么幸福。”不用担心小妾,不用讨好家人,不必侍奉婆婆……哪怕是把天给捅穿了也有世子担着。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些东西羡慕不来,如果说获得今生安宁必须付出的代价是前世血淋淋的背叛和虐待,或许乔慧不觉得她有多么值得人羡慕了。

水玲珑拍了拍乔慧的胳膊,宽慰道:“郡王是个好男人,他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而来的,比起那些需要依靠母族势力崛起的男子,我更欣赏郡王。”

乔慧的神色稍霁:“大嫂真这么认为吗?”

水玲珑点头,与乔慧一同回了天安居陪老太君聊天。

诸葛啸天不喜和女眷们呆在一起,吃完早膳便叫了诸葛流云去书房,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水玲珑一眼!

水玲珑挑了挑眉,福着身子恭顺地道:“恭送爷爷。”

“嗯!”诸葛啸天淡淡地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开!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唉唉唉,她想“忽悠”老爷子喂,可惜人家根本不理她!

乔慧暗自吁了口气,看来,老太爷不是对她一个冷淡,好像除了老太君以为,他对谁都比较冷。

“这事儿你好生办吧。”老太君看了冷幽茹一眼,转头对甄氏接着说道,“老太爷的意思是不用刻意铺张,找几个走得近的手帕交聚聚就行了。”

冷幽茹面无表情。

甄氏瞟了瞟她,心中不屑,面上却笑道:“既然是爹吩咐的事儿,我定是稳妥妥地办了!”又看向冷幽茹,和善地道,“大嫂有什么建议或者注意事项的请尽管提!”

冷幽茹淡淡地道:“都好。”

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一呼百应的王妃么?哼!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罢了!甄氏抚了抚鬓角的秀发,笑盈盈地道:“行,大嫂先自个儿想着,我回去列份清单,若是大嫂要添什么或减什么,回头再告诉我!”

冷幽茹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唇角,一阵咳嗽传出,她忙用帕子掩了面。

水玲珑和乔慧进屋时正好听到冷幽茹在咳,二人下意识地想出声询问,可又不约而同地闭紧了嘴。

老太君也没说什么!

甄氏睨了一眼,跟大家的风,同样没讲出一星半点儿关切的话!

冷幽茹起身,朝老太君行了一礼,道:“儿媳先告退了,晚上再来给娘请安。”

老太君摆了摆手。

冷幽茹迈步离去。

水玲珑和乔慧福身恭送。

出了天安居,岑儿扶住几欲虚脱的冷幽茹,皱着眉头道:“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你的脸色这么难看,连句关心的话也没有!老太爷都没给您甩脸子,她们胆子倒是大!”

冷幽茹紧了紧身上的批帛,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从前装,而今懒得装罢了。”本质上没有区别!

岑儿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要不奴婢晚上去给她们一点儿教训?奴婢保证不被发现!”

冷幽茹一记冰冷的眸光朝岑儿直直打去,岑儿的头皮一麻,忙垂下了眸子。

老太君哪怕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原谅冷幽茹,可一想起老太爷的话,再想起冷幽茹病怏怏的样子,她又愁上心头:“你们先退下吧,我困,睡会儿。”

老太君素来喜欢热闹,平时都要等她们聊天聊到她睡着,今儿是怎么了?

水玲珑眨了眨眼,起身温和道:“奶奶您先歇息,母妃好似不大舒服,我去看看。”

老太君眼神一闪,和蔼地道:“空手去不好,我这儿有现成的你也不必回墨荷院一趟,直接拿了去吧。”又对萍儿道,“把血燕和人参以及虫草给世子妃。”

甄氏的眼皮子一跳,姝儿上回生病都没这等待遇,老太君是不是太偏心了些?姝儿是她亲孙啊,王妃却是一个害过她儿子孙子的外人!凭什么?

乔慧见水玲珑打了头阵,也笑着道:“我随大嫂一起吧。”回头对秀儿吩咐了几句,秀儿会意,退了出去。

甄氏不着痕迹地瞪了瞪媳妇儿,没有她的首肯她居然就敢巴结长房的人!太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心上了!

水玲珑和乔慧走后,甄氏去往了老太爷在外院的书房。

冷幽茹如今住在主院,水玲珑和乔慧让守门的婆子禀报后,岑儿亲自将她们迎了进去。

“母妃。”

“大伯母。”

二人给冷幽茹规矩地行了礼,冷幽茹坐在冒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云淡风轻地道:“坐吧,你们怎么来了?”

水玲珑把燕窝、人参和虫草递给岑儿,乔慧则把秀儿从院子里取来的阿胶一并呈上,水玲珑礼貌地道:“母妃的气色不大好,我们前来看看。”

乔慧微微一笑,面露关切,却掩饰不了眸子里的芥蒂和戒备:“请胡大夫前来把把脉吧!眼下天冷,大伯母许是染了风寒。”

岑儿蹙了蹙眉,一个虚情假意,一个戒备十足,这也叫探望?

冷幽茹端起岑儿奉上的姜茶喝了一口,仿佛不在意二人的态度,只慢悠悠地道:“你们有心了,我没事。”

水玲珑就淡淡地劝慰道:“请大夫开把个脉,确定病情和治疗方案比较妥当。母妃乃金枝玉叶,切莫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呵~”冷幽茹笑了,意味不明,似嘲似讥又似单纯的愉悦,“你的一片孝心我记住了,没什么其他的事儿就退下吧。”

乔慧闻言微微皱眉,看向了水玲珑,发现水玲珑没露出任何不悦之色,又忍下了想说的话。

冷幽茹是因为诸葛琰的死怀恨在心所以疯狂地报复了所有人一番,在这场报复里,诸葛汐和冷薇是最大的受害者,水玲珑次之,可这并不代表水玲珑就不讨厌冷幽茹了。人都是自私的,你可以因为曾经的痛苦而疯狂报复,我也可以因为受到的殃及而拒绝原谅。总之,道不同不相为谋,礼数尽到不授人以柄就好,具体的冷幽茹是看病还是拖着,水玲珑压根儿不在乎;冷幽茹的奚落,她更不在乎。

可乔慧不行了,一出主院,拐入僻静的小道,她便给秀儿使了个眼色,秀儿拉着枝繁退至一旁,她才正色道:“大嫂,大哥和大姐不是王妃的亲生骨肉,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水玲珑先是一愣,尔后点头:“嗯,知道。”

乔慧压低了音量,疑惑道:“老太爷为什么会把王妃找回来呢?不怕王妃再次陷害你和大哥吗?”内心,着实胆寒王妃的手段!

这大概也是安郡王想知道却无法寻求答案,便借乔慧的口吧。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语气如常道:“王妃和王爷是皇上赐婚,不是说毁就能毁的,但我相信老太爷既然敢把王妃接回来,必是说服了王妃不再作恶。”

乔慧似乎不大满意这个答案,却看着水玲珑没了再开口的意思只得作罢,话锋一转,真诚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大嫂你作为儿媳总有不得已与王妃接触的地方,但一定得小心。”

水玲珑笑着点头。

夜间,冷幽茹依旧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厚厚的被子起初还算暖,可接地气久了,夜半时分最是寒凉。以往,她总会冻醒三、两回,这次却不了。

她做了个美梦,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她梦见开满丁香花的院子里,三岁大的琰儿正趴在石桌上用毛笔画圈,胖乎乎的小手,红扑扑的脸蛋,葡萄般又圆又大的黑眼珠,一笑露出洁白稀疏的牙齿……

那么清晰。

她看着琰儿,琰儿也看见她了,抬起可爱小脸,软软糯糯地笑道:“娘,快到琰儿这里来呀!琰儿会写字了,你看!”

说着,琰儿随手拿起压在肘下的白纸,却一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汁贱了满身,琰儿的小脸一皱,哭了起来:“呜呜……脏了……娘做的衣服脏了……”

不哭!

琰儿不哭!

娘给你洗洗,不,娘再给你做件新的!做很多很多件新的!

你不要哭了,娘心疼……

可不管她怎么吼叫,都发不出半点儿声响。

琰儿看向她,哭声渐大:“是不是琰儿不乖,所以娘不要琰儿了?琰儿自己把衣服洗干净,娘你来找琰儿,好不好?”

言罢,琰儿笨拙得脱下外袍,走到院子里的小鱼塘边,蹲下身,把娇小的手和脏衣服泡进水里,用不娴熟的手法开始揉搓。

她急死了,那么冷的天,琰儿你在做什么?说了不用你洗,娘来洗!

她朝琰儿飞奔过去,谁料,她还没考进琰儿,就听得“噗通”一声,琰儿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里。她的心猛一阵乱颤,像世界忽而坍塌了一半,也像灵魂突然飞离了身体,那种恐惧和彷徨,比一把尖刀用头发丝悬在头顶还令她难以接受。

“娘!救琰儿!琰儿好冷!呜呜……救琰儿……娘……”

她扑向了鱼塘!

可是,就在她的手即将摸到琰儿时,不知怎的,身子忽而腾空而起,她飘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一阵接一阵的咳嗽自冷幽茹的被子里传出,诸葛流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先,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咳嗽,下半夜便能好,谁知,当她终于不咳嗽了,她又开始小声抽泣,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

他不敢相信,冷漠如冷幽茹也会有在夜里偷偷哭泣的一天,便是新婚之夜圆房,她痛得差点儿晕了过去也没流过一滴眼泪……琰儿死的时候她哭了,却只是抱着琰儿的尸体安静垂泪,像这种一抽一抽的哭泣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诸葛流云定了定神,挑开帐幔一看,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离了“地铺”,整个人匍匐在离门口不足三尺的地方……

他看了看“地铺”,又看了看她,目光一动,她梦游了?爬这么远?

刚刚悉悉索索地,他还以为她是跟被子较劲儿。

“冷幽茹,你搞什么鬼?大半夜的不睡觉,很好玩儿吗?”冷冷的语气!

冷幽茹没理他!

他又加重语气唤了一次:“冷幽茹!给我滚回来睡觉!”

冷幽茹依旧不理他!

他暴跳如雷,连鞋子都没穿直接下地将她捞了起来,可大掌触碰到她滚烫得难以置信的肌肤时,他整个人呆住了。

墨荷院内,水玲珑正在看郭焱的来信,一路上状况良好,就是遭遇大雪封山,在漠北边境耽搁了半月,再有三日便可抵达漠北王庭,漠北泰氏原就不如董氏强大,若非变相借助大周的兵力灭了董氏一族,皇位哪里有泰氏的份儿?而今,泰氏又再次被郭焱重创,毫不夸张地说,眼下的漠北是毫无反抗之力了。是以,她并不担心郭焱的安危。她就盼着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她与郭焱、诸葛钰一家欢聚。

水玲珑笑得眉眼弯弯,把信折好放入匣子里,又取出郭焱派人寄来的虎皮,用剪刀一裁,做起了小背心,算算日子,她的预产期在九月,入冬时孩子正好两三个月大,与如今的霁哥儿、鑫哥儿差不多,按照他们的尺寸做应当没错的。当然,除开三块小些的,她又裁出了一块略大的。

坐她对面翻阅折子的诸葛钰,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含了一丝笑意地问道:“做那么多吗?你想一胎四宝?”

水玲珑将剪刀放回绣篮,瞪了瞪他,道:“你来生生看,看能不能一胎四宝?”

“爷是男人,爷生什么生?你这女人讲话,越发没规矩!”诸葛钰弱弱地哼了一句。

水玲珑倒是没和他较真儿,兀自叠好三块小虎皮,拿起那块大的,又从妆奁里挑了三两颗用线窜起来的珠子放在虎皮上比了比,诸葛钰就道:“儿子用不得这些女气的东西。”

“谁说是给男孩儿做的?”

诸葛钰先是一怔,尔后笑了:“龙凤胎,这主意也不错。”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里闪过一丝暗光。

“给蕙姐儿做的,另外三块是霁哥儿、鑫哥儿和咱们家宝贝的。”水玲珑笑着说完,偏过脑袋看向他,就发现他的脸色没了之前的愉悦,“你怎么了?”

“没怎么,突然想起来有些要紧事处理,我去书房一趟,你别做得太晚,早点儿歇息。”若无其事地说完,诸葛钰走过去亲了亲她额头,尔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房。

水玲珑暗暗一叹,还是不愿和她提起自己的身世!

枝繁打了帘子进来:“大小姐,二夫人来了。”

甄氏极少踏足墨荷院,平日里基本是乔慧走和水玲珑走动,长辈有长辈的谱儿,哪怕是个婶婶她也高出水玲珑一个实打实的辈分,因此,对于甄氏的“大驾光临”,水玲珑表示“受宠若惊”!

水玲珑在暖阁见了甄氏,二人在炕头坐下,中间的小几上摆放着精致可口的糕点和鲜果,夜间不宜饮浓茶,水玲珑让枝,繁奉上的是牛乳红豆沙。

甄氏没吃过这东西,端在手里不免有些“烫”,难以下口,她讪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吃奶,我不行。”

水玲珑用勺子舀了一口吃下,微笑着道:“二婶试试,牛乳很滋补的,又美容养颜,我已经煮过一遍去了腥味儿,又加了糖。”

甄氏不好推辞,硬着头皮抿了一小口,一股浓浓的香甜味道在唇齿间蔓延,且甜儿不腻,很是爽口。甄氏惊喜地笑了:“果然是好东西!”庶女也不一定比嫡女差啊,想想乔慧,甄氏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水玲珑喝完手里的甜汤,把空碗递给枝繁,枝繁换了一杯温水呈,水玲珑捧在手里,道:“二婶这么晚了还没睡,真是太操劳了。”

甄氏放下勺子,笑容明媚了几分:“我这人就是闲不下来,一闲心里就赌得慌,要是有孙儿逗弄还好说,可这不是没有吗?所以多做事,我反而踏实些,说白了,我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水玲珑眉梢微挑,甄氏大半夜跑来墨荷院不是想向她彰显她有多勤劳的吧?她附和道:“二婶劳苦功高,想必老太君和老太爷都会记得二婶的好。”

甄氏不免露出丝丝得意来,嘴上却道:“快别这么说!我替王府效力是应该的,怎么就劳苦功高了呢?难怪老太君疼你疼到骨子里去了,就你这张嘴,比碗里的牛乳红豆沙还甜!”

水玲珑笑而不语。

甄氏笑过,又转而露出一丝落寞:“说句不中听的,我带着一双儿女入京,与寡居没甚区别,郡王立志报效朝廷,将来我们母子仨儿大概都会在京城扎根。”言罢,眼底有了湿意。

水玲珑挑了挑眉,继勤奋牌之后,又打了张同情牌?!甄氏到底想闹哪样?

甄氏抽出帕子抹了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让你见笑了!咱们言归正传,过几天是王妃的生辰,老太爷的意思是咱们府里许久没来客人,借机热闹一番,但因不是整岁所以不好太过铺张,请各自的手帕交前来聚聚就好。你知道的,我来京城不久,认识的人有限,哪有什么手帕交呢?可不请人又太冷清,我便来问问你,你可有谁要下帖子的?”

水玲珑眨了眨眼,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意:“二婶问过王妃的了吗?”

这便是说,冷幽茹才是主角,你有没有朋友不重要,人家冷幽茹有就成了。

甄氏的笑容僵了僵,微不可察:“王妃那边我打算待会儿去问。”见水玲珑没反应,补了一句,“原是要去找王妃的,你这儿近,我便先过来了。”

水玲珑淡然笑道:“原来如此,那二婶快去快回吧,再晚些只怕王爷和王妃要歇着了。”

油盐不进的家伙!甄氏憋了一口浊气,皮笑肉不笑地离开了墨荷院。

她一走,水玲珑的笑容便收了起来。甄氏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先是表明自己吃苦耐劳,后又说自己寡居寂寞,再然后把她排在王妃的前头,其中心思想无非有两个:一,我是当家的能手,你安心养胎,王府我一定打点妥当;二,王府一家两媳,只要你和我联手孤立王妃,将来主母便是你。

说到底,甄氏是怕王妃夺走她的权力,也怕水玲珑嫉恨曾经的摩擦,这才变相地向水玲珑表明决心和立场,在她看来,王妃哪怕回了府,长房的人也是不愿意原谅王妃的,简言之,王妃与水玲珑势同水火,想要长长久久地把中馈之权抓在手里,她就必须一边儿哄着水玲珑稍安勿躁,一边儿将王妃孤立得无法翻身!

可惜,她算对了宅子里的弯弯道道,却没算准水玲珑的想法。

在水玲珑看来,老太爷在知晓了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仍有胆子把冷幽茹接回府,还放任冷幽茹与诸葛流云同宿同眠,要说老太爷没掐住冷幽茹的软肋是不可能的。再凶猛的毒蛇遇到捕蛇人和蛇叉都没有反抗的余地,如今冷幽茹就是被老太爷用蛇叉给制住了,而老太爷的意思也非常明显,那就是和平共处!

水玲珑是傻了才会往老太爷的枪口上撞!

枝繁走来撤了甄氏的碗,迟疑着道:“大小姐,二夫人今儿去外院的书房找过老太爷,出来时,满脸都是愤怒,也不知和老太爷谈了什么。”

水玲珑喝完杯子里的温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一开始还挺安于现状,现在只怕贪念横流了,但她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媳妇儿,老太爷怎么可能惯着她?琥珀那边打听到了没?”

枝繁点头:“琥珀说,郡王原先和喀什庆的林家小姐定了亲,就在去年春末,成婚当日,林家小姐和四小姐同在屋子里聊天,但四小姐喝多了酒,跌跌撞撞走到了浴池边,那时,浴池还在放热水,未加冷水,林小姐怕她醉了跌进水池,赶紧跟上去看,结果……结果四小姐不小心把林小姐给撞进滚烫的池子里了。”

水玲珑的眸色就是一深,若有所思道:“去年诸葛姝才十三岁,她怎么喝那么多酒?”

枝繁的眼神一闪,没接话!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又道:“那这与安郡王入京有关系?怕担责任才逃出来的?”如果真是这样,喀什庆他们是回不去了。

枝繁答道:“应该是!族长发了老大的火,说要把四小姐杀了给林家小姐抵命,二夫人是姨娘出身,并无母族庇佑,族长要杀四小姐她根本拦不住,嫡夫人身份贵重,却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老太爷没发话,还是老太君心疼,装病拖着四小姐在跟前侍疾,为郡王争取了一点儿时间。郡王原先在喀什庆挺碌碌无为的,却在那场混战里突然立了大功,而原本全族人热切期盼的三少爷倒是什么也没拿到。事后,万岁爷册封二少爷为郡王,郡王立马向万岁爷递了报效朝廷的折子,并说将携生母和妹妹一同入京,万岁爷准了。”

安郡王这招偷换概念玩得好!皇帝又不晓得诸葛姝做的糊涂事儿,想着男人四处闯荡,拖家带口也算正常,于是大笔一挥准了安郡王的投诚,其实皇帝不在意安郡王带生母还是妹妹亦或是妻子,皇帝只想用这个人,可奏折一批,却无形中给了诸葛姝一张保护伞,如若诸葛姝不入京,安郡王便是犯了欺君之罪。

“郡王聪颖。”水玲珑笑了:“这倒让我想起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郡王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以庶子的身份一步步走到今天,又不像二夫人那样容易骄傲自满,的确是个可造之材,难怪董佳琳宁愿委身做妾也想成为他的女人了。只是可惜了那林家小姐,堂都拜了却死于非命。这诸葛姝也太……”

“不懂事”三个字未出,水玲珑脑海里霍然闪过一道思绪,乔慧和安郡王成亲当晚也出了岔子,圆房仪式次日才完成,而破坏者依旧是诸葛姝。

这些……难道是巧合?

思量间,叶茂推门而入:“大小姐!王妃病了!”

……

“什么?王妃病了?严重吗?”乔慧放下手里的笔,睁大眼眸问向秀儿。

秀儿去膳房领夜宵,听到这则消息便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报信了,眼下尚有些喘气:“好像挺严重的,连老太爷和世子爷都惊动了,二少奶奶,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乔慧拿过湿帕子净了手,凝思着道:“世子妃和二夫人去了没?”

秀儿吞了吞口水,道:“二夫人很早就出了湘兰院,一直没回,奴婢不清楚她有没有去主院,世子妃倒是听到消息后往主院的方向去了。”

乔慧换了一套素净的衣衫,又取了头上的金钗,确定自己不招摇不妩媚了才道:“郡王在哪儿?我叫上他一起。”

秀儿想了想道:“好像在庆惠轩。”

安郡王每晚都在外院的书房与老太爷谈论朝政,今儿破例了?乔慧没多想,看了一眼秀儿手里的食盒,边朝门外走边说道:“宵夜你们几个分着吃了。”

秀儿福了福身子,看向脸色苍白的乔慧,关切地道:“奴婢给您泡杯红糖水,您喝了再去吧!”

乔慧摸了摸微痛的肚子,这个月来的量不多,只一点点,却痛得厉害,她摇摇头:“不了,我回来再喝。”

二月的夜风极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割,乔慧打了个冷颤,继续前行。

庆惠轩的人都认得她,且郡王下了命令,二少奶奶入内无需禀报,乔慧如入无人之境穿过垂花门,绕过回廊推开了安郡王的房门。

一阵轻笑声传来,乔慧的脚步一顿,那是安郡王的声音。

“怎么都要和我抢?你自己碗里的不好吃吗?”安郡王把一块准备自己吃掉的鱼肉送进了诸葛姝嘴里,诸葛姝心满意足地一笑,“二哥碗里的香!”

这些天被关在院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快要憋死了!好在这么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娘总算不拘着她了,这不,娘前脚出了湘兰院,后脚她就派人把二哥给叫来了庆惠轩。

安郡王宠溺地摸了摸脑袋:“夜宵是备不时之需的,晚饭多吃点,尽量不吃宵夜,这样才能身体好,明白吗?”

诸葛姝眉开眼笑道:“可是只有宵夜才能和二哥一起吃啊!晚饭什么的,都是爷爷你们一桌,奶奶我们一桌,看都看不着!”后面,红唇嘟了起来,一脸不悦!

这话又惹来安郡王一阵轻笑:“吃饭就吃饭,看人做什么?难道看不见我,你就吃不下饭?”

诸葛姝很是认真地点头:“嗯!”

安郡王微微一愣,心里有怪异的情绪翻滚而出,但终究没敢往深处想,只笑道:“等你嫁人了要怎么吃?”

诸葛姝闻言鼻子就是一酸,泪珠子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今年就要及笄,一及笄便会有人上门提亲,可她不想嫁,一点儿也不想!

“怎么哭了?”安郡王发现诸葛姝的异样,放下筷子,担忧地问,诸葛姝扑进他怀里,哭得潸然泪下,安郡王手足无措,“好了好了,不说成亲的事儿了,你还小,等你玩够了再提。”

看到这里,乔慧已经看不下去了,她不像董佳琳是与阿诀相依为命一路从江南行乞到京城,所以兄妹情深到了某种程度,她家中有两位一母所出的嫡兄——乔旭和乔英,乔旭年长她八岁,与她玩不到一块儿,乔英和她年纪相仿,二人却也不若安郡王与诸葛姝这般亲密无间。正所谓男女七岁不同席,她和两位哥哥从懂事起便没了身体上的接触。诸葛姝多大了呀?十四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吃安郡王的筷子,还伏在安郡王怀里哭?

这不是作为妻子的她才有的特权吗?

乔慧的心里一阵泛酸,咬了咬唇之后退了几步,启声道:“相公,你在吗?王妃病了,我想请你一同去看她。”

果然,进入房间时,诸葛姝已经正襟危坐了,安郡王容色如常,瞧不出慌张,可见内心没有不干净的想法。乔慧笑着看向诸葛姝:“四妹也在呢!”

诸葛姝按耐住不适,起身给乔慧行了礼,情绪不高:“二嫂。”

乔慧装作没看见她发红的眼眶,只温柔地道:“相公,咱们去看看王妃吧。”

安郡王面露一抹浅笑:“好。”又拍了拍诸葛姝的肩膀,“你是和我们一起去,还是自己留下来吃饭?”

不等诸葛姝开口,乔慧便柔声道:“四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切莫饿到自己,咱们俩代表二房去就可以了,四妹吃完早些回院子歇息,明日我再领四妹去拜见王妃。”

诸葛姝心虚,自然讲不出一个“不”字。

安郡王觉得乔慧的安排甚为妥帖,很替诸葛姝考虑,眼底的笑意又多了一分:“那好,我们去吧。”

病来如山倒,冷幽茹这回真的不省人事了,诸葛钰的记忆中,冷幽茹身体极好,小病小灾的,不用吃药便能自己扛过去。可现在,她静静地躺在诸葛流云的怀里,曾经冷艳的容颜渐渐泛出了苍白之色,让人想起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不知何时火星子便要灭了。

老太君睡得沉,诸葛啸天没叫她,自己却来得很急,他看了一眼神色颓然的诸葛流云、哭得梨花带雨的甄氏,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诸葛钰,犀利的眸光最终扫过了面色无波无澜的水玲珑,眉头一皱,才问道:“怎么样?”

诸葛钰浓眉一蹙,道:“没了求生的意志。”

诸葛流云的心狠狠一抽,不可置信地长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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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老魔头出糗,欢喜来逗阵(一更)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58 本章字数:13252


从前那般艰难地活着,是想报仇,想看着那些辜负了她和琰儿的人遭受痛彻心扉的折磨,而今却一个个都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诸葛汐与姚成和要如初有了一双儿子,诸葛钰跟水玲珑琴瑟和鸣孕育了新的生命,便是诸葛流云都有了昭云这个替身,用以怀念曾经的挚爱,她,绝育又丧子,连复仇的机会都被剥夺了的冷幽茹还有什么呢?

既然王府、地狱一样冰冷,她为何留在谁都待见她的王府,而舍弃地下盼着她怀抱的琰儿?

似是感受到了冷幽茹的消极情绪,水玲珑嘴皮子动了动,她其实想告诉冷幽茹:别傻了,人死后没有黄泉,没有地狱,也没有所谓的孟婆汤与奈何桥,你和琰儿的母子情分只限于今生,活着,起码作为母亲的你还能时刻回忆这个驻扎在你内心的孩子;一旦你长眠地底,前尘记忆随风而散,你连缅怀琰儿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她明白冷幽茹不会信,没死过的人又怎么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诸葛流云抱着冷幽茹的手臂隐隐有些颤抖,声线也透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没有救了吗?”

诸葛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波光,大掌握了握,正色道:“一个人一心求死的时候神仙也救不活,何况她本就染了这么重的风寒!”体内寒气四溢,仿若泡了寒池一般,他真怀疑冷幽茹每晚到底是没盖被子还是直接睡的地板。

水玲珑凝重的目光扫过诸葛钰暗沉的脸,没说话。王府的每个人对冷幽茹的感情都是复杂的,因为亏欠所以容忍,因为内疚所以逃避,诸葛钰当真不知道那三人未婚妻是冷幽茹派人杀死的吗?未必!

一如秦芳仪是嫡母,可水敏辉、水玲月这些庶出子女对她又有几分感情?

可水玲珑觉得,以诸葛钰嗜杀的性子来看,他对王妃是有感情的,不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王妃的过错,而当他眼睁睁看着王妃一次又一次伤害他时,内心其实也不好受吧?

尤其最后他发现王妃的屠刀不仅砍向了他,还砍向了他的父亲、他的姐姐、他的妻子,这些人或许同情王妃早年的遭遇,或许唏嘘诸葛汐和她遭受的殃及,但有谁真正看一眼诸葛钰?看看他这个三岁就被生母抛弃又多年被嫡母算计的人心里到底有多难受?

她握住诸葛钰紧绷的手,诸葛钰目光一动,反握住了她的。

甄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哎哟,这可如何是好?早上还商量着给大嫂过生辰呢,说今年得好生办办,怎么大嫂就……”

“你给我闭嘴!人好好儿地喘着气,嚎什么嚎?嚎丧呢?”诸葛啸天一声暴怒,带着雷霆之怒,宛若层峦叠翠在头顶瞬间坍塌,甄氏吓得魂飞魄散,不仅闭了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了。她知道老太爷在气什么,不是她一句嚎哭之言,而是下午她向老太爷提了接董佳琳过府的事儿。乔慧不顶用,又不够尊敬她这个婆婆,她便想让蕙质兰心的董佳琳出马,以董佳琳巴结人的手段,一定比水玲珑还讨喜。而她也不怕董佳琳是个妾,自从诸葛流风做了族长,家里便再没谁拿嫡庶说事儿,谁让诸葛流风的生母就是老太爷身边的一个侍婢呢!

她对老太爷说:“要说这事儿啊还真是挺无奈,当初董佳小姐被世子妃气得撞墙,头部受了重创,铭儿也是一片好心去探望了一番,不巧的是那日屋子里没外人,这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多东西便说不大清了。董佳小姐虽说父母双亡,可她哥哥挺有出息,去年秋试得了解元,今年是奔着状元去的。这等身份,若非咱们先定了肃成侯府的亲事,董佳小姐和铭儿还真是佳偶天成呢!”

不曾想,老太爷劈头盖脸将她骂了一顿,说:“你自己没好儿子,让他们两个情愫暗生,还有脸说只是一场巧合?乔慧是病了瘸了还是怎么,不能服侍你儿子?没头没脑就想着给你儿子纳妾!你当这里是喀什庆就诸葛家独大是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蠢货!老太爷居然骂她蠢货!甄氏越想越委屈,只觉得老太爷是看不起她和铭儿,若换做上官虹给三少爷纳妾,老太爷可会这般奚落对方?

一念至此,她再看向诸葛钰,又从他眉宇间看到了几分那人的影子,暗暗一叹,越发头疼了!

不多时,安郡王和乔慧也来了,二人先给长辈们见了礼,又给诸葛钰和水玲珑见了礼,安郡王才担忧地道:“大伯母没事吧?得了什么病?”

屋子里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乔慧和安郡王面面相觑,好像没问错吧?怎么大家不大高兴?

诸葛流云似远还近的声音徐徐响起:“你们回吧!”

诸葛啸天双手负于身后,阔步离开了房间。

其他人也跟着鱼贯而出。

出了主院,诸葛啸天止步望天,冷幽茹现在可不能有事啊,撇开内心的个人感情,王府将有一场劫难,而冷幽茹或许就是挡劫之人……

水玲珑回望了诸葛啸天一眼,对诸葛钰小声道:“你先回,我和爷爷道个晚安。”

诸葛钰心情不好,皱着眉头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她温柔的笑容里败下阵来。

水玲珑转身行至诸葛啸天的跟前,规矩地行了一礼:“爷爷。”

诸葛啸天冷沉如铁的目光“唰”的一下看向了她,水玲珑就感觉一股浩瀚的军威扑面而来,耳旁细弱风声忽而就宛若飞沙走石,蹉跎着她纤瘦的身躯,她素手一握,扛住了这种诸葛啸天时不时便迸发出的威压。诸葛啸天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随即冷冷地道:“什么事?”

水玲珑就说道:“我小时候常听我娘说,我一生病就闹脾气,不吃饭也不吃药,这样病就不会好,所以每次为了哄我吃药吃饭她都急掉几百根头发,我却总不买账。现在我即将为人母适才体谅我娘的一片慈母之心,您的苦心想必王妃某天会明白。”

风马牛不相及!

这丫头唧唧歪歪的一大通根本……

根本……

诸葛啸天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探究的眸光投向了水玲珑。

水玲珑抬头,嘻嘻一笑:“爷爷晚安。”

“嗯,早点歇息!”严肃地说完,诸葛啸天暮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没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回了墨荷院,诸葛钰已经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水玲珑脱了鞋子躺在他身边,从身后拥住他,诸葛钰没出声,也没动。水玲珑不知道诸葛钰的心结到底何时才能打开,他一有气就闷在肚子里,今儿勉强是算兑现承诺才睡了卧房,否则他一定又想把自己关进书房。

这个习惯可不好!

“诸葛钰。”水玲珑脸贴着他后背,轻轻地唤了一声。

诸葛钰不理她。

水玲珑的眸子微眯了一下,用手肘支起身子,拿起他黑亮的秀发扫着他的脸,浅浅笑道:“相公~”调调七弯八转,绝对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诸葛钰阖上的眼皮子动了动,仍是不语。

水玲珑的笑容一收,想开骂,要知道她尽管时刻提醒自己尊敬他,可她的脾气上来也是不得了的!这种念头在脑海里转悠了一圈,忆起他小时候可怜兮兮一个人坐大门口等娘亲的样子时,火气便没了。

缺乏母爱的孩子,嗯?那她得温柔!

水玲珑素手摸着她胳膊,柔柔的,像羽毛挠过,并俯身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小钰。”

这回换嘴皮子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声音!

水玲珑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好无力!

她美眸一转,把心一横,爬到诸葛钰的身上坐着,尔后强行扳过他装睡的脸,眯了眯眼,道:“理我!还有小柿子!”

诸葛钰……就是没反应!

水玲珑狠狠心,敲了敲他脑袋。

别说,这下终于有反应了,诸葛钰慕地睁眼,眼底还有着未能及时遣散的怒气,怕吓着她又很快撇过脸,叹道:“很晚了,别闹,睡吧。”

水玲珑气馁地翻身下来,躺在离他“十万八千里”的床内侧。

诸葛钰幽幽一叹,伸出长臂,轻轻一捞,将她娇小的身子圈入了怀里,水玲珑朝后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没用多大力,却正好踹到大腿娇嫩的地方,也是疼的。可想起她在庄子里每天数着日子等水航歌来看她,他又觉得她是个缺乏父爱的孩子,他得宽容。心底天人交战了半天,他搂紧了她,亲吻着她雪白的脖子,解释道:“没和你生气,你别多想,乖,睡觉。”

水玲珑脖子痒痒,忍不住转过身避开,并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望着他,得寸进尺地妄图套话:“诸葛钰啊,其实……其实我知道你和大姐……”

诸葛钰大掌覆上她眼眸,轻轻地道:“睡。”

水玲珑咬了咬唇,恨不得再来一踹飞了他!

冷幽茹患病的消息不胫而走,甚至惊动了宫里的皇后,皇后差了章公公和梁院判亲自过来王府探望,张院判是太医,自然不会说什么毫无求生意志之类的话,安静开了方子,不咸不淡地打了个马虎眼便与章公公一道回了宫。

下午,太子府和肃成侯府派人送来各类补品,诸葛流云想也没想便将太子府的东西给丢进了恭桶!

夜间,诸葛啸天亲自出了门一趟,回来时身边多了一名意想不到的白发老人。她穿着青色长袄,没有一丝花纹和图腾,素净得宛若一块青玉,她的发饰也非常简单,一支银簪子一条发带,将满头白发固定在脑后。不同于老太君的红光满面,她白净得像陶瓷一般,却不是苍白的那种。

枝繁和水玲珑远远地望见了她,枝繁疑惑地道:“大小姐,那是谁呀?怎么没见过?”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淡淡地道:“冷幽茹的母亲。”

枝繁大惊:“啊?传说那位在佛堂住了几十年的老夫人啊?冷薇死的时候她都没露面,怎么现在来王府了?”

没露面不代表心无牵挂,已死之人再见也无力回天,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可活着的若是能救,冷老夫人又怎会袖手旁观?不管她多么讨厌冷幽茹,在冷老夫人眼里,冷幽茹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冷幽茹舍不得她的孩子,冷老夫人也心疼自己的女儿。

水玲珑摸了摸三个月大的肚子,带着枝繁回了院子。

冷幽茹终于醒来是在冷老夫人离开了三日之后,那天,府里一片欢腾,不是为庆祝她的苏醒,而是安郡王成功任命吏部侍郎一职,且乔慧传出了一个月的身孕。

双喜临门,冷幽茹苏醒的消息很快被盖了过去。

大公主亲自上门道喜,拉着乔慧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儿:“过门两个月就怀上,这速度跟我的有的一拼了!喜事,大喜事啊!”

甄氏也乐得不行:“谁说不是呢?小慧真能干,瞧瞧瞧瞧,你有了身子,郡王也有了官职,这孩子旺咱们诸葛家啊!”

这话受用,大公主又笑了良久,才道:“你也真是的,那么少的血怎么能以为是小日子?还好发现得及时,这胎才堪堪保住!你记住大夫的话,不可操劳,不可动怒,明白吗?”

乔慧摸了摸微红的脸:“多谢大嫂,我记住了。”

大公主讲这话或多或少有些含沙射影埋怨甄氏的意思,乔慧那几天分明不舒服,脸色苍白,浑身无力,作为婆婆的甄氏居然没引起重视,这太说不过去了!

甄氏承认这回是自己疏忽了,乔慧无法参加锻炼,她原以为她是大小姐病犯了呢。甄氏忙赔了个笑脸:“我疏忽了,下次我一定注意,绝不再让咱们小慧受委屈。”

大公主点了点头,又拉着乔慧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阵,大多是宫里的事儿,什么“皇后娘娘前些日子养了鸳鸯猫儿”啊,什么“贤妃的宫里栽了铁树”啊,又是什么“淑妃的女儿要议亲”了啊……直听得甄氏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等到众人散去后,乔慧派秀儿请来了水玲珑。

水玲珑一进门,乔慧就掀了被子下地要给水玲珑行礼,水玲珑快步上前扶住她:“弟妹,你这是要做什么?”扶着乔慧坐回床上。

乔慧的眼底急速窜起一层泪意:“大嫂,董佳琳的哥哥……中了会元!”

春季二月的会试刚刚结束,诸葛钰都还没听到消息呢……水玲珑抹了乔慧的泪水,正色道:“你确定?”如果中了,阿诀和清儿的婚事便又进了一大步,只是也意味着董佳琳离诸葛家也近了一步,尤其如今的乔慧又怀了孩子。

乔慧含泪点头:“大公主刚刚与我说了,今儿皇后娘娘生病,她恰好回宫探望,便听了太子殿下谈起此事,绝对错不了!”

乔慧的心里是委屈的吧,而这种苦她又无法说给丈夫和婆婆听,娘家人更不能说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这么一想,水玲珑倒是对这个弟妹多了几分看重,至少懂事,也不矫情。她自己太过复杂所以喜欢单纯善良的人,董佳琳虽好,可惜城府终究深了些,不为她所喜。水玲珑拍了拍她的手,很认真地宽慰道:“你是嫡妻,她是姨娘,她再大也越不过你去。而且据我了解,她这人比较安分守己,除了努力巴结别人,倒是没生过坏的心思,你别担心。”

乔慧似是不信:“那……那郡王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喜欢她?还有我婆婆?你不知道,紫荆院和娉婷轩表面看起来差不多,实则完全不同,她所用的木材和工艺都是最好的,连有地龙的屋子也比我这儿多的多……当初两个院子的装修是由我婆婆一手负责的,大嫂你看,我婆婆居然偏心到了这种程度,如若董佳琳过门,我……”

水玲珑扶额,那院子是我动的手脚,你婆婆躺枪了。水玲珑清了清嗓子,道:“其实呢……你婆婆这样暗地里给她一些补偿是人之常情,你无需放在心上。”

乔慧止住了哭泣,定定地看着水玲珑。

水玲珑开始发挥她的忽悠技巧:“我与你细细说来,首先,她是孤女,身世比你可怜,这点你不否认吧?”

乔慧摇头。

水玲珑接着道:“其次,她虽是孤女,可也是姚家认下的表小姐,她的身份又与寻常百姓女子不同,对吧?”

乔慧点头。

水玲珑又道:“再次,她哥哥这般有才学,无论秋试还是会试都得了第一,殿试的前三甲绝对是囊中物了,将来指不定被皇帝指婚为驸马,从此她便是皇亲国戚,一个皇亲国戚委身给郡王做妾,你婆婆能不稍稍补偿她一下吗?”

乔慧被成功地绕进去了,觉得好像董佳琳的前途其实挺光明,给人做妾真的挺委屈,她心里不堵了,气儿也顺了,恢复往常神色后,她难为情地一笑:“我一时乱了分寸倒叫大嫂笑话,大嫂说的对,男人谁没个三妻四妾,有的是自愿,有的是强迫罢了,咱们做嫡妻的心得放宽,否则自己和自己较真儿,谁又体谅咱们的难处?”当年的王妃不就是被皇帝硬塞给王爷的吗?纵然没有董佳琳,也保不齐皇帝哪天又觉得王妃这颗棋子已经不好用,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别的诸葛家男子,譬如安郡王,譬如……

乔慧看向神色无虞的水玲珑,也不知她是真不操心这个,还是胜券在握:“咱们妯娌别生分了感情,相互帮扶着在王府立足才对。”

这点水玲珑十分赞同,王府的天一会儿一个变,从前王爷最大,好不容易王爷看在诺敏的份儿上给她好脸色了,又半路杀出个不近人情的老太爷。想起和老夫人的相处,再对比如今与老太爷的,水玲珑得出一个结论:老夫人是书童,老太爷是解元,完全不是一个战斗级别的人物!

任重而道远……

这边,水玲珑与乔慧越谈越欢快之际,王府的另两处闹得不可开交了,先说湘兰院。

大公主在娉婷轩与乔慧谈话时,甄氏和诸葛姝都在旁侧,当听完阿诀中会员的消息时,诸葛姝的脸都绿了!董佳琳那个狐媚子的哥哥真是走了狗屎运,凭什么考了会试第一?原本挺膈应乔慧的,眼下也被董佳琳即将入门的事儿给冲淡了。诸葛姝脱了鞋,盘腿往炕上一坐,流珠便麻利地奉了一杯蜂蜜绿茶,诸葛姝端起来喝了一口,却突然毫无预兆将杯子摔在了地上,众人吓了一跳,听得她气呼呼地道:“作死啊!这么烫!想烫死我是不是?”

流珠扑通跪在了地上,忍住委屈道:“奴婢不敢!奴婢疏忽了,请四小姐恕罪!”她奉了那么多年的茶,若是连水温都掌控不好,早被下面的丫鬟给踩下去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不过是当了四小姐的出气筒罢了。

琥珀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替流珠求情。四小姐喜怒无常,又性情暴戾,便是她也挨过不少打。都说王府规矩大,可她瞧着也没能镇住这位由庶变嫡的千金小姐。

甄氏从净房出来,薄怒地看了女儿一眼,摆了摆手道:“收拾一番,且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流珠如释重负,拾掇了地上的碎瓷与琥珀一同走到了外面。

屋子里一空,甄氏的脸色就沉了,她屈了一条腿于炕上,另一条腿踩地,坐下说道:“个子没给我长多少,火气却越发大了,你和我讲讲,今儿拿流珠出去又是为了哪一出?”

诸葛姝不服气,倔强地横了一眼:“怎么是我拿她出气了?明明就是她烫着我了!”

甄氏探出冰冷的指尖,点了点她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呀!流珠有什么本事我不比你清楚?她若是连泡杯茶都能烫到主子,我当初能从几十名丫鬟里挑了她来京城?分明是你诬赖她,还跟我死鸭子嘴硬!看来,我得早早儿地把你嫁出去,省得你在家一天到晚闹我心!”

诸葛姝一听这话便来了火气,鼻子眼泪说冒就冒:“我是你女儿,你不信我反而信一个贱婢!我在你心里连贱婢都不如!当初你生我做什么?直接养个贱婢得了!”

“胡闹!你堂堂喀什庆王女,岂可讲出这样的混账话?你爷爷若是知道了,不赏你一顿板子?!”甄氏气得胸口发堵,诸葛姝一把伏在茶几上哭了起来。

甄氏的立马软了,她蹙了蹙眉,想起了安郡王,又觉着自己的优生率还算可以,两次出洞,起码一次弄对了。儿子没教好,将来留在身边祸害自己;女儿没教好,最多出嫁祸害婆家。秉承着这样的观念,甄氏又觉得好像不值得为女儿动那么大的怒,她顺了顺气,道:“那你和娘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诸葛姝见甄氏不若先前那般怒了,眼神闪了闪,抬头说道:“董佳琳是不是快过门了?”

甄氏的眸子一紧,错开了视线看向旁处:“谁告诉你的?”

诸葛姝哼道:“还用人告诉吗?我又不是傻子!当初和肃成侯府讲的条件是,二嫂有孕之前不给二哥纳妾,但现在二嫂有孕了,董佳琳的哥哥又高中会元了,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想纳了董佳琳过门,对不对?”

想起大公主的威慑,甄氏的心里蔓过一层恶寒:“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你瞎操心个什么?我跟你说,你别再对你二哥动什么歪心思!你二哥如今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大员,这种宅子里的丑事足以毁了他一生的前途,届时你父亲和你爷爷全都不会接济你二哥!不想你二哥日后沦落到街边当乞丐,也不想你自己滚回喀什庆给林小姐抵命,你就给我安分点儿!”

再说花厅。

花厅内,祖孙三代显然为王府的未来吵得不可开交,便是诸葛啸天有老魔头之名也没能镇住父子俩。

最激动的是诸葛钰,他俊美的脸已经渐渐涨成了猪肝色,端的是能驱邪避凶:“我不同意!平南侯府和咱们王府势同水火多年,当初母妃被指入诸葛家就少不了他们的撺掇!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我绝对坚持和平南侯府死磕到底!”

诸葛流云这回坚定地站了儿子的队:“小钰说的没错!皇上固然可恶,但当初若不是平南侯那个老贼先退了幽茹的亲,皇上也不会以弥补幽茹为借口将她指给我做王妃了!”

将一个退了亲的女人指婚给喀什庆,真是够打喀什庆的脸啊!但喀什庆能说什么?当初的喀什庆瘟疫蔓延,倒不是他们医术不精,而是缺乏只有大周才有的药引!结果生生死了数万百姓,他们才不得不臣服了大周……

诸葛啸天火冒三丈,一巴掌将新买来的桌子拍成了碎末:“诸葛流云!你给我反了!你儿子不懂事,你他娘的也不懂事!你怎么知道当初是平南侯自愿退亲,而不是皇上逼的?你们一个两个可真是太小瞧皇上的手段了!也不想想他到底是谁肚子里爬出来的!阴谋诡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跟他斗,你们嫩得不行!”

如果不是怨愤皇上逼走了未婚妻,平南侯哪儿那么大的怨气非得推翻这个皇朝?但皇帝终究是坏事做多了,连上天都要惩罚他,所以云家的江山岌岌可危!

诸葛流云哑口无言,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不大愿意相信。但回想一番他和冷幽茹还有小茜受的苦,又觉得老爷子真是一语中的。

诸葛啸天指着桌上的藏宝图,怒不可遏道:“还有这个鬼东西,赶紧想法子丢出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咱们诸葛家这么多年凭的就是一个‘稳’字!你倒好,怀揣起了皇上想要的东西!嫌命长了是不是?”想起高僧说的王府气数和劫难,诸葛啸天就觉得家里真是一点儿隐患都不能留!

诸葛流云心有不甘地道:“爹,《观音佛莲》原本就属于玲珑,我们也不算拿了别人的东西。”

诸葛啸天恨不得一掌拍死他:“糊涂糊涂糊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玲珑既然嫁了大周夫婿,便是大周人,她的东西就属于大周,属于皇上!你也别做那起子漠北太上皇的美梦!我告诉你诸葛流云,权势如浮华,亦如流沙,你拽得越紧,失去越多。想想满目疮痍的喀什庆,你作为民族领袖,还有什么心思去管漠北的混账事?”

从前他不信命,可当高僧与他论了那么多禅之后,他毫无保留地信了!这世上,有的人天生贵命,从出世便只需付出一分即可得到十分回报,比如:诸葛流云;而有些人天生苦命,历经沧海桑田才能得到勉强满意的收获,譬如宫里的太监。

将儿子和太监相提并论这种事儿也就老魔头想得出来,可老魔头的担忧不无道理,他归隐过年,若非王府险些酿成大祸,他何至于长途跋涉跑到京城,终日与一群妇孺为伍?

他眸色一厉,扫过桀骜不驯的一对父子,声若寒潭之水:“我警告你们啊,平南侯府和云家的纠葛不是我们这些人插得进手的!龙与龙斗,一群貔貅凑什么热闹?”

诸葛钰撇了撇嘴,阴沉着脸道:“诸葛二毛,我忍你很久了!谁是貔貅?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荀枫都那样对玲珑了,放过平南侯府,怎么可能?

“你——”诸葛啸天瞬间炸毛,扬起一旁的花瓶便朝诸葛钰砸了过去,伴随着这一杀伤性极强之动作的是他红得像小苹果儿的脸,“你个臭小子!谁谁谁谁谁谁——谁教你这么叫的?”

糗死了糗死了!他的秘密怎么会被臭小子给知道了?这叫他以后怎么混?

诸葛钰侧身躲在廊柱后,嘭!花瓶砸中廊柱,碎成一片,灰尘入鼻,诸葛钰呛咳了一阵,赌气道:“二毛,你从前的名字不就是这个吗?你改了又怎样?你还是二毛!二毛二毛二毛!”

要说诸葛老爷子为何有这样一个贻笑大方的名字,得先说他那段不堪入目的历史。诸葛老爷子出生的时机不对,兵荒马乱,粮食短缺,军营里的夫人无奈,只得把口粮省着吃,分给几名庶子、庶女,她吃的少,奶水便不足,偏她还以为老爷子每回都吃饱了,老爷子若再哭她就喂水,久而久之,老爷子不哭了,等夫人反应过来时老爷子已经严重营养不良。

夫人那时才不到十四岁,不懂这孩子怎么就不长个儿,莫非是个侏儒?等知晓了结果,夫人哭得差点儿死掉!军医束手无策,便有好心的奴婢给支了个招儿,说,孩子的名字越贱越好养活。恰逢那时老爷子还没起名儿,她便给前线的夫君写了封信,大致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夫君打仗打得命都快没了,哪有闲工夫管这个?只回了一个字:准!尔后,诸葛老爷子就从此悲催地“二毛”了!

所谓往事不堪回首,诸葛钰旧事重提无异于在揭诸葛啸天的短,诸葛啸天气得两眼冒金星,手指着诸葛钰,恼羞成怒道:“臭小子,今儿你爷爷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你爷爷的厉害!”

诸葛流云的心咯噔一下,战斗级别:特级!解决方案:闪人!

咻!

诸葛流云朝门口溜去!

“不许当逃兵!”

“不许当逃兵!”

竟是诸葛啸天和诸葛钰同时暴喝出声。

祖孙俩的战火忽而叫停,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齐齐扑向了诸葛流云。

------题外话------

哎哟,前两天卡文卡得我想哭,心跳每分钟都不正常,好在卡过去了,后边儿的顺了。先放一点,二更在下午……几点呢?嗯,暂定五点吧!

庆祝一下文文成功卡过瓶颈而不是死在半路,来张票票支持下,怎么样?

我多码字哈,感谢名单月底一起写!谢谢大家!么么!






二更延迟到晚上10点,7月25

更新时间:2014-8-11 17:08:59 本章字数:559


对不起,今天有点事,没赶回来,二更估计得到晚上写了,晚上10点一定发!

没看一更的朋友赶紧点开第136章,看看咱们老魔头的糗事吧,会开心一笑的哦!么么!

……

对不起,今天有点事,没赶回来,二更估计得到晚上写了,晚上10点一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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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甜蜜(二更)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00 本章字数:6799


半个时辰后……

三个爷们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花厅,全部双手负于身后,全部面色肃然,全部不可一世!

守门的婆子头皮一麻,像看见秦始皇兵马俑一般,木讷了半天才恭敬向三人行了礼:“老太爷,王爷,世子爷。 ”

三爷们儿齐齐点头:“嗯!”

又相互瞪了一眼,哼!

主院在北面,天安居在东面,墨荷院在南面,三人方向不同,准备就此离去。

诸葛啸天昂起高傲的头颅,拼了命地咳嗽了几声:“咳咳咳!”

诸葛流云嘴角一抽!拱手作揖:“恭送爹!”

诸葛钰也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一礼:“恭送爷爷!”

诸葛啸天心满意足地走了!

诸葛流云在老子面前失意,便想在儿子面前摆谱儿,他也学着老魔头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诸葛钰挑了挑眉:“多吃琵琶!”

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诸葛流云气气气气……气得半死!

诸葛啸天强壮镇定地回了天安居,老太君已歇下,萍儿给他行了礼,低头瞧见他鞋面儿上的灰尘,愣了愣,笑道:“奴婢给你放水。”

诸葛啸天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你回吧!”

萍儿一走,诸葛啸天再也忍不住抱着左脚跳了起来,臭小子臭小子,下脚可真狠!想当年他驰骋沙场,打遍天下无敌手,今儿居然被自己孙子给踩了一脚!讲出去丢死人了都!

老太君呼呼睡得口水横流,时而发出不大不小的鼾声,和一点含糊不清的梦呓,大抵是桂花糖比玉米糖好吃,可惜你们都不准我吃,我好委屈……

诸葛啸天跳够了,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想着啊,儿孙好是好,可最终陪自己孤独到老应对风烛残年的还是妻子,他躺下,想在妻子那儿寻求一点儿慰藉!

“老伴儿啊。”

“……”

“老伴儿!”

“……”

“我受伤啦!”

“……”

“我腿瘸啦!”

老太君翻身,甩了个大屁股给他!

诸葛啸天又气又无可奈何,摇摇头,抱着被子睡了。

与他相比,诸葛流云的待遇稍稍好一些。

诸葛流云被亲爹揍得够呛,除了脸和重要部位,身上基本没有不挂彩的地方,诸葛家男子骁勇善战,素日也爱切磋武艺,诸如此类的“跨辈分斗殴”不计其数,他也不是没赢过老爷子,但这回……都是拿臭小子偷奸耍滑,害得他被修理得这么惨!

倒吸一口凉气,诸葛流云进入了卧房。

冷幽茹静静地坐在床头看书,宝蓝色绣水纹茉莉锦被盖至腰腹,上身着一件只在房里穿的宽松素白短短袄,用湘绣的手法绣了含苞待放的粉色牡丹,昏黄的烛火打在她衣上,反射出一曾朦胧的粉雾华光,映着她大病未愈依旧苍白的容颜,倒是添了几分不太真切的红润。

都说岁月不饶人,可美丽如她,惊艳了时光。

似乎感受到了诸葛流云的注视,冷幽茹缓缓抬头,诸葛流云“唰”的一下错开视线,两眼望天。

冷幽茹眨了眨眼,没自讨没趣主动巴结,只低着头继续看书,长长的青丝伴随着她抬头又低头的动作从肩膀滑落,刚好落在页面上,她随手拢到脑后。

诸葛流云的余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就看见她葱白纤指拢着如墨青丝,一寸寸拂过白皙雪颈,如诗如画,亦如梦如幻,稀疏平常的动作偏透出一股摄魂的妩媚。

喉头一阵燥热……

诸葛流云的睫毛抑制不住地飞速眨动了起来,却故作清冷道:“晚上的药喝了没?”

“嗯。”冷幽茹看着话本,轻轻地应了一声。

诸葛流云又道:“我给娘备了些薄礼,等你痊愈了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她,这回把她老人家累到了。”说的是冷老夫人。

“嗯。”提起娘亲,冷幽茹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柔和。

冷老夫人其实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就一句——“你心疼你的孩子,我也心疼我的孩子,你要是去了,我就陪你一起。”

诸葛流云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孤身去往了净房,洗漱完毕,忍着浑身疼痛,他钻进了被子,却不是自己的那一床。

冷幽茹的长睫颤了颤,感受到他炙热的身躯缓缓贴上了她的,胳膊有意无意地搭在她腰腹,她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

诸葛流云躺着,她坐着,被子无可避免地便有了缝隙。诸葛流云的眼神闪了闪,皱着眉头道:“很冷!”

冷幽茹随手给他掖好被子,并从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取出一条布巾塞在了二人中间,将缝隙堵了个严严实实,尔后,继续看书。

诸葛流云长这么大就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便是从前的冷幽茹隔三差五住佛堂,但只要二人独处,她还是很体贴他、顺着他的。

现在却……

诸葛流云负气地背过身子,被子又空出好大一个缝隙,别说诸葛流云了,连冷幽茹都冷。冷幽茹终于看向了他,这一看,就自微敞的亵衣里发现了他后背大大小小的淤青。眸光动了动,冷幽茹微微一叹,放下书本,从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里拿了一瓶金疮药,尔后素手绕至他前胸,解了她闭着眼也能解开的扣子,在诸葛流云转过身曲解她意思的注视下,轻轻替他擦了药。

只是没问受伤的原因,没讲安慰的话语。

两个人彼此深深伤害过,再想回到一切都没发生之前不可能了。

“咝——”诸葛钰倒吸一口凉气,裸裎着上身趴在床上,水玲珑一边用力揉搓,一边说道,“你忍着点儿啊,这种手法很疼,但恢复效果特别好。要不,我给你呼呼?”

对着他受伤的背轻轻地吹了起来。

诸葛钰就偷笑,其实不疼啊,这点儿伤算什么,老魔头的拳脚基本都落在了他父王的身上,他和稀泥挨了几个不痛不痒的拳头而已,只是他不小心还是踩了老魔头一脚,唉唉唉!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他英勇无敌、武功盖世、神佛惧怕呢?

不过……能从她这儿骗点儿温柔也是不错的,“哎哟,好疼好疼!”

水玲珑暂时放轻了手里的动作,睁大眼问他:“哪里疼?这里,这里,还是这里?”手摸过他脊背的淤青,柔软而冰凉,像雪花一点点飘过,诸葛钰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却仍噘嘴委屈作委屈状:“都疼……”

水玲珑就俯身,对着他脊背,一处处吹过,他将头埋进枕头,得瑟地笑。

水玲珑吹得自己有些缺氧方才作罢,一边揉着一边嘟哝道:“你们祖孙三代可真是奇怪,别人谈事用嘴,你们谈事用脚,谁打赢了谁才是最终的决策者吗?”

诸葛钰摸了摸鼻梁,露出懵懂的神色:“理论上……是这样的。”

水玲珑摇摇头,摸了摸肚子道:“小柿子,你可别学你爹那一套,将来指不定被你爹欺负成什么样子!你爹要是敢打你呢,你就跑来告诉娘,娘替你出气!”

诸葛钰回过头,大掌也摸上她的肚子,哼道:“别听你娘的,男子汉大丈夫都是在跌打滚爬里长大的,不挨打怎么打别人?”

水玲珑拿开他的魔抓,赶紧纠正他的不良胎教:“别听你爹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愣在原地让人揍,你是傻子啊?”

含沙射影的一顿骂,喷得诸葛钰狗血淋头,诸葛钰在他儿子未来的口粮上狠狠地捏了一把,直惹来水玲珑的身子一针颤栗。

“诸葛钰!”水玲珑幽幽得瞪着他,诸葛钰坏坏一笑,松了手,继续趴着,由她擦药揉搓。

没办法,自从上月底行房时,水玲珑出了一点儿血之后,二人再没越雷池一步。虽说算算月份,她如今稳妥了,可诸葛钰还是不敢拿肚子里的小柿子开玩笑。忍得……额头都冒汗了!

水玲珑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赶紧岔开话题:“爷爷真的让我们把《观音佛莲》给丢出去?”

诸葛钰“嗯”了一声,又道:“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也不许父王再插手漠北的皇权和政务,也就是说,不助你复国。”

“我也没想过复国,我生在大周、长在大周,骨子里流着一半大周的血,现在又嫁了大周的男人,肚子里踹了这个男人的种,漠北什么的,我脑子里、心里,一点儿感情也没有。”水玲珑淡淡笑道。

这话太受用!诸葛钰渐渐扬起了唇角:“其实如果你想……”

“我不想,真的。”水玲珑打断他的话,她重活一世,心愿很小,那就是让曾经伤害过她和一双儿女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然后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生。现在她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了,平南王府变成平南侯府,荀枫与太子决裂,水玲溪跳进火坑……只是这些还不够,不够偿还他们对她的亏欠,所以,她会继续努力,一步一步直到把他们逼上死亡边缘,笑着看他们垂死挣扎,一如前世他们看她。

感受到水玲珑身上忽而迸发而出的冷意,诸葛钰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搂紧了怀里,淡雅幽香弥漫了水玲珑的周身,她渐渐回神,眼底掠过一丝精光,笑道:“把《观音佛莲》给我吧,我来处理。”

诸葛钰点了点她鼻尖:“你这回又想了什么馊主意?”

“怎么是馊主意?好主意才是。”水玲珑笑着说完,话锋一转,“对了,你一直说《观音佛莲》是漠北藏宝图,有了它才能找到传说已久的圣物,可漠北的圣物是什么?竟有长生不老之功效?”

诸葛钰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一手摸着她肚子,一手轻抚着她脸颊,道:“都是传说,没有人活着见过,换句话说,见到圣物的人都没活着回来,有人说,他们死了;也有人说,他们一直生存在那个长生不老之地。”

“有人进过那个地方?是洞穴还是宫殿?”水玲珑的好奇心忽而膨胀起来。

诸葛钰含住她白玉般的耳垂,吸了几下,觉得它软软的、凉凉的,像冰冻糯米丸子,很是可口。

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电流袭来,水玲珑身子一软,无力地靠上了他宽厚健硕的胸膛,独有的男性气息狠狠地刺激着她的感官,她几乎能感觉到他饱满的肌理下,苍劲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撞在了她的后背之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便浮现起了他和她缠绵欢好的画面,脸一红,她忙嘴硬道:“别闹,快告诉我。”

连声音都在喘息。

诸葛钰又咬了咬她。

“啊——”水玲珑的魂儿都快飞掉了,没忍住便叫出了声。

诸葛钰促狭一笑,却又一板一眼地谈起了正事:“你知道前任女皇云桑玥到底去了哪里吗?”

水玲珑忍住颤抖,拽紧了一旁的褥子,道:“不是……驾崩了吗?”

诸葛钰笑了笑:“那是掩人耳目的说法,她和慕容拓就是去漠北寻宝,结果一直没能回来,同去的还有荀义朗夫妇。不然你以为,荀家怎么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们……去了……就再没……回来?”晕晕乎乎,已经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诸葛钰点头,轻咬住她粉嫩的肩膀:“没回,不知是死了还是怎么了,反正怎样都好,和我们没关系,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太好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水玲珑靠着他胸膛,呼吸越来越急促,抬手摸上他的脸,偏过头寻到他温软的唇,企图从他嘴里得到一点儿呼吸。

诸葛钰欣喜接纳她的主动,一吻,如隔世般长久,又似蔓藤般缱绻。

------题外话------

今天早上发布了一更,大家别漏看了哟!






【139】玲珑巧得人心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01 本章字数:16399


今天的春天来得较早,二月底阳光打着帘子便生出了些许明晃晃的暖意,院子里的迎春花也开了几朵儿,枝繁摘了些插入花瓶,屋子里就有了春天的气息。

水玲珑推开窗子,无风,阳光明媚,是个出游的好日子。可惜不能擅自出府,这是比较无奈的地方,但好在王府够大,几乎能顶三座尚书府,且各式各样的景观,亭台水榭、湖泊高山应有尽有,纯天然的。

水玲珑放下郭焱来的信,心情与阳光一般明媚,漠北之行非常顺利,再有半月洽谈他便要返回大周了,这一次,说什么也要给他做顿饭、洗把脸……想着想着,眼底有了幸福的笑意。

枝繁又摘了些新鲜的海棠花儿进来,瞧水玲珑望着窗外一脸笑容的样子,也跟着一笑:“今儿天气好,大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早不下雪了,路面十分干燥,便不用担心摔着,大小姐怀孕三月有余,隔着宽厚的棉袄倒是不显怀,不过胃口好了之后,大小姐的脸比原先圆润了一些。

水玲珑阖上窗子,转身看向枝繁,脸上还挂着思念郭焱时露出的浅笑:“嗯,去外院叫安平准备鱼竿,再去挖几条地龙,下午咱们钓鱼去。”

走走还可以,毕竟在运动,钓鱼……会不会太安静,太冷了?

枝繁作为主子身边最器重的心腹,鼓足勇气劝慰道:“大小姐,湖边风大,容易着凉。”

“今儿哪来的风?”水玲珑淡淡说完,枝繁习惯性地服从,便去了外院与安平讲这事儿,安平办事效率极高,午饭之前就把鱼竿和一小木桶的地龙双双准备好,送到了枝繁的手上。

枝繁掀开桶盖看了一眼,得!今儿的午饭不必吃了!

给了安平几个银裸子,安平又推了回去:“你自个儿留着花,权当我领过了!”意思是也不必还给水玲珑。

枝繁微愣:“这不成!大小姐赏给你的银子,我哪儿能私吞?”

安平的眼珠子动了动,笑道:“我正缺双鞋,外边儿买的穿了不舒服,我瞧世子妃给世子爷做的鞋顶好,世子妃绣艺这样拔尖儿,你耳濡目染应当也不差吧!我找你买鞋,成不?”

说好听点儿是买卖,可万一传出去……枝繁的脸色一沉,把银裸子重新塞进了他手里:“府里禁止私相授受!你稀不稀罕这份差事我不清楚,可我不能丢了这口饭碗!”

愤愤说完,枝繁拧着渔具回了墨荷院。

安平则叹了口气,眼神一闪,半刻钟后也跨入了内宅。

午膳后,枝繁从柜子里取了轻便保暖的素白色沉香缎面绣小梅花窄袖短袄与水玲珑换上,与下边儿的浅蓝色曳地罗裙相得益彰,枝繁又给水玲珑配上一对嵌珍珠小金钗,百合髻里左右各一支,没戴耳环,水玲珑嫌坠得慌。

府里大的湖泊有三处,一处是诸葛汐原先居住的清雅院后方,一处是诸葛流云的主院南侧,但这两处湖泊都是人工挖出来应景的,真正天然的只有一处,便是府西的荷塘,水玲珑去的正是这块宝地。

不同于人工湖泊里的锦鲤,荷塘里养的都是野生鱼种,一些是“土著居民”,一些是府里的下人从城郊小溪捕来的“空降兵”,但不管是哪一类,都被打理荷塘的人给养成了二货。

水玲珑这种在诺敏眼里的钓鱼菜鸟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钓了三条鲫鱼、两条草鱼、七条刁子鱼,看得枝繁和叶茂的眼睛都直了!

鲫鱼每条约莫一斤,这等个头正是最鲜美的时候,草鱼则大得多,初步估算,加起来至少五、六斤,肥肥的,滑滑的,鲜嫩多汁的,水玲珑这么想着,嘴里分泌出了不合时宜的口水。她砸了砸嘴,又看向瘦长瘦长的刁子鱼,眉头皱了皱,嫌少,打算再钓一些,这边儿钟妈妈迈着小碎步,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了:“我的小祖宗喂!这么冷的天儿怎么能跑来湖边儿吹风?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啦,可不能再向从前那般淘气!”

讲完,又觉着不大对劲,大小姐自从病了一场之后性情收敛沉闷了良多,反倒是嫁给了世子爷,一天天又越活越回去了。

水玲珑灿灿一笑:“我省得,这不正打算回的吗?”

钟妈妈心疼地搓了搓水玲珑冻得通红的手,又狠狠地瞪了瞪枝繁和叶茂,仔细你们的皮!

枝繁和叶茂无奈地叹了口气,每次做错的主子,挨骂的是她们。

几人满兴离去,打理荷塘的朱妈妈眼神一闪,迅速去往了附近的小梅林,那里,安平已然在等候。

“世子妃玩得开不开心?”安平一本正经地问。

朱妈妈笑呵呵地道:“开心!怎么不开心!奴婢中午没给鱼儿喂食,鱼儿都饿坏啦!才一盏茶的功夫,世子妃就钓了三条鲫鱼、两条草鱼、七条刁子鱼!要不是钟妈妈前来寻啊,世子妃还想接着玩儿的!”

安平满意地微勾了勾唇角,颇有几分诸葛钰的神态,递了朱妈妈几个银裸子:“嗯,办得不错,但闭紧嘴巴子,知道吗?若是胆敢传出半个字,这府里你也别呆了!”

恩威并施,朱妈妈哪儿不明白的道理?朱妈妈双手接过银裸子,谄媚地笑道:“安小哥儿请放心!我老婆子在府里做了十几年活计,该说的绝不藏着掖着,不该说的拿刀子要挟我,我也绝不吐露半个字儿!”

水玲珑乐淘淘地捧着装了一条鲫鱼的小鱼缸往墨荷院走去,浅蓝色裙裾缓缓拂过抽了嫩芽的草地,像海上的浪花朵朵卷起,配上她柔和唯美的笑,看到的人仿佛真觉得春天的脚步近了。

云礼抿唇一笑,放弃左边的路,转而踏上右侧,渐渐遇上了她。

水玲珑笑着,偶一抬头就发现云礼步入了自己的视线,云礼穿着宝蓝色绣兽纹锦服,头戴紫金冠,温润如玉地看向她朝她走来。水玲珑迅速将鱼缸递给枝繁,屈膝福身,忍住心底的诧异,规矩地行了一礼:“参加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枝繁、叶茂和钟妈妈也齐齐福下身子。

云礼抬手托起她的双臂,清润的嗓音徐徐响起:“你有了身子,不用拘礼。”

钟妈妈等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大愉悦!

水玲珑后退一步,在他即将触碰到她时堪堪避过,并含了一丝疏离地道:“多谢殿下,但礼制不可废,这礼臣妇非行不可。”言罢,又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

好心,却让水玲珑动了两次。云礼蹙了蹙眉,话锋一转,看向她的肚子道:“总是说不过你,三个月了吧?害喜严不严重?胃口好不好?”

竟是知道得这样清楚!

钟妈妈暗觉不妥,自打进了王府,她便也开始关心时事了,偶尔在膳房听人谈起京城的重大趣闻她也都一一记在心里,其中分外惹人瞩目的便是太子为了太子妃拒绝秀女和侍寝女官一事,要知道,太子妃也是双身子的人,不宜侍寝,太子又不宠幸别的女人,她还以为太子真的爱上太子妃了呢!

可……瞧太子如今的言行,好似对大小姐仍未死心啊!

水玲珑低垂着眉眼,语气如常道:“多谢太子殿下挂念,臣妇一切都好,不知太子妃可好?”

“她也好,四月的产期。”云礼温声道,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润,仿佛提起妻儿甚为开心。

四月,离现在也就一个多月了。水玲珑会心一笑:“臣妇预祝太子妃平安诞下皇室血脉!”

云礼淡笑着点了点头,见几名下人好不识趣地杵在这儿,有些话讲不出口,只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我是来探望老太爷和老太君的,碰巧遇上你了。”

去天安居的路在那边才对!

水玲珑眨了眨眼,语气无波无澜,道:“恭送太子殿下。”

钟妈妈、枝繁和叶茂心照不宣地大声附和:“恭送太子殿下!”

云礼的笑容僵了僵,好像他不走就挺碍眼了似的……

云礼离开后,钟妈妈长吁一口气,她是过来人,太子表面温润,可骨子里的掠夺性只怕不逊于任何一代帝王,只是少年未长成,依旧青涩罢了,大小姐和太子能不见面就最好不见面!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到水玲珑的好心情,老太爷早年卸任,自由人一个,他离开喀什庆,自由出入京城皇帝是不会管的,可皇帝不管不代表皇帝不知道,他日理万机,“没空”亲自宣见老太爷,就让云礼代表皇室前来慰问,也算一份恩宠和器重。

诸葛家和冷幽茹的弯弯道道,水玲珑不像诸葛啸天等人知晓得这么清楚,她知道的只是皇帝强行拆散了诸葛流云和诸葛钰的生母,并赐婚于诸葛家,四年后,诸葛钰和诸葛琰同时中毒,皇帝赐药,冷承坤弄丢了一颗。皇帝的居心昭然若揭,苦于没有证据,水玲珑心里也只能心里怀疑一下而已。

水玲珑曾经想不通冷幽茹为何愿意与荀枫勾结,在一个个真相浮出水面之后,水玲珑觉得,或许冷幽茹也明白她的一切遭遇都始于一场并非她本意的联姻,所以她记恨皇帝,想助荀枫推翻云家的统治。

只是这复仇女神波及的范围也太广了些。

好在老太爷把毒蛇的毒牙给拔了,若非得让水玲珑说如今的府里谁最无害,水玲珑会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冷幽茹。

这么想着,水玲珑真心膜拜老太爷,荀枫这只笑面虎最擅于谋算人心,总能将人类的劣根性激发得淋漓尽致。老太爷相反,他看似暴戾,平息纷争与解除矛盾的手段却如春风化丝雨,润物细无声,你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可一切都不同了。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天安居的明厅内,诸葛啸天带着老太君给云礼恭敬地行了跪礼。

云礼忙扶起二老,谦和有礼地道:“诸葛元帅不必多礼,老太君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纯属串门走亲戚,你们将我看做晚辈就好。”

语气诚恳、态度友好!

老太君平日里咋咋呼呼,关键时刻特给老太爷长脸,老太君将云礼迎上主位,端庄得体地笑道:“殿下请上座。”

云礼微欠了欠身,推辞一番,最终坐下。

老太爷并老太君坐在旁侧的檀香木雕鸟纹冒椅上,萍儿奉了一杯西湖龙井,云礼接在手里,喝了一口,眼神儿一亮,道:“是龙井吗?与我往日喝的口味不大相同,更清香一些,好似掺了梅花的味道。”

老太君难掩笑意地道:“太子殿下真是太聪颖了,连这都能尝出来!龙井呢,还是原先的龙井,只是我那孙媳口叼,非梅园花瓣上的雪水不喝,小钰便着了人每逢下雪便去梅园采集花瓣上干净的雪花,用坛子封好放入地下室的冰窖里保存,我喝了两次也爱上了这才取了两坛子来。”

云礼的眉心跳了跳,看了看笑靥如花的老太君,道:“世子和世子妃果然是伉俪情深。”

老太爷接过话柄,露出丝丝严厉:“让太子见笑了,妇人谈的永远都是妇人。”似乎不满老太君当众炫耀孙子孙女的幸福生活!

“妇人也是大周朝的一份子。”云礼客气道。

老太爷就露出了一抹少有的笑意来:“不过我内人有句话没讲错,那就是太子殿下聪颖,连如此细小之处都能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试问天下万事岂能不在殿下的法眼之中?殿下又何愁不能成为一代明君?”

何愁?不用愁?不用……

云礼的眸子紧了紧,看向了诸葛啸天和老太君。

老太君拍了拍手,咧唇道:“萍儿,快拿我新买的桂花糖给殿下吃!”

“……”

出了王府,云礼和初云上了马车,初云见云礼的脸色不大好,遂出声问道:“殿下,怎么了?和老太爷谈得不妥?”

云礼按了按太阳穴,闭眼似叹非叹道:“老太爷萌生退意了。”确切地说,是诸葛家萌生退意了,他们打算效仿曾经的姚家、而今的冷家,不参与皇权之争,不过问储君之事。

水玲珑回墨荷院时刚过未时,再过一个时辰,诸葛钰和安郡王便从工作岗位回府了!水玲珑进屋,换上围裙朝小厨房走去。钟妈妈在后边儿吓得脸色一阵发白:“小祖宗!你这是又是要做什么?快当娘的人了,怎生如此不懂得爱惜自个儿的身体?厨房那种油烟之地是你能去的吗?熏到、碰到或磕到怎么办?”

水玲珑觉得怀孕因人而异,害喜严重的像冰冰,或身子羸弱如乔慧,都必须小心谨慎,可她与正常人无异,吃得香、睡得饱,就不必那么矫情了,而且多运动一下反而能令精神更加。

水玲珑耐心地哄道:“我手痒,想做做菜,不然一天到晚闷在府里,我都快闷出病了。”

钟妈妈不悦地啐了几口:“呸呸呸!不讲那起子不吉利的话!大小姐和小世子爷都会平安健康的!”

枝繁就笑了。

“你笑什么?”钟妈妈象征性地瞪了瞪她,自打大小姐怀孕,她的脾气似乎上来了许多。

枝繁不恼钟妈妈的态度,她明白钟妈妈为人,绝对的热心肠,她用袖子掩面笑道:“我笑这哪像大小姐怀孕?倒似妈妈您自个儿揣了个孩子?”

“噗——”连叶茂也忍俊不禁地笑了,“哈哈……”

钟妈妈嗔了二人一眼,又在二人的脑袋瓜子上各敲了一记,痛得二人“哎哟”直叫,她才敛起神色道:“没出阁的小姑娘谈起这些不害臊么?看你们以后怎么找婆家?”

一提到婆家,二人同时愣住了,枝繁开窍开得早,自然忧心自己的终身大事,这回却是连憨厚老实的叶茂都红了脸。

水玲珑挑了挑眉,女大不中留哇!

进了小厨房,钟妈妈挥退了下人,只留自己和枝繁打下手。

记得很小的时候,诺敏就告诉她:“味蕾里有你想要的天下。”

她起初怎么也没明白这句话的真谛,直到遇上荀枫,做了一手好菜令荀枫爱不释手,荀枫才道:“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水玲珑从不认为下厨是一项繁琐的体力活,她很享受烹饪的过程,也很喜欢别人尝了她做的菜之后露出喜爱和愉悦的表情,看着那些冷冰冰的蔬菜和腥味儿浓重的鱼肉在她手里渐渐变换形态,最终成为芳香四溢的美味佳肴,她便成就感十足!

考虑到自己的体能,洗菜、切菜,她动嘴皮子,枝繁和钟妈妈动手,炒菜却是亲自掌勺。

于是,晚膳的餐桌上,男女席两边各多了几样菜:风调雨顺、龙腾四海、合家团圆。

老太爷听完萍儿的禀报,再看向几种似熟悉还陌生的菜肴,生平头一回出现了似诧异又似惊艳的表情:“再报一遍菜名儿!”

萍儿就指向海带丝鲫鱼豆腐汤:“风调雨顺。”

又指向黄橙橙的边儿,白嫩嫩的片儿,并一个胡萝卜刻的龙头,周身用卤汁浇了长葱的“游龙”,道:“龙腾四海。”这其实是草鱼做的鱼糕。

最后是刁子鱼裹了粉面炸得嫩黄,首尾相接拼了一个圆形,中间围了十颗糯米做的小珍珠丸子:“合家团圆。”老太爷、老太君、王爷、王妃、甄氏、安郡王、乔慧、诸葛姝、水玲珑和诸葛钰,正好十人。

名称讨喜,色泽鲜艳,香味儿十足。

诸葛啸天犀利的眸光扫了一圈,注意到儿子和俩孙子都垂涎欲滴了,这才举箸夹了一筷子鱼糕,尔后众人纷纷开动。

纱橱后,老太君同样是夹了一筷子鱼糕,咬了一口顿感滑嫩鲜美,整个人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乃至于她忘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这龙腾四海是什么做的?好像鱼,但又有点儿别的味道。”

水玲珑亲自盛了一碗海带丝鲫鱼豆腐汤给老太君,又盛了一碗给冷幽茹,那边乔慧也给甄氏和诸葛姝分别盛了一份,大家尝了一口汤,皆露出惊讶之色,便是冷漠如冷幽茹也一连喝了三口,水玲珑仿佛没有看见,只笑着回答了老太君的问题:“主原料是草鱼,还有肉和鸡蛋。”

“怎么做的呢?”老太君追问。

水玲珑温和地道:“先剔除鱼骨切掉鱼头,再将鱼肉和肥肉剁碎,拌上鸡蛋清,并放入少许盐、葱白、姜粉,搅拌成鱼茸,并糅合成方形放入蒸笼里蒸两刻钟,再把蛋黄抹在表面,又整小半刻钟,尔后取出切片儿,这边大功告成了。”

工序听着并不复杂,但真正做起来极耗费体力和时间,单单是剁肉剁鱼茸那一项就把钟妈妈和枝繁的胳膊都剁酸了。

大家继续吃,都没往菜出自水玲珑之手这方面儿想,毕竟在座的老老少少,几乎没谁下得了厨房,即使去了,那也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男人吃饭比女人快,约莫一刻钟,桌子上的盘子全都见了底,眼看中间还剩最后一块鱼糕,诸葛啸天和诸葛流云同时伸出了筷子,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僵直了手臂。老子想着让让儿子,儿子想着孝敬孝敬老子,一秒钟的出神,诸葛钰大臂一挥,鱼糕进了嘴。

父子俩“唰”的一下,杀气腾腾地看向了诸葛钰。

安郡王捏了把冷汗,幸好幸好,他原本也打算去夹的,只是比大哥慢了一拍。

人上了年纪,对吃食不大挑剔也不大有兴趣,诸葛啸天以为他的晚年就这样了,可今儿他居然破天荒的有了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萍儿小声提醒道:“您吃了三大碗,可不能再多吃,会积食。”胃也受不了,天知道平日里半哄半骗地才能勉强使老太爷吃两碗,今儿老太爷自己主动添了两回饭,真真儿是吓坏了她。不仅老太爷,王爷、世子爷和安郡王好像都比平时多用了一些。

诸葛啸天擦了嘴,一贯严肃地道:“今儿膳房的菜做得不错,打赏。”

萍儿掩面笑了:“老太爷,您若真要打赏,可得自个儿掏银子,公中打赏不起。”

诸葛啸天闻言眉头一皱:“什么意思?”难道一个厨子还漫天要价了不成?

萍儿指着被席卷一空的三大盘子,道:“这风调雨顺、龙腾四海、合家团圆全都是世子妃亲手做的,您倒是说说看,奴婢们打不打赏得起?”

诸葛啸天瞠目结舌,凝视了空空如也的三个盘子半响后,道:“把我的金麾笔拿给世子妃。”

金麾笔是用纯金打造的胎毛毛笔,由诸葛啸天的爷爷所赠,诸葛啸天一直视若珍宝,连诸葛钰都没舍得给,现在却转赠给了水玲珑。

水玲珑做的是菜,却又不是菜,水玲珑乐不乐在其中诸葛啸天不知道,诸葛啸天只知道一屋子女眷,便是与他行军打仗吃了不少苦的老太君也从不愿意下厨,一个在庄子里出生的庶女,由一名被家族开除皇籍的女子抚养长大,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若非经常出入厨房,又怎么会做得一手不逊于御厨的好菜?偏水玲珑从没表露过一丝一毫的抱怨和委屈以博得他们的同情。

同情牌不好打,像甄氏那样哭哭啼啼示弱的做法在以暴制暴、强者为尊的诸葛家并不受用,这点是水玲珑给诸葛钰按摩伤势时偶然得到的结论。所以,水玲珑向老太爷展示的是她在逆境中磨砺出来的一技之长,它越强,证明她付出的艰辛越多,老太爷这种沙场战将最是明白血汗与功劳的正比,也最青睐不向困境低头的人。

有想过这招能缓和一下老太爷对她的冰冷态度,但觉对没料到老太爷会将如此贵重的东西转赠给她,真是……受宠若惊!

出了天安居,乔慧拉过水玲珑的手,艳羡地说道:“大嫂真人不露相,我只知大嫂绣艺精良,不曾料到厨艺也这般精湛,等我身子大好,大嫂可愿教我?”

水玲珑笑着点头:“你平安生下小侄儿之后,想学,我自然教你。”

乔慧想起自家婆婆在吃那几道菜时满眼喜悦的模样,再看向坦诚大度的水玲珑,忽觉有这样的妯娌是件挺幸福的事儿。乔慧拍了拍水玲珑的手背,柔声道:“我先谢过大嫂,上回大公主来看我,带了一匹墨色沉香缎,大哥衬这样的色泽,我稍后让秀儿给大嫂送去。”

其实大公主给乔慧送的东西,乔慧分了她许多了……水玲珑想了想,拒绝的话没讲出口:“好啊,只当你提前教了学费。”

乔慧松了口气,这才心安理得了些。

唯一不悦的是诸葛钰,一回墨荷院他便将水玲珑按在床上坐好,并半蹲着身子,仔细检查她的手,看看可有划伤或擦痕,厨房他不是没进过,还差点儿烧掉了,他便担心水玲珑和他一样是只厨房里的菜鸟儿:“你啊你,怀了孕就不要跑去做那么累的活儿!磕到碰到怎么办?熏到眼睛烫到手又怎么办?”

和钟妈妈的话如出一辙!

水玲珑就笑。

诸葛钰严肃得很,冷冽的目光直直射向了她!

如果这样能让她规矩点儿,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射她一百次!

“好不好吃?”水玲珑笑着问。

“哼!”

“好不好吃?”水玲珑依旧笑着问。

“哼!”

水玲珑俯身,在他脸上啵了一个:“好不好吃?”

诸葛钰瞬间破功,却仍强迫自己蹙起了眉:“好吃,可不想你辛苦。”

水玲珑抬手将他眉宇间的“川”字缓缓抚平,温柔似水地看着他,道:“你相信我,我一般不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若我不愿意,也没谁勉强得了我,我乐在其中。”

诸葛钰举一反三道:“那你和我呢?你嫁给我是自愿的?婚后一直对我好也是半点儿也没勉强自己的?”

很期盼、很期盼的眼神!

恰恰,婚姻以及最初的夫妻之道都是那一般之外的特例,哪怕她活了两辈子,骨子里仍是这个时代的灵魂,于她而言,婚姻是人生不可或缺的部分,只不过嫁给他是当时的最佳选择,至于婚后的体贴,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为了得到他长长久久的宠爱,使自己在王府过得更容易。当然,人心是肉长的,感情是能培养的,尤其面对一个俊美得天怒人怨的妖孽,水玲珑知道自己的心曾经在某个时刻为他狠狠跳动过,或许是他用圣旨给她掌控自己婚姻的时候,或许是他从血蝙蝠或刺客手里救下她的时候,也或许是他为了她威胁甄氏和冷幽茹的时候……

但远没到深爱的地步。

一直以来半点儿没勉强自己不完全正确。

诸葛钰的眸光一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摸了摸她微红的脸蛋儿,笑道:“以后别勉强自己。”

水玲珑低声道:“现在……没怎么勉强了。”

这是说……

诸葛钰的眼底光彩重聚,站起来,俯身扣住她的头,缠绵地吻上了她的唇。

待到水玲珑在他怀里入睡,诸葛钰穿戴整齐去外院的书房处理一些公务。

安平推了门进来,耍宝似的把水玲珑钓鱼的经过讲了一遍:“世子爷,奴才这差事办得怎么样?”

诸葛钰放下手里的密函,不动声色地道:“嗯,不错,以后就这么做吧。”

安平笑呵呵地不走。

诸葛钰浓眉一挑,看向了他:“有事?”

安平挠了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诸葛钰沉声道:“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你害不害臊?”

安平放下手又揉了揉衣角,似乎察觉到这般不妥又僵直了手臂垂在身侧,讪笑道:“世子爷,奴才……奴才可不可以娶媳妇儿?”

诸葛钰失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当然可以!府里你看上谁与我说一声。”很胸有成竹的语气!

安平的眼神闪了闪,乐淘淘地作了个揖:“多谢世子爷!”

翌日下午,萍儿来了墨荷院,手里拧了个竹篓,大致意思是,老太爷今儿兴致高在荷塘垂钓,钓了一篓子鱼儿给世子妃,观赏也好,吃掉也罢,随世子妃安排。

水玲珑望了一眼下着倾盆大雨的天,亲自下了厨,晚膳,两边的桌上又多了两道鲜嫩的菜肴——酸菜鱼和砂锅鱼头。

第三天下午。

余伯上门了,送了一块新鲜的鹿肉和一只活蹦乱跳的野鸭,大致意思是,世子妃有身子需要进补,这鹿肉和野鸭都是上佳的食材,世子妃请好生享用。

不出意外,晚膳,两边的桌上多了一盘滑熘鹿里脊和一份红扒野鸭。

膳房的管事妈妈明显感受到最近两天的饭量供应多了。

诸葛钰却是忍无可忍炸毛了,他娶回来的娘子又不是给你们当厨娘的!你们凭什么明里暗里撺掇她下厨?有本事让你们娘子去做啊!

老太君耸耸肩,表示只会吃糖。

冷幽茹翻了一页话本,本王妃十指不沾阳春水。

水玲珑真不觉得有什么,不就是每天做两道菜吗?村子里的农妇身怀六甲还下地干活儿呢!

三月初,诸葛姝满十四,按照大周如今的律法,女子十四及笄,府里为诸葛姝举办了浓重的及笄仪式,请了姚大夫人做正宾,给诸葛姝挽发换钗。之所以请姚大夫人,除了姚大夫人德高望重之外,另一个原因便是:同一天,董佳琳过门。

董佳琳以贵妾身份,由一顶轿子从侧门抬入王府,身着粉红色华服的她从此成了诸葛家的一员。

这一晚,安郡王歇在了董佳琳的院子。

“二少奶奶,歇着吧,很晚了。”秀儿拿了件氅衣给衣衫单薄的乔慧披上。

乔慧一个人静静望着紫荆院的方向,无声垂了两滴泪,叹道:“熄灯,落锁。”

墨荷院内,水玲珑用剪刀裁了乔慧送来的沉香缎,色泽和工艺俱佳,果然是好东西。

枝繁在一旁帮忙按住布角:“大小姐,我刚刚听琥珀说了,二少奶奶一回娉婷轩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四小姐去探望她,她都没理呢。二少奶奶……是伤心了吧?”

伤心是必然的,哪个女人愿意与旁人共事一夫?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嫡妻的大度是用权力平衡出来的,小妾的隐忍是由身份地位决定的,没有谁发自内心叫了那声“姐姐妹妹”。

水玲珑挑了挑眉,摇头一叹:“横着是一刀,竖着也是一刀,自己不想开点儿,伤心的日子还在后头。”这才刚过门,董佳琳是正常女人,她大概也会怀孕生子,看到庶子女可比看到小妾窝火多了。前世每每那些庶出的皇子和公主向她请安叫“母后”时,她都恨不得把他们统统丢出去!

枝繁笑了笑,道:“还是大小姐有福气!什么也不用做,咱们世子爷自然不给大小姐找那些破事儿添堵!”

什么也不用做?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尝尽人间疾苦,在炼狱里走了一遭才碰上这么一个人?水玲珑放下剪刀:“明天一大早你去趟平南侯府,就说我身子不适,请水侧妃前来探望。”

枝繁愣了愣,她不晓得水玲珑上次借着水玲溪坑了荀枫一把,却也明白这对姐妹向来两看两相厌恶……而且,大小姐的身子好着呢,装病请二姑奶奶过来是为什么?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媚,水玲溪如约来了墨荷院。

比起上次的颓然,这次她倒是多了几分春风得意。荀枫这人坏得掉渣,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永远先从自身寻找问题。尽管他折损了那么多特种兵,他也没将责任全部怪在水玲溪的头上,水玲溪擅作主张跑去做饵是水玲溪贪心,但中了水玲珑的奸计是他判断失误,这些道理他还是拧得清的,是以,他并未过多苛责水玲溪,只是严词警告她,别再轻举妄动,如若坏了大事就要她好看!

暖阁内,两姐妹坐在炕上,茶几上摆了几样时令鲜果,橘子、柰子、琵琶;和几份软香小点,椰汁红豆糕、百果蜜糕和枣泥山药糕。

水玲溪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看了一眼水玲珑坐下时捂着肚子的手,笑着道:“大姐怀了多久了?怎么还看不大出来?”

水玲珑牵了牵唇角,道:“三个月,初春衣裳厚,不大显怀。”

水玲溪放下本已送至唇边的糕点,眨巴着潋滟秋瞳道:“我能不能摸摸?”

站在一旁的枝繁眉头就是一皱,时刻做好将水玲溪踹翻在地的准备!

水玲珑喝了口温水,直言不讳道:“我不习惯。”

水玲溪碰了个钉子,闷闷地吃起了枣泥山药糕。说实在的,她有点儿心虚,上回她口口声声答应水玲珑陷害荀枫,结果把一切和盘托出告了密,结果怎样荀枫没告诉她,可她从荀枫盛怒得嗜血的眼神里不难猜出荀枫失败了。真不明白,她明明什么都说了呀,荀枫为何还是输了?笨!

水玲珑等水玲溪把一块糕点吃完,才眉开眼笑地道:“叫二妹过来是想向二妹兑现承诺的。”

水玲溪的手一抖,刚端起的茶水洒了两滴出来。她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我太激动了……”

“是激动啊,我还以为二妹又不想离开平南侯府了呢!”水玲珑似笑非笑地看着手足无措地她,说道。

水玲溪垂下眸子,掩去频频闪过的慌乱,努力硬着头皮,语气如常道:“怎么会?那个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了,就盼望早些离去。只是事关重大,我不愿连累了大姐,大姐好生思虑,我……我……我那么久都忍了,也不在乎一天两天了。”

水玲珑嗔了她一眼:“诶——二妹讲的什么话?你我姐妹一场,情谊不谈,信用却必须得守,你帮我重创了荀枫,害得他连早朝都没法儿去,作为回报,我自当立刻救你出水火!”

在听到“你帮我重创了荀枫,害得他连早朝都没法儿去”时,水玲溪的魂儿都差点儿吓飞了!她怎么有种错觉,水玲珑其实洞悉她的伪装,也料到她会向荀枫告密,所以故意通过她向荀枫传递了假消息?!这样一来,在荀枫眼里,她岂不是成了水玲珑的同党?

抹了额角的冷汗,水玲溪颤声道:“大……大姐想……到法子了吗?”

水玲珑握住她发冷的手,眯了眯眼,正色道:“只要二妹稍稍配合一下,我以身家性命向你保证,你一定能成功脱离平南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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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水玲溪这一世就是个炮灰命…。

有她在平南侯府,真好啊…。






【140】婚后生活,玲珑出手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02 本章字数:16198


水玲珑打开一旁的匣子,取出一幅画,对水玲溪说道:“实不相瞒,这幅画原是我帮着老夫人掌家时无意中在库房看到,觉着新颖便拿了。 ”

言罢,将画卷铺开于炕上,水玲溪扭头看去,是一尊白玉观音打坐祈福的画,没什么特别的啊。

水玲珑又迅速将画卷收好,很是神秘的样子,水玲溪全当她小家子上不得台面,含了一分恣意地道:“一幅画而已,想必父亲也不会说什么。”

看来,荀枫没告诉水玲溪关于藏宝图的事。水玲珑眨了眨眼,单臂横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倾,仿佛怕被人知晓似的压低了音量:“二妹啊,你可不能小看这幅画。若我猜的没错,它就是万岁爷一直在寻找的漠北藏宝图《观音佛莲》!”

“不可能!”水玲溪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否定了水玲珑的猜测,开什么玩笑,藏宝图这种好东西父亲能随随便便放在库房?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放在库房了,水玲珑这种庶女也不该有福气拿到它!她是皇妃命格,所有好运都应当先紧着她来,水玲珑凭什么?

水玲珑淡淡一笑:“你难道忘了,我娘是漠北人吗?”

水玲溪的美眸里划过一丝愕然,紧接着是一阵了悟,对呀,水玲珑的娘是漠北人,兴许正是哪个名门望族的丫鬟,偷了藏宝图出来,怕被追杀这才逃到了大周,偶然成了父亲的小妾。

没错,一定是这样!

水玲溪脑补完毕,眼底立刻掠过了一丝鄙夷,贱人生贱种,真是绝了!鄙夷归鄙夷,看着宝物的眼神儿却有些发亮了:“大姐啊,你找人鉴定过了吗?确定是藏宝图?”

水玲珑一本正经地道:“我找诸葛钰看过了,他说是藏宝图没错。”

什么好事儿都被这贱丫头占了!水玲溪的手拽紧了帕子,酸溜溜地道:“既然如此,大姐还不快还给父亲,好让父亲去找万岁爷邀功?这画是父亲的,难道不是吗?”她得不到,谁也不想得到!待会儿一出门,她就去给父亲通风报信!这份功劳,决不能让水玲珑一人独吞了!

水玲珑嗔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二妹你傻呀!这画既然到了咱们手里,咱们怎么能再还给父亲?你难道忘了是谁把你嫁入平南侯府的?”

是父亲!

水玲溪的心弱弱地颤了一下!

水玲珑正色道:“父亲若是得了藏宝图,会求官职求前途求金银,但绝不会求一个让二妹脱离平南侯府的机会!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诸葛钰表态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诸葛家要不起这种东西!我迟早得送出去,至于要不要还给父亲,看在二妹你与我共谋的份儿上,你只要开了口,我还,又有何难?”

水玲溪垂下了眸子,水玲珑分析得没错,父亲的眼里只有官位和前途,便是她这嫡出的小姐也是父亲向上攀爬的一块垫脚石。可是……荀枫是那么好脱离的?怎么可能?那个男人好不容易不再虐待她了,她应该知足的,对不对?

水玲珑明白水玲溪的顾忌,若说上次水玲溪来的时候都满是倦怠和消极,这回简直如沐春风了!荀枫大概已经停止对她的虐待了,她便好了伤疤忘了疼。水玲珑喝了一点儿温水,黛眉一蹙,枝繁会意,忙转身从柜子里取出罐子,舀了一勺子蜂蜜放入杯中搅匀。水玲珑喝了小半杯,这才摸着肚子悠悠地道:“二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狮子吃多了肉也有打盹儿的时候。你若不趁着狮子打盹儿时逃跑,等它醒了再次要吃肉时,你想逃也没机会了!”

这是在告诉水玲溪,现在荀枫遭受重创,没心情折腾她,一旦荀枫恢复元气,呵呵,她的下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水玲溪的心里一阵打鼓,不可置否,荀枫的变态以及喜怒无常都是她闻所未闻的,水玲珑一语中的,直直讲到了她的心坎儿上。但,她不是不愿离开荀枫,是不敢……

水玲珑眯了眯眼,淡淡笑道:“这样吧,我给二妹你支个招,至于用不用呢是你自己的事,反正咱俩从此互不相欠!”

水玲溪眉头一皱,看向了水玲珑。

水玲珑将杯子里的蜂蜜水喝完,神秘一笑,道:“二妹只要把藏宝图献给皇后,向皇后求个恩典与荀枫和离,皇后一定会准的!”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皇帝想要藏宝图,想得快疯了,谁能解皇帝的燃眉之急谁就是江山社稷的功臣,她们把图献给皇后,无异于把功劳也给了皇后,作为回报,解除一桩小小的亲事算什么?水玲溪的瞳仁动了动,道,“皇后要是问我这幅画是怎么来的,怎么办?”

“照实说,在家里的库房发现的。”

“啊?那……那岂不是告诉皇后我们家与漠北有勾结?不然怎么得到漠北的藏宝图?”

皇后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知道诺敏和水航歌的关系,所以藏宝图会出现在水航歌的库房不足为奇,水航歌本身并不清楚诺敏的行礼中有藏宝图,便是皇帝找他当面对质也没什么。水玲珑从容优雅地笑了:“清者自清,父亲若是知道它是藏宝图,怎么会将它与一堆毫不起眼的古玩字画放在一起?父亲当年也曾随万岁爷去过漠北,兴许是有偶然,兴许是机遇就得到了一幅挺好看的画而已。”

想想也对,以父亲那么贪财好功的性子,如果怀揣着藏宝图,一定会献给万岁爷邀功的。

这一刻,水玲溪仿佛真的看到了脱离荀枫魔爪的希望!

她伸出手,摸上了雕花木匣子,一时激动得语塞,又听得水玲珑信誓旦旦地道:“二妹你放心!它绝对是真的!我坑谁也不会坑你,毕竟这次合作你没坑我!将心比心!”

水玲溪的心咯噔一下,所谓心中有魔,众人皆魔,心中有佛,众人皆佛,水玲溪就是坑了水玲珑在先,是以,觉得以水玲珑睚眦必报的作风,也会趁机坑她一把!

一念至此,水玲溪的眸色深了几分,抽回放在木匣子上的手,似笑非笑道:“大姐,为何不是你把藏宝图敬献给皇后,请皇后给你妹妹我一个恩典呢?皇后想必也是会答应的吧!反正这图是你从库房带出来的,要献也该你出马才是。”

“恩典固然能有,我这不是想给妹妹一个巴结皇后的机会吗?”水玲珑焦急地问,神情颇为殷切。

水玲溪越发笃定这幅画有猫腻,指不定啊,它是个赝品!人家漠北皇子不就是献了赝品结果惹恼万岁爷,万岁爷才出兵讨伐泰氏皇族的吗?哼!想让她彻底激怒皇后?真是其心可诛啊!水玲溪气得面色铁青,皮笑肉不笑道:“不必了,妹妹我不贪心,能脱离平南侯府就好,旁的无所求!”

见水玲珑没反应,她冷冷一笑,“我做了我该做的部分,而你却想推卸责任不做你该做的?还是说这就是你所谓的诚信?世子妃也不过如此!”

水玲珑掩面,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好吧,这么好的机会二妹不要,姐姐我就不浪费了,我下午给皇后递牌子求见四妹,明日你和我一道入宫吧!”

难道这画是真的?水玲溪狐疑地蹙了蹙眉:“一言为定!”哼,水玲珑你最好不要耍花招,否则,我也有法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水玲溪走后,枝繁愤愤地瞪着她远去的方向,水玲珑又打了个呵欠:“别瞪啦!再瞪我的门板得穿了。”

枝繁纵然心里窝了火,也不禁“噗嗤”笑出了声,藏宝图不藏宝图的她不懂,真假更无从辨认,只是对于大小姐联合二小姐坑了荀枫的事儿表示万分诧异,这二小姐真不是一般的二!荀枫出事,她就得做寡妇,哪怕和离名节也要受影响。在她的认知里,丈夫打骂妻子是不对的,可妻子因为一时的恼怒就报复丈夫也是不可取的,女人,应当委曲求全,典型的男尊女卑信念。

“大小姐,董佳姨娘亲自送回礼来了。”叶茂在门口说道。

董佳琳入门,各房分别给她送了些贺礼,老太君、冷幽茹、甄氏都送了,水玲珑便也没落下,派叶茂送了一副金头面,比送乔慧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淡淡地道:“东西收下,就说我歇着了。”

“是!”叶茂依言步出墨荷院,在门口转达了水玲珑的意思,“世子妃身子沉,水侧妃一走她便歇着了,东西我收下,等世子妃醒了奴婢会告诉她姨娘来过。”

董佳琳将手里亲手做的枕套和被套递给叶茂,笑意柔和道:“多谢了。”

言罢,带着杏儿转身离去,可她们刚拐进一旁的小道,就远远地看见秀儿搀扶着乔慧进了墨荷院,对,是进去了!

安郡王下了朝,直接去紫荆院换衫,这有些不合规矩,可他问了娉婷轩的下人,乔慧去了墨荷院,他想了想,最终去见了董佳琳。

董佳琳是新入府的姨娘,老太君发话不必时刻到跟前立规矩,但也不可与他们同桌吃饭。是以,安郡王抵达紫荆院时,正好与从膳房领了晚饭的杏儿碰了个正着。

“奴婢给郡王请安!”杏儿红着眼眶行了一礼。

安郡王眉头一皱:“你哭什么?”

杏儿吸了吸鼻子,头垂得低低的,声音也低低的:“奴婢不敢说,说了姨娘会恼奴婢的。”

安郡王的眉宇间很快凝出了一个“川”字:“我不告诉你们家姨娘是你说的。”

“多谢郡王!”杏儿福了福身子,哽咽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姨娘亲自给世子妃送回礼,世子妃借故身子沉歇下了没让姨娘进屋。”

安郡王不以为然地微笑了一下:“怀孕之人本就身子沉,世子妃应当是真睡了。”

杏儿哭道:“可是我们前脚刚走,后脚二少奶奶便进了墨荷院……”

安郡王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一手负于一身后,一手横在腹前,阔步进入了董佳琳的卧房。

此时的董佳琳正坐在窗台边的深红色亮漆红木雕螺纹冒椅上,手里绣着一扇小的山水绣品,打算制成观砚屏风置于安郡王的书房,突然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她忙放下绣品,对着门口恭敬地福低了身子。

安郡王快步扶起了她,关切地道:“在做什么呢?”

董佳琳含羞一笑,指了指篮子里的绣品,轻声道:“想给郡王做一个观砚屏风,青山绿水,郡王批折子写折子时若是累了,抬头看看它能缓解眼睛的不适,我预备绣上一句诗,郡王看是‘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好呢,还是‘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佳?”

才情兼备,可惜是个孤女,不然怎么委身于他为妾?安郡王的心底升起了丝丝怜悯,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说道:“我会尽量多抽时间陪你的,府里其他人你不必刻意走动,小慧怀孕你偶尔去去就好,娘那儿你听娘的安排吧。”

董佳琳仰头望着他,面露惑色地道:“郡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安郡王怜爱地摸了摸她削瘦的脸,叹道:“委屈你了,等你有了我们的孩子,大家待你会和小慧一样的。”

董佳琳闻言,羞得满脸赤红,低头不敢看他:“妾身才过门。”

安郡王低头凑近她耳畔,戏谑道:“可还疼?”

“嗯?”董佳琳愕然地看看向了他,读懂他眼底的狡黠之后,“呀”的一声惊呼,转过身不敢面对他了。

安郡王从身后搂住她,微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衣领处,“晚上我还来。”

“不要!”董佳琳转身,认真地对上他染了一丝暧昧色彩的视线,说道,“昨晚得郡王雨露已是我的福分,今夜请郡王务必好生陪二少奶奶,二少奶奶怀孕辛苦,郡王还是多陪陪的好,莫让二少奶奶觉得郡王有了妾室忘了妻。”

安郡王握了握她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怜惜,转身离开了紫荆院。

杏儿拧了食盒进来,一边将食盒里的菜摆在桌上,一边问道:“姨娘,郡王想留,你干嘛把他赶走?”

“你没看懂世子妃的警告吗?我之前在府里住着的时候,墨荷院可曾有我不能进去的?世子妃不过是借机敲打我安守本分罢了!”想起水玲珑试探王妃的手段,董佳琳的心底毛了毛,又道,“再说了,我是妾,二少奶奶是妻,明面儿上的东西我是争不过的。我今儿要是敢留郡王,明天开始二少奶奶就会以各种理由让郡王好一阵子不来紫荆院。倒不如,我低调一些,既顺了她的意,也能使郡王心里更加念叨我。”

最后一句话杏儿不懂,但倒数第二句她听懂了:“可二少奶奶看起来挺温和的,会是那么善妒的人吗?”

董佳琳幽幽一叹,眼底闪过莫名的暗色:“知人知面不知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下午,水玲珑派人向皇后递了牌子,皇后批复,明日允许水玲珑二人入宫探望珍嫔。

翌日上午,水玲珑禀报了老太君,老太君看了看水玲珑的肚子,点了点头,却仍放心不下地叮嘱了几句:“虽说三月到六月是比较稳妥的,可你也别真把自己当普通人一样看待,不许跑跳,不许淘气,远离一切隐患,明白吗?”

水玲珑乖巧地应下,老太君这才忍住担忧放行。这边水玲珑一走,那边诸葛流云便和冷幽茹一同进了天安居,冷幽茹生病时,冷老夫人操了不少心,既然冷老夫人踏出佛堂了,他们作为子女的总得前去拜见一番。老太君没反对,又命萍儿给冷老夫人备了些山参和燕窝。

水玲珑出府时,水玲溪的马车已然在等候,这是她头一回入宫,为了不失礼仪,她得和水玲珑交谈一番,昨天就打算问,可惜水玲珑下了逐客令,她总不能在一个孕妇喊困的情况下死皮赖脸地问东问西。

水玲珑笑了笑:“那我坐妹妹的马车吧!”

叶茂与水玲珑一道上了水玲溪的马车,枝繁和安平乘王府的马车尾随其后。

安平坐在外头赶车,枝繁坐里边儿,安平目视前方,笑眯眯地道:“我问过世子爷了,世子爷准我娶媳妇儿!”

枝繁暗付,世子爷准你娶媳妇儿关我什么事?

安平吞了吞口水,继续壮着胆子道:“枝繁,你说……府里丫鬟那么多,谁比较适合我?”

枝繁没多大兴趣,不咸不淡地丢了句:“这我哪儿说得准?你自个儿感觉呗!”

安平难为情地笑着,幸亏他在外,枝繁在里,自己这副羞窘的模样不用被看到。他想追问,但又怕自己太孟浪吓到枝繁了,纠结片刻后还是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水玲珑在马车里与水玲溪讲了一些宫里的注意事项,譬如哪宫的娘娘最受宠,哪宫的娘娘脾气最暴躁,大致意思是警醒水玲溪别在寸寸白骨的深宫一不留神猜到了地雷。

水玲溪听完,难掩嘲弄地笑了:“这么说来,水玲月果真失宠了?”她听到侯府的下人谈论宫里的秘辛,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呢,毕竟水玲月曾经一连七夜侍寝,荣宠之极,几乎能与曾经的玉妃比肩,这才过了多久?两个月?三个月?竟然从天堂跌进了地狱!

兔死狐悲这种道理水玲溪是不明白的,她只知幸灾乐祸,姐妹过得比她差,她心里才舒坦。

这次,出乎水玲珑意料的是,又是章公公在宫门口接待了她们。

章公公给二人打了个千儿,扯着尖细的嗓音,笑眯眯地道:“世子妃吉祥!水侧妃吉祥!”

水玲珑温和地笑道:“章公公请平身,天寒地冻的,劳驾您等候这么久,我实在过意不去。”言罢,递了章公公一个青灰色绣桂枝荷包。

水玲溪也从宽袖里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章公公,嘴角维扬道:“公公辛苦了。”

章公公接过,五指头一握,心中有了计量,再对比笑意真诚的水玲珑,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敷衍的水玲溪,章公公轻蔑勾了勾唇角,转而看向水玲珑,十分谦和地道:“世子妃有孕,奴才还没恭喜世子妃呢!”

水玲珑就打趣道:“这不恭喜上了吗?”

章公公笑出了声:“是是是!恭喜了!”

水玲溪看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自己完全插不进嘴儿,心里冷笑,庶出的贱人也就配与奴才为伍!

突然,水玲珑捂着肚子,讪讪笑道:“怀孕之人总爱跑恭房,不知可否请章公公带个路,去一趟最近的恭房?”

章公公的眼神一闪,意味深长地看了水玲珑一眼,尔后福了福身子,对二人说道:“这样,皇后娘娘正在陪七皇子练字,也抽不出功夫应酬,世子妃和水侧妃探望完珍嫔娘娘再去向皇后娘娘谢恩吧!”

“如此甚好。”水玲珑如释重负。

章公公微偏过头,立时有一名模样清秀、约莫十三岁的小太监弓着身子走了上来:“公公。”

章公公不怒而威道:“你先带水侧妃去千禧宫,世子妃如厕完毕我再送世子妃前去拜见珍嫔娘娘。”

“是!”小太监朝水玲溪打了个千儿,“水侧妃请!”

水玲溪不疑有他,略有些不悦水玲珑如厕将她撇下,仍随小太监去了千禧宫。

大概是水玲珑脚程快,亦或是章公公带她走了近路,水玲溪抵达千禧宫时,水玲珑也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自千禧宫的小花园内传来,紧接着,是一阵骂骂咧咧的娇喝:“哼!连德妃娘娘的宠物你也敢踢,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别以为占着一个嫔位的称号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算算日子,皇上有多久没临幸你了?你的身子都快发霉了吧?居然有脸出来晃荡!我要是你,直接闭紧大门,省得在外边儿丢人现眼!”

嫔位?这千禧宫能称作“嫔”的应当只有水玲月吧?谁这么大胆子掌掴她?水玲溪诧异地看向了水玲珑,水玲珑面不改色地朝小花园走去,就看见一名身穿嫩黄色窄腰琵琶襟春裳、淡紫色苏绣丁香百褶裙,头顶飞仙髻,满头珠钗,花枝招展的美艳女子抱着一条棕毛小狗,刻薄地指着水玲月。

而被她指着的水玲月上着藕色绣竹叶纹对襟春裳,下着素白曳地月华裙,青丝简单挽了个高髻,用两五成新的银簪固定,手腕上原本的羊脂美玉镯和金镯换成了质地一般的翡翠……

水玲月捂着红肿的脸,恶狠狠地瞪着梁贵人,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梁贵人傲慢地眯了眯眼,咬牙道:“还敢瞪我?”又是一巴掌朝水玲月甩了过去。

啪!

比之前更为清脆的掌掴,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梁贵人也抬手捂住火辣辣发痛的脸,看向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她一耳光的……水玲珑!并愤愤地道:“世子妃!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是天子妃嫔,就凭你也敢对我动手?你这是以下犯上,你知不知道?”

水玲珑冷冷地道:“我这是尊敬梁贵人才对梁贵人动手的啊!梁贵人以小主之身份掌掴正五品娘娘,这等以下犯上的本事令我大开眼界,我实在是仰慕梁贵人的勇气,这才忍不住模仿了一番,梁贵人心胸宽广,想必不会与我计较吧!”

宫女太监们纷纷憋住了笑意。

梁贵人火冒三丈,正欲叫太监狠狠地教训水玲珑一顿,却看见水玲珑的手抚上了微微凸起的肚子,她眉心一跳,世子妃……怀孕了?梁贵人气得鼻子冒烟,狠狠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甩袖离开了原地!

就在众人以为水玲月会感激涕零之际,水玲月却只揉了揉发白的袖口,理也不理水玲珑便转身进了月华殿。

水玲溪嘲讽一笑:“大姐你可真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你冒着得罪天子和宫妃的危险替四妹出了头,但人家不领情呢!”

水玲珑掸了掸裙裾,云淡风轻道:“领不玲清不重要,我没传出姐妹不合、薄情寡义、胆小怕事的恶名就好。”

水玲溪的脸一白,挤兑的话堵在了喉头!

……

梁贵人抱着小狗一路横冲直撞,进了承德宫,一见到德妃,她便跪下哭得梨花带雨:“娘娘,您要为嫔妾做主啊!嫔妾为护您赏赐的宠物,结果被人狠狠地虐待了一番!您瞧,她下手可真狠!”

德妃放下手里的毛笔,吹了吹尚未干涸的墨迹,淡淡地道:“谁打的?珍嫔?还是吉昭仪?”

梁贵人摇头,泪如雨下:“都不是!”

德妃漫不经心地问道:“千禧宫就你们三个主子,既不是珍嫔,又不是吉昭仪,难不成一个奴才也敢打天子妃嫔?”

梁贵人无比憎恶地道:“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妃!”

德妃的眼皮子一跳,摸着宣纸边缘的手不小心擦过了依旧有着湿意的墨迹,一幅上好的仿制品毁于一旦,德妃负气地将宣纸撕了粉碎。梁贵人以为德妃在替她打抱不平,心头狂喜!

这时,小安子一脸谨慎地走了进来,在德妃耳边低语了几句,德妃的脸色顿时一变:“这怎么成?太……”看了一眼几乎要竖起耳朵的梁贵人,“你先去偏殿用茶,本宫稍后再与你详谈。”

“是,娘娘。”梁贵人被小宫女引去了偏殿。

德妃一改淡漠清冷的神色,皱眉道:“不行!我不能这么做!太丧尽天良了!”

小安子的眸色一厉,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您和十一皇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付出了多少汗水,又牺牲了多少同胞?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娘娘别给自己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啊!”

……

“十二殿下,我是姨母,来,叫姨母,叫了姨母给你糖吃!”水玲珑俯身逗着床上的十二皇子,十二皇子满了七个月,肉嘟嘟的,五官很精致,一双眼睛大而闪亮,像夜空摘下的星子,红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时而发出“咯咯”的笑声,可爱极了。

水玲月低头喝着手里的茶,宫里日子不好过,尤其是失了宠的妃嫔,为了努力再得帝王恩宠,她努力买通各路宫人制造与皇帝偶遇的机会,银子花了不少,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现在,她穷得连打赏下人的钱也没了。

十二皇子有单独的乳母,不归她管,她吃的、用的尚不如一个乳母精致,可她能抱怨什么?

便是梁贵人三天两头欺辱,她在向皇后告了两次状,结果梁贵人受了不痛不痒的惩治,如罚俸,而她却被德妃一次又一次地立规矩之后,彻底放弃了抵抗。

都说皇后大公无私、以理服人,可在圣眷不衰的德妃面前,皇后果断选择了息事宁人,连皇后要避其锋芒,她,一个小小的嫔,又怎敢与德妃对着干?

所以,水玲珑今天的做法太偏激了!

她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妃,肚子里揣着诸葛家的后代,德妃不敢开罪镇北王府的人,却会在过后加倍地为难她。

多管闲事!

但这种话她骂不出口,水玲珑今儿为敢替她出头,想必是不怕梁贵人,也不怕德妃,最重要的是,比起水玲溪,水玲珑更顾全大局,因此,水玲珑是她眼下唯一可以抱着的大树。

“多谢你了,大姐。”水玲月低着头,轻声开口。

水玲溪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从前那个不可一世只对她一人伏低做小的四小姐去了哪里?怎么变得和水玲语有三分相似了?她确定水玲月是不想领水玲珑的情的,可为何没有恶语相加,而是违心感谢?

扫了一眼周身敛气屏声的宫女,水玲溪的心底漫过一层阴森森的寒意。

水玲珑挑了挑眉,淡然一笑:“姊妹之间讲这些太见外了,你也别担心梁贵人和德妃会对你耍什么幺蛾子,我今儿既然表了态,哪怕是顾忌镇北王府,德妃也不会给你难堪。”

水玲月悄然吁了口气。

水玲珑又道:“只是我很奇怪,梁贵人未免太嚣张了些,她最近有什么好事吗?”

水玲月的眸光一暗:“德妃直接向皇上建议册封她为梁嫔,旨意这两日便会下来了,皇后为此大发雷霆,一连十日不许宫妃请安。”

这么说,皇后心情不大爽。水玲珑的眼底流转起一丝喜色,有利!

谈话间,司喜推门而入:“娘娘,德妃娘娘宣您和两位姑奶奶觐见!”

水玲溪和水玲月的心俱是一颤,水玲珑刚刚还说不会报复,这会儿德妃的怒火便烧过来了……

承德宫内,德妃端坐于主位上,下首处依次是水玲月、水玲珑和水玲溪,在她们对面,站着一脸暗沉的梁贵人。

德妃一改往日的倨傲,和蔼可亲道:“这事儿本宫仔细查探了,的确是梁贵人冒犯珍嫔在先,世子妃护妹心切,方法不当却也在情理之中。”

看向梁贵人,声线一冷,“还不快给珍嫔叩头谢罪?”

梁贵人依言跪下,低垂着眉眼,轻言细语道:“嫔妾以下犯上,罪大恶极,请珍嫔娘娘恕罪!嫔妾日后再也不敢对珍嫔娘娘不敬了!”

言辞灼灼,情真意切!

水玲月和水玲溪同时一怔,显然没料到“兴师问罪”会变成“磕头认罪”,这……该信还是不该信?

水玲珑用杯盖拨弄着杯子里漂浮的花瓣,静默不语。

德妃见众人没反应,笑容僵了僵,接着道:“本宫帮助皇后娘娘协理六宫,管制妃嫔是本宫的分内之事,而今妃嫔犯错,本宫难辞其咎,本宫在这里向珍嫔赔不是了。小安子,把本宫那对点翠惜羽琉璃钗拿来,作为本宫的赔礼。”

水玲珑挑了挑眉,“本宫”?德妃之前倒是甚少用这样的自称。

水玲月忙站起身,屈膝一福,受宠若惊道:“嫔妾惶恐!”

德妃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少有的、平和的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后娘娘日理万机,咱们就别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争端去给皇后娘娘添堵了,世子妃和珍嫔意下如何?”将水玲珑放在了珍嫔的前头!

原来是惧怕水玲珑以世子妃的身份去未央宫替她伸冤,水玲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娘娘所言极是,嫔妾和梁妹妹误会一场,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好不过了!多谢娘娘明察秋毫、大公无私。”

德妃仿佛被夸得很是开心的样子,掩面笑了起来:“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儿的伶牙俐齿,想逼得本宫再也不敢搭话了么?”

“嫔妾不敢。”

“臣妇不敢。”

水玲月和水玲珑同时福身行礼。

德妃放下掩住嘴的袖子,恰好小安子取来了锦盒并递给了水玲月。

水玲月双手接过,再行一礼:“多谢娘娘。”

德妃笑了笑,尔后看向梁贵人,笑容淡了几分:“起来吧,若再让本宫发现你以下犯上,本宫决不轻饶!”

梁贵人忙不迭地应道:“嫔妾谨记娘娘训诫!”

德妃打了个手势,她在水家姐妹的对面坐下。

水玲珑这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德妃,瓜子脸,肤色白皙,眼眸深邃,眉毛不是女子惯有的细长柳叶眉,而是浓眉一对,颇有几分英气,可惜她做的姿态生生将眉宇间的英气给夺了。只是这么一细看,她的确和诺敏有三、两分相像。水玲珑忽而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德妃的真实身份?

德妃含笑地扫视一众人等,笑语晏晏道:“今儿你们可赶巧,承德宫的小厨房新来了一批鹿肉,厨子熏制过后剁成茸,又和了新鲜草鱼肉和玉米面蒸成饼,本宫一次都没吃过呢!大家一起尝尝鲜吧!”给小安子使了个眼色。

小安子笑容满面地去往了偏殿的小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托盘,放着一盘金黄色鹿肉饼,和几副碗筷。

微风一吹,整个大殿都弥漫开来一种沁人心脾的葱花香味儿,这葱花儿显然是油炸过才混进饼中的,格外、格外香啊!

水玲珑这个孕妇有点儿受不住美食的诱惑了,朝德妃那儿看了过去。

小宫女从托盘里取了一副碗筷置于德妃右手边的小四方子上,并夹了两块鹿肉饼。

尔后小安子和小宫女又一一给其他人布好筷子、分好饼。

最后还剩两个,德妃笑道:“淑妃前两天不是诊出有孕了么?给淑妃送去,她若喜欢,本宫晚些时候再命小厨房多做一些。”

“是!”小安子端着托盘去往了书房。

德妃举箸,笑着对水玲珑说道:“本宫怀十一那儿,特别好辣,他们都说酸儿辣女,本宫不信,本宫觉得一定能生下一个儿子,结果,本宫赢了。世子妃要有信心,也能生个白白净净的大胖小子!”

水玲珑浅浅一笑:“承蒙娘娘吉言!”德妃今儿的话可真多,笑容也多……

德妃咬了一口,众人也跟着吃了起来。

熏过的鹿肉咸咸的,带了一股子淡淡的烟味儿,鱼肉如何倒是吃不大出来,玉米面的清甜却很是爽口,众人极少吃甜咸一起的东西,总觉着会怪,而今尝了方知它能让人欲罢不能。

德妃很快消灭了一块,水玲溪和水玲月亦是,梁贵人大概心里堵得慌,只吃了两小口。

大家都吃了,连怀孕了的淑妃也送了,这鹿肉饼应当没问题。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却不知为何,远远地闻着还好,隔近了再闻总觉得有点儿……反胃。

“世子妃不爱吃么?”德妃吃完第二块鹿肉饼,擦了嘴问向水玲珑。

“没,正要吃呢。”水玲珑眨了眨眼,轻轻地咬了一口,并开始细细咀嚼。

偏她一吞下,意想不到的事儿发生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胃里一阵翻滚,不得已捂住嘴跑到殿外,猛烈地呕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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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一箭双雕,完胜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04 本章字数:18479


德妃的面色一凛,追了出去。

水玲珑已经吐完,枝繁正拿了帕子给她擦嘴,德妃的眼神一闪,面露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三个多月了仍害喜这般严重吗?”

水玲珑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转过身面向德妃时却只剩浓浓的难为情:“是啊,一直害喜呢,听有经验的妈妈们说,有的人孕吐到生,我这还算好的。”

宫里的确有过妃嫔害喜害到六七个月,德妃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失落还是该庆幸,她捏着帕子的手碰了碰鼻尖,说道:“去偏殿的厢房躺一会儿吧!”

“多谢娘娘。”水玲珑行了礼,在枝繁和叶茂的搀扶下由小宫女带去了厢房。

一进门,枝繁给叶茂使了个眼色,叶茂关上门并守在了门外。枝繁扶着水玲珑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倒了水给水玲珑漱口,水玲珑按了按眉心,摇头,眸光清冷道:“这承德宫的东西我算是不敢用了。”

嗯?大小姐何出此言?枝繁的眼眸忽而睁大,压低音量道:“刚刚的鹿肉饼有问题吗?”是啊,大小姐很少孕吐的,尤其进入三个月后,各方面与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可刚刚大小姐对德妃说害喜严重。

水玲珑按住胸口,没有立刻回答。

枝繁却已经知晓了答案,她将茶杯搁在桌上,若有所思道:“奴婢纳闷的是……大家都吃了啊,德妃、梁贵人,两位姑奶奶,她们吃了没事。”

水玲珑的瞳仁左右一动,正色道:“毒药肯定是没有的,她要敢明目张胆地给我下毒,立马就能被查出来!”

“不是毒药……难道是……堕胎药?”枝繁狐疑地蹙起了眉,“德妃给淑妃也送了,淑妃有身子,她总不至于连淑妃也一并害了吧。”

“这是深宫,步步陷阱,淑妃根本不会吃德妃送的东西!”德妃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给淑妃送!因为……

水玲珑眸色一厉,又道,“我如果真的出事,皇后必定会派人检查我今日在皇宫用过的一切食物和餐具,鹿肉饼早已被瓜分殆尽,淑妃那儿的就成了唯一的物证,她给淑妃送鹿肉饼,为的……只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若我猜的没错,除了最底下两块鹿肉饼,其余的都有问题!倒也不是堕胎药,而是蟹足肉!”

说的好听,什么鹿肉和草鱼肉,其实没有草鱼,只有蟹足,但海鲜有腥味儿,所以德妃才谎称是鱼,并用了油炸的葱花遮掩气味。真要查起来,承德宫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谁又会在意小厨房的几只螃蟹?

幸亏她天生对海鲜过敏,一吃就吐,否则,今儿的小柿子怕是危险了。

枝繁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宫里害人的手段这么高明,布局之前便将退路给想好了,若说淑妃那儿的是物证,承德宫那些女人便是人证,一切都没问题,如果大小姐真的滑胎,怎么也怪不到德妃的头上。特别是蟹足肉这种食材吃进肚子里把脉也是把不出来的……

枝繁吞了吞口水,心脏砰砰砰砰狂跳了起来:“好……好狠……大小姐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德妃派人追杀郭焱在先,迫害她腹中胎儿在后,她是一个母亲!若说追杀郭焱是因为身体原主遭了孽,可小柿子呢?他可惹了德妃分毫?难道就因为她体内流着漠北皇室的血脉,所以德妃怕她生出儿子来,和十一皇子抢夺漠北皇位吗?

十一皇子有争夺皇权的权利,难道她的孩子连生存的权利都无?

真是可笑!

但这么缜密的心思和手段根本不像德妃能想出来的,德妃若有这份儿能耐,前世怎么被水沉香给斗下马了?

一定是荀枫!只有荀枫才会想出这么丧心病狂的手段!

难怪荀枫对水玲溪和她的走动不闻不问,敢情是在承德宫下了套等她往里钻!

她就不明白了,这两个人怎么可以卑鄙无耻到这种地步?连无辜的胎儿也不放过!

敛起心底滔天的怒火,水玲珑深深深呼吸,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失去他……这种感觉像一脚踩空掉下悬崖却忽而攀住了一根蔓藤,整个心都在地狱里飞了一圈……

“等!”

“等?”枝繁愕然……

“世子妃,皇后娘娘召见!”门外,突然响起了小宫女的禀报。

水玲珑的素手一握,凝眸道:“叫叶茂去月华殿把我给皇后娘娘准备的礼物带上。”

宫里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各宫各殿都有皇后的眼线,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事儿,皇后一般爱理不理,诸如梁贵人欺负珍嫔,皇后象征性地惩治一、两回便也没了追究的意思,但水玲珑掌掴梁贵人就不同了。水玲珑到底是不满梁贵人的跋扈,还是不满皇后的疏忽?

皇后心中不安,章公公在一旁吹起了耳旁风:“娘娘,奴才和世子妃见了几面,交往不多却觉得她是个知书达理之人,按说她是正二品世子妃,素日见了位份低的妃嫔不必行礼,可梁贵人到底是万岁爷的女人,她打她似乎有些冲动不妥啊。娘娘该罚一罚才是。”

罚?镇北王府现在本就萌生了退意,她再罚水玲珑,岂不是给了王府一个非常良好的退出借口?所以,她不但不能罚,反而应该赏!重重地赏!

打定了主意,皇后在水玲珑一行人进入柏翠阁时,脸上扬起了宽和的笑。

“给皇后娘娘请安!”几人齐齐给皇后行礼,皇后温声道:“平身,赐座。”

“谢娘娘!”

德妃、水玲月与梁贵人在右下首处坐好,水玲珑与水玲溪坐她们对面。

一落座,德妃便笑盈盈地道:“先前千禧宫出了点儿事儿,臣妾稍稍处理了一番,正打算与皇后娘娘禀报呢!梁贵人以下犯上,已经向珍嫔磕头认错了。”完全不提水玲珑这一茬儿!

皇后就点了点头,忽略梁贵人,只看向水玲珑和水玲月,和颜悦色道:“世子妃和珍嫔受惊了。”

水玲月起身恭敬地说道:“没什么,误会一场,说开了也没什么。倒是嫔妾姐姐一时心急,方法或许不当,嫔妾愿意代姐姐受罚。”

皇后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道:“这事儿怪不得世子妃,你坐吧!”也没罚梁贵人,因为梁贵人和水玲珑都有错,要么都罚,要么都不罚,皇后选择了后者。

“多谢娘娘!”水玲月依言坐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也总算意识到水玲珑没有做错,德妃和皇后都表了态,梁贵人再也不敢随意欺负她了。

皇后笑着问向水玲珑:“怀孕三月了吧?胃口可好?本宫听说你刚刚在承德宫吐了?是吃了什么……不合胃口的东西?”说这话时,探究的目光扫过故作镇定的德妃,德妃垂眸喝茶,将情绪藏在了谁也看不清的眼底。

水玲珑依旧是官方说辞:“胃口还不错,但嘴巴特叼,碰上喜欢的能吃很多,不合胃口的一口也吃不下,孕吐常有,不影响什么。多谢娘娘记挂。”

皇后舒心一笑,摸了摸尾指上的紫金护甲,道:“难得你有了身子还入宫探望珍嫔,可见你们姐妹情深,我常听我娘谈起在闺中时与姐姐妹妹们争吵,后各自出嫁,心里记着的尽是她们的好了。你们有缘夫家同在京城,趁年轻多走动!”

皇后是姚太君的独生女,没有姐姐妹妹,童年就和哥哥们过了,表妹一类诸如冷幽茹,性子不合也不大亲近,所以最初她的性子是颇为单纯柔和的。可哪怕单纯如她,在这欲孽深宫也磨练出了非比寻常的复杂心思。

水玲溪按耐住心底的不自然,巧笑嫣然道:“皇后娘娘说的对,姐妹们就该亲厚些的。”如果不出意外,这人,她有资格唤一声“母后”的吧?

几人有的没的闲话了一阵家常,皇后又道:“漠北进宫了几匹顶级银狐毛皮,就赏给你们三姐妹,权当压惊了!”

水家姐妹纷纷起身,面露感激地道:“多谢娘娘恩赏!”

德妃也不甘示弱:“本宫没皇后娘娘这么矜贵的东西,只有些赏玩的小物件儿,大家切莫嫌弃才好。”给小安子打了个手势,小安子躬身退了出去。

水家姐妹还没坐下,又调转方向,再行一礼:“多谢德妃娘娘赏赐!”

皇后淡淡地睨了睨德妃,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德妃仿若不察,只似笑非笑地喝起了手里的茶。

水玲珑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望向皇后微微一笑,明眸善睐:“皇后娘娘,臣妇偶然得了一个宝贝,想敬献给您!”

皇后的眉梢微挑了一下,拿开打算送至唇边的茶杯,含了一丝疑惑地笑道:“哦?担得起世子妃口中的‘宝贝’二字,想来是不俗之物,快些呈上,本宫有些迫不及待了。”

水玲珑给枝繁打了个手势,枝繁走到柏翠阁外,从叶茂手里取来一幅卷轴。

水玲珑双手托着它,亲自递给了章公公。

除了水玲溪之外,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章公公手里的卷轴。章公公解了丝带,在皇后面前缓缓展开。当皇后看清画上的景色时,长期喜怒不形于色的她忽而露出了无法掩饰的诧异,尽管,只有一瞬。

德妃眼尖儿地捕捉到了皇后的反应,不由得出声问道:“世子妃敬献的什么宝贝呀?”

皇后曾经在御书房看过漠北皇子献来的《观音佛莲》,与眼前这幅一模一样,就不知它到底是真品还是赝品了。她记得当初漠北的那幅图便是德妃验出的真假,尔后太傅、太保、太师三人齐聚共同研究了一番,最终同意了德妃的推断。德妃的“父母弟兄”都在大周,且“父亲”是一方知府,皇后并未怀疑到她的漠北身份,权以为她有几分真才实学,善鉴别古董。

皇后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眸子里流露的惊艳,对德妃语气如常道:“若我没有认错,这与皇上一直在寻找的藏宝图《观音佛莲》如出一辙。”

德妃的长睫狠狠一颤,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拳头,右小指上犀利的护甲划破左手娇嫩的肌肤,她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垂袖,拿帕子捂住了伤口,并讪笑道:“是……是吗?世子妃怎么会有藏宝图呢?它可是……漠北之物啊!”

果然在水玲珑手里,当年父皇就是将藏宝图给了诺敏,她以为父皇将诺敏从皇族除名时向诺敏索回藏宝图了呢!父皇竟然没有!

而水玲珑把藏宝图敬献给皇后又是什么意思?水玲珑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镇北王只要和水玲珑稍稍一对质,身份便昭然若揭……水玲珑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诸葛流云不是一直在寻找藏宝图吗?作为儿媳的水玲珑,为何忤逆公公的意思,将藏宝图转献给皇后?这不合理!

德妃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皇后幽幽地开了口:“德妃懂鉴别这些古玩字画,我却是不在行。拿给德妃看看,究竟是不是皇上想要的《观音佛莲》。”

“是!”章公公拿着画转身,视线和水玲珑的在空中有了一瞬的交汇,但二人都仿佛没看到似的同时错开,水玲珑喝蜂蜜茶,章公公请德妃过目。

德妃的心擂鼓般震撼,这哪里需要鉴定?水玲珑的这副藏宝图必是传自于诺敏,诺敏手里的焉有赝品?德妃不禁有些后悔没与水玲珑相认了,如果认了,凭着她们的血缘关系,这幅图说不定就是她的了。

有了藏宝图,才能号令董氏一族的旧部,甚至连泰氏一族的官员也会朝她靠拢过来。但现在……

德妃忍住翻江倒海的情绪,看向了铺在她眼前的藏宝图,探出双手,举起藏宝图对准殿外的光线一照,她先是一怔,尔后长长地吁了口气:“假的!”没有现世就说明她有寻到它的可能!

水玲珑捂住长大的嘴,满眼惊诧,隐隐透着一丝惶恐:“啊?怎么……怎么会是假的呢?我……我……”

水玲溪的美眸里流转起浓浓的鄙夷,昨儿也不知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我找诸葛钰看过了,它绝对是真品”的,哈!怕是连诸葛钰也不识货吧!她当然不会认为水玲珑是存心献赝品给皇后,这不是欺君之罪吗?

现在,她甭提有多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儿,如果她当时信了水玲珑的话,自己贪功去找皇后献宝求恩典,其结果非但求不着,还会惹来一顿臭骂,甚至惩罚吧?

水玲珑风光那么久也该阴沟里翻翻船了,她倒要看看皇后这回会怎么处罚她?!

这幅画当然是假的,真的《观音佛莲》在……目光扫了扫若有所思的德妃,水玲珑站起来,局促不安外加满面羞窘地道:“皇后娘娘,臣妇……臣妇真的……以为它是皇上在找的藏宝图啊!”

德妃问道:“你从哪儿得来的?凭什么认定它是真品?”

“它是……”水玲珑面露难色,余光瞟向了水玲溪,水玲溪一怔,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把尚书府给扯进去,水玲心里失笑,面上却诚惶诚恐地道,“臣妇……臣妇……”支支吾吾,难以启齿的样子!

皇后缓缓地蹙了蹙眉,笑意温和道:“怕是路上被人给宰了不少银子吧?罢了,它也是一幅好画,藏宝图不藏宝图的不打紧,放我房里典藏着,日后兴致来了拿出来观赏一番倒也不赖。”

一场水玲珑险些酿成的大祸就这么被皇后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水玲溪和水玲月目瞪口呆!

章公公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真是……好险!

他看向梁贵人红肿的脸,忽而明白水玲珑为何不惜以下犯上也要替水玲月讨个公道了,她其实是在试探皇后到底有多容忍镇北王府的人吧?以外姓王府儿媳的身份掌掴万岁爷的女人,啧啧啧,别说,连砍头也不是不可能的。她的胆子……可真大啊!

而皇后既然能容忍她这么放肆的行为,区区一幅不小心弄来的假画又算什么?

一念至此,章公公对这名看似无害的世子妃又多了好几分赞赏以及……庆幸!清醒不是敌人!

水玲珑低头,难为情地仿佛要掉下泪来!

水玲溪就纳闷了,水玲珑不是挺坚强的么?难道被诸葛钰给宠成个孩子了?

水玲月递过一方帕子,轻声道:“大姐,皇后娘娘喜欢着呢,这不,还把你送的画典藏了。我听说啊,民间也有模仿《观音佛莲》的名师画作,价钱还老高了呢!”

水玲珑的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皇后无语,她不是没怪罪她么?怎么她这差点儿被蒙蔽的苦主没委屈,她做了错事的“元凶”反倒哭起鼻子了?

章公公冲皇后笑,并摸了摸肚子。

皇后会意,孕妇情绪不稳定。

章公公眼神一闪,打了个圆场:“今儿天气好,皇后娘娘许多日不曾出未央宫,要不,您和诸位娘娘们一道去御花园逛逛?御花园新种了几株玉楼点翠,白白的,蕊间又透出一点儿粉,奴才那日瞅了一眼,简直好看极了!”

皇后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水玲珑,又想起上回她倔强的小模样,不由地失笑,不过是个有点儿小聪明又好逞能的孩子罢了:“逛御花园,可好?”问的是水玲珑,用的是哄孩子的语气。

水玲珑愣了愣,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一抽一抽地道:“那……逛逛再回吧。”意思是我待会儿直接从御花园离宫了。

皇后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自个儿的三个孩子都没怎么哄过,今儿反倒哄了镇北王的儿媳。皇后对章公公吩咐道:“我们去逛御花园,你命人将礼物送往千禧宫和世子妃、水侧妃的马车上。”

“是!”章公公应下,这边儿德妃也这般交代了小安子,礼物就在柏翠阁的偏厅,皇后带着德妃、水玲珑一行人去往御花园,章公公和小安子则将各家主子赏赐的礼物亲自送往该送的地方儿。

章公公把那副假的《观音佛莲》随手搁在圆桌上,似笑非笑地叹道:“安公公,德妃娘娘早年师承何处啊?怎么懂得鉴别字画的?”

小安子抱起从承德宫拿过来的三个锦盒,眸子一紧,笑道:“知府大人年轻时便素有才子之名,教导出的女儿也巾帼不让须眉。”

章公公仿佛不在意他怎么回答,摸了摸那幅卷轴,叹道:“好在世子妃这回是献给了皇后娘娘,若是直接献给皇上,皇上雷嗔电怒之下,世子妃怕是难逃一场责罚。”

小安子的嘴角抽了抽,道:“世子妃也是一片好心,谁料寻了一幅假的。”

“唉!可惜咯!”章公公抱起银狐毛皮,先小安子一步出了柏翠阁。

待到屋子里没了第二人,小安子不放心地打开卷轴,仔仔细细地鉴别了一遍,最后摇了摇头,果然是假的!

小安子走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晃进了房间……

御花园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以牡丹最为华丽,芍药最为娇艳,但最赏心悦目的便是章公公提到的玉楼点翠,白色花瓣像海浪一般层层铺开,花蕊周围泛起浅浅的绯色,若蒙了一层淡雅的粉雾,让人想起白皙通透的羊脂美玉。

水玲珑探出手摸了摸,脸上有了喜悦的笑容:“真好看!”

皇后笑了笑:“等它有了花籽,我留些给你,你也在院子里种一些。”

水玲珑福了福身子,轻轻笑道:“娘娘您惯坏臣妇了,臣妇但凡赞赏什么,你便赏臣妇什么,那臣妇以后可一句赞美的话都不敢说了。”

皇后听出了她的推辞之意,笑出了声,道:“罢了,你若是喜欢,就入宫来看吧!”

“是!”水玲珑欢喜地应下。

皇后似是察觉到自己过于冷落水玲月和水玲溪了,先问向水玲月:“十二皇子最近如何?”

水玲月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娘娘的话,十二皇子一切都好,能坐能爬了。”

皇后微微颔首,又问向水玲溪:“荀世子好些天没上朝了,听说染了风寒,可有起色?”

风寒不风寒的她不清楚,反正她好些天没见着荀枫了。水玲溪的长睫一颤,轻言细语道:“回娘娘的话,请了大夫也吃了药,仍是不大有精神。”

整个过程,皇后没与德妃讲半句话!

就在德妃有些不耐烦打算回承德宫之际,章公公一脸沉重地扬着拂尘过来了:“娘娘!世子妃送的画不见了!”

水玲溪的眼底掠过一丝鄙夷,不见了就不见了呗,一幅赝品而已,值得皇后宫里的内侍如此大惊失色吗?

皇后却是柳眉一蹙,严肃地道:“怎么会不见了?不是让你收好的?”

章公公福低了身子,捶胸顿足道:“都是奴才疏忽!奴才……”讲到这里,话语一顿,看了水玲珑一眼,硬着头皮道,“奴才想着反正是一幅赝品,也没多贵重,就随手搁在了偏厅的桌上,可当奴才将礼物送到三位主子的地儿再返回偏厅时,就发现……发现……它不翼而飞了!奴婢找遍了未央宫仍是一无所获!”

皇后闻言,眸子里流转起了丝丝意味深长的波光:“你离开之后谁进过偏厅?”

章公公按住脑袋,痛心疾首道:“奴才问了当值的小太监,没有谁进过偏厅啊!当时就只有奴才和安公公两个人,奴才先拿着礼物走了……”

德妃的眼底忽而射出两道冷光,厉声打断了章公公的话:“章公公说的讨巧,什么叫做当时只有你和安公公两人?你的意思是,小安子偷了世子妃送给皇后娘娘的,假藏宝图?”

章公公忙对着德妃行了一礼:“娘娘恕罪!奴才没这个意思,奴才是就事论事。”

态度非常、非常恭谨!

然而他越恭谨,皇后的脸色越沉:“德妃!章和是本宫宫里的内侍,字画失窃也是未央宫的事,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些?!”

德妃的头皮一麻,心不甘情不愿地福了福身子:“臣妾不敢。”

“本宫看你敢得很!”皇后的怒火一促即发,“章和!组织内务府的人给本宫搜!掘地三尺也要将世子妃送的画搜出来!”

“搜……搜哪儿?”章公公支支吾吾地问。

皇后一瞬不瞬地盯着德妃,眼底的寒芒似要一举洞穿她伪装多年终于原形毕露的美人皮:“承德宫!”

水玲珑眨了眨眼,随着众人一起福下身子,德妃从前能得皇后器重,原因就在于德妃一心避宠,一旦德妃打破了这种平衡,皇后和她的关系便瞬间崩裂,加上德妃越过皇后直接向皇帝奏请册封梁贵人为梁嫔一事,简直是公然挑衅皇后的权威。而今天发生的事,从梁贵人掌掴水玲月,到她不得已以臣妇身份教训梁贵人替水玲月鸣冤,再到现在的章公公面对德妃时战战兢兢……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彰显着德妃的影响之大,已经快要盖过她这个皇后了。

试问,皇后还怎么忍得下去?

德妃横移一步,拦住了章公公的去路,视线越过章公公,落在了皇后的脸上:“皇后姐姐,你点名要搜我的承德宫,无疑是给我扣了顶嫌疑人的帽子,宫里人多口杂,随便一传,妹妹我的声誉可是要受影响的!”

皇后的眸光一凉,声若寒潭道:“章和!你愣着干嘛?本宫命你搜!”

章公公打了个哆嗦,脚底生风,飞一般地逃离了御花园!

德妃气得两眼冒金星,她没做的事自然不惧皇后无中生有,可皇后下令搜宫,无疑是公然与她撕破了脸,她走的是高高在上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的宠妃路线,唯有这样,宫里的女人才有信心投靠她。她就是算准了皇后是个隐忍内敛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争对谁,以免在皇上心里落个善妒的形象,这点从前水沉香获宠时她深有体会。但现在,皇后居然一反常态地公然争对她!不搜千禧宫,不搜未央宫,不搜别的地方……只搜她的承德宫?!

德妃的指甲几乎要揉碎了手里的帕子,冷笑着道:“皇后娘娘,如果没搜到,你打算怎么弥补臣妾的损失?”

皇后的眼眸迅速变得幽暗,若深不见底的潭:“德妃!注意你的身份!是皇上许了胆子让你如此质问本宫的?本宫乃一朝皇后,执掌凤印,连区区一个一品妃的寝宫都搜不了?笑话!”

这是皇后既去年肃清后宫后又一次雷霆般的怒火,初春的风极冷,吹得众女瑟瑟发抖,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冒出了些许粘腻的薄汗。便是德妃一边强装镇定,也一边惴惴不安了起来。

皇后犀利的眸光一扫,命人搬来几把椅子,看来是铁定心原地不动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让水玲珑和水玲溪做个人证。

众人坐下,宫女们迅速奉上热茶,给水玲珑的是一杯菊花茶,水玲珑靠在垫了四喜软枕的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几口,往常这个时辰她该犯困歇息了,但今天这出戏着实精彩,她睡意全无。

枝繁和叶茂敛气屏声地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水玲溪捧着茶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却配合着皇后的怒火挤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

水玲月不着痕迹地瞟了水玲珑一眼,眸光有些意味难辨,水玲珑和她毫无感情可言,却挺着肚子前来探望她,要说水玲珑不是有所图谋她根本不信。不过水玲珑图什么谋什么她管不着,能跟着沾光就最好。

比如……

水玲月讥诮的目光扫过德妃,心里忽而涌上一层期待,小安子你可一定要是那个小偷啊!

小安子进入御花园,就发现气氛非常不对劲,他默默地行至德妃身边,想问,可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响,他便按耐住了好奇。德妃以后背遮了遮唇角,无声地讲了几句,小安子神色大骇,他没有!

约莫三刻钟后,章公公扬着拂尘疾步而来,朝皇后打了个千儿,气喘吁吁地道:“启禀……启禀……皇后娘娘……没……没搜到……”

德妃笑了,笑得前俯后仰,不免做作:“哎哟,皇后娘娘,您判断失误了,臣妾是无辜的!”回去找皇帝告一状!

皇后蹙了蹙眉,睫羽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狠狠地瞪向章公公:“你不是说当时只有小安子在里边儿吗?不是小安子,难不成是你?”

章公公扑通跪在了地上,万般惶恐道:“皇后娘娘!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能在宫里做出这种腌臜事儿啊!奴才发誓,奴才真的就把那幅画儿放在了桌上,当时,屋子里就剩小安子一人!”

德妃嗤笑:“你走的时候只剩小安子一人,可小安子走了谁又能保证没再进去别人?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值夜的太监说没看见,指不定他就是小偷呢!”

皇后一掌拍在了冒椅的扶手上,宫人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全都噤若寒蝉!

章公公做沉思状,片刻后,突然大叫:“奴才想起来了!承德宫没有并不能说明小安子是清白的!小安子刚刚去过好几个地方儿,随意把画藏那个旮旯也是有可能的!”

德妃冷冷一哼:“你的意思是,不管哪个贼人偷了画丢在草丛里或花丛里,都得赖在小安子的头上,是吗?看来,皇后娘娘今日是铁了心要给臣妾难堪,那么,臣妾唯有请万岁爷前来定夺了!”

言罢,朝身旁的小宫女打了个手势。小宫女欲抽身离去,皇后拍桌而起,横眉冷对道:“没有本宫的命令,谁敢擅自离开御花园?”

小宫女吓得腿软,愣住不敢动弹了。

水玲珑等人哪里还坐得住?全部起身福下了身子。

德妃气了个倒仰!

小安子浓眉紧蹙,想不通皇后到底闹的哪一出!

皇后字字如冰道:“德妃!本宫真想陷害你,有的是法子让你迟不了兜着走!本宫执掌凤印多年,从不曾昧着良心做过一件对不起万岁爷的事!今日的事本宫会一查到底,查完了自会禀报万岁爷,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宫妃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

德妃一口浊气堵在喉头,涨得满面赤红!

皇后抬手:“把小安子路过的地方都查一遍,千禧宫也搜一遍!”

水玲月抿了抿唇,第一反应是那画不会飞进她的月华殿了吧?皇后监守自盗,其实是想铲除她吧?

水玲月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她怎么不想想,一个失了宠的女人,谁会放在心上?

章公公带着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去往了千禧宫,内务府虽也听命于皇后,可最终效忠的对象是皇帝,他们的公允性毋庸置疑。德妃并不担心章公公能趁机做什么手脚,怕就怕……章公公第一次出现在御花园之前便把藏宝图丢在哪儿了!

德妃实在不愿相信,贤德如皇后也会有谋害宫妃的一天!

但小安子和她都是清白的,即便皇后找到了物证,死命扣在小安子头上,她不承认,皇后也是拿她没辙的!

谁规定奴才犯了事儿就一定是主子指使的?没这种道理!

只要她不死,哪怕小安子暂时蒙了冤屈,她也有法子使万岁爷松口。

思及此处,德妃高高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水玲珑将德妃的神色尽收眼底,素手摸上肚子,淡淡地笑了,小柿子你看好了,谁敢欺负你,娘就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又过了两、三刻钟的样子,章公公满头大汗地回来复命,这回,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直接跪在了地上:“启……启禀娘娘……”喘不过气啊……

皇后端着茶杯的手就是一紧,蹙眉道:“搜到了没?”

章公公抹了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搜……搜……没有!”

水玲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德妃也悄然松了口气,皇后人品端正,据她所知,的确没害过任何妃嫔或皇嗣,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样都没查到,皇后觉得有必要启动御林军了,一旦启动御林军捉贼,所有女眷都必须回避。皇后放下茶杯,打算让水玲珑和水玲溪回府,水玲珑先皇后一步,状似无意地呢喃了一句:“不在宫里啊,难道跑到宫外去了?”

一遇到醒梦中人,皇后的目光一凛,问道:“可有搜过平南侯府和镇北王府的马车?”这两个地方,小安子也是去过的!

小安子的眉心一跳,心底涌上了一层不安。

章公公即刻转身,唇角勾起了淡淡的、似有还无的弧度,与内务府的人一同走出宫门,查探了两府的马车。

这一次回来得非常迅速,章公公手里多了一幅卷轴:“娘娘!娘娘!找到了!在平南侯府的马车里发现的!”

水玲溪的大脑霎那间空白一片,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辩驳道:“怎么可能?我没有偷东西啊!我一直都和你们在一起!”

水玲珑面色凝重地替水玲溪求情道:“皇后娘娘,臣妇的妹妹是清白的呀!德妃娘娘既然说了它是一幅赝品,别说臣妇的妹妹没有作案时机,便是由,臣妇的妹妹也无作案动机啊!”

谁会偷一个赝品?除非它……是个真品!皇后的眸子里忽而闪过一片阴冷,如一阵冷风刮过,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章和!太傅在勤政殿教七皇子功课,你去,把画拿给太傅鉴别!看到底是真是假?”

章公公“泪流满面”,估计三个月下不来床了,腿要断了啊,他容易么他?

德妃的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到了哪儿有不妥,却又一时思绪大乱想不起来,她一把夺了章公公手里的画,摊开一看,顿时傻眼!

居然……是真的!

怎么可能?

她刚刚明明验过,是假的啊!

“娘娘!画被人掉包了!这不是刚才那一幅!刚刚的是赝品,这一幅是真品!”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水玲珑“诧异无比”地道:“德妃娘娘,恕臣妇无礼,臣妇实在是看不下去您一而再、再而三质疑一朝皇后公允的行为了!皇后娘娘要搜承德宫,您阻挠;皇后娘娘要搜千禧宫和安公公路过的地方,你冷嘲热讽;现在,皇后娘娘搜出了丢失的画,您又说它被人掉包了?可谁会掉包?谁有胆子、有能力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地下掉包?画是在未央宫丢,在臣妇二妹的马车上找到的,您一口咬定画被掉了宝,言外之意是皇后娘娘伙同臣妇的二妹构陷你身边的一名太监?这未免太滑天下之大稽了!”

水玲月看着皇后恨不得吃了德妃的眼神,忽而有了一种山雨欲来、德妃必败的感觉,想起德妃给她使了的绊子,她不好生落井下石一番就枉为水玲月了!

她站起身,大脑飞速旋转,脑补了一个比较靠谱的事实之后,神色肃然道:“德妃娘娘,该不会……你故意说藏宝图是假的,让未央宫的人放松警惕,尔后你再命人把它偷出来藏在了平南侯府的马车上吧!”

水玲珑在心里点了个赞,水玲月真上道!

德妃看向皇后:“不是这样的!我刚刚鉴别的那一幅就是假的……中途肯定有人掉了包!”

皇后疾言厉色道:“中途有人掉了包?会是谁?难不成是本宫?有机会接触这幅画,并送了东西上平南侯府马车的只有章和与小安子两个人!本宫又不懂鉴别字画!你说它是假的,本宫和所有人自然就信了它是假的!难道本宫会偷偷塞一幅赝品进平南侯府的马车?!

珍嫔分析得没错,一定是你故意歪曲事实,让包括本宫在内所有人都不把它当回事儿,你好趁机将它偷走!你是不是想着,反正是一幅赝品,即便丢了本宫也不会太放在心上!而即便本宫查,也大概想不到画已被你转移阵地,偷偷藏进了平南侯府的马车里!

说!你把藏宝图转赠给平南侯府,到底意欲所何?”

水玲溪接连躺枪,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在了地上:“娘娘!臣妇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臣妇和德妃娘娘一次面都没见过!臣妇冤枉!”

怎么会这样呢?她想不通啊,好端端的画怎么就……飞进了她的马车?

水玲珑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玲溪这猪脑子当然想不明白事件的来龙去脉了,原本德妃不在她的算计之内,她只想拉小安子做块垫脚石的,谁让德妃毒害小柿子,她忍无可忍,这才临时改变了计划。

德妃在皇后宫里鉴别的画的确是假的,真品早在她与水玲溪同乘马车时就偷偷塞进被子里了。

至于原本应当躺在未央宫的赝品到底去了哪儿,这些人估计一辈子也找不着了。

小安子跪在地上,脑子里一刻不停地思考,这盆脏水是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泼到了他们的身上?!皇帝有多在意藏宝图,但看漠北的下场便知,谁和皇帝抢藏宝图,皇帝能与谁拼命!怎么办?现在他们要破除这个困境?

水玲珑想奉送小安子一句话:节哀顺变!

德妃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她按住胸口,恐惧排山倒海而来:“臣妾不知……臣妾是冤枉的,娘娘!”

皇后不会相信她的话了,或者,铁证如山的情况下,皇后为何不趁机替自己、替太子铲除一个、甚至两个劲敌?譬如德妃,譬如……荀枫!

皇后看了哭得浑身发抖的水玲溪和面色沉静的水玲珑一眼,道:“水侧妃起来吧,本宫相信你与这件事无关,有些人就是想借你的车,传递一下东西罢了!

来人!德妃勾结平南王府,蓄意骗取藏宝图!将德妃和小安子绑起来!本宫要亲自面圣!”

------题外话------

哼哼!欺负咱们的小柿子,玲珑狠狠地踩死他们!

《第一农家女》,酒家娘子

现代金融学博士李采薇穿越到古代农村,成为一个五岁的小女娃,为救弟弟委身给傻子做童养媳。

两家破草屋,一亩三分地,有上顿没下顿,难以温饱。

残酷的生活,逼得李采薇奋发自强,靠着一技之长,带着丈夫发家致富。

包地种粮,开山种果,租塘养鱼,建造盛世庄园;

十里荷塘,千亩良田,万顷荒山,奔向小康生活。

事业蒸蒸日上,从一个农家贫女成为专门种植朝廷贡品的小富婆。






【142】始作俑者,倒霉的荀枫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05 本章字数:13075


德妃勾结平南侯府盗取藏宝图的罪名最终成立了,皇帝褫夺了德妃的封号,贬为更衣,赐毒酒一杯。

若说上次水沉香出事,荀枫侥幸豁免,这回却没那种好运了。

当然,无中生有也分场合对象,宫妃是皇帝的女人,处置她易如反掌,单单是触犯龙威这一项便能摘了她的脑袋。荀枫则不同,他是功勋世家的中流砥柱,想将他拉下马,一个由水玲珑编造的假象远远不够,不然,寒了文武百官和万千黎民的心,吃亏的还是皇帝。

但不论是皇后还是皇帝,都决定借助这个机会替太子铲除最有力的政敌。

官方说辞是——皇帝召荀枫密谈,希望了解盗窃事件的真相,究竟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还是荀枫与德妃互相勾结。出乎意料的是,当皇帝戳穿荀枫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并打算将他押入天牢、判以重刑之际,荀枫突然丧失理智,拔了头顶的发簪开始行刺皇帝。常公公英勇救主,替皇帝挨了一刺,为御林军的到来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在御林军的合力围剿之下,荀枫终被擒获。行刺一国皇帝,这本该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但皇帝看在老家主荀义朗的份上,并未对荀家斩尽杀绝,而是剥夺了荀枫的官位和世子之位,将他流放至东部边陲,非昭不得返京。

另一边,水玲珑献宝有功,皇后懿旨,许水玲溪与荀枫和离,水玲溪幸免同赴苦寒之地的下场,回了尚书府。

漆黑的屋子,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娜扎一身素装,披头散发颓然地坐在锃亮的冒椅上,朱丹红油漆徐徐反射着烛火微弱的光,照着她苍白的脸,映出了游魂一般的阴森。在她脚边,是死不瞑目的小安子。

章公公单手端着托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阴阳怪气地道:“余更衣,该上路了,别让咱家难做!”

娜扎红肿的眼眸里再次溢出两行清泪,她抛却所有自尊,起身抱住章公公的胳膊,苦苦哀求道:“十一呢,本宫的十一呢?本宫要见他!章公公,你让本宫见见他!”

章公公厌恶地拂开她的手,厉声道:“罪妇余惜晚!十一殿下如今是皇后娘娘的嫡子,与你再无任何瓜葛!你要哭,便到阴曹地府找阎王老爷哭吧!”

娜扎的身子一个不稳,摔在地上,额角磕到椅子的扶手,鲜血顺着脸颊流了出来,她探出手摸了摸,微热得有些滚烫的触感像烙铁,灼着她的指尖,烫在她的心头,她望了望铜镜里狼狈不堪的自己,不可思议地长大了嘴。怔忡了良久,她的眸光忽而一凛,像被踩了尾巴的狮子情绪一瞬间激动了起来:“不要!我不要死!你是皇后派来的侩子手!皇上不会舍得杀我的!一定是皇后擅作主张,假传圣旨!你让常公公来!皇上传旨都是由常公公代劳!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定本宫的死罪?简直不知所谓!”

哼,今晚要不是常公公替万岁爷挡了荀世子的一刺昏迷不醒,这旨意还真轮不到他来传!章公公鄙夷地斜睨着娜扎,冷声道:“给咱家按住她!这毒酒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几名小太监碍于德妃往日的威严,迟迟不肯动手。

常公公提起脚一一踹了过去:“万岁爷的旨意是赐余更衣毒酒,她不喝,咱们的任务便不算完成!你们到底是惧怕一个将死之人,还是惧怕高高在上的万岁爷?”

几人再不做犹豫,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了娜扎!

章公公阴冷一笑,掐住她的下颚,将毒酒灌进了她的肚子……

“没想到会是这样。”墨荷院,水玲珑听完诸葛钰阐述的消息,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皇帝喜欢诺敏,把娜扎当做诺敏的替身,哪怕娜扎“偷了藏宝图”,但皇帝或多或少会顾及一些往日情分,绕娜扎一条小命的吧,还是说……皇帝当真如此在乎藏宝图?

诸葛钰将水玲珑抱在腿上,一边轻抚着她肚子,一边似笑非笑道:“德妃死了,娜扎却没有。”

“嗯?什么意思?”水玲珑睁大眼眸望着他。

诸葛钰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下颚抵住她柔软的肩,含了淡淡戏谑意味地说道:“你不是说皇上把娜扎视作你娘的替身吗?他既然如此宠爱娜扎,你这种手法不算高明的栽赃陷害哪里又瞒得过他的法眼?”

水玲珑扭过头,不服气地瞪了瞪他:“怎么?还瞧不起了?”

诸葛钰轻笑,摸上她发怒撅起的红唇,又凑过去含住,用舌尖细细尝了一遍,才在水玲珑恨不得把他射成筛子的眼神里说道:“你谋算的不是德妃和荀枫,是皇上和皇后的心。你知道皇后想弄垮德妃已久,也知道她和皇上忌惮荀枫已深,你只需要送给他们一个明面上过得去的罪状,蛛丝马迹自有他们替你掩了,各种漏洞也自有他们给你堵了,你就安心地看着德妃与荀枫落马,末了,还能以怀孕不适、受了惊吓为由,窝在王府不去面圣。反正有王府罩着你,皇上也不能强行拽了你去。退而求其次的情况下,皇上便只能盘问水玲溪与水玲月。这两人,前者憎恶荀枫的虐待,后者失宠已久不得不向你靠紧,谁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在水玲月面前展现自己的强大呢?”

言罢,又亲了亲她软红的唇,女人太聪明活得就累,他还以为她是想用藏宝图算计水玲溪一番,是以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她竟将矛头对准了荀枫和德妃。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道:“你刚说娜扎没死,是什么意思?”

诸葛钰玩味地看向她,似乎在等她自己猜出来。

水玲珑狐疑地眯了眯眼,并蹙了蹙眉,陷入沉思:“该不会……皇上早知道娜扎的真实身份了,明面上杀了德妃,实际却放她自由,让她回了漠北?”

诸葛钰嘴角的笑弧逐渐扩大,俊秀的脸映着烛光,眼底的亮色又增了几分:“没错。漠北之所以败给大周,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内部分歧太重,没有藏宝图,便找不着漠北圣物,也就无从号令纷争已久的各大派系,现在藏宝图到手,娜扎作为董氏皇女,自然有着非比寻常的号召力了。”

“我好像有些明白皇上的做法了。”水玲珑的心底漫过一层恶寒,“他先是煽动泰氏兴起内乱,并命郭焱出征,里应外合之下郭焱大获全胜,董氏一族被屠,只剩皇宫里的十一皇子!然后他又借着泰氏敬献假藏宝图为由,让郭焱狠狠地重创了泰氏。现在,董氏皇女携带藏宝图横空出世,哪怕泰氏想反也没那么大的能力了。所以,民心所向,百官所向,除了娜扎和十一皇子,再无他人!可……万一……万一娜扎变心,在政权稳固后,嫁了漠北男子,再诞下更为纯正的血统,十一皇子的皇位岂不是泡汤了?”

诸葛钰漠然地笑了:“你再猜猜,今晚皇上给娜扎喝的到底是什么?”

脑海里灵光一闪,水玲珑瞪大了亮晶晶的眸子:“别告诉我是绝子药!”

诸葛钰没有回答,但水玲珑从他冰冷的眸光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皇帝的手段之残忍,丝毫不逊于荀枫。爱子如命的娜扎将从此饱受母子分离之痛,心甘情愿地沦为皇帝夺取漠北的魔爪,因为这是娜扎与十一皇子重逢的唯一途径。若她猜的没错,等漠北真正臣服十一皇子的那天,皇帝会杀母留子,不让漠北政权旁落太后之手。

忽而想到了什么,水玲珑的神色一肃:“皇上既然知道了娜扎不是大周人,会不会怀疑到父王的头上?”毕竟这个假身份是王爷给娜扎捏造的。

诸葛钰的眉宇间就露出了一丝倦意:“处理好了,查不到的。”

水玲珑抬手按了按他的太阳穴,眯眼一笑,岔开了话题:“那你说,皇上和皇后会怎么看待我的行为?”

诸葛钰享受着她的温柔,语气也变得温柔:“你是王府的世子妃,所代表的自然是王府的立场,你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眼里都是得了王府的授意,所以,今日种种在他们二人看来不过是镇北王府打压平南侯府的手段,他们倒是不大可能认为一切是你的算计,只怕在暗骂王府为了铲除政敌连怀了孕的儿媳也能利用!”讲到最后,诸葛钰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

水玲珑放下手,鼻子一哼:“荀枫上回挟持我,我气不过,就想整得他永无翻身之日。”算是解释了自己为何如此憎恶荀枫的原因。

诸葛钰的眼神一闪,定定地看着她,似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水玲珑活了两辈子,早练就了一身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领,何况她也完全是撒谎,那件事儿是挺让她窝火的。诸葛钰看不出什么,淡淡一笑,又道:“好了,荀枫被逐出平南王府,从此与荀家再无瓜葛,少了荀家的庇佑,他再想东山再起简直比登天还难了。”

荀枫一天不死,她就一天无法安心,人各有命,荀枫前世能做皇帝,首先他必是具备了贵胄之命;除此之外,他的确有着高于常人的毅力和头脑,百足之虫还死而不僵呢,她不信荀枫筹谋多年,离开荀家就寸步难行了。

诸葛钰握住她的手,十分认真地道:“后面的事交给我,你安心养胎。”

水玲珑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暖,这辈子总算不是自己在孤军奋战,偶尔累了她也有个港湾歇息一下的,不是吗?

“好。”

诸葛钰微微一笑,摸了摸她小小脑袋,道:“这才对了!以后不准再忧心,我娶你是要让你享福的,可不是让你天天替诸葛家操心的!诸葛家的天自有诸葛家的男人顶着,塌下来我也在你前头,别再犯傻,知道吗?”

“玲珑,你再忍忍,等打完这场仗大周就海晏河清了,朕等着你凯旋!”

水玲珑摊开手掌,手,还是这双手,但这辈子她不需要再握着屠刀了。因为这个男人说,娶她是要让她享福的,天塌下来,他也在她前头。是说,绝不利用她,死也会护着她?

诸葛钰的大掌下移,轻轻抚摸起她硬邦邦的肚子,柔和的语调一转,摆起了酷爹的谱,“儿子!今天在宫里有没有谁欺负你娘?说出来,爹去揍飞他!”

这时,恰好枝繁端了宵夜进来,就听到诸葛钰在问水玲珑有没有受欺负的话,吓得手一抖,托盘差点儿掉到了地上!

诸葛钰眼底冷芒一闪,看向了枝繁:“怎么了?”

枝繁询问的视线投向了水玲珑,水玲珑微微地摇了摇头。枝繁的眼皮子飞速眨动,嘴角也抽了抽,讪讪笑道:“哦,没……什么。非礼勿视,奴婢什么也没看到!真的……什么也没看到!”语毕,将头垂得低低的,仿佛刚刚那样子的失态是瞧见水玲珑和诸葛钰的暧昧才产生了。

水玲珑十分配合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小爪子揪住他衣襟,嗔道:“讨厌!”鸡皮疙瘩……

枝繁将托盘放在桌上,目不斜视,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

水玲珑知道自己这回是大意了,在明知德妃和荀枫勾结的情况下,也在明明察觉到了德妃不正常的状态下,竟然还是硬着头皮咬了那块鹿肉饼,按照她以往的谨慎,但凡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她都会及时让自己避开,可这回……她放松警惕了。

水玲珑就像个做错了事想要尽量掩饰不被家长发现的孩子,心虚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诸葛钰明显感受到了她额前的湿意,掬起她的脸问道:“你又是怎么了?”

水玲珑低声道:“我饿了。”

诸葛钰促狭一笑:“我喂你。”

心虚的孩子没往深处想,只点头如捣蒜:“额……好……啊?”

水玲珑没反应过来,诸葛钰就翻身将她压在了下面,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她如花绽放、柔美婀娜的身躯,沙哑着嗓子道:“饿了一个多月了,嗯?乖,今天一定把你喂饱。”

水玲珑……愕然!

……

月黑风高。

郭焱此次运输物资的任务圆满完成,不仅如此,他还依照皇帝的密令暗中拜访了许多漠北的高官,将随行的美人送了出去,一共收买到官员十三名,另外的二十人里有十人明确表态不接受大周皇帝的示好,另外十人则使用了“拖”字诀:需要时间考虑!

郭焱伸了个懒腰,漠北如何关他屁事?他只想守着玲珑,好久没见她了,真长了翅膀恨不得飞回去!

“将军,过了这片林子,再行进半日就能看见京城啦!”随行的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侍卫递过一块干瘪的驴肉,憨憨地道,“将军,您吃点儿吧,您晚上吃得好少。”

郭焱随手拿起驴肉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他皱起了眉头:“挖几个坑,装上简易的陷阱,明早起来吃新鲜的!”

“哦!”小憨挠了挠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铁锹,开始卖力地挖了起来。

郭焱靠着大树一边咬着干巴巴的驴肉,一边想着玲珑巧笑嫣然的模样,只恨自己前世失忆五年,直到临死前才看到了丢失的一切,现在他都成亲了,再像个孩子似的赖玲珑的怀里撒娇,好像……很羞人!

不知怎地,一想到怀抱,他便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三公主,那夜,他从宿醉中清醒,就发现自己趴在她怀里,嘴里含着,手里也握着……

唰!郭大将军脸红了。

“……”

“……”

好像耳畔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的话音,郭焱失神,竟没能察觉。

小憨举头望明月,砸了砸嘴,这都多深了呀,将军怎么还不满意?

“将军,够了吗?”小憨又问了一遍,这回他放大了十倍的音量,终于让郭焱听见了。郭焱四下一看,咦?人呢?

“小憨!你跑哪儿去了?”郭焱大声问!

“我——在——这——里——呀——”

很低、很闷的声音!

郭焱挑了挑眉,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跃起,接住腾空的瞬间目光一扫,总算在三十米开外的杨树下发现了他!

郭焱快步行至声源处,望向目测深四米、直径一米的地洞,目瞪口呆道:“你挖那么深做什么?到底是挖坑还是挖井?”

小憨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将军我问你够了没,你不答话呀,我就以为你觉得不够。”

这种洞又窄又深,毫无借力之地,即便是他掉进去也没法儿施展轻功飞上来。这傻小子,竟是差点儿把自己给埋了!

“你等等啊!”郭焱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副绳索丢下去将小憨拉了上来,“困兽夹放了没?”

小憨笑道:“放了。”

郭焱点头,林子里猛兽多,不宜露营,是以,他用枝叶掩盖好洞口之后就带着小憨策马从东面而出,打算在一座草坡旁搭建临时帐篷。谁知,没走几步,小憨就一蹦,跳到了郭焱的背上,失声叫道:“将军!有鬼!”

郭焱蹙眉,“啧”了一声:“下来下来!哪里有鬼?”

小憨战战兢兢地下地,顺着东南方指去,郭焱定睛一看,除了茂密的树木什么都没有,小憨揉了揉眼,最后傻了眼:“奇怪呀,我刚刚明明看见了,白衣服,披散着头发,长得还挺好看!就是脸特白,眼睛特大,嘴巴特红……”

郭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胡说八道些什么!深更半夜没鬼也被你说得有鬼了!”

小憨低头,就是有!

……

“嘘——世子,是我,金尚宫派我来的。”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用迷魂香迷晕了押送囚车的侍卫后,悄悄靠进囚车,并压低音量自报了家门。

荀枫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看向了来人,对方微微一怔,没想到落魄得只剩囚衣傍身,披头散发,世子仍高贵俊美得宛若神祗,尤其那对嫣红的唇瓣,竟比女子的还娇艳三分。

定了定神,他亮出金尚宫的令牌,荀枫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眼底的警惕才缓缓遣散。

这场飞天横祸真是来得太及时、太迅猛了!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自己就和德妃“勾结盗取藏宝图”了?!而他尚未听清皇帝叽里呱啦的话语,皇帝身旁的李常便自戳腹部倒下了?!

发可!

男子见荀枫迟迟不发号施令,便出声提醒道:“世子,金尚宫的马车在林子以北等候,您速速前去与她会合吧!”

言罢,男子用细铁丝撬开了囚车的锁和荀枫身上的枷锁,荀枫脱了厚重的囚衣,只穿着白色中衣跳下了马车,他挑开男子的面纱看了一眼,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才迈步朝林子里走去。

原本以他的轻功,穿越一片林子不过是小半刻钟的事儿,偏皇帝那个老贼不知怎么想的,竟给他灌了软骨散,一路上他运功逼出了一些,可仍提不起太大的劲儿。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荀枫的体力流失得十分厉害,他想起初中上体育课练习一千五百米长跑时老师说的话:“累了也别停下!越累说明你离极限越近!只要超越了身体的极限,后面就会越跑越轻松!相反,如果你这一次输给了极限,下次还想克服,困难翻倍!”

荀枫一边默念着体育老师的话,一边奋力迈开仿佛灌了铅的腿,朝东南方跑去。

然,人算不如天算的是,眼看着他就要越过一半的路程,突然脚底一空,毫无预兆地掉进了洞里,随后,机关被触动,困兽夹“嘭”的一声,夹住了他的……

“啊——发可!”

……

翌日,小憨兴致勃勃地返回四米深坑查看猎物,地面的遮掩已经没了,说明有猎物掉进陷阱了,哈哈!将军一定会表扬他的!他挖了那么深,暗卫掉进去也蹦不出来!

可是小憨趴在洞口一看,除了一滩血迹,连根野兽的毛都没有!

这……这说明野兽掉进去了,但又逃跑了!

小憨两眼望天,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说了!免得将军怪他连陷阱都挖不好!

平南侯府与德妃勾结盗窃藏宝图的事很快传遍了王府的每个角落,诸葛啸天等人并不在场,无从甄别事发经过,便信了官方说辞:玲珑献宝,德妃盗宝,欲给荀枫!

荀枫被流放三千里,太子府和王府恨不得放鞭炮,连老太君这种不在意国事政治的人都多了几分喜色。

天安居内,老太君坐炕头,水玲珑和乔慧一边一个挨着她,冷幽茹和甄氏分别坐冒椅上,诸葛姝在甄氏旁侧,无精打采地绕着手荷包上的流苏。甄氏用余光瞟了瞟她,她没察觉,甄氏一把夺了她手里的荷包!

冷幽茹淡淡倪了二人一眼,不动声色地喝茶。

老太君就看向冷幽茹问道:“亲家是搬出佛堂了,还是怎么?上回亲家忙着照顾你,我没能与她讲上几句话,倒是想多问问她来着。”昨天冷幽茹和诸葛流云去了趟冷家。

冷幽茹放下手里的茶杯,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她老人家挺好,住惯了佛堂的清静之地,宅子里人多反而不习惯。”

这便是又住回去了!

老太君暗暗一叹,自从冷老家主离奇过世,冷老夫人便寡居佛堂十多年,也不知她怎么想的,丈夫是亲人,儿子女儿就不是了?

老太君拧了拧眉头,又问向水玲珑,语气明显地多了好几分疼惜:“昨天在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吓坏了吧?”

水玲珑莞尔一笑,很是乖巧:“皇后娘娘赏了银狐毛皮给我压惊,我不怕!”

一屋子全都笑了起来!

老太君拍了拍水玲珑的手,又拉过乔慧的,继续扮好一个大家长的角色:“小慧啊,这两天胃口好似不怎么好,我见你吃的不多,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坦?

不等乔慧回答,诸葛姝抢过了话柄:“自然是心里不舒坦了!二嫂怀着身子呢,怎么赶着就让姨娘过了门?换做是我,我也吃不下饭!太膈应了!”

其实诸葛姝想的是乔慧怀孕出门不便,安郡王陪她的时间就多了些,但董佳琳一来,安郡王的空闲时间全都给了董佳琳了,所以,她心里非常、非常不舒坦!

然而这番话落进乔慧的耳朵里却成了一种打抱不平和关心,因亲眼瞧见诸葛钰和安郡王共用筷子而滋生的一丝芥蒂顷刻间消散开来,她决定日后多多关心诸葛姝!

请安完毕,乔慧陪着甄氏回了湘兰院,流珠给二人奉上茶,乔慧开门见山道:“娘,四妹及笄了,可有人上门说媒?”

提起女儿的亲事甄氏就头疼,及笄当天便有媒婆上门来了,可惜来的都是不入流的对象,要么是家道中落的寒门嫡子,要么是锦衣玉食的高门庶子,哪里配得上她的姝儿?

甄氏幽怨地叹了口气:“有是有,可惜不大中意,要么门不当户不对,要么是庶出,不妥不妥啊!”

乔慧温柔地道:“恕我直言,四妹性子耿直,不适合嫁给同样太强势的男人,温和些的、年长些的对象或许更能给四妹幸福。”

甄氏的眼神儿一亮:“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乔慧垂眸笑了笑,温道:“不知娘觉得我二哥如何?”

乔慧的二哥不正是肃成侯府的嫡次子乔英?乔英俊秀笃学、勤奋进取,听说前段日子刚被太医院给录取了,只等年底上任,特别是对方知根知底,不怕藏了隐疾或其他,这倒是个绝佳的对象!甄氏就露出一抹灿灿的笑来,拉着乔慧的手,喜滋滋地道:“哎哟,窥一斑而见全豹,你的品性这样端正,你哥哥的定然一样!咱们诸葛家要是有幸能再与乔家攀一次亲,那就再好不过了!”

主要是甄氏想着,把诸葛姝嫁人乔家有个天大的好处:不怕诸葛姝受婆婆的闲气!你要敢对我女儿不好,我就惩罚在你女儿身上!

乔慧眼底笑意更甚,任由自己的手被甄氏握着:“我稍后给家里写封信,让我二哥过来一趟,若是二哥与四妹看对眼了,咱们两家再商量亲事。”这是替诸葛姝考虑,她这倔脾气,万一嫁的不是自己喜欢,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

甄氏会心一笑:“行!这事儿你慢慢安排,不着急的,反正姝儿刚满十四,你注意自己的身子,别累到了,心态呢也放好一些,郡王心里呀,你更重要,你那日刷战马刷了一整晚,郡王在一旁陪了你一整晚,他的情意你还不明白吗?”

乔慧闻言笑容僵了僵,随即心里漾开一分甜蜜:“是,娘,我知道了。”

嘭!

好似花盆被碰倒的声音。

甄氏的眉头一皱,看向了碎玉帘子:“去看看是谁!”

“是!”流珠打了帘子出内屋,走了几步出外屋,就看见廊下的台阶旁,董佳琳正亲自弓着身子将应当是不小心被踢倒的花盆扶正。流珠的眼神一闪,福了福身子,“姨娘!”语气一般!

董佳琳直起身,拿出帕子擦了手,笑容恬淡道:“流珠啊,我是来向二夫人请安的,不知道二夫人现在方不方便。”

流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二夫人在和二少奶奶商量正事,姨娘请回。”

别说今天,便是接下来的好几天,二夫人都不会搭理新入府的姨娘,这是变相地安慰儿媳,董佳琳到底真傻还是装傻,居然跑来门来自讨没趣?

流珠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子,脸上已换好恭顺的表情:“二夫人,二少奶奶,是董佳姨娘前来请安,花盆是她踢倒的,奴婢让她回去了。”

乔慧柳眉微蹙,董佳琳听到了二夫人说郡王心里更偏袒她,所以激动得踢倒了花盆吗?

------题外话------

←_←荀枫,你能再倒霉一点吗?

今天陪女儿玩了一下午,码字少了,明天会继续万更的,么么!

推荐姚柒柒的《风华之庶女嫡妃》

重生庶女,备受欺凌,她要踩着刀尖一步步往上爬。

嫡母狠毒,且让你笑着自食其果,悔不当初!

庶姐蛮横,我让你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渣爹自私,我让你失去一切自生自灭!

夺权立威非我意,全是你们逼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被你们灭,那就只能灭你们了!

不过,她宅斗斗的挺欢乐的,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143】风波,粘人的玲珑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06 本章字数:15636


一个晴空万里的下午,郭焱终于抵达了京城,他先是入宫向皇帝复了命,尔后带着皇帝的丰厚赏赐回了郭府,拜见完郭老太君和郭大夫人,郭焱决定去见水玲珑,直接上门貌似不妥,那就写封信约她在小别院见面!

这么想着,郭焱心情愉悦地洗了个澡。

三公主闷闷不乐地坐在房间,自从上回强行与郭焱行房之后,郭焱便搬回了原先的院子,终日像老鼠躲着猫似的躲着她,这不,明明回了府,也不来看看她!

好气!

青铜端来一盘新鲜的凤梨,笑着道:“三公主,暖房里种出来的,可好吃了!”

三公主看也没看便扬了扬手:“拿开!我不吃!”

青铜微微一愣,三公主从前最爱吃凤梨了,眼下却没胃口?青铜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嘿嘿笑道:“公主是不是在想驸马?”

三公主揪着手里的帕子,仿佛揪着郭焱似的,恨不得揉烂得了:“你不是说圆房了,驸马就会喜欢我、黏糊我的吗?我疼死了不说,还被他嫌弃!你看!他回府多久了,都不来见我一下!你出的馊主意,害惨我了!”

青铜疑惑地歪着脑袋:“不对呀公主,奴婢听宫里的嬷嬷们说行房是很舒服的,那些宫妃想求皇上的雨露想得快要疯了,公主你怎么好像不大享受的样子?”

享受什么呀?那家伙弄得她浑身都疼,折腾了一夜,她不知道晕死了几回!早知道行房这么痛苦,她才不要趁机扒了他的裤子!

青铜左歪了歪脑袋,右歪了歪脑袋,灵光一闪,想了个补救过错的好法子:“公主啊,其实吧,想要驸马黏糊您、天天离不开您,也不是没辙。”

……

郭焱洗完澡,换上玲珑做的衣裳,这才神清气爽地出了净房。

一开门,他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房间的陈设十分简单,不分里屋和外屋,就一间,左边是一张长方形书桌,摆着笔墨纸砚;床在右侧,与衣柜连着,并一竹节银丝熏炉,此时正袅袅轻烟,散发着浓浓的幽香;中间放了一个茶几和一把藤椅,三公主就坐在上面。

听了郭焱的话,三公主正在倒茶的手就是一僵,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也一僵:“郭焱!这是你和我说话的语气吗?”这么冰冷!

郭焱站着,她坐着,她穿一件玫红色高腰罗裙,外衬一件月牙白绣金色紫荆花对襟华服,肤色白皙水嫩,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因为气愤的缘故,胸口起伏得厉害,郭焱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呼之欲出的丰盈上,角度关系,他能清晰看到她充满诱惑的沟壑以及若隐若现的两点绯色,又想起那晚的孟浪之举,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屋子里光线暗沉,三公主没注意到郭焱的异样,只气呼呼地道:“郭焱我问你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郭焱霎那间回神,尴尬地眨了眨眼,故作镇定道:“我就这样!不喜欢你别过来找我!呆在自个儿院子,甭提多清净!”也不知在说三公主清净还是他自己清净。

三公主慕地站起身,双目如炬道:“郭焱!我警告你,从今天起你必须搬回我的院子住!不然,我就告诉我父皇,让他收拾你!”

“你……”郭焱气得呼吸一滞,“就知道威胁人!不觉着丢人你告诉吧!我倒要看看皇上管不管得到郭府的内宅里来!”

言罢,大踏步朝前走去。

三公主气得跳脚,在他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也跟着转身,望向他的背影呵斥道:“你给我站住!我不许你出府!你才回来!必须陪我!”

“哼!”郭焱哼了一声,继续前行。

三公主看了一眼袅袅轻烟的熏炉,唇角勾起一抹坏笑,默念,一、二、三,倒!

嘭!

郭焱倒在了地上……

墨荷院。

水玲珑正在做绣活儿,她想给小柿子缝制一双虎头鞋,她知道郭焱回来了,所以同时也是在等郭焱约她出去见面,可坐等右等,叶茂都在府门口守了一个多时辰了,也没来什么消息。

水玲珑幽幽一叹,八成是和三公主歪腻去了,唉唉唉!有了媳妇儿忘了娘,臭小子!该打屁股!

枝繁一边叠衣服,一边问道:“大小姐,二小姐就这么离开荀家了?她成过一次亲的人,以后找婆家很难了吧?”

水玲珑淡淡地牵了牵唇角:“她沉鱼落雁、碧玉绣花,再嫁有什么难的?”前世水玲溪还不是先跟了云礼,云礼死后才迷惑的荀枫?她这人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除开曾经装过一段时间的贤良淑德,本性其实劣质得很,算了,懒得谈她,“王爷和王妃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枝繁答道:“二人一般不叫丫鬟进去服侍,昭云也探不到里边的情况,反正表面看起来是挺好的,昨天王爷还陪王妃回了娘家,奴婢想,他们两个大概是真的和好如初了吧!只是奴婢觉得奇怪,王妃做了那么多坏事,王爷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水玲珑轻笑,放空了视线,仿佛在看对面的窗子,又仿佛没有焦点:“明面上的东西未必真,再者,即便王爷原谅王妃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王爷明知道王妃绝育了,仍把解药给了诸葛钰,王妃不心生怨恨才怪。所以,这些恶果勉强也算王爷亲手种下的,他怨恨王妃之前,第一个得怨恨始作俑者,其次是自己。”

当然,这是诸葛流云的立场,不是她和诸葛汐的,她相信终其一生,诸葛汐或许都无法原谅冷幽茹。

枝繁似懂非懂,又道:“王妃以后要是再做坏事怎么办?”

水玲珑冷冷地睨了枝繁一眼,枝繁的头皮一麻,吐了吐舌头:“奴婢叠衣服,叠衣服。”可终究忍不住话头,“大小姐,三小姐回江南了吧?二少爷好像还是去锡山学院了。”不是闹着弃商从文吗?

水玲珑淡淡地道:“他不去上学还能去哪儿?”前世水航歌做出让步,一是因为水敏玉聪颖能干,继承他的衣钵走进了官场;儿是因为他和二叔之间没出冰冰这茬子膈应人心的事。但而今,除非改朝换代,否则水敏玉做官无望了,加上二叔又霸占了国丈的位置,水航歌当然不会允许水敏辉和二叔有任何的牵扯,打了个结,水玲珑咬断线头,“老夫人怎么样了?”

枝繁就道:“好多了,能讲简单的话,也能动动胳膊,就是走路不大行。”

“中风不容易恢复。”水玲珑皱了皱眉,或许有必要再回府探望一番?想起秦芳仪和水玲溪,摇了摇头,龙潭虎穴,不去也罢!

不多时,萍儿送了一块新鲜牛肉过来,萍儿刚走,没有悬念的,余伯也送了一份食材:鸽子。

诸葛家的男人啊,都是食肉动物!

枝繁掀开罩着篮子的布,发现萍儿篮子中间被一块木板隔开,左边是牛肉,右边是一本书籍。枝繁拿在手里翻了翻,奇奇怪怪的文字像符篆似的,她疑惑地“嗯”了一声:“大小姐,您看!老太爷送了您一本书!”

水玲珑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儿:“拿来我瞧瞧。”

枝繁把书递给水玲珑,蓝皮书,页面泛黄可见历史不短,水玲珑翻了几页,挑了挑眉,字典啊!老太爷什么意思?让她学习喀什庆的文字吗?

喀什庆和漠北使用同一种文字,归顺大周后才慢慢使用大周的文字,但古代教育体制落后,除开为官者必须熟悉大周文字以外,民间大多流传的仍是古老的文字。

镇北王府是皇帝用来控制喀什庆的人质,皇帝应当没这么好心放他们回喀什庆,她学了喀什庆的文字也……没什么用。

想归想,水玲珑还是令枝繁把书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尔后穿上围裙去了小厨房,今天做什么呢?看在老太爷贿赂她的份儿上,大大、大大地露一手,来一份碳烤牛排和一盘红烧乳鸽吧!要是再有两杯红酒就更好了!

钟妈妈正在切菜,看到枝繁拧了两个篮子进来,旁边站着水玲珑,噗嗤笑出了声,小吃货遇到俩大吃货!

钟妈妈和枝繁分别开始洗菜切菜,枝繁胆儿小,不敢动那几只咕咕直叫的可爱鸽子,钟妈妈麻利地掐住鸽子头,用菜刀把脖子一抹,放血,丢进滚烫的水里,拔毛!

枝繁撇了撇嘴,毛骨悚然!

等到牛肉切好,鸽子跺好,葱姜蒜等配料全部备好,水玲珑才走到灶台前,开始下厨。可刚把油倒进锅里,叶茂来了。

叶茂原先在府门口等郭焱的人前来传信,等到太阳下山也不见影子,她便自个儿回来了,路过娉婷轩时听到嘈杂的喧哗和哭声,她偷偷跑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出了大事……

娉婷轩内,甄氏坐在床头,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待到屋子里收拾干净,她才请了胡大夫入内:“怎么样?胡大夫?”

胡大夫收回搭在乔慧脉搏上的手,徐徐一叹:“二少奶奶还年轻,以后会有机会的。”

乔慧虚弱得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一听这话当即便晕了过去。

秀儿扑通跪下,扑在乔慧的胳膊上放声哭了起来:“二少奶奶!”

消息传得很快,水玲珑这边刚动身,另一边,冷幽茹和老太君也相继来了,三人几乎是同时抵达娉婷轩门口,冷幽茹和水玲珑给老太君行了一礼。

“娘。”

“奶奶。”

“别说了,赶紧进去看看!”

水玲珑又给冷幽茹行了礼,冷幽茹微微颔首,三人一道进了主卧。

刚打了帘子入内,便听到胡大夫“宣判死刑”的一句话,三人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陷入昏迷的乔慧……以及哭得声嘶力竭的秀儿。

甄氏忙站起来福了福身子,面色凝重地道:“娘,惊扰您了,是儿媳的不是!”

胡大夫也起身,冲老太君拱手作了一揖。

老太君哪有功夫在意这些虚礼,满脑子都是乔慧的状况,她大踏步行至床边,甄氏让了位子,她坐下,拿出帕子擦了乔慧脸上的汗水,心疼地皱起了眉头:“好端端的,怎么会滑胎?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大夫看向了甄氏,他是大夫,不是主子,能不参与内宅之事最好。

甄氏点了点头,胡大夫向老太君告了安,躬身走了出去。

甄氏面露难色,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道:“我……我去了净房,不太清楚,秀儿你说!”她没撒谎,她真不清楚事发经过,正在拉肚子呢,就听到一声惨叫,好像是乔慧的声音,等她上完厕所出去时,流珠已经命人抬了乔慧回娉婷轩,她也就比水玲珑等人早到一刻钟而已。

秀儿揪住胸口的衣襟,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是姨娘!是姨娘把二少奶奶推倒的!”

董佳琳?

所有人齐齐一震,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波光,董佳琳才过门几天?就有胆子闹事了?

似是感受到了大家的质疑,秀儿胡乱抹了眼角的泪,悲怆且认真地道:“二少奶奶与二夫人谈论完四小姐的亲事之后,便带着奴婢回往娉婷轩,刚走了几步二少奶奶说她的帕子好像掉二夫人房里了,奴婢回去取,取了帕子走到穿堂时就看见董佳姨娘拽住二少***手臂,压着二少奶奶倒了下去……奴婢如若半句谎话,甘受天打雷劈!”

喀什庆是信奉神灵的民族,他们极重誓言,秀儿发了这样的毒誓,在场之人,特别是老太君和甄氏都信了好几分。

冷幽茹静静地站在一旁,似嘲似讥的眸光扫过甄氏和老太君担忧不已的脸,没说话。

水玲珑看向毫无血色的乔慧,闻着空气里残留着的血腥味,眸色深了几分!

老太君哀怒地看向了甄氏,这是二房的庶务,乔慧是甄氏的儿媳,具体怎么处理,甄氏得表个态,总不能她一把老骨头了还越过辈分插手乔慧和姨娘的事儿。

甄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论她掌没掌家,二房出了这种不幸之事,她都难辞其咎!今儿若处理得当倒也罢了,若有失公允,老太君大概会把她手里的职权给收了回去!看了看一脸漠然,脸上有了红润之色的冷幽茹,甄氏觉得自己的猜测绝对没错!甄氏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乔慧,怀了身子的人也不知道注意一点儿,小妾和嫡妻天生是公敌,她不晓得避开一些?

甄氏完全忘了,天底下哪有妻让妾的道理?

她满脑子都是失了孙儿的不甘和懊恼,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错的是不够小心的乔慧和犯了大错的董佳琳!

一念至此,甄氏气得七窍生烟,指着流珠,咬牙切齿道:“董佳琳呢?给我把她叫来!”

董佳琳显然摔得不轻,膝盖和手肘都破了皮,杏儿蹲下身,用清水洗了她伤口,又打开药瓶将金疮药涂在创面:“姨娘,摔疼了吧?”

“二少奶奶怎么样了?好像都动不了的。”董佳琳忍住疼痛,蹙眉问。

人都是有私心的,杏儿也不例外,一个房里,妻强则妾弱,妻若则妾强,她没本事凑到冯晏颖身旁做大丫鬟,被指给了董佳琳贴身服侍,这几年虽不说飞黄腾达,可也不曾受过旁的闲气,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作为一个和枝繁一样有上进心的丫鬟,杏儿认为自己有必要以主子之忧为忧,以主子之喜为喜。杏儿说道:“姨娘,您在床上躺着,奴婢去门口迎郡王,等郡王回了,奴婢直接带他来紫荆院。您把握机会,怀个郡王的孩子!”

孩子……

董佳琳的眼底闪动起兴奋的光芒,只有怀了诸葛家的血脉,王府的人才会拿正眼瞧她,抿了抿唇,她敛起情绪,平静地道:“还是先看看二少***情况吧!”

话音刚落,流珠带着两名粗使仆妇冲进了房内……

董佳琳是被人驾着拖到娉婷轩的,头发也乱了,衣裳也脏了,狼狈得不像样子,仿佛唯有这样才能表明甄氏维护乔慧的决心,而事发经过仅仅听了秀儿的一面之词!

“咝——”董佳琳被强行按跪在地上,膝盖的伤口瞬间裂开,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忍住不适恭敬地道,“婢子给老太君和王妃请安。”

冷幽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老太君的眼底寒光闪耀,但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大病初愈的冷幽茹和怀着身子的水玲珑,道,“你们坐。”已经没了一个重孙,水玲珑肚子里的千万不能有事!

水玲珑好心地搀扶了冷幽茹一把:“母妃。”

冷幽茹应景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也别站着。”

仿佛婆媳关系极好!

老太君就满意地吁了口气,已经发生的她无法抹除,赶走冷幽茹她又无能为力,如果冷幽茹真能放下芥蒂与玲珑好生相处,这也算……一件好事吧!

甄氏没有得到特赦,心中狠狠地惊吓了一番!服侍婆婆多年,她自然了解婆婆的个性,大家相安无事时她是只单纯的小猫,一旦谁危机到了诸葛家的传承,她潜藏在骨子里的脾性便全都爆发出来了,她倒是没什么杀伤力,问题是老太爷和王爷在,是以谁也不能轻贱了老太君去!

甄氏满腔怒火和惊悚尽数化作眼眸里的厉色,恶狠狠地瞪向董佳琳道:“董佳琳,你才过门几天?为什么要闹出这种家宅不宁之事?乔慧可曾苛待过你一回半回?或冷嘲热讽于你一次半次?你的心肠未免也太毒了些!”

老太君经不起煽动,眼底的怒火烧得越发血旺!

水玲珑暗暗摇头,还没查明白事件的来龙去脉,二夫人便斩钉截铁地定夺了董佳琳的罪,万一不是董佳琳,她下不下得来台?

“问清楚些吧,怎么害的?为什么害?哪儿来的胆子?”说话的是冷幽茹,她依旧神色淡淡,好像刚刚的话只是一句无心之言,可水玲珑明白她提到了点子上。

老太君眼底的怒火渐渐染了一丝疑惑的色彩,甄氏撤回落在老太君脸上的视线,转而投向了董佳琳:“你说!你为什么要推小慧?你不知道她怀孕了吗?好像过门的第一天我就叮嘱过你,切不可冲撞了二少奶奶,你竟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时刻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董佳琳杏眼圆瞪,一副诧异到极点的样子:“不是的……我没有推二少奶奶啊!我真的没有!我冤枉!我不敢的!”激动之下,连自称都改了。

秀儿没好气地道:“姨娘!你别嘴硬了!我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追上二少奶奶时就在穿堂里看到你拽二少奶奶,把二少奶奶压到了地上!”

“我没有压二少奶奶!是二少奶奶要摔倒,我去扶她,结果我自己也脚底打滑摔倒了,但我发誓,我真的没压在二少***身上!就是为了避免压到二少奶奶,我才朝前扑了一大步,手肘和膝盖都磨破了!不信的话,你们看……”激动地说着,董佳琳撩开了袖口,露出左手肘上红肿的擦痕。

秀儿气疯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女人?“你不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大家怎么同情你、认为你是无辜的受害者呢?二少奶奶怀了孕却眼睁睁看着你过门,忍住满腹委屈接纳你、包容你,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对二少奶奶痛下狠手!现在二少***孩子没了,你高兴了吧?郡王又宠着你,你很快就能怀上,好诞下郡王的长子吧?!”

该说的不该说的,秀儿一股脑儿全部说了出来,她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已经不知道理智分寸了。她和乔慧又不同于杏儿与董佳琳是半路主仆,她是侯府的家生子,儿时是乔慧的玩伴,长大了是乔慧的丫鬟,可以说,替乔慧效命已经成了她生命里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乔慧出事,她揪心一般地疼。

甄氏原本看见董佳琳的伤口隐隐有些信了董佳琳的言辞,眼下听了秀儿的反驳又觉着董佳琳实在可耻!她当即脸色一沉,怒喝道:“够了,董佳琳!收起你的惺惺作态!简直恶心得我连晚饭都不想吃了!你是不是偷听到我说郡王在意小慧比在意你多,所以你心生嫉恨想要陷害小慧?!你这个毒妇!给我滚出去!跪在院子外!小慧不醒,你就不许起来!今儿你既然伤了小慧,怎么处置你小慧说了算!”

这便是说,即便乔慧要将董佳琳赶出王府,她也没什么意见!

水玲珑睃了甄氏一眼,老奸巨猾,明面上听着是完全站在乔慧这边,甚至把决定权都给了乔慧,可细细想来又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董佳琳是妾不假,但她的表姐是姚家二少奶奶,真要把她打了、杀了或赶了,冯晏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董佳琳的哥哥极有可能跻身一届科举的前三甲,甄氏不愿接这么个烫手山芋,便甩给了乔慧。

届时,她大可以说,你们要找麻烦啊,找肃成侯府吧!

老太君深深地看了甄氏一眼,留下萍儿照顾乔慧,自己与其他人都散了。

安郡王下朝归来,从甄氏哪儿了解了情况之后立马赶去了娉婷轩。

董佳琳跪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膝盖起先钻心地疼,现在却什么感觉也没了,杏儿跪在她身后,想出言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董佳琳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抬头望向了来人:“郡王!”满是期盼……

安郡王下意识地便脚步一顿,视线朝她扫去,然,在离她咫尺之地时霍然收回,尔后掸了掸宽袖,一言不发地踏上了台阶!

董佳琳失望地落了两滴泪……

水玲珑带着枝繁慢慢玩墨荷院走去,神色有些凝重,似在思索什么!

枝繁小声提醒:“大小姐,晚饭摆在天安居,咱们走错方向了。”大小姐和二少奶奶走得近,又同是孕妇,二少奶奶出事,大小姐心里定然不好受了。

水玲珑停住脚步,刚好在一颗栀子树下,她随手掐了一片叶子,枝条一晃,她的眼眸一眯,有了思绪:“把秀儿叫来,就说我有些补气血的燕窝给二少奶奶。”

枝繁愣了愣,应道:“是!”

枝繁和秀儿的速度很快,水玲珑才掐了几十片叶子,二人便抵达了现场,望着水玲珑脚上散落如玉的绿叶,二人齐齐吞了吞口水:“世子妃!”

水玲珑打了个手势,枝繁会意,往边儿上挪了两步,将警惕性提到最高,开始留意周围的动静。

水玲珑开门见山道:“刚刚二夫人说董佳姨娘偷听,是什么意思?”

秀儿呜呜咽咽地把早上乔慧与甄氏谈话,结果有人踢翻廊下花盆的事阐述了一遍:“……她一定是受了太大刺激才会慌乱得踢翻了花盆!流珠姐姐亲眼看到的,绝不会有假!”

水玲珑深邃的眸子里流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暗光,片刻后,缓缓地道:“秀儿你突然腹痛先回院子里,燕窝我会派人送去娉婷轩。”

秀儿先是一愣,尔后含泪点头,捂着肚子回了娉婷轩,放眼整个王府,也就世子妃待二少奶奶最真心。

秀儿离开后,枝繁叹息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啊,董佳姨娘那么温婉的一个人,下起手竟这么狠,女人的嫉妒心太可怕了!”

水玲珑丢了手里的叶子,又抬手去掐,摸了半天没摸着,抬头一看,才发现枝条已被她掐得光秃秃的了。她用帕子擦了手,枝繁麻利地接过,并奉上一块新的,她拿着晃了晃,挑眉道:“董佳琳踢没踢花盆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流珠一定没有亲眼瞧见。”

“为什么?”枝繁不假思索地问,流珠没必要撒谎啊!

水玲珑斜睨了她一眼:“你最近越活越回去了,流珠是听到花盆倒地的声音才跑出去的,难不成董佳琳一直抬着脚,等流珠捉现行?”流珠也不算撒谎,人性如此,像盲人摸象一般,极容易给客观事实加上主观色彩,水玲珑推测的情况是:流珠听到声音,跑出去看,董佳琳正在扶花盆,流珠就认定董佳琳是踢倒花盆之人,继而推测她是偷听了墙角的人。

但事实会否真的如此呢?

既德妃迫害小柿子事件之后,水玲珑强悍的多疑心理再次回归,她朝枝繁勾了勾手指,枝繁附耳,听得她道:“你拿燕窝去娉婷轩,然后……”

一顿饭,食不知味儿,少了一个人,但仿佛缺了一大片。

纱橱将男女眷格开,水玲珑没听到老太爷对此发表任何言论,心中不免疑惑,安郡王好歹是亲孙吧,哪怕曾经是庶出,那也流着诸葛家的血脉,乔慧的事儿老太爷当真不管?!

这便是尚书府与王府在教育体制上所呈现出的不同之处,老夫人把权时,上至水航歌与小妾,下至水敏辉和水玲珑,她统统都要管。在王府却鲜有隔代教育的案例。诸葛流云和冷幽茹的事,老太爷插手了,因为诸葛流云是他儿子。水玲珑怀孕不宜行房,诸葛钰憋得嘴角起了火包仍不弄俩通房丫鬟,老太爷也看不惯呢,但也没多嘴。这也是为何老太爷在解决“冷幽茹事件”时,骂了诸葛流云、骂了冷幽茹、骂了老太君,却没当面指责诸葛汐和诸葛钰。

用完膳,诸葛钰牵着水玲珑的手回了墨荷院,昨晚是喂饱了她,他却没尽兴,忍了月余只能碰两回,难受死了,这不,嘴角还真长了一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火包。

水玲珑轻笑,搂住他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又痛又痒,诸葛钰体内邪火乱窜,抱住她腰身,在她打算抽离之际主动勾住了她的丁香小舌。

身边的不幸时刻提醒着人们要且行且珍惜,看到昨天尚且巧笑嫣然的乔慧今天便失去了腹中骨肉,水玲珑又重温了一次差点儿失去小柿子的后怕,完全……不敢直视!

诸葛钰感受到她情绪上的不安,松开她唇瓣,轻抚着她脊背,说道:“我会倾尽一切保护你和孩子,但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未必是谁要谋害她,譬如摔跤、譬如磕碰,都很危险,“小厨房再也不许进了,爷爷和父王那儿我亲自去说。”

水玲珑……没有反对!

诸葛钰退了一小步,俯下身,亲了亲她微微凸起的肚子,“乖乖的,等爹给你买糖吃。”又看向水玲珑,“去完爷爷和父王那边,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大约一个时辰。”

水玲珑一把抱住他胳膊:“不许走!”

诸葛钰浓眉一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不出府,就在外院的书房。”

水玲珑的脸蛋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小爪子也在他身上揪来揪去:“在这里办公行不行?”

呃……把暗卫叫进他们的卧房?当然……不行!

诸葛钰摸了摸她脑袋,轻轻一笑:“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我尽量早些回来。”

“嗯~”否认的调调!

诸葛钰眨了眨眼,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差点儿怀疑自己在做梦!她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好像突然变得特别粘他?与以往装出来的迎合不同,他确定她这回是真的希望他留下。

某人的虚荣心无限膨胀,觉得水玲珑终于爱上他,且爱得难舍难分了,于是心情大好地说道:“乖,真的很快的,你看看书我就回来了。”说着,随手拿起一本她爱看的言情话本,“这个怎么样?”

水玲珑摇头,双手攀住他,腿也往他腰上挂,今儿就和他的公务杠上了!

诸葛钰单臂绕过她的腿摸向她手感极好的臀,绽放在指尖的饱满腻滑令他下腹一紧,邪火从丹田一路烧到了头顶!他贴着她耳朵开始微喘:“再勾引我,我就将你办了!”

水玲珑一怔,尔后答也不答便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小妖精!”诸葛钰一声低喝,抱着她倒在了床上……

这时,枝繁敲门道:“大小姐,奴婢送完燕窝了。”

诸葛钰的身子一僵,衣衫半解的水玲珑忽而从意乱情迷中清醒,推开胀痛得快要爆炸的诸葛钰,眯眼一笑:“你还是去办公吧!”

诸葛钰瞬间呆怔……

诸葛钰离开,枝繁进来,水玲珑已穿戴整齐,只是脖子上非常明显地显出了几道嫣红的吻痕,她不知道,枝繁清了清嗓子,也装作不知道!

“怎么样?”水玲珑喝了一杯凉水,降火!

枝繁一个字也不敢添加,如实禀报了问来的话:“董佳姨娘说,她没踢倒花盆,她一路走过穿堂,刚跨进后院便听到了花盆倒地的声响,她走过去扶起了花盆,然后流珠推门而出恰好看到了,她当时没往心里去,只道明来意想拜见二夫人,流珠说二夫人与二少奶奶在谈话,让她回。她在后院徘徊了许久,最终决定在穿堂等二少奶奶,见不着二夫人,见见二少奶奶也是好的。至于二夫人讲她偷听了什么言论,她表示压根儿不知情,并且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真的是去拉摔跤的二少奶奶,却不小心跟着脚滑摔倒。”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这个版本……似乎很完善:“你觉得呢?董佳琳有没有撒谎?”

枝繁跟着水玲珑久了,偶尔会以比较客观的态度来分析事件本身,她定了定神,若有所思道:“嗯……怎么说呢?奴婢觉得董佳姨娘没那么傻去构陷二少奶奶!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咱们是晓得的,当初她肯帮着咱们试探王妃,而不是转而向王妃告发我们,说明她拧得清风向,脑子不笨!她怎么可能因为偷听了几句安郡王和二少***甜蜜相处就大动干戈害起了二少奶奶呢?这……这摆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虽说二少奶奶滑胎了,但她也被彻底孤立了,得不偿失!她既然在后院徘徊了那么久,其中的利害关系应当想明白了才是。照奴婢说,董佳姨娘非但不敢害二少奶奶,反倒想将二少奶奶供起来,因为妻妾不两立,二少奶奶只要有一星半点儿的头疼脑热,董佳姨娘都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末了,看向水玲珑,邀功似的笑道,“奴婢分析得对不对?”

枝繁和昭云都是悟性极高的人,稍稍一点拨就能有很大进步。水玲珑不动声色地吃了一块凤梨:“马马虎虎吧。”

枝繁好不容易翘上天的尾巴又落了下来……

事件无外乎两种可能:董佳琳是凶手和董佳琳不是凶手。

如果董佳琳是凶手,那么,诚如甄氏和秀儿阐述的那样,董佳琳偷听到了甄氏和乔慧的谈话,一时激动踢倒花盆,因无处藏身又来不及逃跑而故作镇定扶起花盆,随后在穿堂里等到乔慧,故意使了苦肉计与乔慧一起摔倒,迫使乔慧滑胎。

再来假设董佳琳不是凶手,那么必是有人先董佳琳一步踢倒了花盆,湘兰院没有宠物,排除宠物作案的嫌疑。如此,那个踢倒花盆的人才是真正偷听了甄氏与乔慧对话的人,也极有可能是在穿堂动了手脚,令董佳琳和乔慧同时摔倒的人。

能在踢倒花盆后,流珠出门前、董佳琳发现前迅速找到藏身之处,并神不知鬼不觉在穿堂动手脚的人……一定原本就住在湘兰院!

水玲珑理清了脑海里的思绪之后,凝眸道:“可问到二夫人和乔慧谈了什么?除了安郡王有多含糊二少奶奶,还有没有别的?”

“有,二夫人与二少奶奶谈论了四小姐的亲事,二少奶奶有意撮合四小姐与乔二公子。”语毕,不知想到了什么,枝繁的眼神一闪,充满了愕然,但很快她摇了摇头,不可能是那个人的。

------题外话------

玲珑,你再多粘几回吧,指不定小钰把漠北和大周都给你打来了…。






7月31号下午两点更新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06 本章字数: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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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元凶败露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07 本章字数:13426


外书房内,诸葛钰看完一本又一本的折子,和一封又一封的密函,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没想到漠北给喀什庆运送粮草的官队竟然死在了喀什庆境内,漠北皇室震怒,迫切需要喀什庆甚至大周给他们一个合理的交代。但诸葛流风伤势未愈,无法奔赴漠北洽谈,三少爷在上次的内战中未树立良好的军功,又不足以代表喀什庆,现在,谁出面解决此事成了至关重要的难题。

喀什庆是民族自治区,朝廷对它的管理有限,帮助也有限,譬如去年的内战,冲在最前面的是喀什庆的军队,伤亡最惨重的也是喀什庆的士兵;再譬如喀什庆的旱灾,绝大部分赈灾物资出自喀什庆本土。

所以,此次的洽谈,喀什庆仍然得依靠自己的力量。

诸葛钰将折子丢在桌面上,右食指摸了摸鼻梁,站起身朝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押送荀枫的囚车到哪儿了?”

枭二答道:“进入淮城了,行驶进度不快,估计月底才能抵达东部矿山。”

诸葛钰的眼底流转起晦暗难辨的波光:“没人截囚车?”

枭二摇头:“官方消息是这样。”

荀枫在东部毫无根基或势力,荀枫会心甘情愿地进入东部沦为矿山的苦力?不像荀枫的性子,荀枫应该半路逃跑才对。

诸葛钰蹙了蹙眉:“你让枭三去一趟,一路跟踪囚车,直到抵达了东部再回京复命。”

“是!”

湘兰院内,甄氏脱了鞋子,歪着腿靠在绣牡丹四喜软枕上,满眼的火气:“二少奶奶醒了没有?”

流珠打了帘子进来就听见甄氏问话,忙行了一礼道:“醒了,吃了几口燕窝又睡了,萍儿和秀儿在一旁服侍。”

“醒了就好。”甄氏点了点头,又道,“郡王去没去娉婷轩?”

三月夜,依旧寒冷,坐屋子里都冻得发抖,何况是跪在外面?流珠就想到了董佳琳,美眸一转又觉得她跪着也是活该,便没提她了。流珠拉过薄毯盖住了甄氏的腿,道:“去了,说今晚留二少奶奶屋里过夜。”

甄氏神色稍霁,却仍有些不安:“董佳琳可真会给我长脸!原先就是看着她蕙质兰心,又识时务,只要怀了郡王的孩子,一定能把老太爷哄得服服帖帖的,老太爷一高兴,没准儿回头与族长说项,他们俩父子也好冰释前嫌!没想到……千挑万选,竟然是弄了只白眼狼!”

乔慧是谁呀?人家是肃成侯府的嫡千金,大哥是驸马,大嫂是公主,二哥又即将跻身太医院,哦,提到乔英,甄氏又想到诸葛姝的亲事,心里越发怨恨董佳琳!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道:“哼!她要不是有个能干的表姐和一个还算争气的哥哥,我现在就把她赶出去!得罪肃成侯府,还不是得我替她收摊子?!”

流珠就劝道:“夫人消消火儿,郡王是难得的明白人,他晓得分寸的,夫人您放心吧。”其实她想说难得的明白人是二少奶奶,不过婆媳关系本就微妙,还是赞扬郡王比较能令二夫人宽心。

这话受用,果然甄氏的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做了平妻,而是生了铭儿,铭儿聪颖好学又文武双全,不像姝丫头,只会给我惹祸!”

流珠不语。

甄氏觉得冷,端起床头柜上的热茶细细喝了起来,待到胃里暖和身子也暖和,才慢悠悠地道:“四小姐今儿闷房里一天了,还在闹肚子?”

闹肚子不闹肚子流珠不清楚,她问了琥珀,琥珀是这般回答的。但她知道以四小姐对郡王的心思,这几日定然心里不舒坦。流珠把琥珀的话转述了一遍:“嗯,闹得厉害。”

忧心乔慧的事,倒是忽略了女儿。甄氏掀开被子下地,打算去看看诸葛姝,但一想起诸葛姝求着要见安郡王的样子,她又狠下心将脚缩回了床:“罢了,晚些时候你去膳房,叫她们做一碗清汤面,放点儿冬菇和金针菇,四小姐爱吃。”

流珠应下,抬手拿开帐钩将帐幔放了下来,这时,门外有人禀报说世子妃想探望四小姐,甄氏顿了顿,终究没往心里去。

水玲珑进入诸葛姝房间的时候,诸葛姝已经歇下,琥珀立在一旁,手里抱着被子,也有离开去歇息的意思。

“世子妃吉祥。”琥珀恭敬地行了一礼,尔后又朝床上的人儿轻轻唤道,“四小姐,世子妃看你来了。”

水玲珑犀利的眸光自屋子里的桌子、椅子、茶几、床头柜一一逡巡而过,茶几上摆了四色什锦拼盘,两荤两素的馅儿,并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花茶,边缘有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口脂……垃圾篓的最上层是一张揉成团的白纸,从缝隙间隐约可见瓜子壳儿、果皮、鸡骨头……

水玲珑牵了牵唇角,温声道:“四妹,晚饭时没见着你,听说你闹肚子了,好些了没?”

诸葛姝……没有反应!

琥珀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可以在明哲保身的情况下对水玲珑透露一些信息,但内心没有背主的打算,便是枝繁与她言谈时,也多用了套话的技巧。枝繁的眸子一眯,笑盈盈地挽起琥珀的胳膊,说道:“我记得你上回绣的花样子不错,有没有图片的?给我瞧瞧呗!”将琥珀半哄半拽地弄了出去!

水玲珑在床边坐下,冷冽如刀的眸光落在诸葛姝强壮镇定的睡容上,轻轻笑道:“四妹,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怎么睡得这样沉?我请胡大夫来替你把把脉,可好?顺便让他对症下药,免得你明日继续闹肚子,又窝在房里吃不得饭,爷爷、奶奶会担心的!”

一听要请大夫,诸葛姝的眉心狠狠一跳,却掩耳盗铃般作出一副慵懒的、刚从睡梦中清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含糊不清地说道:“咦?大嫂你来了呀?琥珀,琥珀,快给大嫂奉茶……”很虚弱、很虚弱的语气!

这种演技在水玲珑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亏她还自我感觉良好,真把天底下的人都当了傻子!

水玲珑就想起枝繁与她讲过的,林小姐与安郡王成亲当日,诸葛姝喝得酩酊大醉误入浴室,林小姐怕她出事跟着进去结果掉进了滚烫的池子,她听的时候便觉得不对劲儿,诸葛姝尚未及笄哪里就能酗酒了?浅尝几口有些微醉却也不至于奔进新婚夫妇的浴室,而今一想,或许是这个顽劣的妹妹枉顾性命,亲手毁了安郡王的新婚。

当然,这只是水玲珑的猜测,毕竟在她看来,诸葛姝没有陷害安郡王的作案动机。难道诸葛姝就是讨厌林小姐?

“不用喝茶,枝繁瞧上了琥珀绣的花样子,二人去拿了,我和你说会儿话就走。”水玲珑保持着淡雅的笑,却莫名地令人心里发慌,至少,诸葛姝便是如此。诸葛姝不敢看她含笑却清冷犀利的眼睛,就又做出虚弱不堪的架势,闭上眼,微微喘气。

水玲珑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意态闲闲道:“姝儿,你是不是不想嫁给乔二公子?”

“嗯,嗯?大嫂你说什么呀?什么乔二公子?”这会儿不喘了!

反应挺快啊,水玲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睁得大大的眸子,问:“你今儿一天都没出房门吗?”

诸葛姝果断地摇头:“没有!”

水玲珑睨了她一眼,叹息道:“唉!想必你听说了你二嫂的事吧?她在穿堂摔了一跤,跟你一样都没去吃午饭,我们以为她是害喜严重便没往深处想,谁料,下午她就痛得死去活来,你不知道,那一盆接一盆的血水端出来有多吓人,可怜我那小侄儿连父母的面都没见着就这么去了,姝儿,你的心里也挺难过的吧?小侄儿和你,比和我更亲呢!”

诸葛姝猛一阵心慌,牙齿开始打抖,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我……我……当然难过了……我还哭了呢!”

水玲珑仿佛信了她的说辞,很是认真地问道:“那你要不要帮我查出凶手?”

“凶……凶手?”诸葛姝的心咯噔一下,颤声道,“不……不是董佳姨娘吗?她拽着二嫂摔倒的……”

水玲珑不以为然地道:“那是掩人耳目的说辞!你想啊,你二嫂小产,侯府的人定要刨根问底,一时半会儿咱们又没查出幕后真凶,无法向侯府交代,只能先推了董佳姨娘出去顶罪,反正姨娘有姚家二少奶奶罩着,侯府的人再发再大的火儿也不能真把董佳姨娘怎么着。”

诸葛姝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而且,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水玲珑神秘兮兮地眯了眯眼。

诸葛姝颤声道:“什……什么?”

“我发现啊,穿堂里有人往地上打了蜡!而且是故意的!”

诸葛姝的身子猛烈一颤!

水玲珑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想到啊,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堂妹心肠如此歹毒,乔慧到底怎么招惹她了?她怎么就下得去手?她就不怕乔慧猝不及防的一摔,落个一尸两命?

按耐住无边无际的怒火,水玲珑继续循循善诱:“流珠说,上午乔慧和二婶谈话,有人在廊下偷听,还不小心踢翻了花盆。我想,这偷听之人必定就是往穿堂抹油要陷害乔慧的人!能在湘兰院偷听并动手脚的,一定就住在这院子里吧!我原本是打算问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之人,可惜你一整天闷在房里,唉!”

诸葛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啊,我……我没出门的,帮不了你啊,大嫂……”

水玲珑摆了摆手,淡淡笑道:“不过在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到另一个法子了!”

诸葛姝几乎是想也没想便问道:“什么法子?”很急切、很急切的口吻!

到底是无知少女一个,仗着自己年龄小骗了家人的同情,脑子里其实没多少严谨的心思。董佳琳没有陷害乔慧的动机,诸葛家的人现在或许在盛怒之下想不明白,等过几天气消了便也转过弯来了,肃成侯府绝不会允许妾室先乔慧一步生下安郡王的孩子,所以,董佳琳如果想受孕,就必须祈祷乔慧先有生养。乔慧一直不生,她就必须一直喝避子汤,要知道避子汤这东西,年轻时喝喝没感觉,老了那都是通身的妇科病,水玲珑就不信冯晏颖没与董佳琳讲这些道理。

水玲珑的神色一肃,说道:“你还记得我养的小狗吗?”

“记得,叫多多。”

“多多比寻常犬类嗅觉灵敏,我只要抱着它在花盆那儿闻一闻,就能查出谁踢到花盆了!”

诸葛姝如坠冰窖,连脚趾头都好似失去了知觉……

水玲珑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笑道:“不打扰你休息了,睡吧,我这就去抱多多来找凶手了,爷爷那边儿还等着结果呢,这回若是逮住了那不要命的刁奴,定打她五十板子,打死为止!”

水玲珑走后,诸葛姝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踉跄跌到了地上,尔后她吞了吞口水,慌慌张张地点了火折子,把今天穿过的鞋丢进了火盆:“二哥是我的,谁也不能跟我抢二哥!二哥最在意的人是我,不是林小姐,不是董佳琳,也不是乔慧……”

哐啷!

门遽然被踹开,一股狂风席卷而入,吹起火盆的灰屑,飞入诸葛姝的眼眸,她眨了眨眼,挤出两滴泪,就看见安郡王一脸煞气地立在烛光和暗影的交界处,宛若一尊从地狱破土而出的魔神……在他身旁,是同样阴沉着脸的萍儿。

事件的真相应当是:诸葛姝无意中偷听到了乔慧和甄氏的谈话,不满乔慧撮合她与乔二公子,也不满安郡王将乔慧看得这样重,于是暗中派丫鬟在穿堂的地上打了蜡,想摔得乔慧下不来床,无法缠着安郡王。至于董佳琳,她根本不在诸葛姝的算计之内。因为诸葛姝不知道董佳琳会一直坐在穿堂的边上等乔慧。

而之前诸葛姝之所以踢倒花盆,不是因为听到过于震惊的消息失了态,而是她发现董佳琳来了,心虚之下,唯恐自己的秘密暴露,这才仓皇而逃踢倒了花盆。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幽幽一叹:“这回连我都震惊了,诸葛姝对安郡王……”

枝繁低着头,不敢接话。

水玲珑余光一扫,捕捉到了她的异样:“你知道的是不是?”

枝繁吓了一跳,捂住眼睛,心虚得不行,忙岔开话题道:“大小姐好计谋,一下子就揭露了四小姐的真面目,这回不仅让郡王与四小姐离了心,也替董佳姨娘平反了冤案,老太爷一定会好生奖励您的!”

水玲珑的眸色一厉:“不想我把你赶出府就给我老实交代!”

枝繁扑通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把昭云在凉亭里撞见成郡王欺负诸葛姝,结果被安郡王误伤的事讲了一遍,“最后,大家都走了,四小姐……四小姐就亲了安郡王……”

这么说,昭云那次并非好心给安郡王搬救兵,而是希望甄氏亲眼目睹女儿和儿子的不伦之事,以报甄氏曾经百般刁难她们几个丫鬟的仇!

水玲珑狠狠地瞪了枝繁一眼,甩袖回了墨荷院!

“二哥!二哥我错了!我求求你,不要告诉爷爷!不雅不理我!我会改的!我保证再也不做错事了!真的,二哥,我以喀什庆王女的名义起誓,决不再为非作歹!二哥你信我一回!”诸葛姝跪在安郡王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声嘶力竭。

安郡王悲愤至极,眼底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色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苦苦哀求的她,印象中,她那么单纯可爱,不曾想……骨子里如此歹毒!

“林小姐是你故意推下水,是不是?”安郡王淡淡地问。

诸葛姝的哭声戛然而止,却……没有回答!

安郡王陡然加大了音量暴喝道:“诸葛姝!林小姐到底是不是你推下水的?你又要求得我的原谅又不肯与我说实话!你叫我怎么信你?”

诸葛姝战战兢兢地道:“好好好,我说,我说!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什么都说!林小姐是我推下水的,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很气、很嫉妒,我不知道她会死,我只是想出口恶气……我嫉妒她……二哥我没撒谎,我……我控制不住……那时候,脑子好像空白了,手也不听使唤了,等我回过神时,林小姐已经掉进了池子里……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就是他无私疼爱了十四年的妹妹!这就是他冒着与家族反目、被嫡母和弟弟嫉恨、被敌人砍成碎片的危险抢了战功以保她无虞的妹妹!

曾经有多爱,这一刻就有多恨!

“好!就算那一次你是疯了魔怔了!那么这一回呢?你在穿堂动了手脚,有那么长的时间反思和反悔,你为什么还是任由乔慧走向你设下的陷阱?不仅如此,你还企图嫁祸给董佳琳,让她替你背黑锅!”所有的好,全部变成了坏,一个人被贴上了“恶人”的标签,什么坏事都是她的了。

诸葛姝失声大叫:“我没有!我没有嫁祸给董佳琳!我怎么知道她会一直坐在穿堂边儿上等二嫂?她当时拽了大嫂,说不定大嫂原本没打滑呢!就是她推的!是她……”

“够了!”安郡王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是诸葛姝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狰狞,“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诸葛姝你杀了我的孩子!”

也没说原谅不原谅的话,躬身拿开她的手,转身离开了原地!

巨大的动静惊扰了已经歇下的甄氏,当她穿戴整齐行至诸葛姝的卧房时,就看见兄妹反目的一幕,她一把抓住与她擦肩而过的安郡王的胳膊,惶恐地问道:“你去哪儿?”

“去找爷爷!”

“不许去!”告诉老太爷的话,姝儿还有命吗?

“娘,你就这样惯着她,瞧你惯出了一个什么样的败家子?”

“她小嘛,不懂事是正常的……”

僵持不下间,守门的丫鬟跑了过来:“二夫人,郡王,老太爷叫你们还有四小姐去天安居!”

……

水玲珑回了墨荷院,有些犯困,便洗洗睡了。

半夜时分,忽而一只胳膊搭在了她腰腹,水玲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

诸葛钰低头,微凉的唇瓣覆上了她的,尔后舌尖撬开她贝齿,与她缠绵地吻了起来。

水玲珑半梦半醒,任由他肆意妄为,直到心口一凉,他褪了她衣衫,她才霍然从睡梦里惊醒:“你……你做什么呀?”

“做刚才没做完的事。”诸葛钰轻柔且认真地说完,也褪了自己的衣衫,撩拨了他还想全身而退,这个女人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水玲珑幽幽地望着他,打了个呵欠:“不是,你不是应该告诉我爷爷怎么处置二房的事吗?你……唔……”

诸葛钰不给她询问的机会,直接堵住了她的唇,讨厌她总是把别人的事儿看得比他重要,他是她丈夫,她的眼里只能有他,其他人或其他事都必须远远地排在他身后!

水玲珑终于意识到主动勾引他又不满足他的后果是什么了,这一晚,他简直着魔了一般,就没离开过她的身子。

水玲珑再次醒来时,诸葛钰已经上朝去了,这意味着,她打破了老太爷设下的规矩!没服侍丈夫更衣,没体恤丈夫的辛苦,没去锻炼身体,没与大家同吃早餐!

想想……就心里发毛!

“大小姐,您醒了。”枝繁听到动静,忙端了一杯金丝红枣茶进来,将茶杯放在桌上后,开始服侍水玲珑更衣,并笑着道,“世子爷在老太君那儿告了假,说您昨儿累到了,着实下不来床。老太君便准您今日不必去天安居,饭也在自个儿房里吃。”

水玲珑没搭话!

枝繁替水玲珑系好胸前的琵琶扣,讨好地笑道:“您放宽心,二少奶奶昨儿刚出了那样的事,老太君最惦记的便是您腹中的骨肉,可是半分不舍得累着您!”

水玲珑仍不理她,径自去往了净房,枝繁眸光一暗,叹了口气。

难得在墨荷院用一回早膳,钟妈妈好好儿地露了一手,做了一碗羊杂拉面,一盘凉拌木耳,一份清蒸绿豆丸子并一碟素菜什锦。水玲珑一人吃两人的饭,食量大得惊人,用了大半碗拉面、四个绿豆丸子和一整碟素菜什锦,木耳没怎么吃,许是少了辣不够爽口。

钟妈妈嗔笑道:“快别这么吃,小世子在肚子里长太大会不好生的,虽说一般到了七八个月才紧着肚子,可现在不节制些将胃撑开了,届时难得收住。”

水玲珑觉得钟妈妈的话不无道理,因着皇帝对荀枫的成见,一系列剖腹产的研发全都太监了,万一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她岂不是危矣?

看了看桌上的半杯牛乳,摆了摆手道:“不喝了。”

枝繁将饭菜撤了下去,自始至终水玲珑都没拿正眼瞧她,钟妈妈察觉到端倪了,待到枝繁离去,钟妈妈递了一杯薄荷水,又拿银盆接着,水玲珑一边漱口,她一边问道:“大小姐,枝繁惹你生气了?”并不知道枝繁和昭云隐瞒了诸葛姝对安郡王的情愫。

水玲珑随口道:“小丫头性子有些毛,得沉淀沉淀。”

钟妈妈就笑了:“说的好像你七老八十看透沧桑了似的?枝繁与你同岁!”

水玲珑摸了摸肚子,顺着钟妈妈的话说道:“这么说,她也十七了,到该婚配的年龄了,嗯?”

枝繁端着餐具尚未走远,听了这话身子就是一僵,咬了咬唇,眼底落下泪来。

钟妈妈拿着尺子量了水玲珑的腰围,想替她做下一季的衣裳:“大小姐可舍得?又聪明又吃苦耐劳又左右逢源的,咱们墨荷院挑不出第二个咯!”

水玲珑缓缓地眨了眨眼:“我也就随口说说,好了,叫叶茂随我一道去天安居给老太爷和老太君请安吧。”

钟妈妈量完水玲珑的腰围,又量胸围,眼底溢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姑爷爱死大小姐了吧?这身板儿,哎哟喂,她这老婆子看了都想喷鼻血!钟妈妈又抬起水玲珑的胳膊量了量,道:“不用,老太爷一大早便离京了,老太君探望完二少奶奶后回屋就睡了。”听说舍不得老太爷,昨晚哭了一夜呢。

“什么情况?”水玲珑杏眼圆瞪道。

钟妈妈收好尺子,并暗暗记下了水玲珑的尺寸,答道:“好像是四小姐旧疾复发,老太爷送四小姐回喀什庆医治。看不出来,像四小姐那么活蹦乱跳的人竟然有旧疾,不过奴婢常听人说啊,越是容易生小病的反而没大病,反倒是连风寒都不得的人一病就来势汹汹。唉!可怜咯!”

老太爷做事真是雷厉风行,昨晚才揭穿了诸葛姝,今儿老太爷便亲自押送诸葛姝回喀什庆了。诸葛姝原本就欠了林小姐一条命,诸葛流风想治她却被老太君和安郡王合力拦下了。现在老太君和安郡王都留在京城,诸葛姝又爆出帘幕亲兄不惜连害两条人命的丑闻,她的下场不用说,自是很惨的。

就不知乔慧那边怎么样了。

娉婷轩内,大公主坐在床头,握住乔慧的手,蹙眉道:“你和我说实话,好端端的孩子怎么没了?是不是那个新入门的小妾给你使了绊子?”

一提到孩子,乔慧的泪水便止不住地往下掉,很快,她哭了一个泪人儿。

大公主嫁入肃成侯府多年,公公婆婆如何暂且不谈,丈夫铁定是个不成器的,不务正业不说,小妾姨娘一个接一个地抬进门,要不是小姑子与她贴心,她都不知道怀孕的那些孤独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将乔慧搂入怀里,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哭吧,哭出来能好受些,但只许哭一会会儿,哭多了坏眼睛,你这是在小月子里头。”

乔慧虚弱得连揪住大公主衣襟的力气都无,就那么软绵绵地窝在她怀里放声大哭,也不知哭了多久才总算堪堪止住。

大公主拿了厚厚的靠枕垫她背后,用帕子擦了她脸上的泪,复又问一遍先前的问题:“……和大嫂说实话,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乔慧吸了吸鼻子,苦涩一笑:“我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摔倒了。”

大公主似是不信:“我怎么听说那个姨娘和你一起摔倒的?”

乔慧看向大公主的眼睛,认真地道:“她想扶我,但没扶住,自己也摔了一跤,身上老多伤了。”

“哼!那也是她活该!”大公主仇视一切小妾,譬如当初的冷薇,譬如如今的董佳琳,“诸葛姝又是怎么回事?你一滑胎,她就突发旧疾,这也太巧了些?”

乔慧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强的哀怨,但仍咬了咬唇,道出与丈夫提前对好的台词:“她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白天拉了一整天的肚子,晚上就旧疾复发了,具体什么病我不清楚,昏昏沉沉的,今早得到消息她时她已经和老太爷踏上返回喀什庆的马车了。”

大公主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乔慧死咬住牙关,她最终信了一切只是巧合:“行,你好生将养,孩子很开便能再有,切莫因此与郡王离了心,男人嘛,三妻四妾是少不了的,你越恼怒越是把他往别人怀里推,咱们做嫡妻的得有嫡妻的大度,以及嫡妻的手腕,丈夫要哄好,小妾要打倒!趁着你滑胎谁都让着你,赶紧逼他们做个表态,必须等你生下长子才能停掉妾室的避子汤!你要是不敢说,我去说!”

单看这点,大公主认为自己丈夫还是比较靠谱的,起码他从不允许妾室怀孕,也从不怎么尊重她们,玩腻了,看顺眼的给口饭吃,看不顺眼的直接发卖……

和百般怜爱董佳琳的安郡王一比,成亲六年的大公主头一回给乔旭贴上了“好男人”的标签!

……

水玲珑去天安居探望老太君,老太君哭了一整晚,这会儿睡得天昏地暗,早上看乔慧还是强打着精神去的。想想也是,老太君不愿千山万里奔到京城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保住诸葛姝吗?但她的纵容非但没换来诸葛姝的洗心革面,反而害死了未出世的重孙,她心里又疼又悔又恼!可再恼,诸葛姝也是她孙女儿,她不舍得诸葛姝回喀什庆直面诸葛流风的怒火……

萍儿给水玲珑奉了茶,微笑着道:“老太爷临走时有几句话叮嘱世子妃,奴婢托大,替老太爷一一说来,还望世子妃不要嫌弃。”

水玲珑捧着茶杯,浅浅笑道:“萍儿请说。”

萍儿福了福身子,一改巧笑嫣然的神色,一本正经道:“水大小姐你嫁入诸葛家半年有余,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了。你先是诸葛家的儿媳,再是世子爷的嫡妻,作为儿媳,你必须诚心侍奉公婆,敬他们如亲生父母,亲生父母之过,子女该受的不该受的都得好生受着!”

水玲珑眨了眨眼,没有反驳。

萍儿见水玲珑若有所思,知她听懂了自己话里的含义,暗暗称赞后接着道:“再者,作为妻子,除了一心一意爱慕自己的丈夫之外,你务必要料理好周身庶务,处理好亲属妯娌关系,让世子爷无后顾之忧。以责人之心责已,以恕已之心恕人,世子妃究竟是想留给小世子爷一座虚有其表的宅子,还是一个幸福和美的家庭,全凭世子妃自己考虑!”

先是称呼“水小姐”,再是称呼“世子妃”,这是在告诉水玲珑,你毫无顾忌地把尚书府折腾得鸡飞狗跳,无非是因为你终有一天会出嫁,尚书府如何,与你关系不大;但王府呢?你用尽手段斗得人仰马翻后,能否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亦或是,你到了一个地方,看人不顺眼就将人一踩到底,完事儿了又像打游击战似的挪窝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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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浓情蜜意,燕城少女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08 本章字数:16122


甄氏躺在床上,连早饭也没去吃,一直气到现在。

流珠奉了一杯枸杞菊花茶,轻声劝慰道:“夫人消消火吧,您最近老生气,对身子不好。”

“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是没人疼的!”女人在面临困难时下意识地会想到自己的男人,甄氏也不例外,她想诸葛流风了,想得心一抽一抽地疼,“如果早知道结局还是姝儿被送回喀什庆,我和铭儿又何苦闹上这么一出?现在好了,姝儿回了,我与铭儿却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流珠不语,当初他们几个谁也没想到四小姐是蓄意谋害了林小姐,都以为她是无心的,族长却执意要四小姐给林小姐抵命,而今细细想来,或许知女莫若父,族长一早便猜到了事件的始末,这才下了那样的决断。偏老太君、二夫人和安郡王不满族长的决断,想着法儿地折腾到了京城,结果呢,二少奶奶滑胎了。害死郡王的第一任妻子,又害死郡王的第一个孩子,难怪郡王这回也不替四小姐求情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甄氏永远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寻失败的关键,她只认为是别人对不起她、对不起诸葛姝,也对不起安郡王。她咕噜咕噜喝了半杯枸杞菊花茶,心气儿顺了些,仍喘着道:“昨晚郡王不是在陪二少奶奶吗?怎么突然来了湘兰院?也没人禀报我!”

“是郡王不让内院的丫鬟禀报的,说看看四小姐就走,不必惊扰夫人。”流珠答道。

甄氏冷冷一哼:“未免也太巧!水玲珑一边儿套着四小姐的话,郡王就一边儿在门口听墙角!还有萍儿!老太君留下她照顾二少奶奶,她就给我照顾到四小姐门口了!一定是水玲珑,是她变着法儿地套了四小姐的话!”

流珠暗暗摇头,夫人啊夫人,您现在不应该怪罪四小姐害了二少***胎吗?四小姐没做亏心事,郡王偷听一百次墙角也不会发火,世子妃是可恶,但事情的症结在四小姐的身上,您在怪世子妃之前,得先怪四小姐丧心病狂才对。当然,这些话放在心里想想就好,真要说出来她是不敢的,世子妃恶也好,善也罢,只要二夫人与对方势不两立,她便也也只能站在二夫人的阵营。

甄氏一人唱着独角戏:“我以为她好欺负呢,原来不是啊!哼!上次世子以郡王的前途来要挟我,肯定也是她指使的!我就说呢,世子向来敬重长辈,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与郡王反目?分明是有人吹了枕旁风!”

这一点流珠听着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不由地开口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郡王是世子爷的堂弟,有血亲关系不说,战场上又一同出生入死过,世子爷怎么着也不至于拿郡王的前程开玩笑的。”

“是吧是吧?都怪那个狐狸精!”甄氏越说越恼火,将剩下的半杯枸杞菊花茶也喝进了肚子,忽而又记忆大公主的威逼利诱——“听说郡王在吏部谋了份官职,可喜可贺啊,正好,吏部尚书与我公公是莫逆之交,今后郡王在仕途上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咱们肃成侯府比不得王府实力雄厚,但通融吏部的各种关系还是不在话下的……谁让咱们俩家是姻亲呢?我还等着小慧诞下郡王的长子,好喝杯侄儿的满月喜酒呢……”

甄氏按了按隐隐发晕的头,累极了似的叹道:“安郡王和董佳琳行房后,别忘了喂避子汤。”

流珠愣了愣,点头:“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甄氏忽而坐直了身子,看向墙壁上的沙漏道:“郡王下朝了没?”

流珠看了看沙漏,轻声道:“下了,再过一刻钟就该回府了。”

甄氏的柳眉微微一蹙,露出几许倦怠之色:“叫他直接去二少***院子,今晚哪儿也别去了,晚饭你稍后给他俩送。”

流珠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甄氏的意思:“好,奴婢这就去门口等郡王。”

“慢着!”流珠刚走了几步,又被甄氏叫住,甄氏似笑非笑道,“王妃的生辰快到了是不是?”

流珠心想,老太君让你负责,你不是最清楚的么?问我干嘛?

甄氏意味深长地笑了……

紫荆院内,董佳琳揉了揉快要断掉的腿,忍住疼痛问道:“郡王呢?回府了没有?”

杏儿咬了咬唇,低声道:“回了,在二少奶奶院子。”

董佳琳的心里一阵泛酸:“没……去天安居陪老太君用膳吗?”

“没,陪二少奶奶在屋子里吃。”杏儿说着,来了几丝火气,“姨娘,二少奶奶已经说清楚您是冤枉的了,郡王怎么还不过来看您?难道,郡王真的……爱上二少奶奶,从此不管您了吗?”

她们与府里大多数人一样,并不知晓诸葛姝的内幕。这便是妻和妾的区别了,安郡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慧,却没向董佳琳解释半句。

董佳琳委屈得眼泪直冒,不动声色地拭去泪水,道:“别瞎说了,郡王不是那种薄情寡性之人,二少奶奶滑胎身心俱损,我这点小伤委屈和她比算什么?”

杏儿撇了撇嘴,愤愤不平道:“要是没变心,那……郡王是怕了肃成侯府才这样冷落您的吧?大公主今儿来过,看来在权势和前途面前,什么情啊爱的都无足轻重了。”

这丫鬟真会戳人心窝子!董佳琳蹙眉瞪了瞪,闭上眼躺在了床上。

“姨娘,咱们是不是得做些什么?”杏儿天真地问,董佳琳不理她,她接着道,“咱们从前住姚府的时候,小青是怎么与二少奶奶争宠的,您还记得吗?”

董佳琳睁开眼,幽怨地看着她,示意她闭嘴。

杏儿却有话不吐不快:“姨娘,人贵在认清自己的身份,说句诛心的话,您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必须好生地走下去!当初二少奶奶问您,是做寒门妻还是做高门妾,您一直不表态。三公主生辰,姚府宴请四方,二少奶奶为您制造了偶遇太子的机会,可惜你不仅您,郭小姐、栗小姐和姚小姐都没入太子的眼。”

这丫鬟的话术极好,若单说董佳琳没入太子的眼,董佳琳心里难免滋生抵触情绪,而抵触情绪一生,后面她再讲什么董佳琳也是听不进去了。

董佳琳撇过脸,杏儿又语重心长道:“再后来,王爷出事生死未卜,大姑奶奶一蹶不振,二少奶奶便让您留下照顾大姑奶奶,其本意就是希望将您在大姑奶奶心里的地位往上提一提,这样,等大姑奶奶痊愈,作为回报,必定对您的婚事有所照拂,高门妻也不是不可能的。偏偏,您相中了郡王!唉!别的弯弯道道奴婢不懂,奴婢只知道郡王有个厉害的娘,决不会允许自己儿子娶个孤女。您比奴婢聪明,您肯定知道结局是什么,却仍飞蛾扑火地往上凑了。如今夙愿得偿,您成了郡王的女人,却反倒摆起嫡妻的谱儿,不屑使那狐媚手段了?您不是嫡妻,郡王没有义务照顾您的感受!就拿姚家二少爷举例子,二少爷有通房,还不只一个,可二少奶奶哪怕是打个喷嚏二少爷都特地嘱咐厨房的人炖一锅姜汤,这是男人对嫡妻的尊重,打小爹娘就是这么教的!但是姨娘,您没有这种特权!您不去争取,就什么也得不到!”

董佳琳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下午,水玲珑闲来无事,又在房里捣腾起了美食,她昨儿发酵了牛乳,今天正好做成浓浓的酸奶,又切了一些水果如凤梨、蓝莓、橘子和蜜瓜放在里面,香喷喷好吃看得见的水果沙拉横空出世!

诸葛钰下朝归来,一进屋便闻到一股子酸甜酸甜的气味儿,他喜甜,馋虫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水玲珑笑眯眯地迎了上去,像小兔子一般,脚步轻快得仿佛有些蹦跳,这可吓坏了诸葛钰,他大踏步上前将水玲珑抱入了怀里,说道:“不怕摔着自己吗?要做娘的人了,越活越回去!”责备的口吻,宠溺的眼神,隐约还有那么点儿得瑟的意味,初见她时,她通身的老成气质简直比他父王的还多上三分,不看她的脸,只听她讲话的逻辑和语气,权当她活了好几十岁呢!不得不说,能把她养得返老还童,他觉得自己很牛掰!

水玲珑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最近见了他就特别高兴,水玲珑捧着他的脸亲了亲,又砸了砸嘴:“好咸!”

诸葛钰就笑,低头吻住她的唇,含着说道:“好甜!”看着她嫩白肌肤依稀残留着他种下的爱痕,她或微仰着头,或咬住他肩膀,因承受不住愉悦而低低抽泣的模样顷刻间像电流漫过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手,开始不规矩地抚摸她的腰肢,尔后趁其不备滑入了她的云裳。

“啊?”水玲珑一声惊呼,赶紧隔着衣服按住他肆意妄为的手,幽幽地瞪他,“不许胡来!”

大白天的做这个,他到底知不知羞?

诸葛钰恶趣味地在他儿子的口粮上咬了一口,水玲珑恼羞成怒,捶了捶他胸膛,道:“真的不许闹了!赶紧换身衣裳、洗个澡,我做了好吃的!”说着,就抬手解他朝服的扣子。

诸葛钰摊开双臂,眉头却是一皱:“你又下厨房了?”

水玲珑笑得眉眼弯弯:“没,在房间里弄的。”

诸葛钰神色稍霁,瞟了一眼她微凸的肚子,眸光微微一颤,按住她的手道:“我自己来,你坐。”

水玲珑也不矫情,就在桌边坐下。

诸葛钰脱了朝服,入净房洗漱了一番,又换了件宽松的金线兽纹月牙白锦服出来。

水玲珑伸出手,咫尺之距却仍想拉拉他的手,诸葛钰握住她的手坐下,嗯,他是真感觉到水玲珑越来越粘人了,他笑着看向她,有些意味难辨。

感受到他异样的注视,水玲珑颇不自在,探出手按住他眼睛:“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

她按他的眼睛,他就按她的……

水玲珑遽然抽回手,哭笑不得:“流氓!”

诸葛钰将她纤细的十指合握掌心,望着她幽若明渊的眼睛,十分认真地道:“是不是爱上爷了?”

水玲珑眨了眨眼,一把端起桌上的鎏金珐琅圆盅,清了清嗓子道:“不吃算了!我给奶奶送去!奶奶可是馋得不得了呢!”

“哎哎哎——谁说不吃了?”诸葛钰抢过圆盅放回桌上,打开盖子,又拿起盘子里的勺子,看都没看清便舀了一口塞进嘴里,冰冰的、酸酸的又甜甜的,还有一股他以往特讨厌的奶味儿,但现在他觉着格外香浓,好像还有凤梨,他吞下嘴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水玲珑含笑道:“能吃出来么?”

诸葛钰又吃了几口,简直……爱不释手啊!难怪老魔头和父王都变着法儿地往墨荷院送食材,这女人的手艺真是太好了!菜做得好,零嘴儿也做得好。

“宝贝儿!”诸葛钰笑着唤了一声。

水玲珑狠狠一怔,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诸葛钰痴痴地笑:“爷真娶了个宝!”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水玲珑一边掉着鸡皮疙瘩,一边也颇有些洋洋自得:“到底吃出来了没?”

诸葛钰喝了口清水,满是赞许地道:“几样水果爷还吃不出来了?凤梨、蓝莓、橘子和蜜瓜。”

“还有呢?”水玲珑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眸追问。

诸葛钰的舌尖舔了舔唇瓣,道:“醋!”

“哈哈哈哈……”水玲珑倒在一旁的贵妃榻上,肚子都要笑疼了,哎哟,他怎么吃的?竟然吃出醋味儿了。

诸葛钰浓眉一挑,一本正经道:“难道爷猜错了?你没放醋,牛乳怎么酸酸的?”

过程就别告诉他了,很多美好的事物一旦被知晓了其制作过程大概都会失了三分味道,比如酸奶,比如臭豆腐。水玲珑坐直了身子,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堪堪忍住再次发笑的冲动吗,说道:“好吧,你就当放了醋吧。”

这是没放?想继续问,可一对上她那憋得通红的脸,诸葛钰又压下了浓浓的好奇,端着水果沙拉走到她身边,舀了一勺喂至她唇边。

水玲珑张嘴去含,他却忽而调转方向送进了自己嘴里,尔后抛了个闪亮亮的媚眼,仿佛在说,要吃吗要吃吗?过来呀!

水玲珑觉得好笑,弱弱地睨了他一眼,没有中招的打算。

诸葛钰的眸子一眯,迅速递过身子吻住了她的唇,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小俩口“唇枪舌战”了良久,也不知一盅水果沙拉到底进了谁的肚子,反正晚膳时分谁也不觉着饿。

夜深时分,二人云雨了两回,水玲珑香汗淋漓地跨坐在他腿上,他靠着床头,正好搂住她。

水玲珑喘得不行,又不敢完全贴着他怕压到了小柿子:“把……我放下……来。”

诸葛钰哪里肯放?恨不得二人就这样一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水玲珑闭上眼,有气无力地喝道:“快放我下来,肚子不舒服。”

诸葛钰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才拥着她躺好:“怎么不舒服了?”大掌摸上她小腹。

水玲珑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道:“现在舒服了。”

诸葛钰笑了。

水玲珑的眼珠子左右一动,试探地道:“四妹的事,你怪不怪我?”老太爷仿佛是怪她下手狠了些。父王没发话,不清楚他的想法。但他们怎么想她可以不在意,她只想在乎他的。

诸葛钰亲了亲她鬓角:“你希望我怪你?”

水玲珑很直白地摇头。

诸葛钰侧了侧身子,与她分开些距离以便二人更好地对视,也不知是想看清她的表情,还是让她看清自己的表情:“你很喜欢乔慧?”

水玲珑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诸葛钰我的心思其实复杂得不得了,所以碰上乔慧这种单纯善良的人就像蜜蜂见了花似的,忍不住想亲近。”

竟然是在解释!

诸葛钰心头一喜:“看着我。”

水玲珑依言抬头,看向他微微眯着的眼眸,清净如水,波光澄澈,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斑驳或闪躲。

而她的,在诸葛钰看来却有些强壮镇定的彷徨,不细看发现不了,她总是这样把自己伪装得像一个没有血肉的玩偶,她笑或哭,你都不知她内心是否真的一样,但这回,诸葛钰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不安了,她在害怕,怕自己会怪她。

傻瓜!

诸葛钰拉住她纤细的手放在心口,道:“你做得很对。”

没了更多的语言,水玲珑却如释重负,紧绷了一天的弦总算得以松弛,她明白像他这样的男人是不大习惯解释的,能表明态度已经不错了。

打了个呵欠,渐渐有了困意。

诸葛钰一手搂住她肩膀,一手摸着她肚子,眼角,溢出浓浓的幸福来。

府里接二连三出了不好的事,却没影响冷幽茹的生辰小宴,该发的帖子照发,该准备的事项继续准备,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甄氏却称病告假,老太君索性把心一横,要回中馈复又给了冷幽茹。

甄氏越发来火,真的气倒了!

经过几日的休养,加上安郡王全心陪护,乔慧恢复得不错,水玲珑今天上午去探望她时,她还笑了几声。

身体创伤是其次,水玲珑最担心乔慧会落下心理暗影,患上某种程度抑郁症,那样,往后可有苦头吃了。但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乔慧正在慢慢接纳新的生活。

回了墨荷院,岑儿来了,冷幽茹有事找她!

冷幽茹夜间留宿诸葛流云的主院,白天却在清幽院打发闲暇时光,水玲珑去的正是清幽院。

暖风和煦,阳光明媚,屋里疏明开阔,两扇梨花木绣孔雀屏风将空间格成三个房间,从左到右依次是书房、明厅和卧房,水玲珑进的是明厅。

明厅内的陈设与上次见到的又有所不同,椅子上了新漆,绘各式各样的孔雀图腾,茶几上摆了四色水果,分别用形态各异、颜色各异、质地各异的果盘装着,譬如,装葡萄的是水晶长叶碗,装柚子的是翡翠盘……

总之,一厘一毫都搭配得完美无瑕。

这还不算多宝格上琳琅满目的玉器、瓷器……

水玲珑暗付,皇后的柏翠阁也没这般讲究。

冷幽茹今儿上着缎织掐花对襟外裳,下穿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青丝挽成惊鸿髻,戴一对镶宝凤蝶鎏金银簪,并左边一支四蝶银步摇,右边一个点翠嵌宝石蝠蝶花卉钿子,衬着她如玉肌肤、精致五官,端的是国色天香、雍容华贵。

水玲珑心生惊艳,原来王妃打扮起来,竟比水玲溪还美上三分!

冷幽茹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没怎么打量水玲珑。

水玲珑行了一礼,依言落座:“母妃唤我何事?”

冷幽茹翻了翻手里的账册,又看了看眼前的厚厚一沓子账册,云淡风轻道:“从今儿起,你过来帮我料理庶务。”

甄氏被夺了权,如今冷幽茹当家,乔妈妈在世时,府里的事儿多由乔妈妈打理,冷幽茹只做个甩手掌柜,乔妈妈不在了,冷幽茹便得亲力亲为。

可是……冷幽茹居然叫了她帮忙?

试问,毒蛇和狐狸能诚心相处吗?答案是否定的。但想到一则故事后,水玲珑又觉得冷幽茹与她的和平共处似乎……是情理之中!

故事是这样的:老虎、大猫和毒蛇因一场洪水同时困在了山洞里,它们都是食肉动物,又彼此互为天敌,于是,老虎想吃了大猫,大猫想干掉毒蛇,毒蛇想咬死老虎。但麻烦的是,老虎如果吃了猫,毒蛇没了天敌,瞬间便会朝老虎发威,老虎不敢;大猫如果干掉毒蛇,老虎便也没了掣肘,立马就要吞掉它,大猫也不敢;毒蛇如果咬死老虎,就再没谁制得住大猫,所以,毒蛇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样,三动物相安无事地呆到洪水退却,结局如何,荀枫没跟她讲,唉!

但起码短期内,她、冷幽茹、甄氏就如同老虎、毒蛇和大猫一样,谁也不该轻举妄动。

为什么从前没这种逻辑关系?那是因为从前的冷幽茹要宠爱有宠爱、要权力有权力、要毒牙有毒牙,与水玲珑和甄氏完全不在一个战斗级别,而事实也的确证明,哪怕是强悍的冷幽茹,也一作就“死”。

想通之后,水玲珑释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

冷幽茹选了一本最简易的账册并着算盘一起给她:“算算有无纰漏。”

“是。”水玲珑拿起算盘和账本,麻利地算了起来,前世她跟着荀枫行军打仗,几十万大军的军饷物资都是她带头核算的,相比之下,府里的账目就简单多了。

一刻钟,水玲珑收了手,说道:“第十七页的合计多了三两三,二十七页的合计少了一两二,总数多出二两一,还有,这记账的人明显学问不精,好几处菜名都写了错别字。”这事儿可大可小,记账而已,银子正确,能辨认就行,可万一她是采购,碰上相似的字,岂不是闹得底下的人跟着买错菜?说到底,水玲珑这人,有时候也挺钻牛角尖。

冷幽茹的睫羽颤了颤,眼底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一旁的岑儿却嘴角一抽,得,王妃,您总算找了个跟您一样斤斤计较的人,还真是婆媳!

冷幽茹用帕子碰了碰唇角,又把剩余的五本账册全部推向她:“再算。”

水玲珑很乖巧地接过任务,耐心地打起了算盘。

冷幽茹这才好生看了水玲珑几眼,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把她和寺庙里那个逼得栗程哑巴吃黄连的青涩少女的印象融合,真是叹时光荏苒、岁月蹉跎,晚辈越来越美丽,自己则一步步走向衰老。

忽然,不知看到了什么,冷幽茹的嘴皮子动了动,欲言又止!

半个时辰,水玲珑算完了所有的帐,她不是天才,不具备过目不忘的本领,刚刚那本错处少是以她记得,这几本……简直漏洞百出,她便记了笔记,她翻着笔记,禀报道:“库房的册子问题不大,一月三十号入项的十桶油漆,最后用完时记成了十一桶,也不知是买的时候少算了,还是用的时候多算了。膳房的错处较多,几乎每次的采买和最终的消耗都对不上,二月初三:进十八条鱼,夜间用了五条,次日用了十条,三条不翼而飞……三月初四……还有工钱这一本,错处更多了,仅墨荷院就每月的份例银子就有五十两,这里却只支出了四十五两,也不知是谁代替公中掏了这五两银子,天安居的倒是多记了五两二……”

不像贪污了,而像单纯的不会做账,因为总数的差别不大,多是中途的细节对不上。

这些冷幽茹不说,水玲珑也猜得到是甄氏掌家期间的杰作,甄氏没有目光狭隘到利用在职期间中饱私囊,这令水玲珑稍稍侧目了一下。

冷幽茹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玲珑也口渴,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冷幽茹按住她的手,对岑儿道:“水要凉过六分,味道喝着就不对了,还快给世子妃换茶?”

“是!”岑儿忙不迭地撤走杯子,去茶水间重新泡了一杯蜂蜜花茶进来。

水玲珑扶额,原以为自己已经算挑剔的了,和冷幽茹一比简直不够看!

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另一个现象:冷幽茹在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她。

这是什么预兆呢?

水玲珑眨了眨眼!

冷幽茹将账册一本一本放好,四边绝对整齐,连有翻卷起来的页脚,她都一一抚平,并在最顶端压了一块观赏性质的砚台,适才问道:“除了账册的数目,你没看出其它问题?”

水玲珑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唉!庶女……”冷幽茹没讲出后面的话,目光一扫,柳眉微蹙道,“首先,花园的园艺非常有碍观瞻;其次,每日菜肴太次,这是王府,不是救济仓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年资提升不够,下人过得猪狗不如,谁还替王府效命?”

有碍观瞻?

救济仓库?

猪狗不如?

甄氏是寒门之女,冷幽茹是冷家千金,甄氏认为勤俭节约能令人夸赞,冷幽茹觉得钟鸣鼎食是理所当然。

水玲珑不接话,就发现冷幽茹奇奇怪怪、隐约有点儿焦躁的视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刚刚算账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却忍着没问,现在……她也不打算问!

后边冷幽茹又与水玲珑交代了一些生辰小宴的注意事项,水玲珑一一记下,诡异的是,冷幽茹隔一会儿便像雷达似的在她身上扫视一圈,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都记住了?”冷幽茹看向水玲珑的袖子,蹙眉问。

水玲珑拢了拢袖子,道:“记住了,母妃若没别的吩咐,我先告退了。”

言罢,起身行了一礼,待到冷幽茹点头,水玲珑退了几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要跨过门槛,背后响起冷幽茹一声轻呵:“你回来!”

水玲珑走向冷幽茹。

冷幽茹对岑儿道:“一号剪刀。”

岑儿微怔,瞧了瞧水玲珑,转身行至梳妆台前拿了了一把不足巴掌大小的袖珍剪刀,冷幽茹称之为“一号”,可见还有二号、三号甚至四号。水玲珑不明所以,冷幽茹一把拉过水玲珑的皓腕,水玲珑猛烈一震,下意识地想反抗,冷幽茹却麻利地翻开她袖口,用剪刀剪了一个大约五毫米长的线头。

“好了,你回吧。”冷幽茹舒心一叹。

……

冷幽茹生辰当天,府里来了许多客人,连三公主也来了,她完全是不请自来!

老太君坐炕头,旁边是大病初愈的乔慧和怀着身子的水玲珑,三公主坐右手边的上首处,身侧依次是姚大夫人、冯晏颖和郭大夫人,在她们对面,是甄氏和一名水玲珑没多大印象的中年妇人、一名姿容艳丽的年轻女子,妇人容长脸,敷了脂粉看起来挺白,穿一件豆绿色撒花褙子和一条白色暗花细丝褶缎裙,发髻和珠宝的样式都不算繁复,看着挺端庄。

在她身旁的女子则明艳许多,鹅蛋脸,柳叶眉,眼睛不大明亮有神,笑起来眯成两道月牙儿,配上长长的睫羽,很喜色、很舒心的感觉。她上着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下着漩涡纹纱绣裙,显得特别大气明媚,能让人想起三月天金灿灿的打在枝头的阳光。

水玲珑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正好她也在看水玲珑,四目相对,她率先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能融化冰雪的暖笑,水玲珑怔忡了一秒,阴暗如她,不适应这样的存在,强按住心头的异样,水玲珑笑着点了点头。

老太君和蔼地问:“姚老太君身子可好啊?”

姚大夫人笑着答道:“有孙儿逗弄,她好得很,只是今早蕙姐儿有些咳嗽,老太君不放心蕙姐儿出门,小汐便一并留在府里照顾了,说是晚些时候再回来看亲家。”讲到最后,视线投向了冷幽茹。

母亲生辰,女儿不回家探望,大家……没什么想法!在她们看来,亲生母女嘛,若非真的有事,必不会缺席。

冷幽茹温和地笑着:“这才像个做娘的样子。”仿佛也不在意诸葛汐的失礼之处!

姚大夫人看着水玲珑道:“世子妃也快做娘了,害喜严不严重?”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面含笑意道:“不怎么严重,一切如常。”

冯晏颖轻轻一笑:“我怎么觉得你胖了些?胃口特好,根本住不了嘴吧?”

听她这么一讲,三公主望向了水玲珑,果然发现她的脸颊有了点儿肉肉,三公主抚上了自己的脸,是不是胖一点才能怀孕?

水玲珑故作愕然道:“二少奶奶火眼金睛的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家相公还夸我苗条呢!”

一屋子人全都笑了起来!

妇人和女子也笑,却多看了水玲珑一眼。

郭大夫人就面向乔慧,面露关切地道:“听说前些日子小产了,怎么回事儿啊?”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一度,但很快,三公主也难掩好奇地道:“你小产啦?为什么?”

乔慧好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忍住心痛,她苦涩地笑了笑:“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三公主惋惜地叹了口气,摸上肚子,她要是有了小郭焱,一定不让自己摔倒!

郭大夫人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是我唠叨,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我们那时稳重,我们怀孕了多小心啊,别说房门,连床都下得少,就是怕一个不留神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现在呢?都让小年轻自个儿折腾,结果折腾来折腾去也没折腾出啥名堂!”

三公主撅嘴,不就是拐着弯骂她给郭焱下了迷魂媚香,纵欲了几天几夜吗?她儿子爽死了好不好?痛苦的是她才对!别以为她不知道,那熏香的效果没那么久,最后一天都是郭焱自己不乐意停的!

委屈地撇了撇嘴,三公主幽怨的视线掠过面色沉静的水玲珑,还是这个婆婆好!

姚大夫人看了三公主一眼,打了个圆场:“无碍,年轻人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很快便能有孕了。”算是将郭大夫人含沙射影的东西给绕了过去!

甄氏微扬起唇角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劝小慧的,郡王与她感情甚笃,还愁没孩子吗?”

乔慧红了脸。

冯晏颖的眸光微微一暗,扭过头望向门口,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老太君岔开话题,问向有些走神的冯晏颖:“佟哥儿长几颗牙了?”

佟哥儿已经满了一岁。

冯晏颖意识回笼,巧笑嫣然道:“没他哥哥那时长得好,才六颗,愁死我了!”语气分明是欢喜的!

那位端庄娴静的妇人温声道:“长牙晚有长牙晚的好处,我记得蓁姐儿四个月大便出了牙,我们全家喜的呀,恨不得放鞭炮,谁料她长得早也坏得早,不过四五岁年纪,一口牙全没了!她弟弟长得晚,一直好好儿的!”

被称作“萱姐儿”的美丽女子含羞地低下了头,嗔道:“娘!这么多人您揭我的短做什么?”

妇人拍了拍她的手,宽和地笑道:“又没外人!你羞什么羞?”

“这位是督察院左副都御使颜夫人和颜小姐。”冷幽茹仿佛明白水玲珑的疑惑,主动给了她答案。

但冷幽茹的眼神闪了闪,明显地,话未说完。

颜蓁起身行了一礼:“世子妃吉祥!”

水玲珑微微一笑:“颜小姐请坐,来者是客,你是我母妃的客人,不必如此见外。”

“是!”颜蓁坐下。

冷幽茹的睫羽颤了颤,再次欲言又止!

老太君入京不久,对京城的形式不大明白,若非早早儿地颜氏母女向她请了安,她也不认得她们,老太君笑着问:“既是幽茹的朋友,小钰和玲珑大婚,怎么没见到你们?”

颜夫人恭敬地道:“我们与王妃是早年认得的,三年前我相公因公调到燕城任知府,直到前些天三年期满,我相公才又被调回京城了。”

燕城……

水玲珑挑了挑眉,听着好熟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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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华丽丽地结束啦!现在是八月,吼吼,八月了哦!祝大家新月新气象!开心每一天!






【146】狐狸尾巴,定亲真相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09 本章字数:14518


老太君手痒,与姚夫人、郭大夫人和颜夫人凑了一桌叶子牌,冷幽茹则叫了戏班子在后湖附近搭了个戏台子唱堂会,叫上甄氏、三公主、颜蓁、水玲珑、乔慧和冯晏颖一并去听戏,冯晏颖好意婉拒:“我是个戏盲,台上咿咿呀呀的唱什么我听不懂,只爱打瞌睡,你们去看,我在府里转转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来。 ”

冷幽茹淡笑:“好,有什么需要尽管与下人说。”

“嗯,多谢王妃。”冯晏颖笑着地谢过,若不是心里惦记着事儿,她大概要怀疑王妃是不是吃错药了,要知道王妃不喜出席社交场合,不喜热闹,今儿竟然请了戏班子唱堂会,着实……奇怪。

冷幽茹带着水玲珑等人去了唱堂会的地方,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草地上露天地摆了一排露天桌椅,新鲜的瓜果和点心摆在桌上,并几壶口味不一的热茶。

今儿是冷幽茹的生辰,她带头点了几出好戏,甄氏也点了一出,轮到晚辈时,三公主摆了摆手,水玲珑就先把单子给了颜蓁:“颜小姐喜欢听什么?”

颜蓁和暖一笑,亮晶晶的眼眸眯成两道月牙儿:“我其实不怎么懂戏曲的,我都是看他们穿的衣服,呵呵……世子妃和二少奶奶点吧!”非常直白!

乔慧看向水玲珑微微一笑:“大嫂先点。”

推来推去还是推到自个儿跟前,水玲珑笑了笑,点了一出《木兰从军》,乔慧随手点了《牡丹亭》,因是寿辰,戏班子生生把一出悲剧唱成了喜剧。

大家伙儿看戏看得异常认真,这对妯娌却是说起来悄悄话儿。

水玲珑握住乔慧的手,小声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你出来许久了,累不累?累的话我送你回房歇息。”

乔慧浅笑道:“原也没什么的,躺两天就和没怀孕之前一样了,只是心里不舒坦所以闷在房里一直不肯出来。”

能讲得这样开,证明心里没什么介怀的了。想想也对,自打乔慧滑胎,安郡王一下朝便陪在她身边,哪儿不去,吃饭也在她屋子,为鼓励她出门,晚上还抱着她散过两回步,精心呵护到这种程度,乔慧作为一个单纯的小女人也该释怀了,何况她滑胎并不是安郡王的错。水玲珑就道:“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别!”这声有点儿大,众人不免朝她看来过来,她讪讪一笑,低下头,众人继续看戏,她才压低了音量道,“厨房危险,又是刀子又是开水又是油渍,烫到摔到都要不得。”从前没这种担忧的,滑了胎才意识到生命可以如此脆弱,看了一眼水玲珑的肚子,凝眸道,“你这胎可千万得保住了!”

言罢,眸光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碍于场合无法开口。

水玲珑挑了挑眉,道:“我新做了水果甜点,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去墨荷院尝尝?”

乔慧环视四周,看着冷幽茹和甄氏听戏听得入迷,遂说道:“好啊。”

水玲珑刚扶了扶椅子,打算站起身向冷幽茹打招呼,三公主便凑了过来:“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紧接着,颜蓁也露出了诧异和向往的神色。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皮笑肉不笑道:“甜点,不嫌弃的话,都来吧!”

却说冯晏颖逛王府,逛着逛着便逛到了紫荆院。此时的董佳琳正坐在房里绣观砚屏风,青山绿水已然成型,只差一句应景的诗,上次摔跤磕到了手肘和膝盖,手肘恢复良好,膝盖却因跪了大半夜而落下病根,走几步就针扎一般地疼,她索性不怎么活动,就整天歪在炕头刺绣。

“二少奶奶!”杏儿在门口失声大叫!

董佳琳的手一抖,差点儿扎到了自己,乔慧来了?放下手里的绣活打算穿了鞋子出门迎接,冯晏颖就打了帘子进来,董佳琳适才明白刚刚那声“二少奶奶”指的不是乔慧。

“表姐!”董佳琳欣喜地笑了,起身欲下地,冯晏颖快一步行至她身边坐下,并按住她的双臂,上下打量起她来,片刻后,徐徐一叹,“瘦了,瘦了好多!”

董佳琳看了杏儿一眼:“奉茶。”

“是。”杏儿转身去了茶水间。

董佳琳腾出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脸,笑容如常道:“哪里瘦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许是表姐太记挂我了。”

冯晏颖拉过她放在脸上的手,一并合握掌心,笑容一收,正色道:“和表姐说实话,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儿?”

乔慧滑胎,姚家也得了消息,说,乔慧摔跤,董佳琳去拉她,结果双双摔倒,言辞中没污蔑董佳琳耍了幺蛾子,但冯晏颖担心董佳琳还是会因此而遭受一些不可避免的委屈。

董佳琳苍白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穿堂里,我和二少奶奶摔了一跤,然后她滑胎了。”

“你呢?你又没有受伤?”冯晏颖急切地问。

董佳琳的鼻子忽而有些发酸,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头一个关心她身子的人,其他人跑来打听情况,莫不都是问,你呢?你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看着董佳琳的眼底有了泪水,冯晏颖立马警觉,开始摸董佳琳的手臂和腿,刚触及膝盖时就听到董佳琳倒吸一口凉气,她眼疾手快地撩起董佳琳的裤腿,只见原本光滑白皙的膝盖上青紫一片,还结着厚厚的血痂,她刚刚只随意一碰,便有不少鲜血溢了出来:“没请大夫看看吗?”几近咆哮的语气!

端来茶水的杏儿闻言,把杯子往坐上一搁,跪了下来,哭道:“二少奶奶,您要替姨娘做主啊!这回的事真的与姨娘无关,王府的二少奶奶二话不说便指使丫鬟污蔑姨娘是凶手!二夫人一怒之下便罚姨娘跪在外边儿,姨娘生生在冰冷的地上跪了大半夜,她醒了也不叫姨娘起来!”

“住口!胡说八道些什么?”董佳琳厉声喝止了杏儿的话,董佳琳性情温和,甚少露出如此刚烈的一面,杏儿顿时吓得呆怔,哭声话语一并梗在了喉头。

冯晏颖的肺都快气炸了,抓着董佳琳的手,皱眉道:“乔慧果真如此待你?”

其实,董佳琳进入房间时,乔慧已经晕过去了,秀儿到底是自作主张污蔑她,还是受了乔慧昏迷之前的指使,董佳琳不能完全肯定,至于她跪了大半夜,直到郡王出去了一趟返回娉婷轩,才传出消息说乔慧醒了,到底是不是乔慧故意拖延了这么久,董佳琳也无法确定。只是人都是主观的,容易往坏处想的,所以杏儿的状告一直以来也是乔慧内心的猜测。当然,董佳琳与杏儿的不同之处在于,她尽管往外处想了,却也懂得不能给自己表姐惹麻烦的道理。

董佳琳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道:“别听她胡说,我进屋的时候乔慧已经晕迷不醒了,全是秀儿丫头护主心切,这才口无遮拦了。”讲出了自以为在撒谎其实是真相的台词。

冯晏颖看着她微垂着的眼睛,道:“你没骗我?你别怕给我惹麻烦,我最多与你家婆婆说道说道,好歹让她请个大夫替你瞧瞧!再这么下去,这双腿就得落下顽疾了!”

董佳琳微微扬起唇角,点了点头:“我说的是实话,乔慧如果真的存了心折腾我,大半夜的也不会理我,让我跪到天亮得了,她不是没这么做吗?”忽悠着忽悠着,渐渐觉得好像事实的确如此,反正罚她跪的又不是乔慧,乔慧真想整她,装睡到天亮绝对没人怀疑什么!说不定,自己一直以来真的误会乔慧了。但愿她是误会了,毕竟她不希望自己的主母是一个心思歹毒之人。

冯晏颖是嫡妻,自然明白嫡妻整姨娘通房的手段层出不穷,多的是让人有苦说不出,只不过她胆子小,极少下狠手罢了:“你呀!叫我怎么说你?你现在可后悔?”

后悔也没后悔药吃,反倒是问出这话的冯晏颖有些后悔。

董佳琳不甚在意地道:“过日子嘛,总有磕磕碰碰的,哪能一帆风顺?等我摸清王府的弯弯道道,也摸清乔慧和二夫人的脾性,往后的日子就容易了,你甭替**心!”

冯晏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难平:“不论如何,大夫总是要请的,你又不是安郡王花三两银子买来的贱妾!你有嫁妆有陪房,正儿八经的贵妾,也当得起下人一声奶奶,怎么落得生了病却连大夫都没有的下场?太不像话!我这就去找二夫人!”

“表姐!”冯晏颖起身之际,董佳琳一把按住了她,“真没事儿!我有擦药呢!二少奶奶那儿免了我请安,我终日窝在屋子里养病,都快好了!你也别光顾着问我,和我说说佟哥儿和智哥儿呗,我老惦记他们了,智哥儿请夫子了没?三岁多了!”

冯晏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夫子的事儿估计得到明年,我公公说,孩子小就该多玩玩,太早入学未必好,大哥也赞同,我和婆婆便不好反对什么了。现在俩调皮鬼终日闹腾,天天打架,小的总惹大的,偏大的又不让小的……弄得我婆婆焦头烂额。”

前边儿董佳琳听着还是蛮高兴的,最后一句令她柳眉一蹙,眼底溢出了丝丝惑色:“哥儿们怎么还住在姚大夫人的院子?又是蕙姐儿,又是佟哥儿和智哥儿,姚大夫人忙不忙得过来?”

蕙姐儿不是诸葛汐亲生,姚大夫人怕诸葛汐厚此薄彼苛待了蕙姐儿,是以留在身边,这是情理之中。但佟哥儿和智哥儿是冯晏颖的亲骨肉,姚大夫人不该有这方面的担心……除非,是冯晏颖自己要把孩子留在姚大夫人院子的。

冯晏颖眼神一闪,直接从后面一个问题答道:“蕙姐儿是个省心的,不哭不闹,养着跟没养似的,我婆婆就操俩孙子的心。”

董佳琳握住冯晏颖的手,微偏过头道:“是不是……表姐夫他……对你不好?”

冯晏颖按了按有些疼的额头,没好气地道:“那倒不至于。”

“表姐夫又……”董佳琳比了个手势。

“不提了!”冯晏颖摆了摆手,“男人都管不住自己的身子,你不看着他,他就放纵。”走了小青,却来鹊儿,鹊儿今年也才九岁……

“我大哥呢?他这回的殿试如何?”董佳琳不再纠结这些不开心的话题,反正冯晏颖替姚霂生了两个儿子,地位是绝对稳固的,姚霂也并非对冯晏颖不体贴,只是有些风流本性罢了。

提到阿诀,冯晏颖的脸上多了几分喜色:“自我感觉挺好的,就等着过几日放榜,看到底能得什么名次,我是认为呢,成绩怎样都行,他才第一次科考,能一路当上会元,早把那些自命清高的公子哥儿甩了两条街了!能往上蹦更好,不能三年后再卷土重来!”

董佳琳露出了这些天来最明媚的笑。

“这叫什么呀?酸酸甜甜还有水果?”三公主吃完手里的甜头,好奇地问道。

墨荷院的暖阁,四女成群,围着小圆桌,慢条斯理地吃着水玲珑做的各式各样的甜点,水玲珑也刚好吃完,擦了擦嘴,笑着看向三公主道:“公主吃的是草莓布丁。”

“我都没听过呢,你做的比御膳房的厨子做的还要好吃!我让我父皇赏你!”理所当然地讲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忙讪讪一笑,“我的意思是,好好谢谢你!”

认为全天下只有两种人:主子或奴才,君为主,臣民皆为奴。典型的公主病!这样的性子和郭焱在一起,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水玲珑不怕三公主能欺负到郭焱,郭焱前世是皇嫡子,身份丝毫不逊于三公主,又重生了一回,三公主想欺负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乔慧温和地道:“大嫂,我吃的又叫什么?”好像牛乳却又比牛乳浓稠,还放了红豆,总之,特别爽口,若非顾着场合,她真想再来一份。

水玲珑打了个手势,枝繁和叶茂给各位主子奉上温水,水玲珑笑道:“红豆双皮奶,补气血,美容养颜,还有窝蛋双皮奶,没这么甜,但营养价值极好,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做给你吃。”

乔慧过意不去地道:“说了别进厨房了。”

水玲珑喝了点儿温水,舒爽地叹了口气:“就在暖阁里做的,没进厨房。”

三公主羡慕得口水横流,这才是她的正经婆婆!她应该和水玲珑一起住才对!馋……

颜蓁眼眸一眨,露出绚烂如花的笑靥,整个房间都房间明亮动人了好几分:“世子妃手艺真好,我能拜你为师吗?我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的!”

水玲珑挑了挑眉,一笑出声:“我耐心不怎么好,怕是做不来夫子呢!”

颜蓁却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双臂交叠置于桌上,认真地看着水玲珑道:“我悟性很好的,你教一遍我就能会!你要是脾气上来了,骂我也无所谓!”

竟是……这样虔诚!

若换做别人定不大好意思拒绝颜蓁的恳求,可惜水玲珑这人脸皮比墙厚,水玲珑就说道:“我不喜欢收徒弟。”

颜蓁一噎,笑容僵在了唇角。

几人又天南地北地侃了一阵,三公主挽住水玲珑的胳膊,一副有悄悄话要讲的样子,乔慧便邀请颜蓁再回湖边听戏。待到她们离去,三公主的眼神一闪,嬉皮笑脸道:“你可不可以多做一点,我给郭焱带一份回去?”

“不可以!”

“为什么?郭焱他是你……”

水玲珑一记冰冷的眸光打去,像出鞘的宝剑寒芒乍现,三公主吓得狠狠一惊,未说完的话悉数堵在了喉咙。

枝繁的瞳仁左右一动,福着身子道:“奴婢把东西撤下,大小姐有事叫一声即可,奴婢在门口候着。”端着桌上的盘子和碗离开了房间。

水玲珑不说话,冷气压自动散了开来,三公主捏了把冷汗,果然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么,好强势的气息!比她母后的还硬上三分!

水玲珑一点一点喝完杯子里的温水,语气如常道:“想讨郭焱的欢心,就自己努力!”

三公主咬了咬唇,妖孽啊妖孽,她怎么知道自己想借花献佛来着?唉!她不是不努力啊,但郭焱根本都不拿正眼瞧她,连着两回行房还都是她使了手段的,传出去不笑掉人的大牙?

除了姚成那样的奇葩,别的男子大多喜爱温柔的女人,瞧瞧三公主张口闭口“我父皇”,将公主的架子端的足足的,浑然忘了自己的另外两重身份——贤妻和惠媳,试问,哪个男人受得了?

水玲珑觉得自己有必要点拨她一番:“你看看平时郭大夫人怎么对郭焱的,你就怎么对郭焱,时间长了,郭焱慢慢就会接受你的。”像个母亲一样温柔,这种提示应该很明显了。

像郭大夫人那样?三公主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尔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三公主绕了绕鬓角的秀发,笑得眉眼弯弯:“你和我说说上辈子的事好不好?我上辈子几岁才生郭焱的孩子?”

你没生下来,流产了……

“我和郭焱后面是不是很幸福、很恩爱啊?”

郭焱战死,你远嫁胡国被虐待致死……

“还有我大哥!他什么时候登基的呀?”

他替你远征东部报仇,死在了半路……

水玲珑扶额,赶紧转移了话题:“好了,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会影响今生的运势,总之,这辈子你和郭焱幸福美满就对了。”不待三公主做出反应,又接着道,“郭焱呢?他这几天不是休假吗?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三公主小孩子心性,一下子就忘了刚才提到的话题:“哦,郭焱被我父皇召进宫了。”

很快到了午膳时分,众人一起到天安居用了膳,老太君手气好,赢了满钵,颜夫人运气也不错,甄氏持平,不输不赢,姚大夫人可输惨了,直拍着脑门儿道:“哎哟喂,瞧瞧瞧瞧!你们这手气,差点儿把我输得喝西北风了!”

颜夫人打趣道:“今儿王妃生辰,旺老太君!”

“那又是谁旺了你?”姚大夫人反过来打趣了她一番。

老太君欢喜,哈哈大笑:“颜大人被调回京城,必是要更上一层楼,颜家又怎么不旺?”

这时,看戏的人和吃美食的人相继入内,颜夫人一眼瞧见女儿,笑盈盈地道:“旺我的除了蓁儿还能有谁?”笑意有些意味难辨。

颜蓁浅笑,明眸善睐:“娘啊,你们说什么呢?”

“说打牌呢,也没什么!快进来!”颜夫人笑着拉过了女儿的手,冲冷幽茹谦和地道,“这孩子还是和儿时一样顽皮,骂了多少回也不张记性,闹着你了吧?”

冷幽茹保持着一贯的清冷笑意:“挺好,中途她们几个孩子去了我儿媳的院子,也不知玩得尽兴不尽兴。”

颜夫人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细看,隐约有点儿兴奋:“闹腾世子妃了?”

问话间,水玲珑与三公主携手走了进来,水玲珑就替颜蓁答道:“颜小姐温柔娴静,何来闹腾一说?倒是我有了身子懒得很,没法儿做颜小姐的夫子,颜小姐莫怪。”

主动摊牌!

水玲珑幻想着颜蓁的各种反应,或诧异、或尴尬、或羞恼,却万万没想到会是……

颜蓁快走了行至冷幽茹身边,眉眼含笑道:“王妃,您就帮我一个忙得了,我天天来看您,若是碰巧世子妃得空教我,我便学习一番,若是不得空,我给您跑腿儿办事,怎么样?”

乔慧想起自己请水玲珑教她厨艺时水玲珑答应得那般爽快,再对比水玲珑拒绝颜蓁时的果决,心下了然,水玲珑压根儿不乐意。她顿了顿,友好地笑道:“颜小姐若真想学,就等我大嫂临盆了再来了吧!怀着身子的人太操劳了不好。”

“学什么呀?”老太君问。

“厨艺。”乔慧恭敬地答。

这是有些操劳了,老太君下意识地想帮水玲珑拒绝,三公主挺身而出,毫不客气地道:“我明天送两个御厨给你,不用谢!”

颜蓁这回是真的呆怔了,却不得不行了一礼道:“不必了,我不学了。”

小辈们的小插曲没影响整体的氛围,美食上桌,众人吃得非常欢乐,用过膳,几名中年妇人又围着老太君讲了些她们那个年纪的趣事儿。

水玲珑困得不行,早早儿地回了墨荷院歇息,待到她一觉醒来已是日落西山,府里的戏班子散了,客人也走了,老太君和冷幽茹都乏得很,便免了晚辈的请安,等几个爷们儿回府了再叫她俩。

令水玲珑万分奇怪的是,休朝几个月的诸葛流云也破天荒地去了。

枝繁服侍水玲珑更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惹毛这尊煞神,自从水玲珑知晓枝繁瞒了她诸葛姝的不论心思后,水玲珑一连数日不理她,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和彷徨了。尤其水玲珑那句“嗯,到嫁人的年龄了”,她就吓得半死!

水玲珑并非不晓得枝繁的感受,但不给这丫鬟一点儿教训,她永远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友情和衷心,两者可以兼得,但必须重视后者超过前者,否则的话,他日一有风云变幻,难保枝繁不调转枪口对准她。这根筋,她得替枝繁拧正了!

穿戴整齐,叶茂在门外禀报,乔慧来了。

水玲珑挥退了枝繁,留了叶茂在房内服侍。

枝繁眸光一暗,抱着水玲珑换下的亵衣走了出去。

水玲珑招呼乔慧在冒椅上坐下,一脸笑容地道:“上午才歇了我这儿,眼下又过来,可是有事?”

乔慧心急如焚了一下午,水玲珑一问,她便开门见山地说了:“大嫂,你对颜小姐和颜夫人有什么印象?”

“印象不深,二人都不算那种很有特征的人,颜夫人性子与普通妇女好似没太大区别,也或许是头一回见面不甚了解,至于颜小姐,开朗活泼,美丽大方,快人快语……”几乎都是褒义词,她的第一印象的确如此,就不知乔慧缘何这样问了。

乔慧握着茶杯,疑惑不解道:“我打听过了,颜大人的任期原本是两届六年,前几天才突然奉召返京的,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颜大人返京,郭焱入宫,诸葛流云上朝……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其间会否有某种联系呢?水玲珑按了按眉心,注意到了乔慧话里影射的另一重含义:“你没事打听颜家的消息做什么?”

乔慧把三天前与甄氏闲聊的话讲了一遍:“我婆婆长吁短叹,说王妃请谁不好,为何要请颜夫人?我想追问,但我婆婆不告诉我了,恰好晚上肃成侯府的人送了补品上门,我让秀儿借着回礼的机会向我娘探了探消息,你猜,我探到了什么?”

乔慧的神情很激动,仿佛做了一件热血沸腾的大事,连额角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水玲珑估摸着乔慧长这么大就没这样玩过手段,看来滑胎一事令她长进不少。水玲珑配合着露出了十分好奇和紧张的表情:“什么呀?”

水玲珑的表情大大取悦了乔慧,她真心觉得自己办了件特了不起的事儿,乃至于她激动得有些紧张,连呼吸都开始急促:“大嫂,你可知大哥从前的未婚妻都是谁?”

水玲珑摇头,没关注过。

乔慧的眼神儿一亮,越发认为自己有价值了:“后面两任暂且不谈了,第一任是罗国公府的罗小姐。”

罗国公府祖上出过两任宰相、三任将军,在先皇时期也算昌盛,却因大世子骄奢无度又教子无方,几名孙儿比当初的诸葛钰有过之二五,国公爷被活活气死,偌大的国公府失了顶梁柱,瞬间天塌一般,好在国公夫人是一名身份显赫的郡主,勉强维持住了国公府的家业,但也在两年前去世了,水玲珑还是回了尚书府才听到的消息。至于国公府和诸葛钰的姻亲,却没听谁提过。

“嗯?”水玲珑看着乔慧示意她继续。

乔慧又道:“其实,王妃一开始相中的世子妃人选也不是她!”

水玲珑睁大了眸子……诸葛钰你到底被冷幽茹“卖”了几回?

乔慧一本正经道:“王妃最先想定的是颜家千金颜蓁!”

水玲珑端着茶杯的手一紧,指甲掐出了道道月牙儿:“颜蓁的身份会否太低了些?”

按照从好到次的标准,没理由先选次的颜蓁,尔后才是国公府的罗小姐,毕竟诸葛钰第一次定亲时,除了有顽劣之名,并无克妻之说。

但很快,水玲珑释然,冷幽茹定谁是打算杀掉谁,她自然不乐意找个太棘手的,以免对方查出蛛丝马迹,就不知事情怎么演变成罗小姐与王府定亲的?

乔慧叹了口气,道:“颜夫人和王妃都非常满意这门亲事,私底下见了面,也合了二人的庚帖,谁料,尚未正式上门纳吉,颜大人就被调去燕城做知府了,颜大人不放心把女儿独自留在京城,亲事就黄了。但颜夫人的母亲与罗国公夫人是闺中好友,一番计量之后,亲事便落在罗小姐头上了。”

这么说,颜蓁和诸葛钰……错过了?!那诸葛钰每年去燕城……是不是等颜蓁?

乔慧又是一叹:“以前不传闻大哥克妻吗?颜小姐或许……躲过了一劫呢。”

水玲珑的眼神闪了闪,意味深长地笑道:“是啊,你大哥非得碰上我这种命硬的才扛得住。”语毕,想起颜蓁展示出来的好学的态度,分明是想与她套近乎来着。

“噗——”乔慧笑了,随后再次肃然了神色,“大嫂你别往心里去,颜小姐与大哥早不可能了。”

颜蓁与她同岁,这个年龄仍未议亲,着实少见!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道:“嗯,的确不可能。”不论如何,颜蓁敢来,捏死!诸葛钰敢收,照样捏死!

若她在谈起郡王与别的女人时也能有这股子自信该有多好……乔慧黯然神伤了片刻,敛起负面情绪,说道:“若是罗小姐从坟墓里爬出来,那我无话可说,这门亲事早定了,但颜蓁与咱们王府连纳吉都没走,不算定亲的,所以颜蓁再怎么折腾也无济于事。”

言辞间,笃定了颜蓁有介入水玲珑与诸葛钰的打算,实际上,这毫无根据可言,只是一种安郡王和董佳琳带给她的心理阴影。

乔慧蹙了蹙眉,见水玲珑陷入沉思,权当水玲珑伤心了,忙劝慰道:“大嫂你真不要往心里去,我想……王妃会宴请颜夫人没别的意思,就故人聚聚。你和大哥的感情这般要好,你又有孕在身,别说以颜小姐的身份不大可能委身与人做妾,便是大哥也绝不舍得伤大嫂的心的。”

乔慧苦涩一笑,艳羡地接着自己的话头,道:“爷爷回来的第一晚,所有人都参加了紧急集合,就我与你缺席。”

讲到这里,她停住。

水玲珑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她,那晚的事她知晓得不多……

乔慧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房梁缓缓地道:“爷爷很恼火,要罚我们,但你不能来是因为大哥提前点了你的睡穴,所以爷爷罚了大哥,我们两个在马棚刷了一整晚的战马,有人监视着,连偷懒和谈话都不行,我快累晕了,大嫂,你真幸福。”

那晚,竟有这样的内幕。

心底微漾开一层莫名的情绪,水玲珑按住胸口,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颜大人一家是几号返的京?”

乔慧不假思索地道:“四天前,十一号。”

水玲珑追问:“你和二婶聊到颜家是几号?”

乔慧答道:“十二号。”

冷幽茹病倒的那晚,貌似是二月底的样子。水玲珑又想起今天在天安居,冷幽茹三番两次欲言又止的神态……唇角勾出了一抹淡淡的冷笑,有些人怎么就是学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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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今天写了点儿别的东西耽误了一下午,实在是困了有米有?明天继续万更!

昨天那章有一个时间写错了,颜家返京不是一月,而是前几天。

推荐黑竹和《残王的九号宠妃》

她是将军府的草包大小姐,空有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号。

他是最年轻的好色王爷,身残志坚戏女为乐。

一纸赐婚,她嫁入王府为侧妃,当晚领了个9号牌

正当某女讶异为何物之时,前院传来钟声。

后来得知,钟声响起,众女聚集。

【精彩片段】

【第一天】

“请王爷挑选侍寝人选。”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9号。”某戴着半边面具的男人冷冷的吐出数号。

【第二天】

“请王爷挑选侍寝人选。”

“9号。”

……

【第十天】

“请王爷挑选侍寝人选。”

“九号。”






【147】敲打,夫妻交心(一更)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0 本章字数:12046


冷幽茹累极,躺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实际上,她不是忙累了,而是哭累了。 她拿着十九岁生辰时琰儿亲手给她编的镯子,又梦到琰儿挥舞着小胳膊朝她跑来,可爱逗人的样子:“娘,你看!我亲手做的哟!嘿嘿,其实是大哥教的啦!祝娘亲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琰儿……

冷幽茹醒来时已夜幕西陲,她看了一眼被握得有些发烫的绞金丝镯子,又无声地淌下了两滴泪。

岑儿听到动静,打了帘子进屋:“王妃,您醒了,奴婢命人传膳吧?”

冷幽茹按了按有些晕乎的脑袋,随口道:“现在什么时辰了?王爷回了没?”

岑儿服侍冷幽茹更衣,有些窃喜地说道:“王爷回了,在床边坐了大约两刻钟,然后独自去了天安居陪老太君用膳,王爷临行前吩咐奴婢不用惊醒您,您也不必过天安居请安。”

冷幽茹垂下眸子,没什么反应。

岑儿就泄气一叹:“王妃,您为什么不与王爷和好呢?”

过去的事谁都有错,但活在过去的错误里有意义吗?她和乔妈妈不同,乔妈妈是王妃的陪房,琰少爷出世后乔妈妈又做了琰少爷的乳母,毫不夸张地说,乔妈妈待琰少爷视如己出,琰少爷横死,乔妈妈心底的恨绝不亚于王妃,想要报仇的信念也不逊于王妃,是以,乔妈妈十多年如一日,劝着王妃憎恨每一个对不起琰少爷的人。她是五年前王妃向冷家要的暗卫,她的职责是保护王妃,怎样对王妃是最有利的,她就怎样做。她的脑袋瓜子或许没乔妈妈那么灵光,但也看得清府里的形式,那就是老太爷不在,唯一能让王妃地位稳固的人是王爷。不论王爷是出于什么原因对王妃的态度有了改观,王妃都应该不遗余力地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决不能让昭云那个小贱人捷足先登!

冷幽茹起身行至梳妆台前,将手镯放入桃花木镶珍珠的木匣子里,淡道:“先用些点心和水果。”

岑儿拍上额头,王妃啊王妃,您到底要倔到什么时候?

冷幽茹不是没放下过身段求诸葛流云,她求了,但那又如何?无法复仇的她与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了,她只是老太爷用长线操控的玩偶,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意志,又谈何与诸葛流云花前月下?

岑儿吩咐门口的小丫鬟传了膳,冷幽茹一边等,一边喝着枸杞红枣茶,问道:“宴请宾客的单子有没有备份?”

岑儿拿出一盘糯米红豆卷、一份蛋黄元宝酥并一碟南瓜芝麻球,又奉上樱桃、凤梨、山楂,摆成一圈:“您指的是二夫人上回请您列了交给她的宾客名单?”

冷幽茹将微微冒出一角的果盘往里推了推,以确定外围弧度的完美和优美,但不管怎么摆都有点儿其实不怎么看得出来的瑕疵,她焦躁地握了握拳头,索性拿起装着樱桃的果盘,二话不说丢进了垃圾篓,尔后再看向剩下的器皿,舒心一叹:“嗯,就是它。”

王妃最爱吃的水果就是樱桃……

岑儿见怪不怪,转身从书桌的抽屉里取了名单,双手呈给冷幽茹。

冷幽茹拿在手里细细一看,眸色厉了起来。

岑儿目力极好,稍稍瞟了一下便看清了名单,再想起今天来的客人,不由地眉头一皱:“王妃,那谁怎么会……”

冷幽茹把名单揉成团,随手丢进了垃圾篓,淡道:“传膳。”

墨荷院,丫鬟们坐在偏厅吃饭,以往都是枝繁随水玲珑去天安居用膳,这几天却是叶茂,而且大家明显地发现叶茂呆在屋子里的次数多了,枝繁却频频被晾在门外。

枝繁、白菊、白梅围着圆桌坐下,枝繁爱吃蘑菇,平日里有这道菜谁都让着她,今天……

枝繁举箸去夹最火一片蘑菇,白梅先她一步夹在了碗里,并冲她扬眉一笑:“不好意思,我最近也挺爱吃蘑菇的。”

撒谎!白梅你最讨厌的就是蘑菇!

白菊尴尬地抿了抿唇,看着自己碗里的蘑菇,打算夹给枝繁,白梅却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踩了她一脚,白菊吃痛,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了白梅。

白梅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为难地低下头,闷闷地吃菜。

白梅又笑道:“我记得咱们吃了饭都是轮流洗碗的吧,前几个月都是我和白菊洗的,枝繁你把之前的补齐,怎么也得洗完本月!哦,小厨房也别忘了打扫!咱们虽说是一等丫鬟,可每月都轮了一天值勤小厨房,你上个月、上上个月都没做,所以你得连着清理三天!”

枝繁火冒三丈,恨不得冲上去扇白梅一耳光!她自诩聪明隐忍、吃苦耐劳,从没想过骨子里会有这么激进的想法!但事实证明,她也不过如此。习惯了主子的器重,也习惯了这种器重带来的光环,更习惯了丫鬟们对她的巴结,突然从云端跌入淤泥,她有种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的羞愤!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友情可贵,却不能给予她一席生存之地,唯有抱紧大小姐这颗大树,她在王府、甚至在将来才能真正的衣食无忧。

说白了,万恶的旧社会,丫鬟大多贱命一条,能安安稳稳地活在当下已是莫大的幸运,经济基础还决定上层建筑呢,丫鬟的生存环境又怎么允许她们为了虚无缥缈的友情抛头颅洒热血?像枝繁这种孤女丢了饭碗还能干嘛?被人贩子掳走XXOO并卖到窑子离的几率远远大于寻找到新饭碗的几率。

枝繁忽而想到了昭云,她有爹娘有弟弟,又是王爷名义上的女人,这辈子只要不作恶多端,世子爷就会给她养老,她瞒着大小姐无所谓,反正大小姐也管不到她那儿去,可恶的是她竟也哄着自己一并瞒了大小姐,自己能有她那样的后台吗?

自己是招子蒙了猪油才把她看得比大小姐重,她却从没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

不理她了!

……

乔慧回了娉婷轩,累得险些虚弱,府里来客热闹是热闹,就是累人,她笑着坐在了藤椅上,秀儿忙打来温水替她擦脸、擦手:“二少奶奶,您今儿心情不错!”

乔慧把双手跑进温水里,嘴角微扬道:“戏也看了,甜点也吃了,心情当然不错。”

最重要的是她总算能为大嫂做点儿什么了,一直以来都是大嫂照顾她,甚至不惜冒着得罪二夫人的危险揭发了诸葛姝,也让郡王看清了诸葛姝的真面目,真是既替她出了口恶气,又替她清除了巨大的隐患。大嫂原本告诉她就算仁至义尽了,没必要淌二房的浑水。所以,大嫂的恩情,她记住了。

洗完,秀儿拧着帕子擦干乔慧双手的水滴,道:“姚家的二少奶奶去看了姨娘。”

王府被称作“姨娘”的除开董佳琳再无旁人。

乔慧若无其事地道:“毕竟是表姐妹,探望一番实属正常。”末了,补了一句,“她有没有单独去见二夫人?”

秀儿摇头:“探望完姨娘便直接去天安居用膳了,下午一直到离府都没进过二夫人的院子。”

乔慧点了点头,又道:“董佳姨娘的伤势好转了没?胡大夫怎么说?”

秀儿不甚在意道:“董佳姨娘不过是个妾,怎配府里的大夫替她诊病?没看呢!”

没看?这都多少天了?二夫人和安郡王都不曾为董佳琳请大夫么?乔慧柳眉一蹙,道:“你去外院请胡大夫给姨娘看看伤势,就说是我吩咐的。”

秀儿膈应地撇了撇嘴:“二少奶奶何必管她?伤了也是她活该。”

乔慧想起大公主的话,摇了摇头:“去吧。”

安郡王走到门口正好听到乔慧说要请胡大夫给董佳琳诊病的话,眼睛一亮,笑着打了帘子进屋。

秀儿吓了一大跳,忙躬身行了一礼:“郡王。”

安郡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扫得秀儿方寸大乱,恨不得顶个锅盖遁走!

乔慧也尴尬,更多的是庆幸,人啊,还真不能做亏心事,方才她若是存了哪怕一点儿整治董佳琳的态度,郡王这会儿怕是都对她离了心了,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个善妒的蛇蝎。

“你退下。”乔慧替秀儿解了围。

秀儿如释重负,灰溜溜地离开了房间。

安郡王的嘴皮子动了动,正要开口,乔慧双手叠于右侧行了一礼:“相公。”

安郡王的眼神一颤,大踏步上前扶起了她:“又没外人,你快别在意这些虚礼了,我听说今天府里来了许多客人,累坏了吧?”语气非常关切!

乔慧的脸微微泛红,柔声道:“我没做什么,不累,相公今天回来得比往常略晚,可是吏部事多?”

“倒也不是吏部……”实际上不止吏部,京城所有部门都晚了,但朝政之事安郡王是不会与乔慧谈的,安郡王就道,“大约过阵子便会好。”

乔慧本是一句场面上的关切之词,并不指望他回答,是以,他糊弄过去她也不觉着失望:“相公,董佳姨娘那边是妾身疏忽了。”

安郡王拉着她在椅子上坐好,欣慰地道:“不是你的错,你自己尚在病中,又心里难受,哪里会有顾及到这些事?本该由我来处理,疏忽的人是我。”半句不提甄氏的错,细细听来,又似乎是安郡王太在意乔慧而疏忽了董佳琳。

乔慧心里微微发暖,言不由衷地道:“相公……今晚去董佳姨娘那边吧。”

安郡王的眼神闪了闪,握住乔慧的手说道:“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里,我不放心,等我休沐的时候再抽空去她屋里坐坐。”

坐坐而已,还是挑休沐不用上朝的那天。

乔慧顿时心情大好,但也没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冲昏头脑,她理智地分析了安郡王话里影射的含义,大致意思是——短时间内,至少在她再次受孕以前是不打算碰董佳琳的了,至于促成这项决定的究竟是二人情意还是侯府压力,不得而知。

乔慧浅浅一笑,道:“择日不如撞日,相公且去看看,听胡大夫怎么说,妾身这边补品不少,哪些是董佳姨娘能吃的,相公问过胡大夫,妾身命人送到紫荆院。”

安郡王亲了亲乔慧的脸蛋,唇角微微勾起:“那行,你先洗澡,洗完我就回来了,等我。”

乔慧的脸又是一红,等你做什么?目前这身子又行不了房。

安郡王起身去了紫荆院,胡大夫刚好替董佳琳诊完伤势,开了一瓶自制的金疮药和几包草药,又叮嘱不能沾水和过量行走。安郡王赏了胡大夫一个红包,胡大夫谢过,转身出了内宅。

杏儿喜出望外,忙不迭地从外边儿阖上了门。

董佳琳躬身行了一礼:“郡王。”声音里,有着微微的颤抖,像压抑了多日的思念,也像集聚了许久的委屈。

“不必多礼,你坐吧,腿上有伤呢。”话虽如此,这一礼安郡王还是坦然地受了。董佳琳明显感觉到郡王较之去年有了很大的转变,初入京的郡王青涩内敛,像个邻家男孩儿,为官后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官威和冷沉,连带着大男子主义也长进了不少。

董佳琳在床边挨着郡王坐下,小鸟依人地靠进他怀里,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安郡王搂紧了她,笑着问道:“哭什么?大夫说你的腿能恢复。”

董佳琳还是哭。

安郡王抹了她的泪,试探地道:“想我了?”

董佳琳哭得越发厉害了:“嗯!”

安郡王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一动,抱着她倒在了床上,可还没进入主题他又负气地坐了起来:“你歇着吧!我改天再来看你!”现在和她行房算什么事儿?小慧那边怎么交代?藏也藏不住,娘发了话,避子汤少不得,一送避子汤,不就暴露了?

董佳琳一头雾水,乔慧小产,至少一月不能行房,安郡王夜夜留宿娉婷轩却是没法儿得到欢愉的,而且她也没听说乔慧准备了通房,即便乔慧准备这个节骨眼儿上安郡王也不会要。那么,安郡王为何压抑自己的欲望?他明明都……

董佳琳看了他一眼,大约明白他是不愿让乔慧知道:“郡王,妾身不会说的。”

安郡王摸了摸她的脸,轻轻笑道:“不是这样的,而是我答应了肃成侯府必须让小慧生下我的长子,所以……每次你侍寝后都得喝避子汤,那种东西对身体不好,我不想伤了你。”

避子汤这种东西表姐和她提过,年轻时喝喝没太大感觉,老了便时常腹痛,且易得妇科病。董佳琳看着安郡王俊美的脸,感动得眼泪直冒,咬了咬唇,她道:“郡王心疼妾身,妾身也心疼郡王,二少奶奶身子不便,妾身服侍您,可好?”

“不了……咝……”拒绝的话未说完,安郡王的大脑轰隆一阵嗡鸣!却是董佳琳解低头……

夜里,风有些凉,水玲珑沐浴过后便坐在床头盖着被子看书,看的是老太爷留给她的字典,不明白老太爷为何让她学习喀什庆的文字,要知道上辈子诸葛钰可是没回喀什庆的,出嫁从夫,她总不能把诸葛钰留在京城,自己奔赴喀什庆。

翻看了几页,用心记住了大约三十个词汇,脑子便开始浆糊了,学习语言,尤其在没有语言环境的情况下只能先死记硬背,可惜孕妇嗜睡,没一会儿水玲珑就困得直打呵欠了。

水玲珑强打着精神,用食指做了一遍书空练习,最后实在不行了,把书放进床头柜的抽屉,躺好进入了梦乡。

诸葛钰是全家回来最晚的一个,他进入卧房时水玲珑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他先是看了看思念一整天的妻子,又摸了摸他们俩的小结晶,这才起身去往净房洗漱。

洗完,又擦干了湿发,诸葛钰拉开被子一滑而入,抱住了水玲珑娇小柔软的身躯,浑身的疲倦就在一种浓浓的满足里消弭无踪了。

水玲珑有意无意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诸葛钰微微一愣,小女人醒了?还……闹脾气了?

诸葛钰试着扳过她身子,力道很轻很轻,若在平时她哪怕半梦半醒也会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钻,但现在,她非常倔强地躬着身子不理他!

诸葛钰用手肘支头,侧身从身后看向她装睡的脸,并摸着她秀云墨发轻声道:“不是故意回来这么晚的,有些公务要处理。”

水玲珑没吱声!

诸葛钰浓眉微挑,俯身亲了亲她肩膀,舌尖细细舔过她娇嫩白皙的肌肤,像品尝着世间最美味的果实,爱不释手。

其实早在诸葛钰回房摸她肚子时水玲珑就醒了,只是不愿搭理便故意装睡,可这家伙……折磨人的手段是不是也太……无耻了些?

水玲珑蹙了蹙眉,抬手推开他脸,算是承认自己醒着的事实!

还真生气了?

诸葛钰再次凑近她,这回却是躺了下来,从后背拥住她:“怎么了,玲珑?生我的气,还是生别人的气?”

女人们宴请谁谁谁男人一般不过问,况且今儿回的晚,安平也睡了,诸葛钰真不知道府里出了什么事。

水玲珑不想说,一点儿也不想,就期待他自己猜出来,但一整天专心朝政的他又怎么猜得到?

这对小夫妻,什么方面都能互补,唯独一点:都爱把事儿闷在心里!

诸葛钰的大掌摸上了她大了不少的肚子,哼了哼,道:“儿子,今天谁欺负你娘了?告我爹,爹把他踹到西伯利亚去,冻死他丫!”

“噗——”水玲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曾有一次开玩笑和诸葛钰讲过这样的话,没想到诸葛钰就记住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诸葛钰才不管它是什么意思,反正能哄娘子开心就万事大吉,他扳过水玲珑的身子,迫使自己进入她的视线,并轻柔地道:“乖,跟爷说说,谁惹你了?爷真替你出气!”

谁惹她了?那个请了颜蓁前来给她添堵的人,还是颜蓁本人?

好像……都不是……

请了颜蓁而已,又没算计颜蓁和诸葛钰,反正她知道是谁干的,等时机成熟,新帐旧账一起算就是了,还不至于让她一直生闷气。

而颜蓁,她的确有意与她套近乎,可到底是不是为了诸葛钰,尚未可知。

水玲珑认真地看着诸葛钰,感受到他淡淡的薄荷香落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地搂住了他脖子,说道:“诸葛钰啊,你每年去燕城……是不是在等人?”

诸葛钰的身子登时一僵,笑容凝在了唇角。

水玲珑是从安平口里套的话,安平只说了诸葛钰等人,却没告诉她在等谁。水玲珑抚上他染了一丝冷意的脸,柔声道:“等谁?”

这回换诸葛钰平躺在床上不理人了。

水玲珑则侧过身子,打量起他,追问道:“女人?”

诸葛钰迎上她探究的目光,不悦道:“你是在怀疑我?”

能不怀疑吗?每年你都去燕城等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一个女人,谁心里没点儿想法?又不是没上过当、没受过伤,盲目地相信全天下的男女都是董永和七仙女。水玲珑其实很委屈,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感到委屈,她不是今天才知道他每年去燕城等人,但从前她没这么在意他的行踪,也没这么在意他是否为她敞开心扉,觉着两个人相敬如宾,和睦到老就心满意足了。可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满足了?

没有人喜欢被质疑,诸葛钰也不例外,水玲珑的默认几乎是瞬间点燃了他胸腔内的火苗,他的面色一冷,声音也跟着一冷,有种碎冰破飞雪的凌厉气势,直叫人汗毛倒竖:“水玲珑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你这人天生多疑?”

水玲珑被说中,恼羞成怒:“我就是天生多疑,怎么了?诸葛钰你不是说你知道自己娶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这才多久,你就受不了我了,是不是?四月份又要到了呀,你又要去找她了,是不是?我对你来说,只是个平息克妻之名的女人,是不是?!反正我是庶女,也高攀不起你!”

一连三个“是不是”,兜头兜脸朝诸葛钰打来,人在气头上的话多半做不得数,偏听者想不通这个浅显的道理,诸葛钰的浓眉紧紧蹙起,和她认识两年多以来,头一回觉得她有那么点儿无理取闹:“水玲珑!不许你这么看我!也不许你这么看你自己!你以前……还真不会这样!”

水玲珑的眸色一厉:“这是你自己承认的!你就是嫌弃我了!你就是玩腻了!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诸葛家的男人就爱打着专情的旗号,干着滥情的事儿!”

这女人,毒舌起来简直可以气死一船人!诸葛钰气得脸都绿了,骂他不够,还把诸葛家的男人全给骂了进去,诸葛家的男人怎么就打着专情的旗号,干着滥情的事儿了?

“你这话不对!你瞧爷爷多爱奶奶啊!爷爷对我们呼来喝去,在奶奶跟前,呵,捏肩揉背是常有的事儿!”

“二叔是谁的孩子?”

“……”

“我问你二叔是谁的孩子?”

梅姨娘的。

“不说爷爷了,说我父王,起码他父王终身没纳妾、没要通房!”

“昭云又是谁?”

诸葛钰又是一噎,下意识地想搬出安郡王,可话到唇边又意识到安郡王这臭小子正在享齐人之福!

诸葛钰的气焰消了大半,难怪她会这么看他了,敢情是大环境不理想!诸葛钰败下阵来,大臂一揽,将她圈进了怀里,水玲珑挣扎反抗,他低喝:“当心动了胎气!老实点儿!”

水玲珑撇过脸!

诸葛钰试着扳过她的脸,她倔强不依,诸葛钰怕弄疼了她只得作罢,微微一叹,道:“骂了一顿,心里舒坦些没?”

舒坦些了。水玲珑咬紧牙关不承认。

“你这驴脾气!”诸葛钰轻轻一笑,吻了吻她不停呼着气的小嘴儿,问道,“真那么想知道我的事?”

水玲珑眨了眨眼,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嗯”。

诸葛钰阖上眸子,下颚抵住她柔软的颈窝,像她依靠他,却更像他依赖她,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一片寂静,静到水玲珑几乎要再次进入梦乡,耳畔才传来他似近还远、仿若带了一分不真实的话音:“我和诸葛汐不是王妃的孩子。”

“嗯。”

诸葛钰仿佛也不诧异她如此平静的反应,只不疾不徐地道:“我还有个同胞妹妹。我娘……在我三岁的时候……带着我妹妹改嫁南越,夫家在南越。”

南越?不正是大周的邻国,与燕城交界的地方?这么说,诸葛钰每年等的人……是他生母?

“她告诉我,她每年春天会回来看我一次。”很稀疏平常的口味,若无其事一般,但细听之下会发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水玲珑几乎是想也没想便问道:“那她回来了吗?”

身后,良久不闻诸葛钰的回答,水玲珑想转过身看看他怎么了,诸葛钰却突然沙哑着嗓子道:“没回。”

像众多离异的父母许给孩子的承诺,美好而不切实际,哄哄哭着不许父母分离的孩子,也骗骗自己有些难舍难分的心。

后面,水玲珑没再问了,不是不想知道更多,而是有些不忍心撕开他内心的伤口,一如她不愿谈起前世,一半是怕诸葛钰难以接受,另一半则是连自己都不愿回顾那些痛彻心扉的记忆。

诸葛钰紧了紧搂住她胳膊的手,也无法讲出更多了,这是他的极限,他话锋一转,道:“差点儿忘了和你说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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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电脑才知道因为某些原因审核一直无法通过,我也气死!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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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改朝换代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1 本章字数:4751


“什么事?”

“阿诀中了探花,还有,大周的局势要变了。 ”

直至四月,水玲珑才终于理解诸葛钰所说的大周局势要变是什么意思了。

皇帝传位于云礼,改国号昌隆,自己则自封太上皇,卸下重担开始云游四海,但另有一种说法是太上皇带着藏宝图悄悄前往漠北寻找长生不老之地以及桑玥和慕容拓的踪迹了。

不论哪种形式,水玲珑都狠狠地震惊了一把,前世云家的命运是,云礼枉死,皇帝不久也死在了荀枫的算计之下,荀枫自立为皇,册封七皇子为岐山王,永世不得踏出封地一步,为震慑七皇子,荀枫将姚皇后圈禁皇宫作为人质,直到她死,这种境地都没有丝毫改变,她并不清楚最终的结果如何,郭焱也不清楚,因为她死后,郭焱便紧随而来了。

可不论姚皇后与七皇子是什么结局,皇帝和云礼的却是惨不忍睹的。这辈子……云礼这么快便成功登基了?!

转念一想,问题的关键除开荀枫的落败,还有那份藏宝图,前世直到水玲珑死,藏宝图也没离开尚书府的库房,皇帝当然去不了漠北了。今生若非水玲珑执意动了诺敏的“嫁妆”,藏宝图仍会长眠箱底,皇帝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云礼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太子。因为皇帝得到了藏宝图,才有了这一系列的谋划。

而伴随着云礼登基,后宫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姚太后入住长乐宫,冰冰成为新后接管了未央宫,原先的贵妃、淑妃、贤妃全都变为太妃,刚晋升为德妃的吉昭仪还没摆上几天正一品妃的谱儿便跻身太妃的行列了,怎不叫人扼腕?

除此之外,各大皇子也纷纷封了王爷。

水玲珑最关注的并非皇子王爷太后太妃,却是云礼的后宫。

当皇榜昭告天下时,所有人包括水玲珑在内都惊呆了……

水玲珑摸上四个月大的肚子,靠在了椅背上,乔慧剥了一颗葡萄送到她唇边,她笑着吃下。

乔慧又拿起一颗,摇了摇头道:“真没想到,颜蓁会成为皇上的新妃,连选秀都没走,直接由太上皇下旨册封,这等荣耀,怕是后来者挤破脑袋也追不上的。”

她白担心了一场,还以为颜蓁喜欢诸葛钰呢,也猜测太上皇会像二十多年指婚冷幽茹一样,把颜蓁指入镇北王府,倒是她多虑了。

水玲珑吞下葡萄,若有所思道:“颜妃应当是挺早就被太上皇内定了,你不是说三年前颜蓁与王府议亲,议着议着颜大人就被调往燕城了吗?”

前世太上皇或许也是这般为云礼打算的,可惜郭焱和三公主相继出事,紧接着云礼命丧黄泉,颜蓁这枚棋子便没发挥什么作用。

与百年世家相比,颜家显得很新很微不足道,但谁又知道,颜家男儿个个骁勇善战,且忠心不二,荀枫登基后有意收服他们并委以重任,他们却宁愿自刎谢罪也绝不臣服。

这样的臣子,试问哪个帝王不爱?

乔慧低下头:“你一敬献完藏宝图,太上皇便召了颜家回京,是不是那时太上皇打定主意了要远赴漠北的?”比起云游四海,她更信寻宝这一种说法。

水玲珑点了点头:“应该是的。”她也不信太上皇是去弄什么云游四海,只不过,皇帝到底是寻宝,还是暗中与娜扎会和,助娜扎夺得漠北皇权不得而知。

乔慧放下手里的葡萄,四下看了看,房里没外人,她才小心翼翼地道:“大嫂,颜妃之前想跟你学东西,是不是……是不是皇上喜欢你的事是真的,然后颜妃也知道,所以……想向你取经?”

水玲珑的眼底忽而迸发出一道冷光,乔慧吓得一怔,忙解释道:“我瞎猜的,大嫂你别生气!”

“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只是有些诧异。”水玲珑眨了眨眼,敛起了心底的抵触,她和云礼暴露在公众场合的接触翻来翻去也就姚家水玲溪发病那一回,作为水玲溪的姐姐,不能看着水玲溪咬伤太子,于情于理这事儿都圆得过去!贵邑宫那回,皇后也明明白白地说了,云礼的举措都是她授意的,乔慧大概是被颜蓁刺激到了才这么问,实际上,乔慧猜的挺准。

云礼他爹算是开创了大周史上自封太上皇的先河,便是桑玥当初远赴漠北寻宝,那都是弄了个“驾崩仙去”的名堂,是以,朝中也好,民间也罢,各种言论猜测不绝于耳。加上,南水西掉工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喀什庆的旱灾眼看着便要迎刃而解,但二十年免税期也要结束,届时,南水西掉工程带给喀什庆的益处能否平息百姓纳税的不甘,云礼心里没底,只得日夜勤勉、狠批奏折,并大力提拔优秀人才,董佳琳的哥哥便是受益者之一。

随着阿诀的官运亨通,董佳琳在王府的地位再次提了起来,肃成侯府牛掰,大公主牛掰,但如今的阿诀也很牛掰,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比起不务正业的乔旭,刻苦勤勉的阿诀更得云礼器重。而论亲疏的话,大公主是太上皇的女儿,却只是云礼的庶妹,面子上过得去就好,要云礼像疼三公主这般疼大公主简直是天方夜谭。

于是,大公主和肃成侯府对甄氏的威慑渐渐没了功效,甄氏停掉了董佳琳的避子汤。

五月,冰冰诞下皇长女,举国欢庆。

水玲珑月份大了,体型也胖了,实在不宜舟车劳顿,小公主的满月酒便没有去成,诸葛流云、安郡王、王妃和乔慧都去了,水玲珑和老太君凑对儿说了会儿话。老太君离开喀什庆太久,思乡心切,一提到老太爷就哭得稀里哗啦。水玲珑才知道,漠北运送粮草的军队死在了喀什庆境内,偏诸葛流风重伤未愈,在府里办办公可以,真要出远门怕是吃不消,所以老太爷又领着诸葛府邸的护卫去往了漠北,与漠北协商这件事的解决方案。好容易解决了这个麻烦,南水西掉的河渠就挖到喀什庆境内了,老太爷顾不得歇息,又奔赴了施工第一线,初步估算,老太爷返京时,小柿子已经出生了。

还有两个月……

水玲珑的眼底流转起浓浓的兴奋和喜悦。

回了墨荷院,水玲珑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夏季天热,水玲珑双身子又格外怕热,屋子里放了冰块也无济于事,一觉醒来,浑身都湿透了。

枝繁行至床边,挑起帐幔,讨巧地笑道:“大小姐,水放好了,奴婢伺候您沐浴。”

水玲珑伸出胳膊,枝繁扶着她坐起来,水玲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问道:“世子回了没?”

枝繁说道:“满月酒宴好像有一整天,得夜里才回。”

难得休沐一天,却耗在宫里了,水玲珑站起身,在枝繁地搀扶下朝净房走去,刚走了一半,枝繁神色凝重地说道:“四小姐去了。”

去了?死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在浴桶边站定,疑惑地道:“什么时候来的消息?”

尽管屋子里没第三人,枝繁仍压低了音量:“昭云在王爷书房偷偷看到的密报,说是病死了,王爷大概是怕老太君伤心,一直瞒着没公布!”

这便是给林小姐抵命了。水玲珑的素手覆上亵衣的丝带,看了枝繁一眼,这回总算学乖了没再瞒着她!水玲珑又问:“二夫人知不知道?”

枝繁蹙了蹙眉,道:“奴婢刚刚借着还册子的名义去了趟湘兰院,没听到太大的风声,不过出来见奴婢的不是流珠,是另一名丫鬟,奴婢就告诉她,奴婢想向流珠请教一下喀什庆的几种针织手法,丫鬟说流珠正忙,不大方便。”

小公主满月,甄氏明明受到了邀请,却称病在床足不出户,流珠也无暇分身,想来,她们是知晓诸葛姝的死讯了。水玲珑“嗯”了一声,摆了摆手,枝繁松了口气,退出净房。

上回二少奶奶滑胎,枝繁觉得自己难辞其咎,如果她早些告诉大小姐,四小姐喜欢郡王,再结合四小姐在喀什庆做的事儿,大小姐不难猜出四小姐潜藏的凶险性,那么,防患之下,或许二少***胎不会滑掉。希望这回,她没有表错功。

水玲珑洗漱了一番,浑身舒爽,换了件淡雅的绣茉莉束腰罗裙,拿起老太爷给她的字典继续学习,枝繁奉上一杯煮过加了糖的牛乳,水玲珑细细喝完,又发了一身汗,这澡算是白洗了!

水玲珑翻了几页字典,一眼瞥见桌上的账册,这是冷幽茹出门之前命岑儿送来的,她上午陪老太君聊天,下午睡觉,还没看。

水玲珑放下字典,拿起最上面的工房账册,随手一翻,就不由地睁大了眼眸,原以为像冷幽茹那样柔美淡漠的女子,写出来的字该是娟秀多姿、圆转回环的,没想到字里行间意态跌宕、神韵超逸,丝毫不逊于男子的洒脱恣意。

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之色,水玲珑又拿起算盘细细核算起了冷幽茹记的账目,一轮计算下来,她不得不佩服冷幽茹的本事,这个女人好像以前都是做甩手掌柜的吧,突然全盘接手,怎么也会有点儿不适应,但水玲珑从头算到尾,别说瑕疵了,账目上连一滴晕染开的墨迹都无,崭新得像印刷出来的一般,仿佛她这人,天生就与完美挂钩。

这样的女子,究竟哪一点输给了诸葛钰的娘?






8月4号,下午四点更新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1 本章字数:259


今天下午四点更新,昨天有两更,大家别忘了看。

哎呀,女儿放了假在家,码字时间受到严重冲击,更新时间变动得频繁了一些,请大家谅解!

一般情况下,如果早上九点更不了,我都会提前发个更新公告,如果没有公告,也没看到更新,嘿嘿,不好意思,那一定是卡在后台了。






【149】产房,乳母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2 本章字数:10995


小公主的满月酒宴举办得十分浓重,欢歌热舞、笙箫不断,直到月朗星稀,众人才满兴而归。

诸葛钰思念水玲珑,未坐马车,而是策马一路狂奔回了府,直惹得同僚纷纷笑他惧内。

安郡王和乔慧上了马车,诸葛流云和冷幽茹也上了马车。前者跑得略慢,诸葛流云和冷幽茹率先抵达王府。

六月夜,微风阵阵,蝉鸣蛙叫此起彼伏,盛夏的节奏愈见明显,空气里也隐隐飘荡起了一股淡淡的莲香。

诸葛流云牵住了冷幽茹微凉的手,哪怕过了那么多年,这双手也和她不受岁月侵袭的容颜一样,完美如初,只是……仿佛没了记忆中的柔软,骨节……有些僵硬!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诸葛流云面色如常地问出了口。

冷幽茹想也不想便说道:“没有。”

诸葛流云的眉头一皱,侧目看向了她,只见月光下,她白皙肌肤泛着浅浅的华润光泽,似凝脂美玉,似九霄繁星,通透而不染丝毫杂质,纤长卷翘的睫羽随着她每一次的呼吸微微颤动,让人看着心也跟着轻轻跳动。

诸葛流云停住脚步,鬼使神差般地,抬手摸上她的脸。

没有小女人的娇羞,也没有妻子的愉悦,冷幽茹淡漠得宛若一潭凝了冰的湖面,诸葛流云的手僵在了她脸上:“你到底还要气多久?我不追究你的过错就是了,你怎么还是板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你一万两银子?”

冷幽茹左耳进右耳出,没有反应!

诸葛流云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肚子的火气都在无力和不甘中被点了起来:“冷幽茹!本王和你说话,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冷幽茹淡淡应道。

诸葛流云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她多说几个字。然,冷幽茹目视前方,再没了下文!

诸葛流云气得吹胡子瞪眼,拉着她疾步回了主院,一进入房间,诸葛流云就将她丢在了床上,尔后一脸盛怒地瞪着她!

冷幽茹不动声色地睨了诸葛流云一眼,二话不说,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你做什么?”诸葛流云火冒三丈地问!

冷幽茹褪了外裳,露出洁白的肩膀和紫色抹胸,以及束缚下呼之欲出的轮廓:“妾身做王爷想做的事。”

诸葛流云一把掐住的皓腕,双目如炬道:“冷幽茹!你究竟是怎么了?自从离了一趟府,回来就整个人都变了!你还是以前的冷幽茹吗?还是有谁披了你这层皮?”

冷幽茹不为他的怒火所慑,仿佛对面不是一头凶猛的狮子,而是一只张牙舞爪、咆哮乱叫却毫无杀伤力的……小豹子:“妾身当然是冷幽茹了。”

诸葛流云想剖开她的脑子,看里面是不是多了什么,或少了什么!从前的事儿谁也不提了,谁都有错,但他做了让步她怎么就还是一倔到底?“你以前至少还有个嫡妻的样子!知道敬重丈夫、体贴丈夫,也知道对我笑,瞧瞧你如今这副德行,怎么像个活死人?”

冷幽茹抬头,自嘲一笑:“怎么?妾身的态度令王爷不喜了?抱歉,在王爷对妾身做了那样的事之后,妾身实在无法对王爷强颜欢笑。如果王爷非得刨根问底妾身到底为何变了,妾身只能说,之前对你笑是想巴结你、迷倒你,从而更好地陷害你!现在妾身害不成了,也没必要强颜欢笑了!”

咔!

似是手骨断裂的声音,再看,却是诸葛流云捏断了床边的帐构,诸葛流云浓眉倒竖:“别口是心非了,冷幽茹,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本王见的不多却也见过!你侍奉老太君,教导玲珑,不就是想和我好好过日子?我准了!”

诸葛家的男人,永远这么自以为是!

冷幽茹冷冷一笑,轻蔑地道:“少自作多情了,高高在上的王爷。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琰儿被烧成灰烬!我讨厌你们诸葛家的每一个人,也厌恶王府的每一寸地方!我恨不得王府自此消失,你们一个一个的都万劫不复!”

“冷幽茹!”诸葛流云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气过,连第一时间知晓她做了那样的恶事之后也没这般气过!他气什么呢?气冷幽茹憎恨诸葛家,还是气冷幽茹这么多年都不曾对他动过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冷幽茹迎着他凌人的注视,镇定自若地褪去了衣衫,露出完美得仿若老天精雕细琢的诱人风景,淡道:“我就是一个活死人,一具外表光鲜、内里腐烂的尸体,王爷你不嫌恶心尽管享用!”

“你……你……”诸葛流云气得不行了,一屁股坐在床边,目眩头摇!

冷幽茹披上衣衫,漫不经心地道:“妾身去唤昭云前来侍寝。”

“哪儿也不许去!”诸葛流云暴喝,目光之凌厉,恨不得撕了她!

冷幽茹对他的怒火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去净房沐浴了一番,出来后诸葛流云的怒火没减弱丝毫,好似要用目光把她射成筛子!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再者,诸葛流云,他不敢。冷幽茹抱起被子铺到光洁如新的地上,从即日起,二人短暂的“同床共枕”的和平日子宣告结束。

诸葛流云气气气,肺都要气炸了!

他一把拉起她推到床上,自己裹着地铺闭上了眼睛!

湘兰院内,甄氏哭得死去活来,她知道姝儿回喀什庆不会有好果子吃,但没料到诸葛流风那个混蛋真舍得处死姝儿:“……他怎么那么没良心啊?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流珠也哭得厉害,却不是哭四小姐死,而是甄氏伤心她便跟着难过,甄氏这人待丫鬟们是极好的,自己做姨娘时就时常变卖族长送的东西给她们赏,虽说目的是希望她们更努力地办事,但方法得当,大家便都喜欢。流珠吸了吸鼻子劝慰道:“夫人莫哭坏了身子,逝者已矣,夫人节哀!”

甄氏揪着衣襟,泪如泉涌:“世子也不是没杀过人,王爷怎么就不让世子给人抵命啊?我的姝儿,她爹怎么这样狠心?这样狠心啊……”

主要得从喀什庆的信仰说起,喀什庆是一个极度排外的民族,百姓直到现在都不承认自己是大周人,他们只是使用了大周的货币,接纳了大周的文字,仅此而已,所以,他们的世子杀了几个大周子民,他们压根不觉得有什么,但倘若他们的王放任大周皇帝砍了世子脑袋,诸葛家在喀什庆的威信便算是扫地了。这是对外,对内则大相径庭,喀什庆的族规非常严明,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绝不因身份高低而有所偏颇,正是这种爱民如子的族规,诸葛家才能得到所有百姓的爱戴。

想想当年朝廷大军浩浩荡荡地攻入喀什庆境内,沿途的百姓,上至百岁老人,下至六岁孩童,纷纷拿着菜刀、铁锹冲向孔武有力的士兵,百姓用生命捍卫着喀什庆,诸葛流风又有什么理由包庇自己的杀人犯女儿?

甄氏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心里还是难受!

流珠打来一盆温水,拧了帕子替甄氏敷脸,并说道:“夫人,您真的不要太伤心了,四小姐触怒天神,这是天神来收四小姐的命了。”与旁人无关,你可别像王妃那样走火入魔,认为全世界都对不起四小姐,尔后也来一次大规模的“杀伤性”报复,夫人啊夫人,我的小命和你的绑在一起啊。

甄氏把脸上的帕子一扔,不以为然道:“哼!要不是水玲珑从中捣乱,姝儿的事又怎么会被揭发?老太爷刚来的时候,可有表露过半分把姝儿送回喀什庆的意思?没有吧!都是水玲珑!是她!是她害了我姝儿啊!”说着说着,泪珠子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我的姝儿给林小姐抵命,她也要给我的姝儿抵命!”

此话一出,流珠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踹翻了水盆:“夫人!您疯了啊!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说白了,四小姐是死有余辜,她没杀人族长还能强行治了她的罪不成?王爷和世子是被大周皇帝强行拽入京城的,为了喀什庆的稳定,他们做了质子,喀什庆所有百姓都由衷地感激他们。安郡王不同,先不论他抢没抢三少爷的军功,也不论他忤没忤逆族长的意愿,单单是他一立功便主动递了报效朝廷的折子,这在喀什庆看来就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安郡王回不了喀什庆了,便只能呆在京城,而呆在京城就一定不能得罪世子!

甄氏不说话,只一抽一抽地哭!

流珠语重心长道:“夫人,世子妃就是世子爷的逆鳞,哪怕是为了郡王的前途,您也千万不能犯傻!难道说四小姐是您的女儿,郡王就不是您的儿子了?四小姐伏诛,安郡王是您老年唯一的依靠,您即便不能帮郡王,也决不能扯郡王的后腿啊!”

甄氏抹了泪,心有不忿地道:“我也就随口说说!我是真的气不过,要是乔慧这么干我就不说了,毕竟姝儿害了乔慧的胎,可水玲珑……她凭什么多管闲事?亏姝儿平时还总夸她,一口一个‘大嫂’,叫得那么亲热……白眼狼她是!”

这事儿若二少奶奶干,您立马得休了二少奶奶!流珠清了清嗓子,道:“颜妃那样的事儿您也别再做了,这次世子妃没追究,大概以为是王妃干的,没怀疑到您的头上呢。”

甄氏冷冷一哼:“害我的姝儿,我让她堵堵心,怎么了?现在看来,我下手算轻的!真该让颜妃和世子像冷薇和姚成那样!颜妃也怀个孩子,气死水玲珑!”

“二夫人,董佳姨娘求见!”

……

水玲珑算完账册,去天安居陪老太君用了膳,又回房看了会儿字典,还是决定去甄氏那儿探探虚实,走到湘兰院门口,就碰到从晚宴归来、刚换了衣衫的乔慧,乔慧拧着食盒,笑着向水玲珑行了礼:“大嫂!”

水玲珑扶起她,看她满头大汗,还拧着食盒,不由地问:“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乔慧温声道:“我在铺子里给我婆婆买了些点心,大嫂你也有的,我待会儿送你院子去。”

水玲珑微扬着唇角道:“累了一天就别东跑西跑了,我叫枝繁去一趟。”

“那也行。”

“皇后娘娘怎么样?看到小公主没?”水玲珑一边走,一边问。

“皇后娘娘气色极好,小公主很可爱,长得像皇上多一点,皇上很疼小公主,在前殿也不忘差人问了几回小公主的情况。”乔慧一脸艳羡地说道。

水玲珑松了口气,她真怕云礼重男轻女,因冰冰生的是女儿就此冷落她们母女,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水玲珑美眸一转,捕捉到了乔慧眼底的艳羡,拉过她的手道:“这个月的小日子来了没?”

乔慧红了脸,小声答道:“来过了。”

水玲珑弱弱地吸了口凉气,缓道:“会有的,别着急,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才是嫡出,明白吗?”这是在告诉乔慧,即便董佳琳先她一步怀孕也没什么,嫡是排在长前头的。

乔慧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大嫂关心。”

“呵呵……还有这样的典故啊?那我得尝尝!”

“老人家说的,婢子也不知记没记错,反正小时候我总嚷着要吃呢。”

水玲珑和乔慧走到门口,便听到屋内传来阵阵爽朗轻快的笑声,乔慧的脸色微微一变,捏着食盒的手有些僵硬了。

丫鬟替二人开了门,二人进入外屋,与甄氏见了礼,董佳琳忙站起身,朝二人行礼问安:“世子妃万安,二少奶奶万安。”

水玲珑和乔慧分别在冒椅上坐下,水玲珑才语气如常地道:“你也坐吧。”

董佳琳依言在杌子上坐好,不若先前那般泰然了。

乔慧把食盒递给流珠,流珠双手接过,笑着问道:“二少奶奶带的什么呀?”

乔慧优雅一笑,道:“李记的元宝酥和梅花糕。”

李记是京城有名的糕点铺子,又限量供应,要买到他们家的东西得排老长的队,乔慧和安郡王亲自等了大约两刻钟才终于买到最后两盒。

董佳琳软语浓浓道:“婢子听说李记的糕点可难买了,难怪回来得这么晚,二少奶奶真是一片孝心。”

甄氏却想到儿子是和乔慧一起出门的,乔慧排队等,这不是意味着儿子也在人群里傻等?一念至此,甄氏心底的喜悦瞬间被冲散了:“刚吃了几块董佳姨娘亲手做的糕点,肚子有些撑,先放着吧。”

“是。”流珠将食盒放在了桌上。

乔慧和董佳琳的神色都有些尴尬。

二房内部的弯弯道道水玲珑不便插手,她今儿的主要目的是探探甄氏的底。水玲珑端着茶杯,静静打量起甄氏的表情,尽管抹了厚厚的妆粉,仍遮掩不了眼睛的肿胀,应是哭过;嗓子有些沙哑,可见哭的时间不短,还是嚎哭的那种类型……甄氏看她的眼神像猝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染的风采来,水玲珑挑了挑眉,不叫的狗才咬人,甄氏敢这样毫无顾忌地瞪着她,说明甄氏暂时没打算像冷幽茹一样疯狂复仇。既如此,颜妃那件事她也暂且放一放,甄氏要再敢轻举妄动,就别怪她新帐旧账一起算!

水玲珑自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最近迷死了这种味道:“二婶的身子好些了没?今儿一天都没去天安居吃饭,奶奶心中惦记着呢!”

甄氏皮笑肉不笑地道:“一点点头痛,过几天便好,多谢世子妃关心!”气呼呼的!

董佳琳微微一愣,二夫人和世子妃之间发生什么不快了么?

乔慧知晓内幕,郡王告诉她了,想必婆婆将诸葛姝的死算在了大嫂头上,她难为情地看了水玲珑一眼,水玲珑从容淡定地道:“二婶无碍,我也就放心了。”甄氏这回应当体谅到林家父母的难处了,林小姐无辜枉死的时候,人家也是这样疼的。

甄氏嘴角一抽,她现在是一刻也不想看到水玲珑!

夜间,安郡王先去紫荆院与董佳琳温存了一番,后又回了娉婷轩陪乔慧过夜,乔慧感动,云雨时安郡王的战斗力特持久她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妥,只觉得哪怕婆婆对董佳琳的态度改观了,丈夫还是疼她多过董佳琳的。

时值夏季,水玲珑离临盆只剩两月不到,全府都紧张了起来,冷幽茹命人将原先水玲清住过的紫藤院做了一番改造,建了一个产房、一个婴儿房和几间乳母的房。紫藤院与墨荷院仅一墙之隔,中间有道小门,进出很是方便。施工的时间挑在水玲珑每日上午在天安居陪老太君闲聊的空挡,是以,水玲珑压根儿没什么感觉,紫藤院便焕然一新了。

冷幽茹带着水玲珑等人去看了产房,一推开门,众人便觉得一股温馨气息扑鼻而来,地上铺着浅棕色绣了番石榴的地毯,迎面一扇夏荷屏风,白底、绿叶、粉莲,色泽明艳却不突兀。绕过屏风,映入眼帘一张罩着淡粉色纱帐的大床,枕头一大一小、被子一大一小……连脸盆架上的洗漱工具都是母子各一套……

这回别说甄氏和乔慧,连水玲珑都惊呆了,明明还有两个月,可看着床上的婴儿枕头、婴儿被,床边的婴儿盆、婴儿毛巾以及柜子里那做工精致的一套套婴儿衣裳,水玲珑觉得好像小柿子已经出生了一样……

怎么会有人把产房布置得这么有氛围?

几名训练有素的漂亮小丫鬟齐齐行礼:“王妃万福!世子妃万福!”

甄氏瞠目结舌:“王妃,你……你真是……有心了……”为什么对水玲珑这么好?

其实不是冷幽茹要对水玲珑好,而是冷幽茹要么不做,一做就必须做得完美,简言之,优秀是一种习惯。

水玲珑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尽管明白冷幽茹的初衷,却仍诚心道了谢:“多谢母妃。”

冷幽茹随手摸着柜子里的衣衫,云淡风轻道:“按照琰儿出生时的尺寸做的,也不知合适不合适。”不待众人做出反应,又道,“好了,我挑了七名乳母,你自己斟酌,留下两个。”

冷幽茹极少会说“一、两个”或“七、八个”这类字眼,她的数理精准性很高,多少就是多少。

众人起身去往紫藤院的明厅,走到门口乔慧又回望了华丽到令人咋舌的产房一眼,心里……有些不明白王妃这么做的目的,王妃又不是世子的生母,并且王妃害过世子一家,突然变得这么关心水玲珑,事出反常必有妖,乔慧觉得自己有必要多留个心眼儿。

她们一走,屋子里的小丫鬟们便炸毛了。

“天啦!二夫人掉了十三根头发!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太能掉啦!”

“世子妃掉了三根!我盯着呢,有一根一直耷在她肩膀上,估计到了明厅才会掉下来!哎哟,你们不知道,我多想冲上去给她扯了!”

“二少奶奶掉了五根!有一根被她鞋子踩到外边儿去了!”

“王妃掉了六根!”

“快点收拾!免得王妃回来骂人!”

……

明厅内,冷幽茹在主位上落下,水玲珑、甄氏和乔慧分别坐在两边的冒椅上,甄氏和乔慧主要是来取经的,并不怎么发表言论。

岑儿奉上一套琉璃双耳茶盏,里面盛的是玫瑰杏仁露,冷幽茹端起茶杯,看向水玲珑淡淡地道:“产婆还是罗妈妈,给冷薇和小汐接过生的,我让她月底住进紫藤院,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及时像她请教。”

提前住进来是好的,像冷薇和诸葛汐都是早产,难保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不提前降世,水玲珑将素手搭在腹部,笑着道:“嗯,但凭母妃安排。”言罢,肚子里猛一阵拳打脚踢,痛得水玲珑倒吸一口凉气,乔慧眼尖儿地发现了异状,惊讶地笑了,“是不是小侄儿踢你了?”

水玲珑笑了笑:“最近动得有些厉害。”何止厉害?晚上整夜整夜地翻腾,弄得她隔一会儿便要起来走动一下,她走呢,小家伙便安静,她躺着呢,小家伙便要翻天。

冷幽茹目光微凝,看了看水玲珑,道:“把人叫进来。”

话落,七名穿戴得十分周整的年轻妇女进入了明厅,能入冷幽茹的眼,首先模样得过得去;其次,家世得干净,别说她们的丈夫了,连祖宗三代有无恶疾冷幽茹都查了一遍。

几人朝座上之人行了礼,尔后一字排开,等待水玲珑挑选。

水玲珑犀利的眸光一扫,众人齐齐低下头,却无胆小怯弱之态,水玲珑暗暗称赞,心平气和地问道:“你们为什么想来王府做乳母?家里的孩子怎么办?”

“回世子妃的话,民妇想赚些体己银子,替相公攒束脩,民妇的相公去年考中了童生,家中公公婆婆年轻,能照顾孙儿。”答话的是一名年纪约莫二十的清秀女,名唤秋三娘。

未来的秀才娘子,水玲珑微微颔首:“可识字?”

秋三娘道:“民妇的相公教了一些,民妇愚笨,痴识了几个。”

水玲珑“嗯”了一声,又看向下一位。

妇人答道:“回世子妃的话,民妇的孩子一出世便早夭了,为留着奶,民妇每日奶着邻居家的孩子,民妇想入府赚些钱养家糊口。”

水玲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有一位妇人答道:“民妇也是想赚钱养家,民妇家里有个弟妹,也刚生产,我们二人商议的是一个出来做乳母,另一个便奶两个哥儿,民妇的儿子不用愁,只是……”壮着胆子与水玲珑对视了一眼,道,“只是民妇希望能找一户许民妇带着女儿的人家。”

意思是,如果拒绝她带女儿上班,她就不干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低垂着眉眼道:“民妇贱名夏秋冬。”

“噗——”甄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后面的妇人十分恭敬地回答了水玲珑的提问,水玲珑在心里做了番计量之后,留下了秋三娘和夏秋冬,不过夏秋冬这名字的确有点儿怪,水玲珑给了她一个昵称:小夏。

------题外话------

说到洗白,文文里不存在洗白任何一个人,因为每个人物的性质从一开始就是设定好了的,不会因为评论区的各种施压而有任何改变,不是说坏人就没有优点,好人就一辈子不犯错。

这篇文是迄今为止我写得最客观、最不夹杂主观色彩的作品,所以才会有各种备受争议的人物出现,就像我们身边的同事、亲人、朋友,我喜欢的未必是她喜欢的,她看得顺眼的或许我非常排斥。欢迎大家热烈讨论,你们喜欢谁或讨厌谁,我都高兴!但是,请支持正版!

本月会结局,啊啊啊,所以我又开始焦躁了!心理素质不好,得像玲珑和冷幽茹学学!






【150】荀枫死讯,神秘来客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4 本章字数:15304


至于为什么不选孩子早夭了的妇人,水玲珑的看法是,身子健康重要,心理健康同样重要,没了孩子的人,心理或多或少是有阴影的,她没那个闲工夫去给对方做心理治疗,也不愿小柿子潜移默化中受了某种影响。 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水玲珑的心理阴影——失去琰儿的冷幽茹很可怕!

冷幽茹派了四名丫鬟分别随秋三娘和小夏回家,从现在开始,她们便是重点保护对象,从饮食到衣着,甚至礼仪典范、生活习性都必须按照冷幽茹的要求进行训练,秋三娘和小夏战战兢兢地谢过,想着自家那根本挤不下人的屋子又凭空多了俩丫鬟,其他人……是扔房顶上还是挂墙上?

自从被冷幽茹剪了三次线头之后,水玲珑再也不穿枝繁和钟妈妈做的衣裳了,免得冷幽茹那雷达似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水玲珑后面的衣衫全部由冷幽茹吩咐绣娘量身定制,料子若只花十两银子,做工便是一定金子,没办法,以冷幽茹的标准,“出厂”前起码得经过七道检验,根本无暇做其他客人的生意,于是乎,第一绣楼专门为冷幽茹开设了一个制衣小分队,长年累月只接她一人的单子。

冷幽茹放下双耳琉璃杯,岑儿又用宽口青瓷杯奉了清温水来,冷幽茹缓缓地喝了一小口,看向水玲珑缓缓地道:“明天上午你过来我院子一趟,让绣娘给你量下尺寸做几套秋季衣裳,生完孩子体重会减,却也没那么快恢复到怀孕之前。”

这是在说,你去年的衣裳都别穿了。

水玲珑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

冷幽茹又看向甄氏,淡声道:“二房的衣裳我也请了绣娘做,上午你让小慧和董佳琳都在湘兰院等着。”

如今才六月呢,就做起了秋裳,真是好早!甄氏挤出一个灿灿的笑:“多谢王妃,让王妃费心了。”

冷幽茹没接她的话,甄氏见怪不怪,这蛇蝎女人对她笑,她才心里发毛呢!

乔慧暗暗记下冷幽茹的一系列持家手段,她觉得王妃这人尽管可恶,但某些方面的确出众,单单是那华丽得连她几乎不敢落脚的产房就甩了她娘和大公主好几条街。

冷幽茹的目光又落回了水玲珑含笑的眉眼上:“小家伙实在动得厉害,你就请胡大夫瞧瞧,二进门处我打了招呼,这段时间不论多晚都有人值夜。”

乔慧的心咯噔一下,就想起了肃成侯府的三姨娘,也是夜间临盆,却因二进门的守门婆子玩忽职守跑去吃酒,三姨娘的丫鬟出去请大夫结果没请着,第二天她随她娘省亲归来,就发现三姨娘的孩子胎死腹中了,是个弟弟呢。当时她以为只是意外,不知为何,眼下听了王妃的吩咐,她却突然有些怀疑一切都是她娘暗中谋划好的。如果真有心迎接这个小生命,又怎么会不替三姨娘打点好各套门路?

水玲珑恭敬地福了福身子:“是,儿媳记住了,多谢母妃。”

冷幽茹的眼底泛起一丝倦意,却很快被掩了过去,她面无表情地蹙了蹙眉,打算就此离去,这时,一名小丫鬟在门口晃了晃,岑儿认出那是清幽院的人,便走到外边与她耳语了几句,回来时脸色大变。

冷幽茹睃了她一眼,她福低身子,小声禀报了丫鬟的话,啪!冷幽茹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水玲珑回了墨荷院,乔慧也去坐了一会儿。今年南方没有发大水,荔枝产量丰富,且又大又红,以墨荷院的最为出挑,枝繁奉上新鲜荔枝,水玲珑拿了一颗,乔慧也拿了一颗,却没剥开,而是一边捏着一边问:“大嫂,你有没有觉得王妃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你指的是哪方面?”水玲珑吃下荔枝。

乔慧抿了抿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觉得她哪儿都怪,她明明那么讨厌大哥,当初还给你下了避孕药,内心是不想大哥有自己的孩子吧!但为什么她现在所作的一切又让人感觉她真的好盼望这个孩子出世呢?她会不会……又像前几次那样,表面做好事,实际下绊子?”

乔慧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水玲珑不知道老太爷用什么掐住了冷幽茹,或者这种手段又具有多久的威慑力?威胁,是能够随着时间的转换而发生改变的,此时有效,彼时未必。所以,在弄清冷幽茹为何如此乖巧之前,水玲珑还真……大意不得!

水玲珑放下手里的第二颗荔枝,手臂横在桌上,微倾了身子正色道:“嗯,我会小心的。”

“要不……我托肃成侯府的关系再请个乳母来,怎么样?”在乔慧看来,冷幽茹不安全,她请的乳母肯定也不安全,所以,谨慎起见,得自个儿找个更靠谱的。

水玲珑想了想之后摇头:“王妃是世子的嫡母,我不能公然忤逆或质疑她,多谢你的提醒,乳母那边我会请得力的人看着的。”她没说的是,孩子她打算自己养,乳母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当然,这事儿她得先征得诸葛钰的同意。

乔慧的瞳仁动了动,叹道:“好在大哥始终是站在大嫂这边的,如果发现乳母有问题,随便寻个由头治了也无妨。”

意思是,诸葛钰惩治冷幽茹的人,王爷和老太君那边都不会说什么。

水玲珑笑出了声:“依我看,你比我还紧张!”

乔慧揉着手里的荔枝,难为情地苦涩一笑:“自从滑胎,我整个人都变得神经兮兮的了,大嫂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怎么会?”水玲珑握住她的手,“你是一片好心,我明白的,换了旁人,不会跟我推心置腹。”

乔慧如释重负!想问王妃刚刚是听到什么消息了竟然失态到砸了杯子,话到唇边又怕水玲珑怪自己多嘴多舌干涉大房的庶务,于是堪堪忍住了好奇。

乔慧一走,水玲珑就唤来枝繁:“去查查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丫鬟的脚上踩了绣球花瓣,绣球花只有二进门附近才有,她必是从那儿回来的。”且没在清幽院等消息,说明事态很急,不急冷幽茹也不至于把杯子砸了。

外书房内,诸葛钰穿着厚重的朝服,负手在房内踱来踱去,月光透过窗棂子落进他深邃如泊的眸子里,反射出精锐的波光。他停在窗边,蹙眉道:“死了?”

枭二十分笃定地道:“是!属下从中部追上朝廷的押解队伍,一路跟踪,半步也没离开,属下确定死在矿难中的就是荀枫!”

“你可看清他模样了?”诸葛钰似是不信,转过身打量起了枭二的脸,他手下共有七名枭卫,枭一在取回水玲珑的血时死在了平南侯府,剩下的几人中以枭二综合能力最强,是以,跟踪荀枫的任务落在了枭二的头上。但枭二说什么?荀枫死了?在马棚里过冬都没冻死的人,竟然死了?怎么可能?

枭二坚定坚信地道:“一路上,属下观察了他无数回,他就是荀枫!发生矿难后,属下化妆成当地矿工进入了事发地点,死者的容貌和荀枫一模一样!奴才不会认错!”

容貌一样,容貌一样……

诸葛钰反复默念着这四个字,眼底减减泛起了枭二从未有过的神色,似悲凉、似纠结、似惆怅、又似阴冷……枭二的心口一震,难道世子爷不喜欢荀枫死掉吗?荀枫是镇北王府最大的劲敌,荀枫死了,镇北王府在京城便能真正如日中天!加上太上皇云游四海,京城局势动荡,便是他们举兵造反也不是没有胜算的!

诸葛钰又开始在房里踱来踱去,墙壁上的沙漏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变换了比重,空气仿佛突然凝成了海绵一般,枭二的呼吸莫名沉重了起来。就在枭二几乎要受不住诸葛钰越来越沉重的威压时,诸葛钰脚步一顿,瞳仁一缩,道:“我还是无法相信他死了!易容术,一定是易容术!你一路都没发现破绽,是因为在你追上他们之前,荀枫就已经被偷梁换柱了!”

枭二一怔,会……会是这样吗?

“我问你,你有没有检查他的脸?我说的是脸皮!你撕了没?”诸葛钰再次停住脚步,严肃地问道。

枭二又是一怔:“没有……”

诸葛钰冷冷地笑了,隐约有种复杂的意味,让人分不清这笑到底藏了几分真、几分假:“从现在起,调动所有力量搜查荀枫的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没有大周的通关文牒,他还能飞到国外去了!”

枭二领命,正欲退下,诸葛钰又道:“不对,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人,分出一部分人找金尚宫!他们俩一狼一狈,总有碰头的一天!”

“是!”枭二转身步出房间,却和迎面而来的安平碰了个正着,枭二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避开了安平的碰撞,安平三脚猫的功夫,脚尖过门槛时一不小心挂了一下,摔了个嘴啃泥,“世……世子爷……奴才有……有大事禀报……”

水玲珑的身子越来越沉,洗个澡都洗得满头大汗,她摸上圆鼓鼓的、大得不像话的肚子,再看向肿得像象腿的蹄子,顿时傻眼,她怀斌儿和清儿时好像……没这么“丑”吧?

她低头,企图看看大腿内侧和肚皮下有没有可恶的妊娠纹,可东看西看就是看不着!

“枝繁!”

“枝繁出去了,大小姐您有事吗?”叶茂打了帘子进来,就看见自家小姐掀开亵衣,低头瞅啊瞅的,也不知在瞅什么。

水玲珑朝她招了招手:“帮我看看肚子下面有没有妊娠纹?”

叶茂“哦”了一声,挠挠头走到水玲珑旁边,看着那圆得发亮的肚子,吓得瘪了瘪嘴:“大小姐,妊娠纹是什么?”

“妊娠纹就是……”水玲珑想了想,简单地道,“你就看肚子上有没有淡粉色的纹路,西瓜皮你见过么?像那样的。”

“哦!”叶茂俯身,紧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检查了水玲珑的肚子,摇头,“没有!很白净!就是有一条好黑的线!一直到肚脐!不对,大小姐你看,快到心口了!”

说着,叶茂转过身,偷偷撩起衣襟,仔细看了自己白花花的小肚皮,憨憨地道,“咦?奴婢没有!”到底谁不正常?

水玲珑就松了口气,尔后看向呆呆的枝繁,笑了:“孕妇才有,生完孩子能自动消失,下面的线也能变浅。”这么呆萌的叶茂,将来嫁给谁比较好?

嘎吱——

窗子响动的声音,水玲珑和叶茂迅速放下衣襟,就看见郭焱跃窗而入,这两月,郭焱没少干这事儿,叶茂和枝繁习以为常,叶茂非常训练有素地走出房间,在外边儿放起了哨!

“玲珑!”不习惯叫娘怎么办?她这辈子明明比他还小!

水玲珑按着郭焱坐下,从净房打了凉水,用帕子给他轻柔地擦脸:“这么晚了还出府,也不怕三公主多想?”话是责备的,笑容却满是宠溺。

郭焱拉住她的手,很赖皮地在她怀里蹭了蹭,这才是他喜欢的味道,有前世的沧桑,也有今生的温情:“她想又怎样?我才不怕她!”

水玲珑推开他脑袋,不禁失笑:“多大的人了,还往我怀里钻?羞不羞?”

郭焱恬不知耻地又钻了进去:“不羞!”果然,抱着亲娘的感觉好多了,就三公主那只母老虎也想取代玲珑成为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哼哼,痴人说梦!

水玲珑推不开他,索性不推了,看着他高高大大的身影蜷成一小团缩在她怀里,她怎么觉得这么有喜感呢?

“玲珑。”郭焱嘟唇,很委屈的口吻,“你有了他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他?哪个他?水玲珑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郭焱指的是小柿子,水玲珑拍了拍他肩膀,强行捧起他皱成一团的俊脸,这回他没反抗,而是顺着水玲珑的力道缓缓抬起了头。水玲珑微扬着唇角,认真地讲起了每一个离异的母亲都会对孩子说的话,“怎么会不喜欢你?你是我的孩子啊,不管我和在一起,都无法改变我们的母子关系,知道吗?”

郭焱这时特想问一每个离异家庭的孩子都会问的问题——你和我爹真的不可能了吗?

看了看一屋子典雅温馨的陈设,有看了看水玲珑放在绣篮里做给诸葛钰的锦服,再看了看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又想起今早得到的情报,眸光一暗,问不出口了。

水玲珑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低落,轻声道:“在想我和荀枫吗?”

郭焱眨了眨眼,垂眸不语。

水玲珑将他肩膀上的一根青丝摘掉,丢进一旁的垃圾篓:“我知道不管他怎样伤害过我和清儿,在你心里他都是你父亲,对不起我的选择伤害到你了,我……”

“他死了。”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长睫飞快地颤了起来:“你说什么?”

郭焱再次钻进了她怀里,这一次,却整个人都在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湿了水玲珑满身:“他死了。”

荀枫再十恶不赦,也是他父亲!他帮着水玲珑削弱荀枫的势力,并不代表他希望荀枫死掉!他只是不想那个男人再次强大得建造起一个谁也推翻不了的帝国,将水玲珑变成他的皇后,上辈子的悲剧又重演一次……

“你不能做皇后的……不能的……”郭焱一边流泪一边哽咽着重复这句话,水玲珑一头雾水,或者她还沉浸在荀枫去世的消息里没缓过劲儿来,那么呼风唤雨的人,说死……就死了?不,她不信,荀枫如果这么容易被打败,前世就不至于能撼动云家的江山了。都说人各有命,荀枫注定命运多舛,却终有一日能企及众人无法比拟的高度……而她内心愕然,便浑然没察觉到郭焱话里的含义,是啊,她不能做皇后的,因为这辈子她要做王妃,做诸葛钰的妻子,当然不能是皇后了,“你……你和我说清楚,谁告诉你他死了?”

“东部铁矿坍塌,他被压在了下面……太上皇怕荀枫半路偷奸耍滑,从离宫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他的软骨散,他没有武功的,他被压在下面了他没有武功他逃不了……”郭焱心如刀割!

矿难?水玲珑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尸体呢?”

“他们就地埋了。”

时值夏季,天气闷热,就地掩埋,不出七天便要全部腐烂,等朝廷的仵作抵达现场时已经辨别不出尸体的本来面貌。水玲珑的眸子微眯了一下:“你相信我,他没死!”

郭焱猛地从她怀里抽身,怔忡地望向了她,眼底的不可思议,犹如见了北极霞光,久久地闪动着惊喜和希冀:“你……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最忌惮的对手,他就这么死了,简直是侮辱我的智商。”水玲珑半开玩笑地说完,郭焱神色稍霁,水玲珑按了按眉心,擦了他脸上的泪,头一回觉得犯难,儿子不愿意荀枫死掉,万一哪天她和荀枫你死我活怎么办?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水玲珑语气如常道:“我记得你从漠北抵达京城的前一晚,正是荀枫被送出京城的那一夜,你们……有没有碰到?或者,你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没有?”

她其实想问,你是否察觉到那个荀枫有别于以往?会否是个赝品?

郭焱认真地回忆了一遍那晚的事儿,他就和小憨挖了个深坑,小憨说见到女鬼,但他没看见,荀枫再不济也不屑于装扮成女子的模样,所以,应当是小憨看走眼了,而即便没看走眼也绝不可能是荀枫。于是,郭焱摇头:“没发现异常。”

水玲珑摸了摸他额头,软语道:“以后荀枫的事你别再管了,回去吧。”

郭焱依依不舍地起身,潋滟的眸子里还残留着点点泪光,走到窗边,忽而扭过头,无辜地蹙了蹙眉,哀求道:“你……你会留他一条命吗?他已经一无所有了,爹娘不要他了,同僚也背叛他了,他真的……不是你的对手了……我……我可以带着他远走高飞,绝不让他打扰你和诸葛钰的生活……求你……留他一条命,可不可以?”

人性使然,同情弱者。当水玲珑处于劣势时,郭焱豁出性命也要替她保驾护航,可一旦荀枫被逼入绝境,他觉得自己也能舍弃荣华富贵甚至仁义道德,保他无虞。

水玲珑淡淡凝眸,意味莫名:“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别插手。”

郭焱失落地看了水玲珑一眼,施展轻功跃出墨荷院、也跃出了王府,一上马车,他就问向小憨:“你上回真看到一个女鬼了?”或许是金尚宫?她去救荀枫的?

小憨无比郑重地点头:“绝对看见了!我拍胸脯保证!很瘦很高的样子!呃……也不是特别高啦!反正比三公主高一点!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

瘦高瘦高的一定不是金尚宫,那女人肥得像猪!郭焱摆了摆手:“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坑里的血么?小憨舔了舔嘴巴:“没有!”一定不能让将军发现他做的困兽器居然困不住小兽!

郭焱无力地闭上眼:“回府!”

小憨嘿嘿一笑,过关!

郭焱前脚刚走,后脚枝繁打了帘子进来,夏季热,跑来跑去满身都是汗,枝繁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水,喘着气道:“大小姐!奴婢……奴婢打听了……”

“先喝口水。”水玲珑指了指桌上的茶具。

枝繁心头一动,笑着谢过,兀自倒了凉茶,咕噜咕噜喝了两大杯,总算顺过了气儿,这才说道:“奴婢去二进门处问了张妈妈,张妈妈说有一定轿子被直接抬进了府,里边儿坐的谁她没看清。”

张妈妈是二进门处的老妈妈了,从王府建立初期她便做了门房的管事,她别的本事没有,严苛这一条却每每做足了的,她怎么会放任一个看不清容貌的人进入王府?水玲珑挑了挑眉,道:“谁在前面领路?”

“余伯!”枝繁答。

王爷的轿子?水玲珑的第一反应是王爷抬了姨娘,但很快水玲珑否认了这种猜测,姨娘的轿子走不得正门,哪怕是皇上赏的妾她也只能走侧门,所以,排除姨娘一说。那么,或许是某位客人?水玲珑又道:“抬去哪儿了?”

“大姑奶奶出阁前的院子,清雅院。”

诸葛汐回来了?水玲珑心底的好奇被完全勾了起来:“王爷呢?可是去了清雅院?”

枝繁庆幸地吞了吞口水,幸亏自己多跑了一趟,原本大小姐只让她探门房的情况,她想着多做些事儿总是没错的,果然没错!“去了,奴婢追上去,正好远远地看见王爷进了清雅院。”

十有八九是诸葛汐回来了,却躲着其他人,或许是姚府发生了不快……水玲珑联想到了蕙姐儿,后妈和继女的关系总是微妙的,姚大夫人又护犊子,真要有个面红耳赤也不是不可能。

思量间,小柿子又开始翻江倒海,好几次踢得水玲珑想尿尿,水玲珑站起身,捂着肚子,开始在房间里散步。

枝繁看着水玲珑皱着眉头的样子便知小柿子又不乖了,枝繁记起冷幽茹先前的吩咐,出声建议道:“大小姐,奴婢去请胡大夫过来瞧瞧吧!王妃说孩子动得太厉害了也要引起重视的。”

水玲珑其实也有点儿纳闷,她怀过两次孕胎动都没这么厉害:“你跑了一趟也辛苦了,叫叶茂去吧!”

“好!”枝繁笑着应下,大小姐越来越体贴她了,这是不是说明她的付出得到回报了得到回报了?

约莫两刻钟后,叶茂气喘吁吁地打了帘子进来:“大小姐……胡大夫……胡大夫去清雅院了!”

诸葛汐……病了?

紫荆院内,董佳琳晕安郡王云雨了一番,此时正伺候他沐浴,她一边揉着他肩膀,一边道:“郡王,妾身听说府里来了位客人,还住进了大姑***院子,该不会是……大姑奶奶偷偷地回娘家了吧?是不是姚大人对她不好?”

别说,那顶轿子从大门而入时,他正好应酬归来,微风一吹,掀起帘幕,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安郡王的眼神一闪,懒洋洋地靠在她怀里,偏过头亲了亲她诱人的风景,道:“大房的事儿,咱们别跟着掺和了!大姐怎样也轮不到咱们置喙。”

董佳琳的睫羽颤了颤,笑意如常道:“是,妾身记住了,日后会恪守本分的。”言罢,降了降身子,他喜欢的地方便更好地送进了他嘴里。

安郡王的眸色一沉,拽她入内,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娉婷轩内,乔慧在清点明日所需的布匹:“阮烟罗我穿着太艳了些,配董佳姨娘挺好,她娇俏;宝蓝色云纹锦是郡王的,秋香色蜀锦是二夫人的,淡紫色沉香缎留着我自己……”

乔慧一一说着,秀儿将布匹分类,看了一眼满是倦色的乔慧,秀儿劝道:“二少奶奶,明早再弄吧,您先歇息。”

乔慧揉了揉太阳穴,强打着精神道:“明早绣娘就得过来,慌慌张张的弄容易出岔子,今晚清点好,明天绣娘量了尺寸直接把布料带回绣楼,不耽误她们的功夫。”

有个能干的婆婆还是挺幸福的,大嫂也备了一次布匹,结果被王妃骂质量太差,自那以后,大嫂和大哥的一应物品全部由王妃亲自操持,大嫂除了偶尔学做账,再没别的烦心事了……倒是她,二房上上下下婆婆几乎懒得管了,可能是被夺了职权心里难受,所以有些颓废了吧!

秀儿心疼地叹了口气,继续依照乔慧的吩咐清点布匹,好容易清点完布匹,乔慧又拿出了账本开始计算下个月二房的预算。一直算到月上半空,她才四下看了看,确定郡王没回,尔后偷偷伸了个懒腰,这姿势不雅,不能让郡王看见!

秀儿泡了一杯枸杞菊花茶放在乔慧的手边,说道:“二少奶奶,大姑奶奶好像回府了!而且,奴婢刚刚去库房搬箱子时,看见胡大夫火急火燎地往内宅跑,奴婢瞧方向,也是清雅院呢。会不会……”顿了顿,秀儿大胆猜测道,“会不会是大姑奶奶在姚府受了欺负呀?”

乔慧用袖子掩面,打了个呵欠:“别瞎说,大姑奶奶和大姑爷感情好着呢。”

“好不也出了个冷姨娘?现在,冷姨娘的孩子就在姚大夫人院子里住着,心肝宝贝儿似的疼!保不准啊,蕙姐儿怎么滴了,然后姚大夫和大姑爷将账算在了大姑奶奶头上,争执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秀儿无比惋惜地脑补了一则家庭寓言故事,还说得头头是道!

“那……你送上一份灵芝去清雅院。记住,别刻意打听什么,免得让人觉着二房的人不安分。”

“知道了。”秀儿恭敬地应下,打算开门离去,突然一道健硕的身影缓步而入,秀儿吓了一跳,忙躬身行了一礼:“奴婢见过郡王,郡王万安!”

自打秀儿建议乔慧不管董佳琳的死活,安郡王对她就再没什么好感,安郡王冷冷地“嗯”了一声,秀儿赶紧退出去,连灵芝都忘了拿!等她转身打算回去取时,安郡王“嘭”,关上了门!

乔慧目光微凝,随即露出一抹甜甜的笑:“相公。”亲自倒了杯凉茶递到他手上。

安郡王喝了一点儿,和颜悦色道:“你是要秀儿去看谁呢?”

乔慧就把秀儿的话重复了一遍:“……应该是大姐回来了,我就想着送份灵芝聊表心意。”

安郡王目光一扫,看到分列整齐的布匹和字迹工整的账册,心头一动,娶妻当如是。他凑近乔慧,在她耳边小声地低语了几句,乔慧闻言勃然变色:“啊?清雅院的……怎……怎么……会是……这样?”

水玲珑在屋子里走啊走啊,直到确定小柿子睡着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躺回床上,其间大约有一刻钟的样子,小柿子一直在打嗝。想想其实蛮好笑的,她怀斌儿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肚皮有规律地颤动,当时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没有长辈教过她这方面的常识,她吓得立马哭了起来:“呜呜……孩子的心脏跳出来了,你摸,它贴着我肚皮跳呢……”

荀枫笑得前俯后仰:“你傻呀!心脏跳出胸腔了它还能跳吗?你再摸摸,它和你的脉搏是否一个节奏?胎儿的心跳比正常人快许多,他吞了羊水,在打嗝呢。”

原来,她也曾有过那么傻、那么天真的时候。

诸葛钰回屋,水玲珑刚躺下,诸葛钰行至床边,轻轻地吻了吻她,又握住她皓腕诊了脉,一切正常适才柔声道:“我儿子今天乖不乖?”

水玲珑哼了哼:“只知道关心你儿子,不晓得关心我!我问你,要是我生的是个女人,你怎么办?”

诸葛钰躺下,将她胖嘟嘟的身子抱在怀里:“怎么可能是女儿?保准是儿子!”

水玲珑和“儿子论”杠上了,一脸不悦地瞪着他道:“那万一是女儿怎么办?你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诸葛钰轻笑出声,满脸得瑟地道:“小呆子!你生什么爷都喜欢!女儿像你,爷更爱!”

“你才小呆子!”水玲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心里却是暖暖的,大环境所致,重男轻女思想太重,诸葛钰又是独子,她要是无法一举得男,不仅老太君、王爷,就连诸葛汐都会失望极了。所以,她压力有点儿大啊。

诸葛钰仿佛很疲倦似的,将头枕在她颈窝,舒服地叹道:“别东想西想,你生儿生女对我来说都一样,真的。你是和我过日子,又不是和他们,大不了咱们搬出去,反正皇上新赏赐了我一座将军府,我还没住过呢。”

云礼赏了诸葛钰宅子?水玲珑眨了眨眼,没往心里去,主要是这个男人的话太令她这荷尔蒙紊乱的女人感动了,怕她生出女儿遭非议,宁愿搬出府单过也不想她受一星半点儿的委屈……水玲珑扭了扭胖嘟嘟的身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香吻:“诸葛钰,你真好!”

没矫情地说,不用啦,父母健在,搬出府单过容易惹人诟病。开什么玩笑,谁给她气受,她还当真敢把诸葛钰打包带走!

小胖墩……

诸葛钰觉得她以后可以叫这个名字了。

别说,水玲珑是真的胖了许多,水肿占了大半,不仅腿,连十指和脸蛋都肿得厉害,那双手一摊开,跟熊掌似的,看得诸葛钰心惊肉跳。

“诸葛钰,我是不是又胖了?”诸葛钰把玩着水玲珑的小胖手,水玲珑便出声问。主要是爱美自恋的她实在无法接受铜镜里出现一个小胖妞儿,是以,从上个月开始她便没再照镜子了。

诸葛钰心疼地按摩着她肿胀的手,缓缓地道:“孕妇胖一点儿是正常的,我又不嫌弃。”

关键是我嫌弃啊……

水玲珑扶额,她到底怀的什么胎?前世一次也没发生过这种状况!

怨念着、怨念着,水玲珑发出了不算微弱的鼾声,孕妇到了后期,尤其水肿严重的孕妇,比较容易如此。诸葛钰亲了亲她肉嘟嘟的脸蛋,听着她鼻子里发出的声响,微微一笑,觉得她这样也蛮可爱。

诸葛钰打算洗澡就寝,叶茂在门口禀报,余伯求见。

诸葛钰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不见!

水玲珑醒来时,天已大亮,老太爷不在,府里的人便没晨练了,人嘛,能偷懒干嘛要勤快?听不到震耳欲聋的呐喊,水玲珑简直睡得天昏地暗。

枝繁和叶茂一同服侍水玲珑更衣洗漱,每天见水玲珑都能发现她的肚子大了一圈,二人惊悚得目瞪口呆,叶茂就道:“好……好大……肚皮……会不会……撑破?”

水玲珑把玩着金钗的手就是一顿。

枝繁拍了拍叶茂的脑袋,真不会说话!枝繁补救道:“怎么会撑破?一般都是生不下来。”

水玲珑倒吸一口凉气……

在墨荷院用过早膳,叶茂将昨晚发烧的事阐述了一番:“余伯求见世子爷,很着急的样子,但世子爷一口回绝,连原因也没问,而且口气特别差。”

余伯是诸葛流云的心腹,想来是得了诸葛流云的授意才来求见诸葛钰,既如此,诸葛钰一口回绝又是为了什么?诸葛钰知道余伯来找他的原因所以刻意避开?!

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道:“世子爷昨晚有没有去清雅院?今早又有没有去天安居陪老太君用膳?”

枝繁又非常庆幸自己仰慕诸葛钰因此格外留意对方的行踪,不然,大小姐问这么刁钻的问题她压根儿答不上来,她恭敬地道:“没呢,世子爷昨晚直接从外书房回来的,直到今早才离开,也没去清雅院。世子爷在墨荷院用的早膳,比平时吃得略少,就半碗面并一个水晶包子,包子只咬了一口。”

这么说,诸葛钰心情很差,乃至于没胃口了。这肯定和余伯的求见有某种关联,如若昨晚她尚且猜测是诸葛汐回来了,今早听了叶茂的讲述她便不这么认为了,诸葛钰和诸葛汐的感情非常要好,若是诸葛汐回府,诸葛钰不大可能不去探望。水玲珑又想到昨晚胡大夫去了清雅院,半夜余伯上门求见诸葛钰……还有之前王妃听到某则消息失态到砸了杯子……这……

“哎哟!哪里来的混小子!竟闯到世子妃的院子里来了!还不赶紧起开?”外边,突然传来守门婆子的一顿厉喝,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枝繁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房间,半刻钟后,失魂落魄地进来,一脚踏空门槛,与安平一样摔了个嘴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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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发作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5 本章字数:11462


水玲珑带着枝繁走到院子门口时,就看见一名约莫三、四岁、满身、甚至满脸是泥的小男孩儿被守门婆子指着鼻子骂,男孩儿瘦瘦小小的,神情怯怯弱弱的,缩着脖子躲在墙角,生怕婆子会打他似的,但水玲珑注意到他那双大大的眼眸里除开怯弱,隐隐还夹杂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层次的……戾气!好像……有那么点儿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

尔后,水玲珑主动忽略他脸上的淤泥,仔细观察了他的五官,这一看,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

这、这、这……完全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诸葛钰嘛!

水玲珑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初次在寺庙见到诸葛钰,他那如婴儿般钢蓝的眸子里也是闪动着这样的戾气。

六月的风,湿热至极,水玲珑的汗毛却一根根地竖了起来!怎么会……有和诸葛钰长得如此神似的孩子?女人的直觉替水玲珑做了第一时间的脑补……

枝繁的喉头滑动了一下,颤声道:“大小姐,奴婢没说错吧?真的……真的和世子爷一模一样!他……他是不是世子爷的私生子啊?”世子爷今年二十,他看上去约莫三、四,年龄上完全吻合!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一股醋劲儿在心底徐徐蔓延开来,前世的背叛虽不至于令她草木皆兵,可对男人的信心的确大打折扣,看着不远处的浓缩版诸葛钰,说她一点儿没朝坏的方面想是不可能的。或许,也不是诸葛钰故意的,跟姚成一样,自己根本没察觉到端倪……

守门婆子发现世子妃来了,忙停止了颐指气使的架势,毕恭毕敬地垂首立在了一旁。

水玲珑探究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孩子的脸,她鬼使神差地想上前抹了他脸上的淤泥,再好生端详一遍,可摸了摸肚子又觉实在不宜冒险,她站在原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依旧用一种怯生生的眼神回应周围的一切,听到水玲珑的问题时,迅速扫了水玲珑一眼,撇了撇嘴,再次看向了别处。

枝繁张大了嘴,小声道:“大小姐,他是不是……嫌你胖?!”

水玲珑笑着咬牙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枝繁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水玲珑吩咐道:“把桂花糖和元宝酥拿来,还有荔枝、龙眼和葡萄。”

孩子眼底的怯弱和戾气霎那间淡去,取而代之是一种纯真的贪婪,对美好事物的渴望,他将脏兮兮的手指放进了嘴里。

水玲珑眉头一皱,仿佛一块抹布捂住了鼻子,不太舒服!

小柿子,你哥如果是这副德行,我对你也没什么指望了……

枝繁很快便端了一个多格珐琅掐花圆盒出来,里边儿放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和芳香四溢的水果,枝繁走向他,内心也是不喜这孩子的,太脏了有没有?难怪守门婆子要赶了,这完全像哪个没人管的家生奴才!

水玲珑摇了摇头,衣衫的料子和做工都是上乘的,袖口和领口一点儿线头也无,之所以弄得这么脏,估计是不小心跌进了淤泥。只是这习惯……太……让人无语了。水玲珑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丐帮长大的?

走近了孩子,枝繁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气,神色稍霁,弯腰将果盘递到他面前,笑容可掬道:“很好吃的,你尝尝。”

孩子拔出放在嘴里的手指,怯生生地探出手拿了一颗桂花糖,却没立即送入口中,而是给了枝繁:“你先吃。”不像寻常孩子的软软糯糯之音,低沉,仿若大人的口吻。

枝繁微微一愣,这……

她回头看了看水玲珑,水玲珑朝她点头,她才拿过孩子满是孩子口水的糖,剥了包装纸吃进嘴里。

枝繁一边嚼着,孩子一边吞口水,可见忍得很是辛苦,但他始终没有做出进一步举动,直到枝繁吃完那粒桂花糖后,他才“唰”的一下将果盘抢在手里,尔后拔腿就跑!

“哎——你——你这……”枝繁气得跳脚,差点儿骂出了“混小子”三个字,她转过身,面露难色地道,“大小姐,该怎么办?”

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难辨的波光,淡淡地牵了牵唇角,道:“一盒糖果水果罢了!”

枝繁没水玲珑这么平静,她觉着自己被一三岁孩子耍了,还耍得彻彻底底,真是意难平!枝繁气得吹胡子瞪眼,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按耐住了心底的怒火:“大小姐,要不要奴婢去追?”

水玲珑转身,仿佛漫不经心地道:“不用了。”这孩子是凭空冒出来的,又穿得这样体面,想必身份不低,应当与清雅院那位有莫大的关系。

诸葛钰,你最好祈祷不是你的小三和儿子,不然,我“太监”了你!

进入墨荷院,水玲珑拿出《三字经》开始给小柿子做胎教,小柿子貌似挺好学,她每每读《三字经》的两刻钟里,小柿子是非常安静的。今儿日头正毒,屋子里火炉一般地闷热,枝繁和叶茂从地窖搬了足足两大盆冰块,仍不消暑,水玲珑的汗一股股地往外冒。孕妇怕热,胖子怕热,怀了孕的胖子那是几乎一临近中午便不敢随意动弹,免得中暑。

“好热啊。”水玲珑放下《三字经》,又拿起老太爷给的字典。

叶茂挠了挠头道:“奴婢替您打打扇。”

“嗯。”水玲珑点头,早该如此!

叶茂拿了芭蕉扇,慢慢地摇了起来,水玲珑叫枝繁将冰块放在叶茂前边儿,以达到每次摇动都能产生空调扇的效果。

果然,凉爽了许多!

天太热,老太君命萍儿传了话,无需冒着暑气去天安居用膳,就在墨荷院解决。

钟妈妈做了一份凉拌三丝(土豆、胡萝卜、黄瓜),一盘木耳炒肉、一份红烧鲫鱼、一碗松花蛋拌豆腐、一碟上汤娃娃菜,当然,少不得木瓜猪手汤。

许是钟妈妈做的膳食太补了,她才怀了不到八个月,便已有少量奶水溢出,一滴、两滴的样子,弄得她满身都是奶香,诸葛钰那只无良色狼,哼哼!也许是他给吸出来的!

“哎哟,快别吃了!瞧瞧你这肚子!再吃怎么生?”就在水玲珑打算再盛第三碗饭时,钟妈妈亮出了反对意见。

水玲珑砸了砸嘴,还想吃……低头,作委屈状。

钟妈妈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启声道:“枝繁,把铜镜上的罩衣拿开。”

水玲珑放下筷子,不吃了!

散了会步消失,待到困意来袭,水玲珑睡了个午觉,不出意外又被小柿子踢醒。

枝繁掩面打了个呵欠,又揉了揉疲困下略显迷蒙的眼:“大小姐,您醒了啊,余伯在外边儿等了老久了。”

水玲珑就着枝繁的手坐直身子,一脸愕然地道:“余伯等了多久?怎么没叫我?”猜测是有重要的事儿,如果不然,留一则口讯即可,不必在太太阳底下晒着。

枝繁服侍水玲珑换上一件正红色素面肚兜、一条湖蓝色宽腰长裙,外罩蚕丝挑金线百蝶穿花透明纱衣,又将水玲珑的青丝高高挽起,用凤尾点翠钗固定:“等了半个时辰,奴婢说您午睡呢,请余伯留了消息先回,不留也可,奴婢稍后去主院通知他,但余伯执意要等,奴婢无法,就搬了凳子、拿了伞在门口。”坐没坐,打没打伞……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水玲珑不过是走了几步路的功夫便又出了一身热汗,真不敢想象余伯是怎么挨过烈日烘烤的。水玲珑喝了一杯常温的金丝燕窝红枣茶,起身往外见了余伯。

余伯自始至终恭敬地站在门口没有任何树荫或屋檐遮挡日头的地方,脸被晒得通红,汗水湿了衣襟一大片,一旁的凳子和伞完好无损……看见水玲珑出门,余伯拱手一福,说道:“世子妃万福!”

水玲珑目光一扫,将余伯以及余伯周围的状况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后,和颜悦色地问道:“余伯不必多礼,请问余伯在这儿等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额角的汗水滴入眼眸,咸咸的、刺刺的,余伯却并未抬手去擦,只态度恭谨地答曰:“回世子妃的话,王爷请您在身子方便的时候过清雅院一趟。”

没讲为什么!

水玲珑眨了眨眼,微睨了睨无边夏色,隐约猜到了王爷的打算,作为儿媳她不该忤逆公公的意思,但她是孕妇为了安全起见也不必挺着肚子在烈日下游走,思虑了片刻,她道:“那就请余伯带路吧。”

余伯福了福身子,带着水玲珑去往了清雅院。

都说触景生情,一踏入清雅院,水玲珑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府出事那段时间,诸葛汐与她携手挺过来的日子。前院的蔷薇开得娇艳,微风一吹,香气逼人;池子里的锦鲤游得正欢,仍是八条,不多不少;而海棠树下那张石桌,再没了姚成和诸葛汐打情骂俏的身影……

水玲珑忽然觉得,她有些思念他们两个了。

“世子妃,当心台阶。”余伯望了一眼有些出神的水玲珑,小声提醒。

水玲珑意识回笼,抬手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笑道:“多谢余伯。”

余伯眸光一转,瞥见了水玲珑皓腕上的绿宝石镯子,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垂眸掩住了不为人知的诧异。

“皓哥儿过来,我这儿有栗子糕,比桂花糖好吃多了!”

“嗯~”孩子否定的鼻音。

“要不,还有元宝酥,你瞧!金黄色的!”

“叫我一声,我全都给你……”

水玲珑一走到门口,便听到了诸葛流云甚为愉悦的声音,嫁入王府将近一年,她还是头一回从诸葛流云的腔调里听出宠溺的意味,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莫非真是诸葛钰的私生子?

枝繁也非常诧异!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凑近水玲珑耳边悄声道:“大小姐,里边儿的小孩子是不是今天早上咱们见到的那个?他、他、他不会是王爷的私生子吧?”

得,又晋了一个级别!

水玲珑挑了挑眉,弟弟比儿子更能令她接受,就不知是不是了。

余伯清了清嗓子,禀报道:“王爷,世子妃来了!”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进来。”语气之严肃,再次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王爷架势。

枝繁和余伯留在门口,水玲珑推门而入,又打了帘子绕过美人屏风,适才在床边见到了温馨无比的一家三口画面:女子背靠着床头而坐,薄被盖至腰腹;孩子跪在她内侧,端着早上从枝繁手里抢来的果盘,里边的零嘴儿已换;诸葛流云斜坐在床边,与女子面对面,满眼含笑地盯着女子和她身旁的孩子……

水玲珑迅速用余光扫了一圈,来不及看清女子容貌便朝诸葛流云行了礼:“父王万福!”

诸葛流云显然心情十分愉悦,指了指床对面约莫三尺处的六角雕花杌子,语气畅快道:“快来见过你娘!”

似一道惊天闷雷在脑海里砰然炸响,又似一石激起千层浪,水玲珑霎那间愣在了原地,娘,能被称作“娘”的除了她生母便是诸葛钰的生母,诺敏已死,对方……

水玲珑抬头,探究的视线朝女子投了过去,见过了冷幽茹那样的人间绝色,再美的人也失了三分颜色,这名女子与冷幽茹年纪相仿,模样也是出挑的,但并不属于一眼惊艳红尘的类型,瓜子脸,白白净净,双眼皮,很大却有些黯淡无光,鼻梁高挺,朱唇小巧,不笑也有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比起冷幽茹的孤傲清冷,女子亲和娴雅多了。

但水玲珑并未因她的亲和娴雅而平复心底的惊涛骇浪,这人当初不是抛夫弃子了吗?缘何又回了王府?而作为被她抛弃的对象之一,诸葛流云又是怎么原谅她的?是当年的事另有隐情,还是说诸葛流云爱她爱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满脑子的疑问,水玲珑压都压不下来。

而当水玲珑看向她时,她也在看水玲珑,肌肤如玉,明眸善睐,虽说因为怀孕的缘故臃肿得厉害,但通身的灵秀之气还是非常浓郁的。

她朝水玲珑微微一笑,苍白的脸映着窗外光线,凭空幻出了一种母性的柔和。

水玲珑敛起了面上的惊诧,屈膝福身,礼貌地道:“娘。”果然很像诸葛钰!那孩子……

女子微愣,随即满意一笑,侧目,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柔声道:“皓哥儿,快见过你妗妗。”

妗妗,即舅母的昵称。水玲珑又是一惊,这么说,他既不是诸葛钰的私生子,也不是王爷的私生子,而是诸葛钰同胞妹妹的孩子!难怪那么像诸葛钰了。只是,皓哥儿的爹娘呢?

皓哥儿已换上干净衣衫也洗了脸,像个漂亮的瓷娃娃一般,煞是可爱,他看了水玲珑一眼,局促不安地垂下了眸子,不喊!

女子不免尴尬,笑容讪讪地望向水玲珑:“对不起,皓哥儿认生。”眼底,分明闪过了什么!

诸葛流云状似无意地道:“是啊,我逗了他一个晚上外加大半白天,他也没喊我一声外公。”

水玲珑客客气气地道:“无碍,慢慢熟悉就好了。”

然后水玲珑发现女子和诸葛流云都没提陌生果盘的事,孩子凭空端了一样不属于自己的物件儿回来,也不知是他们问了出处已经训斥过皓哥儿了,还是压根儿没问出个所以然,但仍放任了他。看女子容貌气度俱佳,皓哥儿却似乎有些上不得台面,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诸葛流云大抵感受到了水玲珑莫方面的疑惑,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小钰和小汐不是王妃的孩子,上官茜才是小钰和小汐的生母,因为一些原因分别多年,但从今天开始,大家会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你和小钰务必好生孝敬你娘。”

水玲珑在杌子上坐下,没露出丝毫异样,只平静且乖巧地道:“是。”

诸葛流云看了水玲珑一眼,浓眉微蹙,却没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皓哥儿,嘴皮子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口,只叹道:“其他的事……以后慢慢跟你讲!”

水玲珑收回落在皓哥儿脸上的目光,道:“好。”心里努力回忆着,上辈子诸葛钰的生母到底有没有回来,她完全没有印象,毕竟上官茜只是在大周律法上没有名分,像昨天那样一顶轿子抬入府的话,她和荀枫未必会有所警觉。

上官茜看了看诸葛流云,诸葛流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上官茜仿佛被鼓励了一般,朝水玲珑伸出了手,激动地笑道:“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水玲珑依言走到床边,上官茜朝里挪了挪,让水玲珑挨着她坐下,并拉过水玲珑的手,水玲珑皓腕上的镯子一下子垂至了手背,上官茜的眸光一颤,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小钰……竟是把它送给了你……”

水玲珑眨了眨眼,不太理解上官茜的失态。

上官茜摸了摸苍白的脸,柔柔地道:“这是你父王当初送给我的新婚礼物,临走时,我给了小钰,并告诉他,送给能共度一生的女子。看来,我的小钰是真长大了!谢谢你……谢谢你把小钰照顾得这么好……我都听说了……小钰成亲后每天都过得很好……”

清幽院内,冷幽茹正站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一幅幅狂草自笔尖跃然翩飞于宣纸之上,似极了她此时的心情!

岑儿立在一旁不敢说话,但她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沙漏又觉得自己不能不说话:“王妃,您歇会儿吧,您练了三个时辰了!”从中午到晚上,一直没停过,折磨自己也不是用这样的法子,即便折磨了,谁又会心疼?

冷幽茹不理岑儿,只是加重了笔下的力道,仿佛要将毕生的怒火尽数宣泄出来似的。

岑儿实在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步夺了冷幽茹的笔,愤愤不平道:“王妃!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您不舒坦,何必为难自己?应该为难她才对!凭什么您的苦要往肚子里咽?她的苦却可以对王爷诉说?不就是比您早认识王爷几年吗?不就是比您会装疯卖傻吗?您的容貌、气度、家世,哪一样不甩了她几条街?

您现在要做的,不是憋在屋子里生闷气,而是冲进清雅院将王爷给夺回来!

十几年前,她儿子抢了您儿子的命!现在,她又来抢您后半辈子的依靠!天底下的好事凭什么被她一人占尽了?您振作起来!”

冷幽茹的身子一晃,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她按住额头,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像绵延的海浪,汹涌澎湃!

忽然,她把笔丢进了垃圾篓,起身去往了净房!

为了让婆媳俩更融洽地相处,诸葛流云起身回了主院。

上官茜与水玲珑则主动提议到墨荷院看看,水玲珑无法反对,进入主卧后,上官茜和水玲珑谈了许多许多,没提及皓哥儿的爹娘,也没谈论当年离开的起因,大都是诸葛钰儿时的趣事:“……他小时候很粘人的,我到哪儿他都跟着,小汐常笑他是条小尾巴……他讲话讲得早,两岁就能侃侃而谈,成天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不停……他胆子小,他父王一骂他,他便吓得好几天不敢说话……”

但亲爱的婆婆,现在的诸葛钰再也不爱与人交流、再也不粘任何人,也天不怕地不怕了……

上官茜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望向门口,但也不忘按揉水玲珑胖乎乎的小手,实际上,她已经揉了好久了:“肿得真厉害,撑得难受不?”

水玲珑违心地摇了摇头:“还好。”

日暮时分,诸葛钰一脸笑意地打了帘子进屋:“玲珑!今天感觉怎么……”

话音在看清屋子里的人时戛然而止,诸葛钰先是一愣,尔后眸子一紧,转身出了房间!

水玲珑就注意到上官茜的眸光一亮一暗,握紧了她的手。

水玲珑当然不会认为一个素未蒙面的婆婆能有多么含糊自己,大概只是想寻个由头进入墨荷院“守株待兔”而已,既然诸葛钰不乐意见她,她便主动来找诸葛钰。可惜,诸葛钰的态度坚定到了一定的程度,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上官茜回归的事实。

然而,上官茜的态度更加坚决,从南越到大周,她历经了多少苦难才抵达京城,又怎么可能错过与诸葛钰的相认?

几乎是诸葛钰前脚走出里屋,她后脚便追了上去,在诸葛钰步出外屋前拽紧了他的袖子:“小钰!”

诸葛钰头也不回,一把扯出了自己的袖子!

上官茜又迅速改为拉住他腰带,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难掩哭腔道:“小钰,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当年的事,我有苦衷的,只是没法儿告诉你……你再信我一回……我是你娘,离开你我比谁都难过……但我真的……真的是没办法……这些年我也好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

讲着讲着,泪珠子掉了下来。

诸葛钰已经记不得她长什么样了,她离开时他多大?三岁?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他,等他已经有美满幸福家庭时又回来找他?

她当他是什么?

诸葛钰一言不发,直接扯断腰带,大踏步超前走去!

上官茜没想到诸葛钰变得这般固执无礼了,其实如果诸葛钰不是这屋子里唯一的男主人,她也认不出他来,十七年了,她老了,诸葛钰长大了,都不是原先记忆中的模样。她对诸葛钰的认知还停留在那个爱哭爱笑爱说话的小娃娃身上,幻想过无数次碰见他的场景,他或许恼怒、或许震惊、或许委屈……但绝不像现在这样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小钰!”眼看着诸葛钰便要夺门而出,上官茜追不着,急中生智,朝前直直扑倒,硬摔在地上,却拽住了他的一片衣摆,“小钰,你听我解释!我解释完了如果你还恨我,我无话可说……”

诸葛钰顿住脚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仍没回头,只声若寒潭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这个大骗子!你除了骗我,骗我父王,你还会做什么?别以为你三言两语哄了我父王,我也能跟着原谅你!你做梦!我诸葛钰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上官茜!”

上官茜泪如雨下:“不是这样的……当年我也是逼不得已……我……”

“够了!收起你的楚楚可怜,去南越讨好你的丈夫!或者回清雅院巴结你的前夫!但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很讨厌你!”言罢,撕烂了衣摆,再不多做停留,朝门外走去!

“啊……”上官茜捂住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嘭!

诸葛钰刚跨出门槛,身后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响,略远,似来自里屋,诸葛钰心口一震,风一般地转身冲了进去,就看见水玲珑瘫坐在地上,羊水湿透裙衫,漫过碎裂的瓷片,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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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玲珑产子,百万宝宝(求票!)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6 本章字数:15796


轰隆隆!

一声惊天闷雷在天际拉开了蜿蜒的口子,倾盆大雨哗啦啦落了下来,像千针万线将暗寂的乾坤缝合得密密实实。

岑儿赶紧阖上窗子,只一瞬的功夫,脸上和身上就沾了不少雨水。岑儿一边用手抹着,一边说道:“王妃,雨太大了,今晚您别去主院歇息了,就留在清幽院吧,奴婢去与王爷禀报一声。”

她知道王妃压根儿不愿意歇在主院,只是老太爷下了死命令王妃不得不从,但眼下的天气着实恶劣,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万一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太爷想必也是不情愿看到的。

冷幽茹没说话,就静静地坐在桌边,纤手放入盛了水的雕花金盆里,葱白纤指拨开了层层涟漪。

她的动作很优雅,像一门极富观赏性的艺术,而她只不过是在清洗首饰罢了。

她的发泄方式和内心的愤恨程度是成反比的,越安静越证明情绪激愤到了极点,所以,比起泡冷水澡的她、比起狂草书法的她,岑儿更担心若无其事地洗着首饰的她。

听乔妈妈说,琰少爷死的时候,王妃连哭都没哭出声来过,就抱着琰少爷的尸体安静垂泪,但王妃以前不是这样的,王妃小时候也和众多娇弱千金一般无二,会窝在娘亲怀里撒娇,会跟在哥哥后头傻笑,不孤傲,不清冷……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乔妈妈竟也没察觉,也许是被荀家退亲,又被皇上指婚喀什庆;也许是新婚一夜后无尽的独守空房;也许是抛弃自尊跪求大家救她的琰儿……总之,等乔妈妈反应过来时,王妃已经不是原先的王妃了。

岑儿不悦地蹙了蹙眉,心底里的埋怨令她在和冷幽茹说话时也夹在了难以掩饰的火气:“王妃您歇着!反正王爷有了上官茜,这会儿怕是也顾不上您!他自己都不会歇在主院呢!”

冷幽茹的长睫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但手下的动作依旧优雅,她用帕子擦干红宝石凤尾钗,轻轻地放入一旁的桃红木雕海棠花扇形锦盒中,没有反驳岑儿的提议!

岑儿松了口气,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上官茜回来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反正王妃不乐意伺候王爷,与其和王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若趁机各过各的,即便老太爷追究起来也不是王妃的问题!

只是,想起那个占尽一切好处的女人,岑儿就心里严重不平衡!

当年她为什么离开喀什庆的,岑儿不清楚,岑儿只知道那个女人过得不好还能改嫁,嫁得不如意又能回来!王妃却连改嫁的权力都没有!

恼——火!

“王妃!王妃!墨荷院的人来说,世子妃要生了!”门外,突然响起了丫鬟的禀报。

……

“玲珑!你怎么了?”诸葛钰快步行至水玲珑身边,将面色苍白的她抱入了怀里,并探出一只手摸了摸她脉搏。

一阵宫缩袭来,水玲珑痛得冷汗直冒,死死地揪住诸葛钰的手,待到宫缩过去,她才喘着气道:“不行了,羊水破了,抱我去产房。”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了冷幽茹的先见之明有多难能可贵,这孩子发作得也太早了些,比诸葛汐的还早。

诸葛钰抱起水玲珑,走出了房间,从小门向紫藤院而去,也就几步的距离。

上官茜睁大了眸子:“要……要……生了吗?这才不足八月……”

诸葛钰没功夫搭理她,抱着水玲珑继续前行。

枝繁和叶茂一看这架势便齐齐吓得呆怔,好半天,还是枝繁率先反应过来:“叶茂,快!你去禀报王妃!产婆和乳母都是她在安排,请她速速派人去请!”原本王妃在定产婆和乳母时她还觉得操之过急了,而今看来女人生孩子真不像每个月来小日子那么准!冷薇、诸葛汐、大小姐,好像都提前发作了!王妃真是……高明啊!

叶茂忙不迭地应下,提起脚便奔了出去!

枝繁赶紧转身去小厨房通知钟妈妈,她们姑娘家的没经验,产婆来之前希望钟妈妈能救救场吧!

诸葛钰将水玲珑抱入紫藤院的产房,上官茜紧随其后,看到屋子里一应华丽温馨的设施,诸葛钰和上官茜都惊呆了……

小丫鬟们训练有素,微微愣了一秒,便立刻闭紧了门窗并铺开新褥子迎接水玲珑,其中一名问道:“可通知王妃了?”

枝繁点头:“通知了!”

话落,一声惊天闷雷响彻云霄,震得大地和窗棂子簌簌发抖,所有人俱是一惊,仿佛不仅天际拉开了一道口子,就连内心也撕扯了一角裂痕,恐惧勃发而出,脸色皆连大变!

诸葛钰俯身贴着水玲珑并抱紧了她,喘息着安慰道:“别怕,我在这儿呢!好些了没?我去熬参汤,也看看母妃派人去请产婆了没。”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

水玲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满脸汗水,刚刚那一声巨大的惊雷说实在的,真把她吓到了,小柿子也吓到了,在肚子里猛一阵拳打脚踢,羊水又流出不少。但内心是无比激动的,她即将迎来重生后的第一个孩子,不是斌儿,不是清儿……是她和诸葛钰的孩子!

他将得到爷爷***全力爱护,也将得到爹娘的倾心呵护,不用卷入权势之争,不必与人阿谀奉承,也不会遭到小妾姨娘的狠毒迫害,更不会随着她的落败而黯淡了年华。

她抬手圈住了诸葛钰的脖子,诸葛钰打算起身,就着她的动作又俯下了身,亲了亲他紧张得发白的唇,水玲珑道:“诸葛钰我问你,如果我生的是女儿,你真的高兴?”

真的不纳妾?长辈让你纳妾你也不从?皇上赏你小妾你也不要?

诸葛钰像被打了鸡血了似的,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拼命地叫嚣,他握住水玲珑的手,几乎破了音地说道:“高兴,你生什么我都高兴!”余光一扫,似是明白了水玲珑的担忧,认真地道,“别东想西想,我这辈子就是你和孩子的,你和孩子也只能是我的!”

水玲珑欣慰一笑:“去吧。”

有经验的和没经验的就是不同,水玲珑尽管激动、尽管兴奋,也尽管时不时遭受着宫缩的折磨,却能坦然地面对突如其来的发作,诸葛钰就不行,方才抱着水玲珑,一心想着她安危倒是没出什么岔子,此时要去熬参汤,一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就腿脚一软打了个晃儿,往日冷峻严肃的形象全无。

诸葛汐生产时,他怎么笑姚成的?

“瞧你这点儿出息!女人生孩子多大的事儿啊?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她脉象好得很,你急什么急?喂!说你呢!别瞎转悠,转得我头晕!叫你那些同僚看见了,不笑死你!一点儿大男子汉的气度都没有!”

灰溜溜地夹了尾巴逃了出去,幸好姚成不在!

上官茜怔了怔,抬脚仿佛想追随诸葛钰而去,看了闭眼做着深呼吸的水玲珑又留在了房内。

钟妈妈等人适才在墨荷院见了她,大致猜出了她是王爷的女人,却不知她是诸葛钰和诸葛汐的生母,隐隐从眉宇间能瞧出几分诸葛钰的轮廓,但这个节骨眼儿上谁又去在意这些东西?

钟妈妈根本理都没理她!

小丫鬟们是冷幽茹的心腹,若非冷幽茹吩咐她们孝敬世子妃,她们便是连世子妃也是不理的!又怎么会理这个从进来到现在已经掉了十一根头发、裙子有褶皱、上衣有灰尘、眼角有泪痕……简言之毫无形象的女子?!哪怕长了一张闭月羞花的脸!

挑剔无比的小丫鬟们纷纷忽略上官茜的存在,上官茜一点儿也没注意到自己被忽视了,或者,她自己都把自己给忽视了,她用心打量着房里的一切,从窗帘到屏风,从床榻到衣柜,甚至脸盆架……每个地方都完美到了极致,图腾恰到好处的简单优雅,色泽不浓不淡的赏心悦目,就连她脚底的地毯都仿佛会呼吸一般,带了一丝召唤生命力的魔力,让人觉得,她就是孕育生命的天堂。

上官茜握紧了拳头,十七年光阴,到底造就了怎样一个冷幽茹?

“参加王妃!”门口的丫鬟看见冷幽茹,纷纷屈膝行礼,屋内之人听到声音也跟着停下动作,短暂地行了一礼。

尔后,上官茜循声侧目,见到了阔别十七年的情敌。

冷幽茹穿着素白月华裙,自光影处珊珊娉婷而来,洁白裙裾缓缓拂过门槛,像泄了一地银辉,流光般动人。

而她的容颜,臻首娥眉、冰肌玉骨,眉梢挑着淡淡孤傲,眼底聚了灿灿华光,依稀还是当年模样,却又似乎不大一样,细品,竟是多了淡淡的……怅!

上官茜看冷幽茹,冷幽茹也看她,她穿着淡紫色阮烟罗纱裙,身量纤纤,轻若飞燕,一双含情目似笑非笑、似嗔非嗔,不是一眼就美得天怒人怨的女子,却是不论站在何处都能光芒万丈的骄阳,只是,眼下的她少了记忆中的奔放,多了浓重的岁月沧桑。

原来大家都老了,可不管怎么变老,那种随着时间推移越演越烈的恨还是在二人的心底徐徐弥漫开来,是的,上官茜恨她,她也恨上官茜!

“王妃。”上官茜忍住心底的滔天恨意,打了声招呼,并未行礼,她是诸葛流云的元配,蒙天神庇佑的新娘,在冷幽茹面前,她实在没什么挺不直腰杆的。

冷幽茹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幽暗且意味难辨的光,转瞬即逝,仿若一道锐利的寒刃贴着上官茜的头皮一划而过!森冷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她的脏腑,继而蔓延到四肢百骸,令人如坠冰窖……

上官茜握了握拳,移开了目光。

两个女人看似过了好几招,其实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冷幽茹撤回落在上官茜脸上的视线,有条不紊地给屋子里的人分配了任务,众人有了主心骨,立马精神抖擞地忙碌了起来。

钟妈妈吩咐叶茂烧的热水完全不符合冷幽茹的标准,训练有素的小丫鬟们取出专门制作的炊具和器皿去往了小厨房,同时,一名丫鬟时刻留意着屋子里的清洁,另一名丫鬟开始整理水玲珑需要更换的亵衣、亵裤和月事带,还有一名丫鬟摆出了婴儿的木盆、毛巾、小梳子、秤……

一切准备就绪,罗妈妈淋着大雨了,冷幽茹先是命她去隔壁房间洗漱并换了干净衣裳,尔后才准她进入产房替水玲珑接生。

沿途,诸葛钰想接着送参汤的机会溜进产房,被冷幽茹勒令禁止。

大雨磅礴又是深夜,水玲珑的惨叫还未穿透夜色便淹没在了汹涌的雨势中。

冷幽茹和上官茜面对面坐在产房屏风外的椅子上静候,诸葛流云也得了消息迅速赶来,却没进入产房,而是坐在明厅内等候,至于旁人,冷幽茹暂时没放消息。

诸葛流云如坐针毡,到底是急水玲珑生孩子,还是担忧两个女人见了面会打起来,不得而知,最后他实在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命人将她们叫到了明厅。

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比较安全!

……

随着时间的推移,阵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水玲珑咬紧了口里的帕子,伴随着罗妈妈的吩咐一次次用力。

“好了好了,停!别再用力了,这阵宫缩过了!”罗妈妈分开水玲珑的腿,朝下看了看,暗自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明显的没到产期嘛!与诸葛汐和冷薇的自然早产不同,世子妃这回……应当是遭受了外界干扰才会临时发作,可她不是大夫,判断不出她是吃了催产药、受了刺激还是其它。再者,做她们这一行,最要紧的便是不能多嘴多舌,否则一旦有什么秘辛从她口里传出,她想再做大户人家的生意怕是难了。

钟妈妈记得水玲珑的产期是八月初,而今六月二十,是不是提前的太多了些?钟妈妈试探地问道:“罗大姐,你是这方面的行家,你可看得出世子妃为何早产?”

罗妈妈的眼神闪了闪,敢情她们还不知道世子妃的早产另有内幕呢!上回在姚家,她可是见识了世子爷的医术,世子爷也没发现异常?哼,想想也对,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又不是专门的妇科大夫,凭着书上的记忆熬几副催产和补气血的方儿,未必就证明他擅长生养之症。不是她自吹自擂,便是宫里的太医来了,也不定比她懂产妇!

当然,她的职责是接生,不是诊病,不是破案,更不是参与大宅子里的明争暗斗。

一念至此,罗妈妈露出一抹明艳艳的笑:“哎哟,你这声大姐可是折煞我了,你是世子妃的乳母,这等身份莫与我屈尊降贵!但你既然叫了,就冲你这声姐姐我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啦!”

钟妈妈竖起了耳朵!

水玲珑也是,只不过她的力气耗损太快,所剩无几的又都得存着发力弄出小柿子,便实在开不了口了。

罗妈妈笑得无懈可击:“我活了大半辈子,接生的婴孩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个个儿都爱这么问,生早了的担心自己是动了胎气,生晚了的又怀疑孩子出了问题,我说你们呀,都瞎操的什么心?多多考虑孩子的将来是正经!生得健康,养不健壮,那才是愁死了一批爹娘!”

这是在说,早产的不只你一个,别动不动就觉得自己遭了暗算,但凡孩子健康就算是天大的荣幸。与其纠结已经出现的现象,不如放眼于将来,攻城容易守城难,生娃简单养娃烦,哪个才是重中之重可千万别弄错了!

水玲珑深深地看了罗妈妈一眼!

钟妈妈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其实罗妈妈压根儿没答她的问题,可钟妈妈觉得罗妈妈什么都答了,至少,她的思绪豁然开朗,人生从此有了新目标:“是是是,罗大姐见多识广,不似我粗鄙老妇一个,都不懂这些道理。”

罗妈妈的眼角就溢出丝丝得意来,笑容却十分友好,在权贵之间跌打滚爬多了,还有什么道理看不明白?大宅子里的奴才能捏死路边的秀才,别看她出场十两,要价百两,真惹了谁的嫌,断她这家生意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罗妈妈谦虚地道:“我痴长你几岁罢了,算不得见多识广!你在这高门入俸,才真真儿是与八方英才都能打上照面儿!”

钟妈妈这个年龄段的人是寂寞的,平日里与枝繁、叶茂那些小辈又找不到多少共同话题,好容易遇到一投缘讲得来的同龄人,钟妈妈就像水蛭见了血似的,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钟妈妈给虚弱的水玲珑喂了几勺子参汤,正打算继续谈天,罗妈妈摸到了水玲珑的又一阵宫缩,忙停止了和钟妈妈的互吹互擂,看向水玲珑的腿道:“用力用力了啊!”

水玲珑就觉得她生了两回孩子从来没这么痛过,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被碾碎了一般,一寸寸戳进肌肤,并在血肉里穿梭,其实痛的只有小腹和腰椎,但前后合成包围圈,愣是将这种痛楚无限放大,虚弱中更见明显。

水玲珑抓紧褥子,用尽全力,甚至弓起了身子,但孩子就是出不来!

“哎呀哎呀!看到头了,你再使点儿劲儿啊!哎哟,又缩回去了!瞧瞧你是怎么做娘的!把孩子憋太久,他难受你知道不?”劈头盖脸地骂了水玲珑一顿,罗妈妈可不怕这番话会得罪水玲珑,她讲的东西乍一听句句带刺儿,可细细一品,全是好话!世子妃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自己是为她着想。

果然,水玲珑闻言,已经快要虚脱的她又凭空多了一股力气,想着被打残的斌儿和烧伤的清儿,她觉得自己这一世无路如何也要做个好母亲,可如果生都生不下来,谈什么做呢?

诸葛钰在廊下踱来踱去,听着水玲珑每隔一会儿便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他的心肝儿跟着猛一阵乱颤,觉得三魂七魄都要离体了一般。水玲珑有多坚强他再清楚不过,磕到碰到或伤到连哼都不哼一声,现在却叫像叫得比杀猪惨烈、比砍头悲壮,生孩子……该有多疼?!

就在诸葛钰急得差点儿爆炸之际,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长空,像暗夜里一束砰然绽放的烟花,亮得四周光芒璀璨!

诸葛钰的心噗通噗通狂跳了起来,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浓郁了起来,极少言笑的他此时忽而合不拢嘴儿,就那么眉开眼笑地往产房里冲!

“是哥儿!”罗妈妈赶紧用毛巾裹着孩子称了称,喜色道:“四斤!恭喜世子妃!不足八月能长这么大,当真少见啦!”

水玲珑的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给我看看……快抱来我看看……”

罗妈妈将孩子抱到水玲珑跟前,此时孩子已停止了哭泣,正睁大一双无辜的眸子,懵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只是早产的缘故,他比寻常婴孩小很多,脸也没张开,好在皮肤很白……

看了一、两秒他便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想起前世今生,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水玲珑就落下泪来!

罗妈妈见多了这种场合,基本上头一抬的产妇都会激动得热泪盈眶,世子妃这算好的了,她笑着劝慰道:“哥儿健壮着呢!世子妃宽心!再过一、两刻钟紫河车脱落,咱们就圆满完成任务!”

“孩子给我!”水玲珑含泪道。

罗妈妈笑着将孩子放在了水玲珑身上,水玲珑一下一下摸着他小小身子,感受到自己一掌都能罩住他整个脑袋,水玲珑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总算把他平安生下来了,心疼的是不足月便发作,他还这么小……这么小……

钟妈妈背过身,喜极而泣!

罗妈妈坐在床头,等紫河车脱落。

突然,水玲珑的身子一颤,罗妈妈按部就班地分开她的腿,打算替她清理掉落的紫河车,就听见水玲珑喘息道:“疼!”

疼?罗妈妈低头一看,哎妈呀!还有一个呢!

诸葛钰刚抬手预备敲门,又是一声啼哭直直打来,不若先前的嘹亮,微弱许多却也绵长……

“哎哟!是姐儿啊!世子妃您真真是好福气!儿女双全福满堂啊!”罗妈妈道喜的声音。

儿女双全?龙凤胎?

诸葛钰跳了起来!

冷幽茹和上官茜也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冷幽茹的素手一握,眼底闪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涟漪;上官茜则腾的一下站起身,跑过去握住诸葛流云的手,激动得眼泪直冒:“生了生了,流云你听!是两个!老大哭得厉害,老二斯文……两个孩子……”

二人紧握的手,契合无比,冷幽茹淡淡扫了一眼,呼吸一瞬凝滞胸口,复又低下头继续捻着手里的白玉佛珠,仿佛若无其事!

诸葛流云反握住上官茜的,眼底溢出只有对着她才会露出的灿灿笑意,却在不经意的一瞥中看到了冷幽茹漠然似水的态度,笑容微微一僵,尔后也若无其事地笑道:“你去看看。”

上官茜瞟了瞟冷幽茹,温柔地道:“嗯,好的!”

迈着轻快地步子离开,冷幽茹也站起身朝外走去,却不是向右边的产房。

诸葛流云的嘴角一抽,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你要去哪儿?”

冷幽茹停住脚步,微偏过头看向旁侧的地板,仿佛在看身后之人,但视线里没有他的影子:“玲珑顺利生了,妾身也该回去了,请王爷宽恕妾身看着你们一家几口团圆,倍觉恶心。”

“你……”诸葛流云像踩了一坨屎似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得干干净净,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女人激怒人的本事怎么就这么强?!“你是小钰的嫡母,你不看看他孩子吗?总得唤你一声***!”

冷幽茹轻笑,含着淡淡嘲弄和讥诮:“王爷是承认上官茜是妾室了吗?”

诸葛流云所有的气话都堵在了喉头……

“呵~”冷幽茹潇洒地离开了原地,走了老远,她都似乎能听到孩子的啼哭,上官茜的嬉笑……厚厚的雨帘,更像一重屏障,将她和他们隔在两个永远走不通的世界,他们快乐他们的,她孤独着她自己的。

岑儿冷冷地回望了紫藤院一眼,产房、产婆、乳母、丫鬟、衣衫、用具……一切的一切都是谁精心准备的?操碎了心的人孤单离去,半路杀回来的人享受欢愉,老天爷你可真是公平!

水玲珑生下孩子后虚弱得立马睡了过去,醒来时床上已经换了新的褥子,周围只剩诸葛钰含笑却心疼地看着她,来不及问他到底傻呆呆地看了她多久,水玲珑的眸光就是一颤,大惊失色道:“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诸葛钰摸了摸她光洁柔滑的发,又摸了摸她因生产消了水肿而突然瘦下来的脸,轻声道:“抱下去给乳母喂奶了。”

说这话时,眼底闪过浓浓的心疼,儿子还好,足有四斤,能吃能睡,女儿……两斤六两,蜷缩着身子就比他的手大一点,他连抱都不敢,生怕弄折了她哪里。听钟妈妈说,女儿似乎连吸奶都没力气,全是乳母自己挤出来喂她嘴里的……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诉水玲珑,不是不在意,这是他的女儿,她饿肚子,他比谁都难受,他只是不想拉着水玲珑跟他一起难受。他忍住心疼,宠溺一笑:“都挺好的,你放心。”

不,她不放心!看不见孩子她就焦躁不安!这是不论她多么沉稳冷静都无法弥补的缺憾,孩子就是她的命!

水玲珑微蹙着眉看向了诸葛钰,道:“我要孩子!”无比坚决的口吻!

诸葛钰不忍她看见女儿那副孱弱的样子,怕她心疼,承受不住……

“你先睡一觉,孩子们吃奶呢,嗯?”

水玲珑炸毛了,顾不得自己刚生产完毕,体虚羸弱,一把掀开被子,就要起身:“我自己喂!把孩子给我!”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声音,吓得诸葛钰狠狠一怔!自打成亲后,她从未露出过如此警惕的眼神,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托付终身的丈夫,而是抢了她孩子的混蛋……

这时,钟妈妈打了帘子进来,面露难色地道:“小小姐她……不肯……”刚要说“吃奶”二字,就发现水玲珑不知何时已然清醒,记起诸葛钰的叮嘱,她迅速闭紧了嘴巴。其实小小姐不仅自己不吸,乳母挤出来喂她也不吃,喂一口吐一口。

诸葛钰浓眉一蹙,刀子般冰锐的眸光射向了钟妈妈,不是警告过她们别把小小姐的事儿捅到水玲珑跟前吗?产后虚弱最忌忧思过重,一个弄不好,是要落下一辈子的病根的!

孩子不吃奶,要么是自身问题,要么是乳母问题,他已经吩咐安平和侍卫们重金聘请乳母了,明天就能有上百名供他女儿挑选,他不信偌大京城还找不出一个适合他女儿的乳母!

水玲珑一扫钟妈妈发抖的身子和诸葛钰眼底的冰冷,心中顿时涌上一层不安,她揪住诸葛钰的衣襟,颤声道:“孩子!我要孩子!把孩子抱来!诸葛钰你听见没有?把孩子给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这是她头一回当着下人的面落诸葛钰的脸,甭管关上门谁伺候谁、谁奴役谁,但凡有外人在,她都是非常给诸葛钰面子的。但现在她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跳起来不论对象便狠狠地攀咬,因为,她要……孩子!

诸葛钰无可奈何,只得准许钟妈妈将儿子女儿抱来。

儿子吸着大拇指,睡得香甜。

女儿一抽一抽地低声呜咽,看得水玲珑的心里一阵抽疼,这么小,连嚎哭的力气都没有……她这才明白钟妈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女儿不肯吃奶。她睡了一个多时辰,女儿竟一直饿着。

水玲珑就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诸葛钰擦了她脸上的泪,自己的喉头也有些肿痛,儿子女儿都太小,比其他新生儿轻了太多,好在儿子是个要强的,能吃能睡,女儿……诸葛钰看向水玲珑臂弯里小小、小小的宝贝,撇过脸,也心疼得红了眼眶。

水玲珑将酒足饭饱、雷打不醒的儿子放在一旁,只专心抱着呜呜咽咽、楚楚可怜的女儿,先是亲了亲她小脸蛋,尔后解了衣襟,亲自喂她。

尔后,在诸葛钰和钟妈妈无比诧异的注视下,小小姐张了张嘴,一口含住了自己的粮,并努力地允了起来!

钟妈妈瞠目结舌,刚刚秋三娘和小夏换着喂,小小姐都爱理不理,挤出来喂她喝,她也全部用舌头抵了出来,现在……却开始吃了?而且,大小姐抱小小姐的姿势好、好、好专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养过好几个呢!

诸葛钰的惊讶程度不亚于钟妈妈,看着那么小他几乎不敢碰的一团舒适地躺在水玲珑臂弯,并乖巧地吸允……他愣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女儿实在太小,有心无力,开奶不是她这个级别能够完成的挑战。水玲珑将女儿放在一边,换了儿子上阵,儿子本睡得正甜,一闻到奶香却又条件反射地张开了嘴。

就听得“吧唧吧唧”几声,淡黄色的初乳被他成功地吸了出来。

诸葛钰的眸色一深,探出大掌摸了摸他粉色小脚丫,得瑟一笑:“果然有乃父风范!”

水玲珑……窘!

女儿饱饱地吃了一顿,水玲珑满心欢喜,或许在旁人眼里这么小的孩子是养不活的,但她坚定坚信自己既然能把她生下来,就一定能让她茁壮成长。

尽管疼爱,水玲珑也没有溺爱,待到女儿吃饱便立刻将女儿放在了儿子身边,倒是诸葛钰忍不住开了口:“她这么小,你不多抱抱她?”多惹人疼啊……他始终记得他父王和上官茜看到孩子后的第一反应,那就是她活不下来。也不怪他们这么怀疑,女儿的确太小,还不足一只猫儿大。但他不这么认为,他的女儿怎么可能是短命鬼?她会健健康康地长大,欢欢喜喜地嫁人,就算她真的长不大,只能这么小,他抱也要抱她一辈子。总之,他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她有事!

水玲珑看到他眼底除了心疼和坚定再无其它,便知他和自己一样,想法是积极的。水玲珑长吁一口气,说实在的,女儿太小,存活难度高,可如果她亲爹都不信她能活,水玲珑会觉得太失望了。

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水玲珑语气轻快地道:“不能总抱着她睡,抱成习惯之后,想把她放床上可就难了。”

言谈间,神采飞扬,与刚刚的失魂落魄判若两人。

诸葛钰就握住水玲珑手,凝眸,另有所指地道:“玲珑,你是他们的娘,我是他们的爹。”

水玲珑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诸葛钰凭空冒出一句根本无需提醒的事实到底意欲所何,但很快,她的脑子便转过弯来了。之前孩子不在身边,她激动得失了分寸,甚至吼他、威胁他,浑然不似一个妻子对丈夫该有的态度,倒像判官审问有过前科的罪人。

而孩子们所有的安排都是他精心吩咐的,自己的言行分明是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弄得好像他是继父,她才是亲母。

主要是前世的阴影太深,一双儿女在荀枫的眼皮子底下残的残、伤的伤,她实在……实在很难一下子全部相信另一个男人。

但她也明白,不管心里的坎儿跨没跨过去,她都不能让丈夫和自己离了心,以前还能任性,现在有了孩子,半分赌不起!她抱歉一笑,道:“我刚刚太激动了,这不是……这辈子头一回做娘吗?很紧张,就失了分寸。”

讲了“这辈子”,诸葛钰你万一哪天知晓了我的前世,也别说我骗了你。

诸葛钰没注意到水玲珑设下的文字陷阱,欲开口,水玲珑又道,“你是我和孩子们的依靠,我怎会不信你?不过是脾气上来,仗着你平日的宠爱,撒撒泼罢了!”

男人也是需要哄的,水玲珑哄得非常到位,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又点名了诸葛钰不可替代的家庭地位,诸葛钰心底升腾而起的丝丝别扭消了大半:“总算你还明白。”

水玲珑就仿佛受教了似的,浅浅一笑,她哄诸葛钰可不是单纯想平息他心底的别扭,最主要的是下面这件事儿:“我想自己带孩子,两个孩子奶水可能不够,所以乳母也备着。”

在大户人家极少会有自己奶孩子的道理,这个要求其实挺过分,首先老太君和王爷那儿就过不了关。

诸葛钰望向小得连看一眼都心疼的女儿,目光微微一动,点头:“好。”

水玲珑如释重负,靠进了他怀里,道:“还有哦,你待会儿去清幽院一趟,谢谢母妃。”

诸葛钰亲了亲她额头:“好。你陪孩子睡会儿,我这就去。”

此时天已微亮,冷幽茹哪怕熬了夜也没有赖床的习惯,诸葛钰替水玲珑掖好被角,转身出了紫藤院。

他一走,水玲珑便唤来了枝繁,枝繁揉了揉肿胀的眼,行礼道:“大小姐!”

水玲珑的笑容凝在了唇角,淡声道:“叫胡大夫去小厨房和我的卧房好生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枝繁杏眼圆瞪道:“大小姐您怀疑……您早产是有人给动了手脚?”大小姐最近的饮食起居都在墨荷院,难道院子里出了内奸?不可能啊,世子爷每天上朝前和下朝后都会挨个儿检查一遍。也绝不会再出现王妃陷害王爷那种恶毒的事儿,世子爷自己是大夫,中了毒定然能警觉,况且世子爷说大小姐脉象正常,没有中毒之兆。

“我活了大半辈子,接生的婴孩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个个儿都爱这么问,生早了的担心自己是动了胎气,生晚了的又怀疑孩子出了问题,我说你们呀,都瞎操的什么心?多多考虑孩子的将来是正经!生得健康,养不健壮,那才是愁死了一批爹娘!”

这是罗妈妈的原话,听着头头是道,实际却根本没回答钟妈妈的问题,也许罗是妈妈觉得钟妈妈的问题很滑稽,也许是罗妈妈不方便回答,反正小心驶得万年船,没人耍幺蛾子最好,但如果让她知道谁差点儿害死她女儿,她会扒了那人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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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月,我决定豁出节操,继续向大家求票!就不知道我人品还在不在,会不会我一求,然后米有人理我?o(╯□╰)o乃们忍心么、忍心么、忍心么?

p。s。太困了,就写到这里吧,皓哥儿和上官茜的事儿明天写。






【153】道出真相,姐儿很坚强(求票!)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6 本章字数:16175


诸葛流云送上官茜回了清雅院,待到她在床上躺好,他才道:“你身子亏空得厉害,这回又熬了夜,先别去应酬什么,你先将养几天我再带你与其他人见面。 ”

上官茜的目光凝了凝,尔后温和地道:“都听你的。”

想起从前纵马驰骋在草原上英姿飒爽的女子忽然变成如今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诸葛流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孰是孰非也别再提了,你回来就好。”

上官茜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强的诧异:“流云……”

诸葛流云握住她探出薄被的手,语气如常道:“她也不容易。”

将上官茜的手塞回薄被中,又道,“你歇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就在诸葛流云起身之际,上官茜一把拉住他的手,隐隐切切地道:“好,我不计较了,你留下来,我们像从前那样过着普通夫妻的日子,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诸葛流云的表情微微一僵,欲言又止。

上官茜的眸光一凉,心也透凉:“你嫌我老了是吗?”

诸葛流云露出一抹笑来:“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嫌你老?我不也老了?岁月不饶人,谁也别嫌弃谁。”

上官茜就想到了院子里的昭云,嘴皮子动了动,想说,又梗在了喉头。

诸葛流云站起身,掸了掸裙裾欲转身离去,刚走了两步,身后再度传来她的话音:“流云,姐儿会没事的吧?姐儿她……你不知道,当我看到那么小的孩子……我……”后面,她渐渐说不下去了,就那么无声地落起了泪。

诸葛流转停住了脚步,回头报以一个令人安心的笑:“你别太担心,小汐的一对宝贝也是早产,如今都壮着呢!小钰懂医术,玲珑又是个细心的,姐儿……会好的。”

上官茜吸了吸鼻子,还想提醒他一些注意事项,就听得轻轻一声,他已自外门将门阖上。上官茜幽幽一叹,望向渐欲明朗的天色,浑然没了睡意。

她揉了揉数月奔波中几乎要断掉的腿,兀自穿戴整齐后绕过碧纱橱在小房间探望了皓哥儿。

皓哥儿许久不曾在如此安逸的环境中睡觉,前天夜里尚且警惕得不敢入睡,昨晚便释然,睡得格外香甜了。

照顾皓哥儿的是余伯的妹妹,嫁给了前院的账房管事,管事名叫德福,大伙儿便称呼她为德福家的。德福家的身材略有些矮胖,圆脸,小眼睛,一笑都看不见眼珠子,这是一副精明的长相。上官茜明白,诸葛流云派来她身边的必是有两把刷子的。

“夫人!”德福家的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很亲和却不觉得谄媚。

上官茜行至床边,摸了摸皓哥儿的领口看他是否发了汗,素手触及处一片干爽,她朝德福家的浅浅一笑:“辛苦你了。”

德福家的不敢居功,更加福低了身子:“为夫人和小公子尽忠是奴婢的指责。”

上官茜收回落在皓哥儿领口的手,看向德福家的说道:“王爷真是这么吩咐你?效忠我和小公子?”

德福家的低垂着头道:“是。”

“如果我和王爷同时指派你,你是听我的,还是听王爷的?”上官茜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眼,甚至为了看清她眸子里的神采,刻意歪了歪脑袋。

德福家的心道,这座宅子都是王爷的,我当然最听王爷的话!王爷当初的确是这么交代她的,要一心一意服侍夫人和小公子,但她在宅子里混了十几二十年,又怎会不清楚王爷的本意?余伯是她大哥,她一有事儿便会和余伯商量,王爷派她来,谁说不是希望自己当个耳报神?王爷也没坏心思,只是希望能更好地洞悉夫人的喜怒哀乐罢了。

当然,这些弯弯道道,她可不能让夫人知晓!

德福家的恭敬作答:“奴婢一天在清雅院,就一天是夫人的奴婢!”

上官茜松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笑来:“这样我就放心了。”

德福家的壮着胆子瞅了她一眼,发现她有些惆怅,眼珠子一转,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上官茜弱弱地吸了口凉气,微张着嘴,似在纠结,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实不相瞒,我怀疑世子妃早产不太正常。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各个院子想必都有相熟的丫鬟婆子,你能不能叫谁多留个心眼儿,注意姐儿和世子妃身边不太对劲的人。当然,这只是我的怀疑,没有任何证据可言,所以,你别告诉王爷,免得他认为我一回来就挑事。”

“这……”德福家的为难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家长,在子嗣安危的问题上是绝对不能妥协的!上官茜的笑容一收,姣好的容颜上现出了严肃之色:“你是喀什庆来的,应当明白我在诸葛家有着怎样的地位,你服侍不周,我大可请王爷换人,我就不信偌大的王府,还找不出一个真正衷心办事的!”

德福家的脸都吓白了,夫人在王爷心里有着怎样的地位她又怎会不清楚?得罪了夫人,她在府里想谋得更好的差事怕是不易,再者,留个心眼儿而已,到底能不能有所发现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事儿了。思及此处,德福家的打定了主意,讪讪一笑,道:“夫人息怒,奴婢刚刚是在想怎么与墨荷院的下人接触,毕竟墨荷院不同于其它院子,世子妃管制丫鬟婆子的手段与王妃有的一比了,奴婢要探墨荷院的消息,得从长计议。”

上官茜神色稍霁,叹道:“手段真的好,又怎么会稀里糊涂出了这等事?害得我那姐儿……罢了罢了,你且去办吧!希望是我想多了!我也不愿意哥儿和姐儿身边有不干不净的人!”

德福家的福了福身子:“是。”

上官茜亲了亲熟睡中的皓哥儿,又道:“你守着,我出去一趟,皓哥儿醒了你就给他喂些薏米粥,第一顿别给甜糕。”

“是。”德福家的暗叹,夫人待孩子是上了心的。

诸葛钰离开紫藤院,带了一盒上好的千年人参往清幽院而去。

下了一夜的雨,地上满是泥泞,不多时,洁净的鞋子和衣摆便染了不少泥浆。

诸葛钰皱了皱眉,继续前行。

突然,一道纤长高挑的身影从另一条道路疾步而来,诸葛钰的双耳一动,余光瞟向了对方,却在看清对方的容貌时加快了脚底的步子。

上官茜就知道他不愿意见她,幸亏自己提前了一步,在诸葛钰路过那条小路时,上官茜摊开双臂拦住了诸葛钰的去路:“小钰!听我解释!”

跑得太快的缘故,她的发髻略有些蓬松,额角淌下豆大的汗珠,顺着发红的脸一滴一滴留下,挂在尖尖的下颚,她抬手拭去,喘息道:“小钰你别走!你真的……听我解释!解释完,你如果真的还恨我,我……无话可说!我带着皓哥儿一路从南越跋山涉水,难道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给我吗?”

诸葛钰握着锦盒的指节微微泛白,想就此推开她,却在视线越过她肩头,看到满是水洼的地面时放弃了动作。

这份沉默令上官茜心头一喜,却哭得越发汹涌:“我带着皓哥儿离开南越,半路盘缠被抢……我一边做些绣品贩卖,一边和皓哥儿靠近大周……下大雪的时候我们不是差点儿饿死就是差点儿冻死……好不容易活着见到你了,你却……”

“有话快说!”诸葛钰冷冷一喝,上官茜的笑容僵在了唇角,不可思议地看了诸葛钰半响,才垂下眸子,哽咽道,“当年,你和琰儿同时中毒,你得了解药,琰儿却惨死,王妃一怒之下便抓了你妹妹,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我以你妹妹的性命发毒誓,带着你妹妹远离喀什庆,远离诸葛家,甚至远离大周……一辈子不许回来,否则……否则她就鱼死网破……我不想发毒誓的……不想离开你和你父王……可她的刀子……”

上官茜陷入了巨大的悲恸漩涡,握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换来的却是泣不成声。

诸葛钰的心口狠狠一震,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但他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也没告诉上官茜他到底信或不信。

上官茜急了,拿开满是泪水的手,抓住他胳膊抽泣道:“我真的没有撒谎!当年王妃对你妹妹做的恶事,我没有撒谎!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王妃,她到底对你妹妹做过什么!这一次……这一次你妹妹不幸去了……我才觉得当年的誓言有多傻……为什么我已经带着她离开,老天爷还是不放过她?为什么?为什么……”

……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喀什庆的冬季特别特别冷,尤其是夜间,在外走一圈,耳朵鼻子都能失去知觉,但冷幽茹在风口跪了许久,久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冰凉的地板像针头一般磨砺着她膝下娇弱的肌肤,但身体的疼远不足内心的万分之一。

嘎吱——

门终于被打开,她眼睛一亮,抬眸望向了来人:“大哥!”

冷承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蹙眉叹道:“你回吧,这事儿我不能私自做决断。”

冷幽茹动了动几乎要冻僵的膝盖,朝前跪走一步,揪住冷承坤的袖口,哀求道:“大哥,我求你,求你看在我们从小长大的情分上……把解药给我的琰儿,好不好?不要交给诸葛家!只剩一颗了,他不会救琰儿的……不会的……”

冷承坤仰起头,脸上什么表情冷幽茹看不见,只听得他沉重的话音像铁锤一般字字敲在她撕裂的心口:“皇命难为,解药我必须亲自交到诸葛流云的手上。但我答应你,我会倾尽全力,替琰儿求情的。”

但冷承坤的求情没能带给琰儿福音,诸葛流云执意要救上官茜的孩子,诸葛钰。

冷幽茹又忍住心里浓浓的酸涩和不甘来到了上官茜的门前。

“上官姐姐,你把解药给我行不行?我保证以后都带着琰儿住进偏院,再不出来打搅你和相公!诸葛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嫡妻之位也是你的,我只要琰儿……你救救我的琰儿,我什么都能给你……我的命也可以给你……求你……救救我的琰儿……”抛弃大周第一千金嫡女的骄傲和自尊,她跪在了上官茜跟前。

上官茜蹲下身,拂去冷幽茹脸颊的泪,隐忍着道:“对不起,那些我也可以不要,我也只想救我儿子……”

冷幽茹的眼泪簌簌滑落:“你有丈夫的心,有小汐,有玲儿,你的将来还能有很多很多孩子……可我没了……我不能生了,再失去琰儿我真的一无所有……”

“这些不是我牺牲我儿子成全你儿子的理由!你回吧!这颗解药说什么我都不会让给你!”

……

冷幽茹抱着奄奄一息,面色发黑的琰儿,唱着她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琰儿,你现在还想吃什么,或做什么吗?”

琰儿探出骨瘦如柴的小手,摸着冷幽茹的衣襟,出气多进气少:“想吃奶,乔妈妈说……我没吃过你的……”

冷幽茹解了衣襟,将儿子的头搂入怀中,笑着道:“好。”

琰儿无力地含住,却没吸上一下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

“你不是说只要能救你儿子,你也可以舍弃一切吗?好啊,那你舍弃给我看!舍弃你的丈夫,舍弃你的儿子!带着你女儿给我滚出诸葛家!滚出喀什庆!滚出大周!”

……

“王妃,您醒醒,世子爷求见。”岑儿原本打算让冷幽茹多睡一会儿,发现她在做噩梦便借着诸葛钰探望的由头叫醒了她。

冷幽茹悠悠转醒,枕头又湿了一大片,她按了按眼角,白皙水嫩的肌肤迅速出现了几道嫣红痕迹:“世子来做什么?”

岑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神秘笑道:“说是感谢您,并送了一盒千年人参让您补补身子!王妃,奴婢觉着世子爷心里是有您的,毕竟相处了十几年,哪儿能真因一两件小事儿就断绝母子关系了?世子爷上回是在气头上,故而讲了那些不着调的话,其实,比起上官茜,世子爷更敬重您!不然也不会明知故意躲着上官茜了!

上官茜霸占了王爷,您何妨不趁着这个机会霸占世子爷?让上官茜好生尝尝有子认不得的痛苦!反正您又不害世子爷,就可劲儿地对世子爷好,量老太爷也抓不住什么把柄!”

冷幽茹仿佛没听到似的,拿起床头柜上冷家送来的帖子,云淡风轻道:“人参收下,叫他回。”

水玲珑生了一对龙凤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王府,老太君乐得合不拢嘴儿,当即命萍儿给阖府上下发了红包和红鸡蛋,并亲自去紫藤院探望了水玲珑和一对哥儿。

紫藤院的产房经过丫鬟们悄无声息的收拾,已经变成了一间典雅别致的卧房。老太君和水玲珑分别坐在婴儿床两边,甄氏与乔慧坐一旁的冒椅上,冷幽茹没来凑热闹,上官茜不被允许前来凑热闹,至于男人,全都上朝去了。在大周,男人有婚假,却没产假,因为万恶的旧社会,嫡妻是有限的,子嗣是无限的,若女人生孩子男人便能得几日产假,估计泱泱朝堂,没一日能来得齐。

水玲珑穿了一件浅蓝色宽松的棉质齐腰对襟外衫,和一条素白月华裙,斜坐在床头,与屋子里的女眷聊天。

消了水肿的她与先前判若两人,虽不似怀孕之前身量纤纤,却也真的瘦了太多!

乔慧就难掩惊诧地笑道:“大嫂你这是在变法术吗?昨儿还那么胖,怎么一夜不见就这么瘦了?”

水玲珑和颜悦色地道:“之前是水肿,体内的水都排出来了,自然就瘦了。不过也不是每个孕妇都会水肿,有的人很正常。”

老太君在场,甄氏比较给面子,甄氏笑着附和:“是的呀,我怀郡王那会儿就挺瘦的!”怀姝儿的时候水肿厉害……姝儿,想起姝儿,甄氏看向水玲珑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怨毒!

老太君与水玲珑各自坐在床沿上,面前是冷幽茹命人特质的婴儿床,可以固定,也可以收起四脚支架摇来摇去,水玲珑选择的是非摇晃模式。孩子经常摇其实不好,容易养成不摇便不睡的习惯。难得冷幽茹蕙质兰心,做了一个两用的。

哥儿和姐儿并排睡在素净的淡黄色褥子上,姐儿太小,自己保持体温有些困难,水玲珑就让哥哥暖着她了,好在如今正值夏季,除了清晨和深夜有些凉意,别的时候都挺好。

俩孩子睡得香甜,哥儿时不时咧唇一笑,当然,这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笑,只是肌肉的一种不规律抖动。

老太君不懂,她只当哥儿会笑了,喜得不行:“瞧瞧瞧瞧,哥儿在冲我笑呢!哎哟,哥儿真聪明!知道曾祖母来了,是不是?曾祖母抱抱!”

说着,老太君轻轻地拉开薄被,将软软小小的哥儿抱入了怀里,不小心看到姐儿那袖珍的小胳膊小腿儿,和几近透明的肌肤,心里一阵发抖,这么小的孩子……怕是活不了几天……

甄氏和乔慧也朝里看了看,尔后脸色同时一变,新生儿脑袋比身子大,是以,盖着被子她们还觉得姐儿小到了无法接受的地步,可眼下一瞧那蜡烛一般大小的四肢,和黄豆一般大小的脚趾,直接吓傻了眼!

甄氏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不哭不闹,到底……还有没有心跳来着?

乔慧比甄氏的反应快些,她直接探出手放在了姐儿的鼻子下,看姐儿有没有呼吸,直到微微的暖风拂过她指尖,她才神色稍霁,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不合清理了,她讪讪一笑:“姐儿睡得真好……真好……”

要说甄氏和乔慧的反应没刺到水玲珑是不可能的,但也仅仅一瞬水玲珑便释然了,她们怎么想不重要,反正她和诸葛钰都坚定坚信姐儿能平安长大。

大家换着抱了会哥儿,中途秋三娘将哥儿抱下去喂了一顿奶,水玲珑则给姐儿喂了一次。

水玲珑进入偏房喂姐儿时,甄氏小声道出了心底的疑惑:“娘,大户人家哪儿有自个儿奶孩子的?传出去不怕惹了人笑话?说咱们堂堂王府,竟连像样的乳母也请不起!”

乔慧自幼接受的教育也是不能亲自喂乳,哪怕是卑微的通房丫鬟,生下小主子都必须交由乳母喂。是以,她并没当场反驳婆婆的质疑。

老太君想起诸葛钰今早的请求,又想起姐儿那瘦瘦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叹:“由着她吧!”也许没几天了……

水玲珑耳力过人,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水玲珑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姐儿除了力气小,旁的和哥儿一模一样,第一顿只吸四、五分钟便睡着,现在喂第四次,已经能坚持吃十来分钟了。只是偶尔会呛到,可姐儿都不哭的,呛完又继续捧着……吃。

而且姐儿排尿状况良好,呼吸均匀流畅,不存在肾脏和呼吸系统的问题。

简言之,姐儿很健康,就是小,得用心养着。

老太君抱着哥儿亲个不停,完全是疼进了骨子里,恨不得将哥儿带回天安居将养,这么想着,她便问出了口:“玲珑,我瞧姐儿的状况比较棘手,又不肯吃乳母的奶,你自己带她着实辛苦,要不,把哥儿放我那儿养几天,等……”等姐儿没了,我再给你送回来。

水玲珑将姐儿竖起来,轻拍着姐儿的背,等姐儿打了两次嗝,她才把姐儿放上婴儿床,这样姐儿便不会睡着睡着吐奶了:“姐儿需要哥哥呢!姐儿身子凉,得哥哥暖着,他们不能分开。”

“这样啊……”老太君都不忍心看小猫儿似的姐儿,只摸着哥儿的小手,和蔼地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了,但你自己也得注意身子,别忙着孩子却把自己累倒了。”这话也就适合场面上安慰一下人,她也是娘亲,怎会不明白为了孩子好,做娘的哪怕累死也甘愿?

众人又笑着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尔后留下各自的礼物相继离开了。

一出紫藤院,甄氏就拍着胸脯,惊魂未定道:“太吓人了,那孩子跟老鼠一般大,估计我整晚都会做噩梦了!”

乔慧闻言眉头就是一皱,婆婆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那么小的孩子已经很可怜了,她怎么还能讲这样的风凉话?

按耐住不适,乔慧望向了远处,头一回,无视了婆婆的言论!

甄氏兀自沉浸在水玲珑早产并生了个绝对养不活的女儿的欣喜中,一时也没注意到乔慧的反常,只自顾自地笑道:“亏心事儿做多了啊,活该老天爷都要罚她!”

害她的姝儿,就该叫她女儿给姝儿陪葬!死了好,死了大快人心!

乔慧的脸都气绿了,好像一直以来在做亏心事儿的是你吧!你暗地里给大嫂穿了多少小鞋,又替诸葛姝掩盖了多少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若是尽数抖出来,怕是老太君都绕不得你!

甄氏转过脸,发现乔慧气呼呼的,遂冷声道:“怎么了?”还当自己是炙手可热的侯门千金吗?肃成侯府落魄得快要门可罗雀了,也不知道机灵点儿,靠紧她这颗大树!

乔慧按耐住满腔怒火,挤出一抹牵强的笑,随口胡扯:“哦,没什么,就是在想小侄儿和小侄女儿的洗三宴,咱们二房要请哪些客人。这是王府的第一批孩子,又是世子嫡出,王爷和老太君想必非常重视。”

甄氏恣意地抚了抚鬓角的金钗,皮笑肉不笑:“吴夫人自然要请的,她是你和郡王的媒人,肃成侯府那边你来安排,另外,拿到帖子别忘了往姚家递一份。”

姚家好像轮不到她管,大姑奶奶是长房嫡女,这帖子得经大嫂的手发,婆婆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乔慧不解,捏了捏手里的帕子突然灵光闪过脑海,明白了婆婆的计量,若硬说二房与姚家有什么关系,当属董佳琳的哥哥阿诀了,婆婆竟是要公然邀请董佳琳的哥哥!

一个妾室的亲戚,凭什么出席王府的洗三宴?

阿诀如今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听说皇上又在考虑晋他的官位。肃成侯府好是好,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论助力,阿诀比不过侯府,只不过侯府的人太眼高于顶,完全不将二房放在眼里,尤其一想到大公主曾经的威逼利诱甄氏就来火,所以,甄氏宁愿亲近稍次一些的阿诀,也不想巴结落了她脸面的肃成侯府!

甄氏淡淡地睨了乔慧一眼,与乔慧滑胎后的慈善婆婆判若两人:“行了,咱们呢管好咱们二房的事儿,长房的浑水能不趟则不趟,免得泥足深陷平白遭了牵连!”

乔慧一怔,婆婆似乎话里有话!定了定神,乔慧问道:“娘,咱们能遭什么牵连呀?”

甄氏的美眸一转,又四下一看,没发现可疑人等才拉着乔慧的手,一口咬定道:“你大嫂是被人动了手脚才早产的!”

“啊?”乔慧闻言顿时呆怔,“有人……害大嫂?谁……谁呀?”

甄氏的眼神闪了闪,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却没让乔慧看见:“还能有谁?谁和她接触最多,谁对她最‘好’,谁不就是幕后真凶了?”

接触最多,对她最好,不正是……王妃?!

乔慧被自己的大胆猜测吓了一大跳:“娘,王妃不是洗心革面了吗?爷爷说从此都要和平相处的。”

“傻瓜!这种话就你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王妃与诸葛父子的仇恨这辈子都甭想抹干净,更遑论,王妃的情敌不是回来了么?纵然王妃之前的确在老太爷的敲打和劝说下有意放下屠刀,而今被某人一刺激,什么血海深仇都再次涌上心头了!”甄氏不屑地说道,“这事儿要查吧,估计很难查出蛛丝马迹,王妃上次败得如此之惨,这回肯定是特别小心!”

言罢,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慧一眼!

乔慧拽紧了手里的帕子,她不信以水玲珑的机智会这么轻易被陷害,但王妃的前科和突然起来的转变又着实令人生疑,她提醒过自己要多留个心眼儿的……

一念至此,乔慧讪讪一笑,道:“娘说的在理,长房的事儿我能避则避,绝不给二房添麻烦!我这就去与大嫂要洗三宴的帖子,尔后派人送到姚家和肃成侯府。”

“嗯。”甄氏挑眉,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带着流珠离开了原地。

乔慧的笑容一收,转身进了院子!

“嘘——还没走远呢!你急什么急?”围墙转角处,白梅一把捂住白菊的嘴儿,不让她发出任何声响。

她们原是得了枝繁的吩咐去膳房领食材的,刚走到附近便听见了二夫人和二少***谈话,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便躲在了转角处。要说这二少奶奶也太粗心大意了些,尚没出墨荷院的管辖区域呢,就敢妄议墨荷院的是非了,还讲得那样离谱!

待到人影消失不见,白梅总算松开了捂住白菊的手,白菊得了呼吸,像从深海突然浮上水面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儿:“二夫人……二夫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呀?世子妃的胎是王妃害的?王妃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孙?”

白梅的眸子微微一眯,意味深长地道:“没听见二夫人说王妃与王爷父子的仇这辈子都抹不干净吗?”

天底下相互厌恶的夫妻不少,互为死敌的母子却不多见,除非……不是亲生的!

白菊的脑袋比较笨,一时没转过弯来:“王妃与王爷和世子爷有什么仇呀?王爷是王妃的丈夫,世子爷是王妃的儿子,这三人……能有仇?不能吧?”

“更遑论,王妃的情敌不是回来了么?”

白梅仔细推敲着甄氏的这句话,脑海里浮现了昨日黄昏随世子妃一道进入墨荷院的美丽妇人,年纪与王妃相仿,又和世子妃这般亲近,且世子妃生产,她紧跟在世子爷后头进了紫藤院的……

仇,情敌,情敌,仇……

白梅的大脑飞速旋转,终于,眼底精光一掠,她有了论断:世子爷不是王妃的亲生儿子!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王妃得罪老太君被赶出府,而世子爷并未替王妃求情的事儿了。

至于二夫人口中的王妃的情敌,应当就是昨天与世子妃携手进入墨荷院的妇人,或许也正是世子爷的……生母!

“白梅,你发什么呆呀?咱们赶紧进去向世子妃禀报一下啊!”白菊推了推走神的白梅。

白梅回过神,嗤然一笑:“禀报什么?禀报王妃是害了世子妃的嫌疑犯,还是禀报二夫人猜测王妃是嫌疑犯?她们可都是主子,别咱们状没告完就被世子爷或王爷拖出去杖毙了!”

白菊的瞳仁一缩,不说话了。

白梅晃了晃她手,正色道:“今儿的事你烂在肚子里,明白没?”

自打王妃出了一趟府,她便再也不信府里的女人能有什么出息了,她只管埋头苦干,不想做另一个枝繁,也不想做又一个岑儿。

紫藤院内,水玲珑逗着儿子,女儿基本不醒的,睁开眼滴溜溜晃动一下小爪子,嗯嗯呀呀地撒撒娇便再度坠入了梦乡;儿子情况略好,能醒着与水玲珑玩好几分钟。

新生儿视力弱,只对光线有微弱的感应,水玲珑逗着他,他努力睁大眼,东瞅瞅西瞅瞅,也没瞅出什么名堂,索性打了呵欠,偏头开始寻找奶源。

“小馋猫!”水玲珑笑着将儿子抱入怀里,撩开衣襟,将……送至他唇边,他反应极快,闻着奶香便吃上了。

枝繁绕过屏风就正好看见这一幕,当即羞红了脸。

水玲珑拿帕子替儿子擦拭干净,把儿子放入婴儿床,这才理了理衣襟,笑道:“好生暖妹妹,知道吗?”

暖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娘胎里他们便在一起,水玲珑希望女儿能够感受到哥哥的存在,不要觉得新世界太陌生。哪怕为了哥哥的温暖,也要好生活下去。

水玲珑俯身,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去净房换了身干爽衣裳,尔后拿出针线开始做儿子女儿的新衣,冷幽茹命人做的是正常尺寸,大了些,暂不合身,八月穿应当正好。

枝繁清了清嗓子,低头说道:“奴婢送胡大夫出二进门了,胡大夫说,小厨房的食材和您的生活用品都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这么说,她是自然早产了。

水玲珑看了看熟睡中的一双宝贝,低头继续刺绣。

不多时,有小丫鬟禀报乔慧来了。

刚走又来,想必是有事了。水玲珑打算放下针线,想着乔慧不是外人,倒也不必拘这些虚礼,于是又将针线拿回了手中。

乔慧一绕过屏风就看见水玲珑做着绣活儿,不由地眉头微微一皱,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她身边,将针线和布料放入了绣篮:“给哥儿和姐儿做衣裳吗?你刚生完受不得累,何况你亲自带姐儿就更加不能操劳!我替你做吧,我晓得俩孩子的尺寸!”

水玲珑顿了顿,没有拒绝:“好啊,那真是要辛苦你了!”

乔慧左臂横在桌面上,朝前微倾过身子,认真地看着水玲珑眼睛问道:“大嫂,你可有想过自己为何会早产?我的意思是,你之前有没有什么预兆之类的?比如头昏眼花,老上厕所。”

水玲珑眉梢轻挑,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道:“没,昨儿一整天我都挺好的,怎么了?难道你怀疑我早产不正常吗?”

乔慧犹豫着到底是直接转述甄氏的话,还是以自己的角度来替水玲珑分析,想着想着,还是决定不扯出甄氏,以免那些乌七八糟的话讲出来,水玲珑不仅堵心,还怨上甄氏。

“大嫂,我之前不是一直提醒你要小心王妃吗?我总觉得她从前想害你,突然又百般对你好有些不正常。你想啊,谁生孩子这么早的?王妃像算准了你的日期一般,她刚把产房布置完没几天,你就发作了,天底下当真有这么巧的事儿?大嫂你不觉得蹊跷吗?也许你这会儿挺感念她的先见之明,可万一她其实是想害你生下两个不足月、不易存活的孩子怎么办?”

后面的观点是突然爆发的灵感,乔慧说完,越发觉得自己猜的没错,王妃就是对水玲珑动了手脚的!

为怕水玲珑不信,乔慧又引用了一段甄氏的话,做了简单修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王妃与王爷和大哥的仇恨这辈子都甭想抹干净,更遑论,世子爷的生母不是回来了吗?纵然王妃之前的确在老太爷的敲打和劝说下有意放下屠刀,而今被那人一刺激,什么血海深仇都再次涌上心头了!王妃上次败得如此之惨,这回肯定是特别小心!你查不到蛛丝马迹不代表王妃没做!”

水玲珑惊讶的目光投向了乔慧,乔慧咬了咬唇道:“郡王都告诉我了,来人是大哥的生母,上官茜。”

水玲珑摇头:“不是,我想问,这些话谁教你的?”

乔慧有几斤几两她再清楚不过了,单纯善良,聪颖大方,却不擅长揣度人心。将王府的内幕分析得头头是道,乔慧还没这种道行。

大嫂是生气了吗?表情这么严肃。乔慧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说是二夫人讲的,不然水玲珑该埋怨二夫人乱嚼舌根子了,乔慧牵强一笑:“没,我自己猜的。”

水玲珑的眸子微眯了一下,乔慧赶紧转移话题:“大嫂啊,哥儿和姐儿的洗三宴你准备请谁,帖子备了没?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水玲珑就道:“洗三宴是王妃在准备,请哪些宾客也是她拟名单,不用**心。名帖大概今晚或翌日便会送达每个院子。”

“哦,那我就可以不用去叨扰王妃了。”乔慧笑着说完,发现水玲珑看似平淡的眸光却像刀子一般犀利,弄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忙站起身,“那我先回。”言罢,拧了绣篮便离开了紫藤院。

乔慧一走,水玲珑就掐掉了花瓶里的铃兰,甄氏可真不长记性,颜妃的事儿她没与她计较,她便觉得众人皆醉她独醒了?不管她的早产跟王妃有没有关系,甄氏想挑拨离间,隔岸观虎斗的心态都太恶劣了!况且,甄氏未必就是清白的!

“叶茂!”

“大小姐。”

“把董佳琳姨娘请来坐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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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9号更新在下午四点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7 本章字数: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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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洗三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7 本章字数:17785


董佳琳如约来到了紫藤院,这是她以姨娘的身份进入王府以来头一回单独面见水玲珑,内心,很是激动!

“世子妃万福!”董佳琳恭敬地行了一礼,屈膝福身、颔首微笑,每一动作行云流水、仪态万方,较之去年夏天又长进不少。 看来冯晏颖没少请专门的教习嬷嬷教导她。水玲珑微微一笑,指向一旁的冒椅道:“坐吧,突然叫你来,可耽误你手头的事儿了?”

董佳琳简直受宠若惊,连枝繁奉的茶都险些不敢接在手里,长辈们除了甄氏她都是见不着的,男人们除了郡王她也是见不着的,能有所交集的人中便属水玲珑身份最高,比起甄氏,水玲珑更令她敬畏,当然,她不会让甄氏发现这一差别。

董佳琳努力挤出一个轻松如常的口吻:“回世子妃的话,没耽误什么,我正闲着呢。”

水玲珑眉梢微挑,端起牛乳喝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早该叫你走动了,一直忙倒是拖到了今天。”

董佳琳暗付,我亲自上门,你宁愿谎称睡觉也不见我,哪里当真忙了?不过是不待见我乃一介姨娘罢了。

董佳琳忙客客气气道:“哪里哪里?是婢子该主动登门拜见世子妃的,婢子疏忽了,还请世子妃海涵。”

水玲珑仿佛不再与她虚与委蛇,而是开门见山道:“今儿叫你来是想和商量一下你哥哥和我五妹的事儿。”

董佳琳一愣,世子妃的五妹,不正是水玲清吗?她哥哥和水玲清有什么事儿?

这么想着,神情紧张了起来,连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水玲珑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始终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并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你哥哥和我五妹有缘得见于姚府,自此两情相悦,我一直当他是自己人,你哥哥能顺利考取功名,除了天资聪颖、勤奋好学之外,世子请的太傅也功不可没。”

董佳琳又是狠狠一愣,世子给哥哥请过太傅?这一巨大消息完全掩盖了阿诀和水玲清邂逅所带来的冲击。她记得去年夏天哥哥曾消失了一段时间,表姐说哥哥是住进外头的宅院一心准备科考,她和表姐便都没放在心上,难道说,那时哥哥就已经在蒙太傅教导了?

这可真是太震惊了!

若非眼前之人是说一不二的世子妃,她或许会认为对方是在撒谎,其目的便是与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拉关系、套近乎。但水玲珑不会,连太子妃都不要的女人,又岂是趋炎附势之辈?

定了定神,她仍难掩诧异地道:“这些……婢子没听哥哥说过。哥哥的口风向来很紧,别说我,便是表姐也套不出什么话的,但婢子相信世子妃!多谢世子和世子妃对婢子哥哥的照顾,婢子感激不尽!”

语毕,起身深深一福。

水玲珑就露出几许赞赏之色,不浓不淡,敲好能让董佳琳感受到,董佳琳暗自窃喜,水玲珑晃了晃窄口青瓷杯,缓缓地道:“你哥哥没与你说啊,那我还是等下次和他见面再谈具体细节好了。原想着你们兄妹相依为命,一些事儿能替对方拿拿主意呢。”

董佳琳又是一喜,拿没拿主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妃竟如此看重她!董佳琳眉开眼笑:“不能替世子妃分忧,真是抱歉。”

水玲珑摆了摆手,仿佛很宽容地原谅她似的,又和颜悦色道:“等你哥哥与我五妹成亲,咱俩的关系又进了一步,明面上我不好太护着你,但只要你安分守己不犯错,我也会尽量照顾你的。”

言罢,对枝繁打了个手势,枝繁会意,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三匹妆花缎放在了桌上。

董佳琳眨了眨眼:“这是……”

水玲珑淡淡笑道:“绣娘做的衣裳是府里的定制,人人都有,这些缎子你拿去自己做些想要的东西吧!”

人人都有是福利,单独赏的是心意。

董佳琳起身一福,激动地道:“多谢世子妃!”

……

德福家的从膳房领了食材,在桂花林子旁“巧遇”了余伯。

余伯提着木桶,打算弄些热水回主院,突然被自己妹妹叫住,他吓了一跳,四下看了看,才说道:“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夫人那边儿有什么吩咐?”

德福家的一副很小心的样子,压低音量道:“可不是夫人有事吗?但这事儿我办起来有些左右为难。”

余伯疑惑地看向了她。

德福家的又说道:“夫人怀疑世子妃早产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让我动用关系在墨荷院查探一番,看能不能发现蛛丝马迹,你说,我到底是查还是不查呢?查的话,万一惊动世子妃和世子爷,我吃不了兜着走!不查,夫人那边又不好交代!”

余伯也陷入了沉思,女人啊,经历了一些重大变故会和当初大不一样,王妃和夫人都是如此,前者温柔娴雅,后者开朗豪放,而今呢?王妃阴沉冷漠,夫人楚楚可怜,但无一例外都不像原先那么单纯了。

“大哥,你倒是说话呀!我该怎么办?还是我就撒个谎,说我查过了?万一夫人叫我把人喊去对质,那就露馅儿了!”德福家的见余伯走神,遂出声提醒。

余伯摸了摸木桶的边缘,迟疑着道:“我觉得你可以适当地查一查,世子妃的早产应当是没问题的,世子爷和世子妃都不是粗心大意之人,倘若真有蛛丝马迹,他们定一早发现了。至今也没传出墨荷院或紫藤院发卖了什么丫鬟婆子,也不见两位主子有其他动静,可见就是正常的。夫人想要的其实就是个放心,她也不希望这事儿有猫腻!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德福家的觉得余伯讲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她道:“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二人告别,各自离开,余伯打了水之后迅速回了主院,将上官茜命德福家的查探早产真相一事和盘托出,诸葛流云听完放下了手中的笔,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紫藤院内,水玲珑正在安排乳母的日程:“秋三娘上午当值,小夏下午当值,晚上轮着来。”

“是。”二人对这样的安排没有意见,相反,非常欣喜。在旁的大户人家做乳母,那都是十二时辰守在旁侧,只要小主子嚎一声,所有人都得抖三抖的。但她们每天都能保持充足的睡眠,而且不用哄小主子,世子妃说,只要不是在饿肚子和尿床的情况下,小主子们哭呢就让他们哭,什么时候不哭了什么时候再抱起来奖励一下。如此,她们轻松多了。

水玲珑理了理袖口,面色沉静,不怒而威道:“秋三娘住东次间,小夏住西次间,前院后院都能玩。”最后说的是小夏的女儿。那孩子她上午见了,不怯弱不张扬,文静乖巧,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小夏的家教不错。

小夏感激地福了福身子:“多谢世子妃,奴婢已经与女儿打过招呼了,不许随便进人的房间,不许随便出紫藤院,绝不会冲撞什么贵人的。”

“嗯。”水玲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今晚小夏值夜,秋三娘回屋歇息,记得每两时辰挤一次奶,免得奶水越来越少。”

“奴婢省得。”秋三娘恭敬地应下,转身回了房。

小夏留在屋里做刺绣,王府的乳母生活比她想象中的轻松太多,她便能用闲暇时间给家人缝些衣裳。

水玲珑在床上躺下:“我睡会儿,哥儿醒了你就喂,姐儿醒了叫我。”

“是!”小夏温声道。

水玲珑的确累了,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姐儿睡眠多,中途哥儿醒了两回,一次是拉屎,一次是肚子饿。姐儿一次也没醒,水玲珑倒是得空睡了大半个时辰,醒来时便听到院子里一阵欢声笑语。

“不是这样跳的哟!你把瓦片丢进格子里后,就不能再跳进有瓦片的格子了!我跳给你看!”

一个四岁左右的小丫头,穿一件粉红色琵琶襟上衣、一条同色罗裙在画好的房子里跳来跳去。

皓哥儿一脸好奇地盯着她的脚,看着她起起跳跳、裙裾翩飞,像鲜花儿似的在暗夜游离绽放,皓哥儿就觉得特别开心!

小秋雁跳完房子,冲皓哥儿回眸一笑,脆生生地道:“学会了没有?学会了我们来比赛呀!”

说着,将手里的瓦片潇洒地递向了皓哥儿!

谁料,皓哥儿突然神色大变,想也没想,条件发射地一脚踹向了小秋雁!

“哎哟!”小秋雁应声倒地,捂着肚子哭了起来,“呜呜……你欺负人……你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欺负女孩子……呜呜……”

水玲珑给姐儿喂了一会儿奶,起先还听着外面欢声笑语,转眼便成了小秋雁的嚎哭,水玲珑的眸子一紧,小夏的面色也跟着一凛,小夏放下衣衫,站起身,难为情地道:“奴婢……奴婢出去看看。”

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惑色,小秋雁口里的小男孩儿……好像府里除了皓哥儿没别的小男孩儿……

水玲珑将姐儿放入婴儿床内哥哥的身边,又替二人掖好被角,和小夏一同走到了外院,果然就看见皓哥儿满面赤红地站在小秋雁旁边,双手紧拽着衣摆,眸色复杂地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小秋雁。

小夏一看那名衣着华贵的小公子便知自己女儿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虽说她没听过王府有除开哥儿和姐儿之外的小主子,但也不能排除哪位贵人到府上走访,顺便带了自家孩子。她们做奴才的,如何惹得起对方?

“住口!”想通了个中利害关系,小夏冲女儿一声厉喝,小秋雁的哭声戛然而止,尔后像见了救兵似的爬起来扑进了小夏怀里,“娘——”

想从娘亲的那儿寻求一点安慰,像以往任何一次她受了邻居的欺负那样,然,她等来的不是娘亲的轻言细语,也不是娘亲的温柔抚摸,而是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

啪!

清脆,如青竹断裂,震得众人俱是一惊,显然,大家都没料到温和有礼的乳母也能展现出如此刚烈的一面。

小秋雁惊呆了……

皓哥儿惊呆了……

围观的小丫鬟们也惊呆了……

水玲珑看了看地上歪歪斜斜的“作品”,又看了看一脸羞窘的皓哥儿,心下了然,孩子们的世界是单纯的,没有阶级思想,没有尊卑之分,不论皓哥儿是出于什么理由弄哭了小秋雁,都不是以一个主子欺负奴婢的出发点下手的。

“还不快跪下给小公子磕头认罪?”小夏推了女儿一把,将她推跪在了地上。

小秋雁的膝盖一痛,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了自己的娘亲,她没做错,为什么要认罪?错的是那个小男孩儿!

她在跳房子,他跑来看着不走,她好心教他。

他笨死了,玩了几遍都不会,她耐着性子教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亲自示范给他看,结果呢,他二话不说踹了她一脚,她疼死了……

该道歉的不是他吗?怎么变成自己了?

皓哥儿在小秋雁对他下跪的那一霎惊得倒退好几步,羞窘之色越发明显,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瞪什么瞪,你这小丫头?还不快给小公子赔罪?”小夏见女儿望着她发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她们娘俩儿如今就是两只弱不禁风的蚂蚁,贵人想捏死她们简直容易得不得了!她才奶了小哥儿一天,根本没建立任何感情,换掉她,哥儿哭都不会哭一声,世子妃又怎么会为了她这种贱民与贵人翻脸?

小秋雁不肯,她没做错的事,为什么要赔罪?

水玲珑凝了凝眸,朝皓哥儿招了招手,缓缓地道:“皓哥儿,你过来。”

皓哥儿一听这声,像遭了晴天霹雳似的浑身一僵,随即循声侧目,在看清水玲珑时身形一转,逃一般地跑掉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皓哥儿是单纯地认生,还是……有些惧怕她?上回枝繁给他糖吃,他也是抢了东西,拔腿就跑,今天又差不多。

小丫鬟们埋头不说话,左不过是主子欺负了贱民,她们才懒得替小秋雁打抱不平。

小夏咬唇,战战兢兢地跪下,等候水玲珑的怒火。小公子跑掉,说明不愿意原谅小秋雁,若是小公子回去与他娘告一状,小秋雁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世子妃……奴婢……是奴婢没教好女儿……奴婢愿意负荆请罪……”

水玲珑深深地看了小夏一眼,打断小夏的话,语气如常道:“带小秋雁下去洗漱一番吧,他占了上风,没什么可生气的,下次注意安全。”

也没替小秋雁平反,皓哥儿不是她儿子,她不方便管教,再者,她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奴婢的女儿和王爷、上官茜翻脸。每个地方都有它的生存法则,小夏当初执意要带女儿入府做工时就应当料到在府里可以衣食无忧,却注定得看人脸色。

小夏磕了个响头,带女儿回了西次间,一进屋,她就撩开女儿的裤腿,看有没有伤口:“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

小秋雁气呼呼地撇过脸:“娘亲是坏人!我明明没有做错,却偏偏叫我给他认错!娘亲颠倒黑白!娘亲不正直!”

小夏的脸燥得厉害,她摸了摸女儿红肿的膝盖,正色道:“娘问你,还想不想给爹爹治伤了?”

小秋雁的嘴巴一张,倒吸一口凉气,尔后低下了头,怒火消了大半:“想。”

丈夫原本是京城外一处茂林的守林人,却在几个月前突然被人打成重伤,若非装死滚落湖底避过一劫,而今怕是……记得凶手的长相又如何?像他们这种贱民,连请人写状纸的钱都没有,更别说与一个武艺高强、想来身份不低的人打官司了。

为了给丈夫治伤,婆婆就动了卖掉女儿的心思,她挺着肚子寻死觅活,婆婆投鼠忌器才没把女儿交给人贩子。但她清楚,如果自己出来做事不带上女儿,转头婆婆就能将女儿卖掉。

好在第二胎她生了个儿子,婆婆重男轻女,再轻贱孙女儿也不会亏待了孙子,不然,她真不能安心做事。

小夏忍住心疼和思念,问道:“想的话就委屈自己一点,爹爹治病要钱,全家吃饭要钱,婶娘帮着咱们照顾弟弟,咱们是不是也得分婶娘一点钱?”

小秋雁掰着手指头数,似懂非懂:“那得多少钱?”

小夏的眼神闪了闪,道:“娘脑子不灵光,算不清,总之不少吧!”

简直是天文数字,好一点的伤药三天就得花一两银子,一个月下来三十两,这仅仅是伤药,还没算补身子的昂贵食材、全家的生活费、老人的看病钱、弟妹的体己银子、每年的赋税……

她如今的份例银子是每月四两,离扛起家庭的重担还差很多……

小夏只觉得头顶压了一座大山,快要呼不过气来,但一想到重伤在家的丈夫、嗷嗷待哺的儿子和乖巧可爱的女儿,她又觉得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将女儿抱在腿上,她语重心长道,“这份差事很好,娘每个月能拿好多钱,而且又不累,娘可以用多余的时间给爹爹做衣裳,爹爹穿不完的,娘还能拿到街上去卖,这又是一笔钱财。最重要的是,娘能把你带在身边,你吃好、喝好、穿好,不用和娘分开,也不用担心你奶奶把你卖掉,你说,受点儿气值不值得?”

小秋雁想起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贩子,吓得打了个冷颤:“我知道了,我下次会乖一点的。谁打我我都不哭,让他们打,只要能呆在娘身边就好。”

小夏点了点头,又郑重地叮嘱道:“护住脑袋和肚子。”

诸葛钰回到紫藤院时,水玲珑正在补眠,姐儿挨着她,哥儿在最里边。诸葛钰黑曜石般的眼底溢出一股浓浓的满足和幸福,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

枝繁打了帘子进来,小声道:“世子爷,需要传膳吗?奴婢……”

“嘘——”诸葛钰比了个手势,枝繁一把捂住嘴,转身退了出去。

但水玲珑还是醒了,水玲珑揉了揉惺忪的眼,发现诸葛钰正含笑看着她,遂问:“回来了,没吃晚膳吧?正好我也没吃。”

诸葛钰看着她眼底的鸦青,心头一动:“照顾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不算辛苦,只是睡不得整觉,每隔一个时辰必须醒一次喂奶所以有些睡眠不足,等过些日子习惯便好了。”水玲珑云淡风轻一般地答道。

诸葛钰却是眉头一皱,想说“这样下去怎么行?还是给姐儿找个合适的乳母吧”,但眸光一扫过女儿似他手掌大小的身子,喉咙又像梗了块石头似的,一个字也蹦不出了。

水玲珑坐起身,打算躬身穿鞋。

诸葛钰蹲下,拿起她的脚:“我来。”

水玲珑一怔,这……这不合规矩吧?哪有男人给女人穿鞋子的?

诸葛钰将绣花鞋穿在她脚上,神色自然,仿佛放下身段像个妻奴似的伺候她没什么不妥,实际上他并非真觉得很妥,只是想着她早产不易,又想着女儿弱小难带,他看一眼都心疼,她终日面对,要抱、要喂、要哄,所承受的压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她做了巨大的牺牲,他便没什么不能牺牲,哪怕是他二十年来从不曾屈下的双膝。

“传膳吧。”诸葛钰抬头,宠溺一笑。

水玲珑点头:“好。”

二人吃过晚膳,诸葛钰主动向水玲珑谈起了上官茜和皓哥儿的事:“……当年她就这样离开喀什庆了,但其实没有改嫁,而是带着诸葛玲独自生活。她开了一间布庄,平淡度日,五年前诸葛玲嫁给了当地一名权贵的庶子。那个男人是外室所出,并未载入族谱,有独立的府邸,诸葛玲曾提议将她接入府中赡养被她拒绝。大约一年后,诸葛玲生完皓哥儿血崩而亡。”

“那她又是怎么离开南越,回大周了?”

“皓哥儿的爹在去年也死了,外出巡防,掉进了沼泽,连尸体都没打捞上来。她怕皓哥儿遭了谁的毒手,就借着入府探望的名义放了一把火,假死,带皓哥儿出来了。”

水玲珑明白了,皓哥儿的爹是外室庶子,之所以不被载入族谱想来是有个非常厉害的嫡母,嫡母容不得他,肯定也容得下他儿子,哪怕是为了不让皓哥儿分走属于自己的家产,那嫡母也极有可能对皓哥儿下毒手。

“父王可核实了南越的消息?”水玲珑不太放心地追问。

诸葛钰不疾不徐,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地说道:“查了,临淄的确有那么一名权贵,也的确在外养了庶子,娶的是刘玲,也就是我妹妹,这些在户部有案底。上官茜开的布庄在官府也有记载,她用重金买通一名农户过继在了他家,化名刘茜。”

言辞间一直没叫过上官茜“娘”。

水玲珑握住诸葛钰微凉的手,诸葛钰的手指动了动,接着若无其事道:“从南越到大周,她带的盘缠被盗,她只能一边做点绣活儿养着自己和皓哥儿,一边慢慢朝大周靠近,没有马车,一路走走停停……今年夏天才走到。”

走了将近一年?!

这么说,皓哥儿从三岁便跟着上官茜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了,难怪他那么……孤僻,生活习性也不好,想来这路上没少挨饿受冻,也没少险象环生,而最令水玲珑侧目的是皓哥儿那份连许多成人年都不具备的警觉性。

犹记得初次见面时,她好心给他糖吃,他却怕她下毒,非得让枝繁试吃,而枝繁试吃完毕,证明糖果无毒,他大概又怕她是在撒什么饵,所以夺了果盘便撒腿远离“潜在危险”。

这孩子……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奶奶知道了没?”水玲珑又问。

诸葛钰蹙了蹙眉,叹道:“刚刚知道了,哭得天昏地暗,差点儿背过气去,想抱抱皓哥儿,偏皓哥儿一直躲在上官茜背后,谁靠进,他都抓狂。”

没几年感情的孙女儿去世老太君都伤心成这样,看来,瞒着诸葛姝的死讯是正确的。水玲珑按了按眉心,问道:“皓哥儿太不合群了也不行,趁着年纪小可塑性高,想法子让他变得正常才是。”

四岁的孩子,应当要启蒙了,也得有自己的朋友。

诸葛钰和水玲珑想到了一块儿:“是啊,寻常大户人家的孩子从两、三岁就开始识字,四岁请夫子教习,皓哥儿如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父王和奶奶商议过了,等府里办完洗三宴,就着手皓哥儿的启蒙,冯晏颖的智哥儿与皓哥儿年龄相仿,父王的意思是要么每日送皓哥儿到姚家学习,要么每天请智哥儿到王府学习,两孩子搭个伴。”

估计冯晏颖的儿子会被揍得很惨……

水玲珑清了清嗓子,几乎可以预见智哥儿有多炮灰了。

她的手指轻轻挠着诸葛钰的掌心,诸葛钰看向了她,她浅笑着问:“可愿意接纳你娘了?”

诸葛钰眼神一闪,仿佛没听见似的站起身,走向床边抱起儿子,高高举起,哈哈笑道:“儿子醒了,你瞧!”

嘘——

一泡童子尿,喷了他满脸……

娉婷轩内,董佳琳绣好了观砚屏风,叫杏儿送去了郡王的书房,杏儿回来时,董佳琳正盯着三匹妆花缎若有所思。

“等你和哥哥与我五妹成亲,咱俩的关系又进了一步,明面上我不好太护着你,但只要你安分守己不犯错,我也会尽量照顾你的。”

她刚刚在紫藤院时没反应过来,而今仔细一回想又觉得水玲珑看在阿诀的份儿上照顾她是假,借着“照顾”的名义进行威胁是真。

水玲珑的照顾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不希望她做任何伤害乔慧的事!

水玲珑竟是这般护着乔慧!

为什么?

她先认识的水玲珑,乔慧是后来者,哪怕撇开这些,看在哥哥和水玲清即将共结连理的份儿上,水玲珑不也该多眷顾她一点吗?

郡王也是如此,她明明先与郡王两情相悦,却碍于孤女身份生生输给了侯府千金——乔慧。

但其实,她哪点比不上乔慧?

容貌、才学、女红……

越想,心里越不平衡,酸酸涩涩,像打翻了十坛子陈醋,如果乔慧突然病死了该有多好。

但不是所有人都和诸葛姝一样,会输给嫉妒、输给心魔。

董佳琳怨天尤人了半响,最终还是说服自己接纳了现实。

当然,接纳现实不代表认命,作为一名优秀的小妾,笼络丈夫是必须的,讨好婆婆是应该的,敬重主母是刻不容缓的,将来的某一天母凭子贵当上平妻也不是不可能的。

细化了自己的目标,董佳琳从情绪的深渊里解脱,又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杏儿就看着自家小姐从幽怨到气愤,从气愤到不甘,再转为幽怨,最终又茅塞顿开……各种表情变幻莫测,弄得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生怕她是心里不平衡,怨上二少奶奶。

凭心而论,她虽劝着姨娘争宠,但绝不赞成姨娘丧心病狂地去害死二少奶奶。董佳琳的道路从入府成为姨娘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或许能做平妻,但绝不是嫡妻。二少奶奶不是乔慧也会是别人,但别人能有乔慧这么单纯善良?未必了。

“姨娘。”她走到董佳琳身边,瞧见桌子上图案不一的妆花缎,道,“咦?府里不是刚来了绣娘给您做衣裳吗?这料子又是谁送的?”

二少奶奶?二夫人?

董佳琳摇头:“世子妃送的。”

“啊?”杏儿目瞪口呆。

董佳琳也没打算和她解释,不是懒得开这个口,而是丫鬟和主子之间还真不能太透明,否则失了神秘感,丫鬟打心眼儿里便会看低主子,一看低就容易动那种良禽择木而栖的念头。自己选择做高门妾已经在人格上输了一截儿,只能从其他方面让丫鬟觉得她值得敬重,譬如,她有前途!

董佳琳摸了摸华丽的缎子,道:“我推说太多,世子妃盛情难却,我便全尽数领回来了,这一切啊,都是托了哥哥的福。”

杏儿本以为世子妃是想笼络姨娘办点儿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听了这话才大彻大悟,敢情是看了少爷的面子。少爷在朝中如日中天,有少爷的支持,世子爷便能如虎添翼,难怪世子妃待姨娘刮目相看了。

而既然世子妃都向姨娘示了好,姨娘在府里的地位就更稳固了!她有软肋捏在冯晏颖手里,效忠姨娘是她最好的出路,等于这辈子她都要和姨娘耗上,既如此,她当然希望姨娘越来越好。

杏儿倒了杯茶,笑道:“姨娘请喝。”

董佳琳推开,明眸善睐道:“你把茶放着,先替我裁布,这匹秋香色的妆花缎子正好适合二夫人,图案也很特别,不似寻常的花花草草那般庸俗,倒是简洁明了,端丽大气。时间不多了,我得连夜做出来。”

……

清雅院内,上官茜沐浴完毕,出净房时就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她的眸色一深,唤道:“谁值夜?”

一名模样清秀的小丫鬟打了帘子进来,垂首恭顺道:“回夫人的话,是奴婢,奴婢叫莲藕。”

上官茜沉声道:“王爷呢?什么时候走的?”

莲藕听出了上官茜语调里的不悦,又将身子福低了些,小心翼翼地道:“您进去洗漱时王爷就走了,王爷说您这些天累到了,又大病初愈,王爷嘱咐您好生歇息,他明天再来看您。”

上官茜的眼底暮然闪过一道森寒的冷光,却很快恢复了往日温和:“是啊,我的确不宜侍寝,王爷有心了。”

莲藕不敢接话。

这时,德福家的敲响了外边儿的房门。

上官茜眼神一闪,命莲藕去抱厦歇息,夜间不必过来伺候,莲藕乐得自在,收拾一番后便去往了抱厦。

须臾,德福家的领了一名姿容艳丽的丫鬟进屋,朝上官茜行了一礼,道:“夫人,墨荷院的事儿奴婢打听了,真没发现任何异常,您要是不信,可以问她。”

上官茜温和一笑,如三月春风拂面,暖人心扉:“你叫什么名字?我昨儿去墨荷院怎么没看见你?”

“回夫人的话,奴婢不常在内屋走动,所以夫人没见到奴婢。奴婢叫白梅。”

……

三日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便到了弘哥儿和湲姐儿的洗三宴,尚书府、姚家、冷家、肃成侯府都收到了请帖,洗三宴一般邀请的是至亲,诸如郭家是没收到请帖的。

午饭过后,罗妈妈亲自主持了洗三仪式。但由于诸葛家与大周的信仰不同,是以,细节的安排上也大相径庭。

紫藤院的产房外厅设了香案,本该供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可喀什庆只信奉女娲娘娘,排斥一切他们眼中的假神的存在,因此,香案中央摆的是一尊白玉雕刻的人身蛇尾女娲神像。

两旁的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一对特质的羊油小红烛,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

卧室的炕头供的也不是炕公、炕母,而是女娲座下的两名弟子,白矖和腾蛇。

女眷们看到这样的摆设纷纷暗惊了一把,这样的洗三能有效果吗?但一想到喀什庆的民族信仰又都按耐住惊诧没说话。

冷幽茹是佛教徒,没参与喀什庆礼节的洗三,而是由老太君领着水玲珑参拜了女娲神像,罗妈妈只管赚钱,哪怕拜的是只乌龟她也没什么意见!

几人叩拜完毕,罗妈妈正式开始了洗三仪式。

先是王府的成员依尊卑长幼带头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钱币,谓之“添盆”。

王府的人添完,便轮到前来观礼的亲戚了。

冷夫人投了一对沉甸甸的金元宝,和蔼地道:“愿弘哥儿、湲姐儿财运滚滚。”

姚大夫人添了两个红宝石金项圈,笑语晏晏道:“弘哥儿、湲姐儿洪福齐天!”

大公主放了一包荔枝、红枣、花生,笑靥如花:“弘哥儿、湲姐儿健康成长!”

诸葛汐嘴角一抽,小气鬼!

其他人也纷纷放了自己的礼物。

添盆完毕,罗妈妈拿起棒槌往盆里一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妹妹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众人听得乐呵,全都笑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给两位孩子洗澡了,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哥儿和姐儿的脸都张开了些,仿佛没之前看的那么弱小。

诸葛汐和冷薇的孩子都是早产,姚家人和冷家人倒是没觉得两孩子有什么不妥。

洗澡时,弘哥儿和湲姐儿都哭得厉害,主要是不大习惯罗妈妈粗粝的爪子,水玲珑的手多嫩啊,罗妈妈的与之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但婴孩哭非但不忌讳,反而寓意吉祥,谓之“响盆”。

洗完,罗妈妈用艾叶球儿点着,以生姜片作托,放在弘哥儿和湲姐儿脑门上,象征性地炙一炙。再给他俩梳头打扮,口中念念有词:“三梳子,两拢子,长大戴个红顶子;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媳妇(女婿)准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

水玲珑开心地看罗妈妈捣腾,眼底全是欣喜的笑意。倒是诸葛钰没见过这等架势,看着小小儿子和女儿在罗妈妈手里翻来翻去,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想着,她要是敢摔了他宝贝,他就把她丢进河里喂鱼!

罗妈妈又拿出鸡蛋往弘哥儿和湲姐儿脸上滚了滚:“鸡蛋滚滚脸,脸似鸡蛋皮儿,柳红似白的,真正是爱人儿。”

洗罢,把孩子捆好,用一棵大葱往身上轻轻打了三下:“一打聪明,二打灵俐。”

葱,谐音“聪”。

罗妈妈把葱给了钟妈妈,钟妈妈会意,带着叶茂出门,将葱扔在房顶上,寓意:聪明绝顶。

罗妈妈有拿起秤砣几比划:“秤砣虽小压千斤”

这是祝愿俩孩子长大后在家庭、社会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罗妈妈又拿起锁头三比划:“长大啦,头紧、脚紧、手紧”。再把婴儿托在茶盘里,用事先准备好的金银锞子和首饰往婴儿身上一掖,“左掖金,右掖银,花不了,赏下人福大禄大财命大”。

随后用小镜子往俩孩子屁股上一照:“用宝镜,照照腚,白天拉屎黑下净”。

一屋子人再次笑了起来,这些话虽然俗气,但字字珠玑。

结束时,罗妈妈把几朵纸制的石榴花往烘笼儿里一筛,说道:“栀子花、茉莉花、桃、杏、玫瑰、晚香玉、花瘢豆疹稀稀拉拉儿的……”

诸葛钰不理解,凑近水玲珑,压低音量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水玲珑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小声答道:“祝愿咱们弘哥儿和湲姐儿不出或少出天花,没灾没病地健康成长。”

罗妈妈给孩子们洗三完,累得满头大汗,老太君见她动作娴熟,非常喜欢,赏了一个大红包,全是金裸子。罗妈妈欢欢喜喜地谢过,总算没白出这么大的力,给旁人洗三她可没这么卖命的。

洗三仪式结束时下午过了大半,诸葛流云与诸葛钰去前厅会见男宾,女眷们则留下与水玲珑攀谈了起来。

屋子里摆了一圈椅子,老太君坐主位,冷夫人和姚大夫人分别坐在左下首处和右下首处,甄氏挨着冷夫人,身边是乔慧;甄氏对面则是诸葛汐和冯晏颖。

甄氏今日的行头非常出挑,一件秋香色水印妆花缎做的琵琶襟束腰罗裙,典雅别致、清丽脱俗,裙裾和袖口有着十分特别的图腾,看着熟悉,却又叫不上来名字。

姚大夫人就笑道:“这料子好看,我好似没见过。”

甄氏难掩得意地笑了笑,语气却很是谦和:“哪里比得上你身上一寸一金的蜀锦?”

老太君一般不太在意人的衣裳,轻轻地瞟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大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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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恶惩甄氏,好婆媳(求票!)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8 本章字数:15626


冷夫人是看不起平妻的,再者,她们家又没有一个表小姐嫁入王府的二房,是以,姚大夫人与甄氏谈天时,冷夫人只作壁上观。

水玲珑瞟了甄氏一眼,唇角浮现起一抹似有还无的笑,但很快,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冷夫人的身上,想着,当初冷薇枉死姚家,冷夫人和冷承坤到底为什么没有追究姚家的责任?按理说,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垂死前变成了一名满身褶皱的老妪,就算不是姚家害的,可姚家没能及时发现也难辞其咎。

这些倒也罢了,冷家和姚家竟然都没查出幕后真凶,到底是冷幽茹处理得太干净,还是他们没那份能力?

姚大夫人喜欢夸大其词的性子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演愈烈,她看向甄氏,笑盈盈地道:“哎哟!你快别谦虚了,你这种料子放眼京城怕是也找不到几匹,照我说啊,咱们这个年龄还能把秋香色穿得这么美艳的,除了你我还真没找出第二个!”

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扫过冷夫人的裙子,它是秋香色的!

冷夫人的素手一握,唇角的笑染了一丝冷意:“是啊,我就穿不出二夫人这种韵味儿来!”顺带着,连甄氏也一并厌恶上了!

甄氏听了姚大夫人的第一句夸赞还挺开心的,听了第二句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合着她称赞她是假,拿她做筏子挤兑冷夫人是真啊。恼火!

老太君不喜妇人之间的怪异暗涌,冷薇一事令姚家和冷家的关系一落千丈,好歹冷承坤与姚成父亲是表兄弟呢,如今也是能避则避,不怎么说话了。

她微微一叹,看向水玲珑,和蔼地问道:“哥儿吃得多不多?夜里吃几次?”

水玲珑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夜里三、四次的样子。”

冷幽茹打了帘子进来,就听到水玲珑说的“三、四”次,眉头顿时一皱:“到底是三次还是四次?”

众人起身,对她行了礼。

她没摆手示意众人平身,在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以前,她没心情!

水玲珑眨了眨眼,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昨天晚上三次,前天四次,今晚说不定五次呢,每晚都不一样的,老太君也没问具体那一晚,或许还影射了后面的许多晚,模糊回答起来可不就是三、四次?

“回母妃的话,有时候三次,有时候四次。”

“什么时候三次?什么时候四次?”冷幽茹抑制不住地追问。

水玲珑扶额,这女人对数理精准性的要求是不是太严苛了?仿佛不弄明白她就抓心挠肺似的。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将几天的奶量一一说来:“昨晚三次,前晚四次。”

“嗯。”冷幽茹舒心一叹!

众人的腿都酸了,冷幽茹才摆手示意众人坐下,尔后自己行至炕头,在老太君身边坐了下来。

先前众人尚且觉得甄氏美艳,而今看了冷幽茹登时觉得甄氏之容貌实在太俗!

冷幽茹穿得不怎么隆重,一件素白琵琶扣上衣,一条淡紫色月华裙,腰间坠下金色丝带,微风一吹,丝带回旋,流光般缱绻。

一样的衣服,不一样的人穿出来的气质是截然不同的。

这身素净的打扮,便是诸葛汐也没自信能穿出冷幽茹的华贵和冷艳。

诸葛汐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始终嫉恨她设计了冷薇和姚成,避孕药的事儿她暂且不谈了,夹竹桃的事儿她也能抛诸脑后了,唯独冷薇与姚成的一夜风流,她一辈子也无法从心里抹除,因为即便她想抹除,也天天有个酷似冷薇的蕙姐儿提醒着她,冷薇曾经享用了她的丈夫!

冷幽茹淡淡倪了诸葛汐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落在了甄氏的裙衫上,尔后,神色就是一僵,诧异地开了口:“你怎么会穿这身衣裳?”

有淡淡的、淡淡的质疑!

甄氏的第一反应是,这身衣裳不好看么?还是说花色太年轻了不适合她穿?亦或是天底下只有你冷幽茹什么色儿都能穿?

甄氏忍住心底的不自信,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太艳丽了些,我这不是想着弘哥儿和湲姐儿洗三,是大喜日子吗?就应景地换了这身行头……”

讲到最后,话音渐渐弱不可闻。

出门前她尚且觉得这身衣服是她迄今为止最好看、最特别的,她拿在手里的第一眼便狠狠地爱上了,这才当着众人的面穿了出来,为的也是博众人赏识,以巩固内心本就不多的自信。

但冷幽茹稍稍一质问,她的自信便立马溃不成军了。

有些人的自信是源于内心世界的强大,甭管别人怎么看,她都乐在其中。水玲珑就是个中翘楚,肥得像猪的日子,她也觉得自己魅力无边,怪不得能把诸葛钰迷得神魂颠倒。

而有些人的自信是来自于旁人的夸赞,穿得再美,没人赞美,她也觉得自己不够美,甄氏可谓将其之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

冷幽茹摇了摇头,看向甄氏裙裾和袖口上一个又一个的图腾,目光微凝,淡道:“你改信佛教了?”

佛……佛教?!

甄氏瞠目结舌!

水玲珑低头喝茶,微微地笑了,卐,不正是佛教的标志吗?可惜除了冷幽茹这个佛教徒,在场无人辨别得出来,这才让甄氏蒙混过关了那么久,她险些以为这步棋要失败了呢。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大嫂?我怎么改信佛教了?”甄氏木讷地问。

冷幽茹翻开袖口,露出一截白色中衣的袖子,上面用银线绣了一个卐:“佛教标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呆若木鸡的神色,水玲珑也是,不过,她是装的。

阳光透过窗棂子,被筛碎了铺陈落下,晃出一朵朵明黄色的花束,映着众人骇然的脸,分外触目惊心。

老太君怒眼一瞪,连客人在场都忘了,直接甩袖离开了紫藤院!

水玲珑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女娲是喀什庆的保护神,信奉佛祖意味着背叛了他们的民族信仰。在喀什庆,异教徒轻则被赶走,重则被打死,冷幽茹成为佛教徒也是返京之后的事。诸葛流云等人容忍她,一是受大环境影响,二十愧疚琰儿的死,三是冷幽茹的骨子里又没流着喀什庆的血。甄氏不同了,这个在神庙面前立誓一辈子做女娲信徒的人,突然之间穿上了有佛教标志的衣裳,这回,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那个……家里几个孩子闹腾得厉害,我得先回了,小汐,我们走。”姚大夫人果决置身事外,也不许嫁出去的女儿再干涉娘家的庶务。

诸葛汐蹙了蹙眉,她还想抱抱小侄儿和小侄女儿呢,诸葛家多久没出龙凤胎了,多喜庆!可婆婆的话她不得不从,她拍了拍水玲珑的手,温道:“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多走动。”

显而易见是希望水玲珑过去看她。水玲珑比她自由,冷幽茹和老太君都是好说话的主儿,姚大夫人不同了,她出趟门……不容易!

冷夫人也站起身,朝冷幽茹笑道:“家里有点事儿,改天再来看你。娘的生日,你和王爷别忘了回,娘可是为了你才答应搬出佛堂吃顿热闹饭的。”

冷幽茹的睫羽颤了颤,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水玲珑眨了眨眼,冷老夫人的生辰快到了?

……

“娘!娘你相信我啊!我真不知情!我不是故意的!”天安居老太君的卧房,甄氏扑通跪在地上,一脸惶然地哭求。

老太君冷冷一哼,撇过脸无视她的哭求!

不知者无罪这句话其实是不靠谱的,哪怕到了律法上也是站不住脚的,比如一个人不小心将另一人撞入山崖,导致对方横死,律法不会因为他的无心便将判他无罪。

生活亦是如此,你身为女娲信徒,却穿了佛教衣服,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拆穿,传出去,外人怎么看待喀什庆?怎么看待女娲的子民?这简直是太挑战喀什庆的民族团结和崇高信仰了!

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你造成的恶劣影响将成为喀什庆史上永远抹不掉的一处败笔!

老太君气得面色发青,指着甄氏,整条胳膊都在颤抖:“你……你……甄明岚,你……你太令我失望了!你是喀什庆的耻辱!”

“不是的……不是的啊,娘!我真不认得它啊!我不知道什么佛教标志!我连大嫂的佛堂都没进去过……我是无辜的,娘!你相信我啊……”甄氏哭得泪如雨下,在喀什庆,她不只一次看见那些蛮横的少年殴打前来传教的道士或和尚,打残算好的,打死是不偿命的,朝廷的律法到喀什庆也受到了一些整改,其中便有袒护民族信仰这一条。她今日触犯了族规,实在不敢想象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心,像被一双无情的大掌狠狠撕开,无限制的恐惧顺着鲜血喷薄而出,她吓得连维持身形的力气都没了,就那么一软,趴在了老太君脚边。

人在气头上,什么都会往坏处想,若在旁的时候甄氏与她讲这些,老太君不会不信,毕竟就算寻常的大周子民,经常相邀去寺庙求签拜佛也不一定认得佛教标志。一屋子人,除了冷幽茹,谁认识?

可老太君气昏了头,指着甄氏的鼻子,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无辜无辜!你都来大周多久了,还觉得自己很无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再也回不了喀什庆了,所以改信假神了?不可饶恕!”

甄氏的头摇头像拨浪鼓似的,泪水横流:“不是的啊,娘!我没有……这件衣服是董佳琳给我做的……我觉得好看,便一时糊涂穿上了……”

“好看?”老太君陡然拔高了音量,“你居然认为佛教标示好看?一个虔诚的信徒怎么可能觉得它教标志好看?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膈应得慌!你不虔诚!所以天神才没指引你!你……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这是水玲珑第一次见到喀什庆的民族信仰,王爷被害,老太君也发了这么大的火,那是她儿子,水玲珑能够理解,可一件带了佛教标志的衣裳能引发这么大的效应,水玲珑表示,或许……她低估了自己的运气!

与水玲珑一同赶来的还有诸葛流云、安郡王和乔慧,冷幽茹懒得凑热闹,诸葛钰则留在前厅招呼客人。

甄氏的脸全都丢尽了,可此时她顾不得这些,看见诸葛流云就像看见溺水时的救命稻草一般,扑倒了他脚边:“大哥!大哥我真的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董佳琳送了我衣裳,我没多想就穿了!我……我只是不忍拂逆了她的一片孝心!这才……”

“不忍拂逆她的孝心,所以宁愿背弃自己的信仰?这种衣服能随便穿吗?”诸葛流云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刀子般犀利的眸光射向了她!

甄氏狠狠呆住,连王爷也不信她了,怎么会这样?老太君在气头上,理不清思路情有可原,老人嘛,脑子都是不好使的,王爷理智聪慧,应当想得到她是无意的,为何……为何不原谅她?

她又看向了自己的儿子:“铭儿!铭儿你相信娘的,对不对?”

安郡王心有不忍,走到甄氏身边打算跪下替她求情,却被老太君一把扯到炕头坐下。

“别带坏了我的孙儿!”老太君疾言厉色的一喝,将安郡王求情的话生生压回了肚子里!安郡王反握住老太君的手,眼底的红血丝一根一根暴了出来,企图以这种方式博得老太君的怜悯,继而减轻老太君对甄氏的怒火。

但,这种事触动了老太君的底线,如果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识破,老太君或许会考虑从轻发落,但只要一想到喀什庆的王妾穿着佛教的衣服招摇过市、不知羞耻,老太君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掌将她拍死!

老太君气呼呼地撇过脸,忽略了孙儿投来的求情神色:“按照族规,背弃信仰者该如何处置?”

“鞭笞至死!”诸葛流云声若寒潭地道。

“啊——”甄氏吓得魂飞魄散,往日清高全无,卑微落魄得像一名街边小贩,或者,比小贩更令人轻贱,“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我真不是故意的!”

乔慧上前几步,跪在了甄氏旁边,含泪望向老太君,求饶道:“奶奶!您绕了娘吧!她肯定不是故意的!这种标志我也不认得,我从七岁就跟我娘去庙里上香拜佛,我……我从来都没注意过什么标志!还有,我们家里摆了老多观音像了,如来佛祖的也有,可……可我没见过佛教标志!这种料子时下正流行,大街上许多人穿的!娘她……只是一时兴起,打扮一番罢了!”

初衷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没人逼着她穿,一切是她咎由自取。

安郡王也扑通跪在了地上,看看老太君,又看看诸葛流云,含泪哀求:“奶奶,大伯!请你们念在我娘无知犯错的份儿上,从轻发落!如若不然,请让我代我娘受罚!”

父代子过,夫代妻过,子代长辈之错,在喀什庆的族规中是被允许的。但安郡王如今是朝廷命官,真要把他打死,皇帝那儿怎么交代?

诸葛流云冷沉的目光自安郡王和乔慧的头顶一扫而过,像一道寒气贴住了头皮,整个人都如坠冰窖,二人渐渐不敢说话了……

诸葛流云的目光一收,冷声道:“鞭笞五十!”

五十下,挨不挨得过看甄氏自己的了。

水玲珑以余光瞟了瞟诸葛流云,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王爷有点儿……故意争对甄氏!衣服是董佳琳送的,怎么也得先问问董佳琳存了什么心思,当真无辜还是刻意为之。按照她原先的计划,这只是第一步,还有第二步棋甄氏才能落网,可王爷的态度直接加速了甄氏的“灭亡”,就不知甄氏造了什么孽。

“啊?不是吧,白梅!你不是说那天的话得烂在肚子里吗?你怎么能告诉德福家的,还告诉了夫人?!”白菊惊讶得不像话,一是惊讶白梅说话不算话,二是惊讶府里新来的女人竟然是世子爷的生母、王爷在喀什庆的元配!天啦!王妃是续弦?要不要这么惊悚?

白梅剥了一颗荔枝放入嘴里,便嚼便含糊不清道:“我是让你烂在肚子里,又没说我自己!”

“你……”白菊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耍赖!”

白梅吐出荔枝核儿,又拿起一颗,这回却是剥给了白菊,白菊扭扭捏捏地侧了侧身子,白梅送到她唇边,似笑非笑道:“你这性子吧,容易被人当了枪使,一个弄不好,禀报消息成了蓄意挑拨。我就不会,我晓得分寸,且能好生利用一番!”

一听利用,白菊的火气被疑惑给替代了,张嘴吃下她送来的荔枝,问道:“怎么利用了你?”

白梅喜欢白菊的原因就在于这丫头老实,又比她差,她每每都能在白菊面前炫耀而且不会招来白菊的嫉妒,白菊是打心眼儿里羡慕她,并崇拜她。

不得不说,这种做人偶像的感觉好极了!所以,为了让这种荣耀感长长久久地保持下去,她都会一直护着白菊,嗯,怎么说呢?就像护着一只宠物一样。

白梅主动伸出手接住白菊吐出来的荔枝核儿,丢进了垃圾篓。

白菊看她这么怜惜自己,忽而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啊,我刚刚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人会和宠物计较么?答案是否定的。白梅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像摸着一簇光鲜的兽毛,触感极好,白梅一脸得意地道:“你觉得德福家的究竟是谁的人?”

“那还用说吗?王爷指给夫人了自然是夫人的人啦!”白菊想也没想便答道。

白梅摇头:“错!德福家的会服侍夫人,却只效忠王爷!”所以,她今天的话,表面是说给了王妃听,实际却也能传到王爷的耳朵里!

“我问你,如果你是世子爷的生母,听了二夫人信誓旦旦认定王妃是凶手的话,你到底信还是不信?”

“这……”白梅歪着脑袋沉思了片刻,道,“会信!王妃是嫡妻,可我是元配,又生了王爷唯一的儿子,王妃嫉妒成狂,就丧心病狂,然后想害死我的孙子!反正王妃这个年纪也不算老,要是再生下儿子,王府便真是她的天下了!”

这丫头,入戏真快。

白梅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如果你是王爷,听了二夫人的污蔑,有当作何感想呢?”

“如果我是王爷啊……”这个难度比较高,白菊用了足足五分钟也没能入戏,垂头丧气道,“不知道哎!要是王爷喜欢王妃的话,肯定会特别恼怒二夫人的话,可我不知道王爷到底喜不喜欢王妃,如果喜欢,当初为什么要同意老太君把王妃赶出府?但如果不喜欢,王妃回来之后他与王妃同宿同眠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挺笨,脑子里也不全是猪油嘛!白梅就道:“所以,我正好能趁着这个机会,摸清楚王爷心里到底在不在意王妃!王妃和夫人迟早要形成对立面,届时万一我们卷了进去,到底效忠谁比较靠谱!”

甄氏被打得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抬回湘兰院,当晚,便发起了高热。

安郡王急得团团转,乔慧和董佳琳都陪侍一旁,又是拧帕子擦手,又是蘸金疮药擦身,看着那血肉模糊、像被刀给剁碎的一片,两个女人连脚都是软的。

安郡王看向面色苍白的董佳琳,声沉如铁道:“娘说衣裳是你做的!你为什么给娘做了一件那样的衣裳?你难道不清楚喀什庆族人不信奉异教吗?”

作为诸葛家的一员,或多或少知道喀什庆的信仰,他们虽不盲目排外因为大环境不允许,可逢年过节从不参拜女娲之外的菩萨,哪怕是头猪也看出他们的信仰了!

董佳琳吓得扑通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地道:“妾身不是不清楚喀什庆的信仰,妾身是不认得那图案!缎子是世子妃送给妾身的,妾身是觉得秋香色自己和二少奶奶都穿不来,配二夫人正好,这才连夜赶制出一条裙衫……”

连夜?!

安郡王的眸色一厉:“要不是你连夜赶着做出来,让娘在洗三宴上出了丑,也不至于造成如今的恶果!你倒是说说看,你的‘连夜’究竟是何居心?”

是不是故意让娘在洗三宴上出丑,以造成无法弥补的过错?

董佳琳难以置信地望向了他,这个曾经令她魂牵梦萦的男子,温文尔雅的男子,风度翩翩的男子,却在婚后一次又一次地怀疑她,乔慧滑胎,他问也不问便听信旁人的话误认为她是凶手;二夫人遭鞭笞,他仍旧不信她解释,怀疑她刻意为之……

他怎么不想想,她是二房的一份子,二夫人难过,她能好过?

还是说,他的深情其实只是一种肉欲?

董佳琳垂下头,热泪夺眶而出:“我没有什么居心,我就是觉得世子妃送的缎子好看,如果郡王非要问居心,或许先得问问世子妃!”

是的,现在董佳琳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自己被水玲珑利用了,水玲珑算准了以她的性子定会借花献佛,所以故意给了她一匹不适合她也不适合乔慧的缎子,那么,她唯有拿去孝敬二夫人了!

但转念一想,董佳琳又觉得不大可能,她是阿诀的妹妹,阿诀又是水玲清的心上人,今后两家的关系会走得很近,水玲珑不至于腹黑到把她利用了吧!

别说,水玲珑就是这么腹黑,她管你是谁,管你和阿诀有什么关系?本来阿诀那人水玲珑也不喜欢,他妹妹水玲珑就更不放在心上了。水玲珑的世界观很简单,和乔慧是谈感情,和董佳琳是拼利用,有本事你利用我,没本事就我利用你,大家谁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乔慧停下擦拭的动作,冷冷地看向了董佳琳:“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做‘郡王非要问居心,或许先得问问世子妃’?世子妃送你缎子的时候,叮嘱过你一定要做成衣裳送给娘吗?你若不是急于求成,想让娘在宾客面前出尽风头从而记得你的好,又怎么会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田地?娘穿佛教的衣裳一事,可大可小,知道的人越多,后果越严重。说到底,也是你的虚荣心造就了娘的痛苦!与世子妃有什么关系?”

董佳琳被说中了心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难看极了。她的确是想着那缎子的眼色鲜艳却不绝艳,图腾大气又不俗气,只要她用心做,一定能将让二夫人爱不释手。而以二夫人贪慕虚荣好炫耀的心理,也必然穿着它去赴宴,只要得到了贵妇们的赞赏,她在二夫人心中的地位便又能往上提一提,这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儿,试问她怎么会不赶着去做?

安郡王想的比乔慧更深一层,娘亲得罪了王爷和老太君,他若再与世子妃作对,岂非是将二房逼上绝境了?哼!妾室就是妾室,目光狭隘,丝毫不懂高瞻远瞩!瞧瞧乔慧多会做人,和世子妃亲密无间,与亲姐妹一样!这样的妻子才是能与他齐头并进的!

“你回紫荆院吧,这里有小慧一人就够了!”安郡王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

董佳琳的呼吸一顿,整个人的脊背都开始发凉了……

主院的书房,诸葛流云叫来了余伯:“这件事你怎么看?”

月辉倾洒,树影婆娑,书房内无灯,他的脸隐在暗处,表情也喜怒莫辨。

余伯收回打探的目光,开始思量怎么回答王爷的问题。这事儿疑点不少,骗骗老太君和几名晚辈还行,可王爷老谋深算,未必轻信了。

二夫人故意当着二少***面咬定王妃害了世子妃早产,其实是希望借二少***口传递这则消息,继而挑拨世子妃与王妃的关系。

二少奶奶果然傻愣愣地去通风报信了。

转头世子妃便送了董佳琳几匹缎子,其中便有绣了卐的。

再过两天,二夫人因这图腾遭了惩罚……

要说世子妃摘得干净那是不可能的,但若非白梅无意中偷听二夫人与二少***谈话,并亲眼瞧见二少奶奶进屋通风报信,王爷也发现不了世子妃的小尾巴。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那就是王妃,王妃是单纯地实事求是,还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让喀什庆的王妾出丑,不得而知。

王爷……是在怀疑今儿的戏是王妃与世子妃共同密谋的?

分析完毕,余伯福了福身子,道:“奴才觉得世子妃和王妃并未冰释前嫌。”不可能密谋啊!

诸葛流云徐徐一叹,他倒是希望她们俩密谋了,起码证明这对婆媳放弃了心中的芥蒂。

余伯又道:“您处罚得很对,老太爷回来了也会认为您做得很好。”

诸葛流云就顺着余伯的话,淡淡说道:“玲珑这丫头聪明是没得挑了,美中不足的是太玉石俱焚,太没家族荣誉感……”讲到这里,他想到了冷幽茹,忽然觉得这对婆媳的共同之处简直不止一、两个!诸葛流云叹了口气,“算了,左不过才十七,慢慢来吧。”也算是连冷幽茹一并原谅了!

余伯露出一抹微笑来,王爷是疼世子妃的,这要换做旁人牺牲喀什庆的名声来达到惩罚对手的目的,王爷早将那人乱棍打死了。

“王爷,夫人求见。”门口的丫鬟轻声禀报。

诸葛流云的眸光动了动,语气如常道:“叫夫人进来。”

余伯亲自开门,将上官茜迎了进来,自己则退出房间,带着下人离开了原地。

“流云。”上官茜一脸笑意地行至他身边,坐在了他腿上。

夏季天热,她穿得略微单薄,淡紫色对襟上衣,素白束腰罗裙,胸襟微敞,露出正红色绣白牡丹抹胸,一股淡淡的幽香伴随着她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胸口的起伏轻轻地晃入诸葛流云的鼻尖。

诸葛流云清了清嗓子,看向她的脸。

哪怕不似冷幽茹那般倾国倾城,她也是极美的,其肤色之白皙,宛若天山瑞雪,一双黛眉似天际初开的一抹夜阑,带着朦胧的雾色,轻轻凌驾于波光潋滟的翦瞳之上,这容颜,在静谧的夜莫名地便染了如梦如幻的感觉。

诸葛流云怔忡了一瞬,记忆中各种回忆排山倒海而来,与她纵横草原,与她敖包相会,与她偷偷流连于每一处亮丽的山水间……

想着想着,大掌便扣住她的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上官茜阖上眼眸,接纳他的亲近,却不知为何,他突然扶起了她,温声道:“我还有事没处理完,你先歇息。”

上官茜的心底就是好一阵失落,她也不掩饰,就皱起了眉头:“是甄明岚的事吗?”

诸葛流云不语。

上官茜以为自己猜对了,笑了笑,说道:“你可别怪王妃,她心直口快,没想那么多的。毕竟她在喀什庆生活的时间不长,不懂民族信仰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表面听起来每个字都是在维护冷幽茹,但细细一品,无非是传达了两个指导思想:一,冷幽茹不该当众拆穿甄氏,私底下解决更好;二,冷幽茹和我们没有共同的信仰,是个外人。

诸葛流云深深地看了上官茜一眼!

上官茜被看得头皮一麻,眨了眨眼后,岔开话题:“流云,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们分别十七年,久到你忘了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岁月,久到你已经不乐意碰我,是不是?”

敢这么和诸葛流云说话的,除了霸气二毛,便只有她了。

“没有。”诸葛流云笑了,偏头看了看一旁的书架,又再次看向了她,“我真的有事。”

“你就是不喜欢我了!”上官茜不依不饶!

“不是不喜欢……”

“那是什么?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可我回来多少天了?你连碰都不碰我一下!”

诸葛流云笑得苍白:“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心里话,或许分开得太久,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风华万千、英姿飒爽的豆蔻芳华,而今她容颜未老,依旧姣好,只是……不习惯吧!

上官茜再次坐到他腿上,圈住他脖子,隐隐切切地道:“正因为不习惯,所以要慢慢习惯,你都不给自己一次机会,怎么知道你不需要我?流云,我们多久没这样了?你还记得丽江边的那一晚吗?那一回……”

说着,素手摸上了他健硕的胸膛,肌理分明、饱满结实的触感令上官茜的心狠狠一颤,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地位崇高又不滥情,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难怪……当初会爱得不可自拔!

记忆翩飞,诸葛流云渐渐有了反应,上官茜心头一喜,欲要轻解罗裳,诸葛流云却忽而推着她一道站起了身,讪讪笑道:“真的……很急的公务,外院有人等着。我们是夫妻,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明白吗?”言罢,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上官茜握了握拳头,简直气得快要抓狂!却只能逼自己挤出一个淡淡的笑:“行,你忙吧,我回院子陪皓哥儿了。”

诸葛流云点了点头:“我这几天就在着手替皓哥儿选夫子,过几日皓哥儿便能上学,你让皓哥儿收收心。”

“嗯。”上官茜情绪低落地应了一声,径自出了书房。

诸葛流云像打了一场仗似的,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曾经一起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让他发自内心地敬重上官茜,久而久之成了一种习惯,可以说,上官茜吼他一句,比霸气二毛的威慑还大。好在上官茜没用强,她要真脱了衣服往他身上扑,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上官茜走后,诸葛流云为了圆谎,不得不往外院走了一趟,在外书房象征性地坐了半个时辰,困得呵欠不停,眼泪都冒出来了,才揉了揉眼睛回往内宅。

却……

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清幽院。

清幽院门口,岑儿拧着从膳房领来的食盒与诸葛流云碰了个正着,岑儿躬身行了一礼,忍住诧异问道:“王爷万福!王爷是来找王妃的吗?”

“咳咳咳!我……路过。”诸葛流云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来找冷幽茹的!这个女人,明明答应了二毛要与他同宿同眠,却已经连着三个晚上没踏足主院了!女人,真不讲信用!

岑儿微微一愣,路过?王爷你好像从哪个方向回主院都不至于路过清幽院吧?

诸葛流云负手而立,眼底闪过一丝尴尬,看向岑儿手中的食盒,话锋一转:“这么晚了,谁要吃饭?”哼哼,肯定是冷幽茹,大半夜的没睡着也不去看他!就躲着他!

岑儿被诸葛流云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弄得浑身不自在,吞了吞口水,道:“回王爷的话,不是饭,是补汤。世子妃生孩子那晚,王妃熬了夜,这几天又忙着两位小主子的洗三宴没好生歇息,入夜时分咳嗽了两声,却又懒得请大夫,奴婢担忧不已,便叫人熬了一份滋补汤。”

生病了就爱扛着!每回都这样!她就不能来点儿新鲜的?

诸葛流云气得鼻子冒烟,大踏步迈入了清幽院。

不远处,斑驳的树枝后,上官茜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得暗淡,指甲,狠狠地掐入了树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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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回门,姐儿是神童

更新时间:2014-8-11 17:09:19 本章字数:17450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哥儿和姐儿只差三天便要满月。

水玲珑坐在梳妆台前,打量肚皮上一天天减少的“游泳圈”。看了半天,确定自己离孕前的标准越来越近了,才露出一抹会心的笑。

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在第一排各式各样的肚兜按顺序里取了一件湖蓝色无花色却在边缘镶了珍珠的肚兜,比了比后换上。

相较于冷幽茹对数字和线头的偏执,水玲珑则对内衣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热爱,婚前,肚兜一个月不带重复的;婚后……每天都必须穿新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就是三百六十五件,而且非常有规律。除夕,她便设计出了次年的十二系列,每月一系,尔后每个月的月底绘出下个月的四款样式,一周一款。

枝繁就觉得,她在宅子里跌打滚爬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有计划的人,不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吗?为什么大小姐今天就会计划明天的事,而今年就能计划明年,甚至未来五年的事呢?

看着手里的一月宝贝成长计划:宝贝能够伏卧抬头四十五度,与人对视,持续时间不长。有各种条件反射,如用手指轻轻触碰其掌心时,能握紧手指不松开……适合的早教计划有,竖抱观景物、交谈、抓握听音、嘴型游戏、发声应和、逗笑、新生儿抚触……枝繁表示一句话也看不懂!

水玲珑穿戴整齐,诸葛钰也走出了净房。

奶水多,姐儿吃左边,右边也跟着流,有时候姐儿不吃它也流,为避免一天换N个肚兜的麻烦,水玲珑将它们小小地改造了一下,内里绣了一个夹层,并特制了许多吸收极强的小玩意儿可供清洗更换。

用完早膳,诸葛钰按部就班地亲了亲水玲珑,尔后是湲姐儿、弘哥儿,又抱着弘哥儿做了几次举重练习,穿着厚重朝服的他热得满头大汗,便随手拿起一块巴掌大的软绵绵的东西擦了擦脸,满意地道:“这帕子好,小巧又舒服,吸水性强,给我一个了!”

水玲珑睁大了眼,诸葛钰小盆友,那是我的乳垫……

诸葛钰走后,弘哥儿和湲姐儿便醒了,秋三娘抱了弘哥儿去喂,水玲珑就喂湲姐儿。二十七天,俩孩子都大了整整一圈,弘哥儿六斤八两,湲姐儿四斤。原先乔慧做的衣裳还有些不合适,现在刚好了。

弘哥儿长得比较壮实,小胳膊小腿儿也非常有力,胃口和排泄一直正常。

湲姐儿弱一些,吃的少,吐的多,还经常呛到。上次洗三大概惊了风,湲姐儿吐了一整晚,直把水玲珑的眼泪都急出来了,湲姐儿吐,水玲珑就抱着她哭,看得诸葛钰心疼不已,女儿身子羸弱,经不起任何折腾,索性,满月酒他们也不办了,就怕客人来来往往,你摸摸我抱抱,风大病菌多,又让女儿着凉生病。

水玲珑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这时,秋三娘喂完了哥儿,哥儿睁大眼睛,“嗯嗯嗯嗯”地吐着奶泡泡。

水玲珑将俩孩子放在一起对比了一番,眉头一皱,出生时二人肤色差不多,后面一起出黄疸,眼下儿子的黄疸明显退了大半,女儿的却依旧有些严重。

她想起荀枫说过,小孩子退黄疸就要晒太阳。

可,到外面势必会吹风,女儿回头又得吐奶。

秋三娘看了一眼水玲珑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好心地宽慰道:“世子妃不用担心,有的孩子到了两个月才全部退干净呢!往后也长得挺壮实,奴婢瞅着姐儿的进步挺大,吃得多,拉的也多,哭声也比以前大了许多,您且放宽心吧!”

黄疸的危害可大可小,也许拖几个月不碍事,也许最终会影响智商。水玲珑开始在姐儿吐奶和退黄疸之间犹豫不决。

“爱爱爱!”

?!

屋子里的人俱是一惊,齐齐朝秋三娘怀里看了过去,哥儿吐着奶泡泡,胳膊腿儿时不时蹬一下。

这是……说话了?

“爱爱爱!”

又是一声!

不是哥儿!

水玲珑看向婴儿床,姐儿挥着小胳膊,看着顶上垂下的丝绦:“爱爱爱!”

像棉花糖般柔柔软软又甜甜腻腻的声音,水玲珑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小孩子“嗯嗯啊啊”稀疏平常,儿子只要醒着,嘴里的动静就没听过,但像女儿发出如此完美的双元音却从未有过,这简直不像个婴儿能发的音节!

钟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绣活儿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姐儿,喜色道:“哎哟!咱们姐儿会说话啦!姐儿是不是在叹气呢?唉唉唉!是的吧?姐儿你叹什么?是不是叹没人理你?来,咱们都围着你说话儿!”

说到最后,笑眯眯地摸了摸姐儿的小拳头。

“爱爱爱!”回应钟妈妈的是又一阵的呢喃。

钟妈妈乐得拍手叫好!

秋三娘将哥儿拽住她发丝的小魔爪轻轻拿开,并笑盈盈地道:“姐儿吐字真是清楚!比哥儿也不差呢!”

开什么玩笑,比哥儿强多了!

叶茂挠了挠头,凑近婴儿床,学着姐儿道:“爱爱!”

姐儿回了她一句:“爱爱!”

叶茂砸了砸嘴:“爱爱爱!”

姐儿吐奶泡泡:“爱爱爱!”

一屋子人笑得前俯后仰!

叶茂咧唇笑道:“小小姐和奴婢说话了!她喜欢奴婢!”

“小小姐怎么会喜欢奴婢?小小姐喜欢的是世上举世无双的好男儿!”枝繁偷换了一下概念,喷得叶茂哑口无言,枝繁捧腹大笑,又神采飞扬地道,“咱们的小小姐是神童吗?一定是!说话说得这样清楚!哥儿明明大那么多,还没姐儿说话早!”

说话谈不上,就是发了一个漂亮的双元音。

“聪明不聪明跟体重和身高没太大关系。”水玲珑将女儿抱入怀中,亲了亲她软红的小嘴儿,终于做出了取舍,“晒太阳去吧!”

阳光明媚,顺着屋檐倾泻而下,穿透茂密枝桠,在草地里投下斑驳疏影。

海棠树旁,一张石桌并四个石凳,桌面上摆了点心若干:椰汁红豆糕、板栗松糕、紫薯蛋挞和奶味香蕉蛋羹,两个双耳琉璃壶里分别装着玉米汁和西瓜汁。

水玲珑命人将婴儿床抬了出来,姐儿睡在里面,被水玲珑用专门的黑布蒙了眼睛,以防晒伤。

秋三娘也抱了哥儿出来晒晒,哥儿醒着,“嗯嗯啊啊”叫个不停,显得非常兴奋!

水玲珑朝秋三娘伸出手:“给我吧。”

“是。”秋三娘将哥儿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水玲珑的怀抱,虽说她是乳母,可世子妃也不能完全不与小主子培养感情,若是将来小主子黏糊她比黏糊世子妃多,世子妃该不高兴了。世子妃不高兴,她的饭碗便难保,是以,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她时常建议世子妃多抱抱小主子。

水玲珑将已经有五斤八两的哥儿抱在怀里,怜爱地亲了亲他小脸蛋,哥儿偏过脑袋就开始寻找奶源!

水玲珑拍了拍他小屁屁,嗔道:“不许和妹妹抢粮食!”

哥儿委屈得小脸一皱,“嗯啊”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哟!谁惹我们哥儿了?怎么哭得怎么厉害?”上官茜一跨过穿堂便听到哥儿嚎啕大哭,遂笑着问出了声。她穿一件淡紫色月华裙,墨发挽成飞仙髻,簪一对金玉杏花钗,一支珍珠海棠步摇,并若干点翠扇形花钿,雍容华贵、雅致生辉。在她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皓哥儿。

府里的人都知道王爷多了一位夫人,什么喀什庆的元配她们不懂,在她们看来,她们称其为夫人,却并不认定她高于王妃,勉强算作平妻吧。诸葛钰依旧是王妃的孩子,夫人一直带着女儿住在外边儿,女儿和女婿相继去世后,夫人带着外孙回府颐养天年,故事大约就是这样的版本。

众人转身,朝上官茜行了一礼:“夫人。”

上官茜温和一笑:“平身吧。”

“谢夫人。”众人站起身,除开冷幽茹的几名心腹丫鬟,其他人都觉得上官茜比冷幽茹平易近人,也就更发自内心地喜欢她多一些。

“娘。”水玲珑笑着打了招呼,打算起身,被上官茜按住,“行了,你坐着吧,又不是外人。”

水玲珑给枝繁使了个眼色,枝繁会意,带着乳母和丫鬟们退下,只剩她们三人。水玲珑就看向了仿佛怯弱得不敢说话的皓哥儿,入府多日,诸葛流云不论多忙每日必抽出一个时辰陪伴皓哥儿,皓哥儿的气质较之刚入府的那会儿有了很大的进步,虽然依旧用怯弱的样子作为自己的保护色,但起码眉宇间已能窥见几分诸葛家独有的霸气了。

“皓哥儿,到妗妗这儿来,妗妗有好吃的。”水玲珑一手抱着哥儿,一手指了指身旁的点心,笑着蛊惑他。

皓哥儿闻言却像惊弓之鸟一般往上官茜的身后一缩,抱着上官茜一言不发!

实际上,自打皓哥儿入府,水玲珑也好,诸葛钰也罢,谁也没听他讲过一句话!哪怕上夫子的课,亦或是与智哥儿玩耍,他都是闷不做声的。

夫子软硬兼施,用糖哄,用戒尺打,他就是不开口!

诸葛流云心疼,就没再勉强他了。

上官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胳膊绕到身后搂住皓哥儿,道:“这孩子,从前不是这么闷的,可能是路上受了惊吓,渐渐的话越来越少,最后直接不开口了。也怨我只顾着赶路和赚路费,没及时发现他的问题,等我意识到时……”

后面的话,上官茜讲不下去了。

不说话不代表听不懂话,四岁的孩子其实是比较敏感的,越封闭的人内心想法越多。上官茜的这段长吁短叹落进皓哥儿耳朵里也不知皓哥儿作何感想,水玲珑微微一笑,道:“说话晚些不打紧,皓哥儿机灵,比我见过的孩子都机灵。”

但显然,皓哥儿没这么好哄,寻常孩子听了水玲珑的夸赞必是沾沾自喜,皓哥儿却只贴着上官茜的背蹭了蹭,没有与水玲珑套近乎的打算。

“哎哟,这孩子!”皓哥儿始终不买水玲珑的帐,上官茜的脸子渐渐有些挂不住,“皓哥儿!快出来,叫妗妗!总躲在我身后做什么?夫子怎么叫你的?那段三字经你不是看了许多遍吗?正好,给妗妗背一遍!背好了,妗妗这儿的点心全都给你吃!来!别害羞,快点背!妗妗的糕点和膳房做的不一样,可好吃了!”

说着,强行将皓哥儿拽了出来。

皓哥儿低着头,不与水玲珑对视,余光时不时瞟向桌上的点心,可也不伸手去拿,只用舌尖舔了舔唇角,又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

水玲珑微笑,看着他。

他却恨不得将头低进裤裆!

水玲珑摸上自己白皙的脸,挑了挑眉,上回这孩子嫌她胖,现在她不胖了,没那么凶神恶煞了吧?怎么他还是好像有些惧怕她似的?还是说,和王爷在一起,他也是这么惧怕?

“皓哥儿!听话!快点给妗妗背书!”上官茜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皓哥儿的手,没用力,不疼,但责备的口吻和眼神令皓哥儿的脸色不大好看了。

水玲珑眨了眨眼,一手抱紧哥儿,一手将点心退至他跟前,柔声道:“吃吧。”

皓哥儿“唰”的一下抬起头,看了水玲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你先吃,背书的事儿先记着,什么时候你愿意了再背给妗妗听。”水玲珑宽和地道。

皓哥儿咬唇望向上官茜,上官茜故作薄怒地瞪了瞪他:“妗妗对你多好!快吃吧!”

皓哥儿砸了砸嘴,拿了一块椰汁红豆糕和一个紫薯蛋挞,尔后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哎——皓哥儿!皓哥儿!你别乱跑!”上官茜望着皓哥儿逃一般的背景叫了几声,又对德福家的吩咐道,“赶紧追上去看看,别让哥儿出事!”

“是。”德福家的迈着小碎步追随皓哥儿往穿堂方向去了。

上官茜柔和的目光落在了弘哥儿肉嘟嘟的脸蛋上,顺着他脸蛋又滑向了水玲珑的皓腕,眸光动了动,笑道:“你亲自带哥儿和姐儿,平日里的穿着打扮得注意些,耳环、镯子之类的还是少戴为妙,免得挂伤或弄疼了他们。”

耳环她早没戴了,发钗和簪子也少,就是怕不小心掉下来砸到孩子,唯一留着的是诸葛钰送的镯子,诸葛钰不准她取下。水玲珑拍了拍怀里的哥儿,轻轻笑道:“我会注意的。”没说取不取下来!

上官茜端起茶杯送至唇边,垂眸喝了起来。

西次间内,小夏和小秋雁一大一小坐在床头,合力分着线。

上午有娘亲作陪,小秋雁乐呵,兴致勃勃地唱了首童谣:“……娘,我唱得好不好听?”

小夏绕了绕手里的线团,满是慈爱地道:“好听,比娘唱的好听!”

小秋雁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欢喜,反而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我觉得没有爹爹唱的好听。”

这是思念父亲了。

小夏心疼地放下线团,将女儿搂入怀中:“你再等等,小公子和小小姐快满月了,娘看看能不能向世子妃求个恩典回家一趟,给家里送点钱也顺便看看爹爹和弟弟。”

小秋雁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抬头望向娘亲,充满希冀地道:“真的吗?娘亲你没骗我?我真的可以见到爹爹和弟弟了吗?”

“呃……是……是的吧……”面对女儿如此希冀的眼神,小夏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打击她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口头上顺了她的意。

这大抵是天下父母的通病,总是无意中便忽悠了孩子,许是存了孩子忘性大的侥幸心理,许是捡了撒谎比剖开真相更容易的道理。

小秋雁跪到床沿上,抱着小夏亲了一口,脆生生地道:“娘亲你真厉害!”

能赚钱,能照顾她,还能与世子妃替要求回家看爹爹,谁都没她娘亲厉害!

小夏捏了把冷汗,真后悔一时口快许了女儿承诺,要是兑现不了女儿会失望的吧?不过瞧女儿没心没肺的样子,应当过两天就不记得了。

小夏悄然做了个深呼吸,继续拿起线团,目光不经意地一扫,瞥见了立在门边的皓哥儿,小夏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这人是鬼还是妖?怎么好似凭空长出来一般?她连一点儿脚步声也没听见!

小夏忙拉着小秋雁跪在了地上,惶惶然道:“表公子!”

上回的事儿小夏心有余悸,表公子是王爷亡女的儿子,在王爷心里得占多大的分量啊?听说王爷每天都会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教导他,府里的老人说啊,从前王爷对世子爷和大姑奶奶都没这么好过呢!

表公子吼一吼,王府都得抖三抖!

今儿表公子,是不是……是不是……来找她们算账的了?

小夏越想越怕,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将小秋雁捏得生疼也浑然不察。

小秋雁对这名踹了她一脚的表公子实在没什么好感,除了长得漂亮,真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优点?不过是出身好,谁都巴结他而已,真要放到娃娃堆里,他铁定是被群殴的对象!

小秋雁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挤出一副战战兢兢的口吻:“奴婢见过表公子。”

皓哥儿犀利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夏掐着小秋雁胳膊的手上,阳光一照,令他看起来像头发现了猎物的小豹子,蛰伏、隐匿,逮准时机,致命一击!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一寸寸凝固了一般,小夏渐渐呼不过气来:“表……表公子息怒……奴婢……奴婢的女儿不是故意惹您不悦的……您要是没消气……奴婢给您打……”

小秋雁大叫:“娘!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要打就打我好了!”

言罢,气呼呼地站起来,走到皓哥儿跟前,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嚷道:“除了脑袋和肚子不能打,别的地方你随便吧!不过,我会哭!你不许不准我哭!”

小夏吓得半死,这是负荆请罪吗?怎么听起来比主人还嚣张?她到底生了个什么样的女儿?老天爷,你快点儿救命啊!

皓哥儿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冷沉、微喜、惊讶、失落……像万花筒似的,每看一次都有所不同。

小夏渐渐力不能支,快要摊在地上,这时,皓哥儿将手里的红豆椰汁糕和紫薯蛋挞往小秋雁怀里一塞,随即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德福家的跑断了腿才堪堪追上,谁料没说上一句话呢,小主子又调头往回跑了!她、她、她造的什么孽,怎么跟了这么一个小魔王?

……

姐儿晒够了太阳,水玲珑和上官茜便带着一双宝贝回了房间,姐儿和哥儿并排睡在婴儿床上,都进入了梦乡。

上官茜摸了摸姐儿的小胳膊,好像只比她手指粗一点,她浑身的汗毛都恨不得竖了起来,忍住惊悚,她心平气和道:“待姐儿很辛苦吧?我听说姐儿总吐奶,晚上也爱哭闹。”

姐儿的睡眠不如哥儿踏实,夜间常醒,醒了便要吃奶,水玲珑的确没睡过一个好觉。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笑意浅浅道:“就洗三那晚吐得厉害,平时还好,晚上偶尔哭一、两回,吃点奶就又睡,带她也不算辛苦。”

上官茜看着水玲珑略显苍白的脸,露出关切的神色来:“又是哥儿又是姐儿,我真怕你身子吃不消。”

水玲珑刚想说“我扛得住”,上官茜再次开了口,而水玲珑发现下一句才是重点。

“要知道咱们做女人的,先是人妻,再是人母,姐儿与你们同房而眠,晚上她哭的话,会不会吵到小钰?”

水玲珑一听这话心里不大高兴了,什么叫“晚上她哭的话,会不会吵到小钰”?诸葛钰是她爹,她不吵他吵谁?难道女儿乖巧可爱的时候诸葛钰可以来享受父女天伦,女儿嚎哭闹腾的时候他就不用尽父亲的义务了?

没这种道理!

水玲珑敛了敛心底的不悦,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口吻:“过段时间姐儿就会好的。”

“过段时间又是多久?”上官茜看向水玲珑,仿佛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在家闲着,累了便能歇息,小钰白日里要上朝、要处理公务,他困了累了怎么办?”

在她看来,作为一名合格的母亲,在对待儿子与儿媳时肯定是不可能一样的,儿媳再好也不是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怎能与儿子同日而语?所以,她觉得自己质疑得很对!

在外屋做绣活儿的钟妈妈听了这话,针都扎进了指缝里!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知不知道两斤六两的早产儿有多难养活?又知不知道自从姐儿出世,自己儿媳便没睡过一次超过两时辰的安稳觉?还知不知道为了不吵到她儿子,姐儿一哭不论多困她好儿媳都抱着姐儿走到偏房处理状况?她怎么能讲出这种诛心的话?

大小姐在家闲着?她也不看看墨荷院外加紫藤院,里里外外,都是谁在操持?白天哥儿又都是谁在教导?她帮忙了吗?没帮忙,凭什么讲这起子风凉话?

钟妈妈就像自己女儿在婆家受了气似的,心疼得落下泪来。

水玲珑不知道外边儿的钟妈妈哭成了泪人,她没那么脆弱,照料孩子的辛苦她甘之如饴。她想起前世在平南王府受的刁难,也想起老夫人和秦芳仪的微妙关系,不难明白上官茜的初衷,只是明白归明白,不代表她就得欣然接受。她不是不心疼诸葛钰,可上官茜这么一质疑,再心疼也不心疼了,她最心疼姐儿,那么瘦瘦小小,哭几声还被奶奶嫌弃,认为她吵到了自己爹爹。

水玲珑眨了眨眼,语气如常道:“我劝相公回墨荷院歇息,相公不回,我也没办法,夫为妻纲,我一直谨记自己的本分,不曾有半分逾越。”

上官茜发现水玲珑察觉到她所要表达的意思了,便不再继续揪住水玲珑不放,目的达到就好,没必要真为了诸葛钰被不被姐儿吵醒的问题而与水玲珑翻脸,或者,和诸葛钰翻脸。

上官茜带着皓哥儿离开后,白菊拉了拉白梅的手,躲在转角处问:“你看出来了没呀?王爷到底更在意夫人还是更在意王妃?”

白梅蹙了蹙眉,面露难色:“上回王爷重重地罚了二夫人,一部分原因是二夫人穿了有佛教标志的衣裳,另一部分原因应该是恼火二夫人污蔑过王妃,所以,王爷是喜欢王妃的,毋庸置疑。可……”

“可什么呀?”白菊急切地问。

白梅徐徐一叹:“可王妃没有子嗣,这是最大的问题,不管夫人将来做什么出格的事,但凡看来世子爷和小公子的份儿上,王爷都会对夫人忍让三分,王妃想有胜算,必须先怀个孩子啊……”

诸葛流云处理完手头的事,按例回往清雅院探望皓哥儿,这段时间皓哥儿与智哥儿一同学习,智哥儿进步神速,已能背诵一整段《三字经》,也能握笔写自己的名字,皓哥儿不行了,背他是不肯的,写他是不愿的,成天坐在书房,也不知他到底听没听进去夫子的授课。

时下日落西山,东面灰蓝,西边一抹斜阳灿灿,映得半边天际枫叶一般、霓裳一般,橙红鲜亮。

皓哥儿蹲在梨树下,荷塘边,用枝桠写写画画着什么,神情分外认真,鼻尖挂着晶莹的汗水,快要滴下来,他浑然不察。

诸葛流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掏出帕子擦了他鼻尖汗水,皓哥儿吓得一愣,看也没看来人便站起身,用脚踩乱了一地灰尘。

但诸葛流云的眼力何等之好?他早在垂花门处便看清他画的图案了,是一名大乌龟驮着小乌龟在海里畅游,难得他小小年纪又不曾学画,就能画得有模有样。可诸葛流云最在意的还是那幅画的内涵,自幼丧母,三岁丧父,又随着外婆颠沛流离一整年,他其实很渴望一种安定和温暖吧,所以画了那样的画。

皓哥儿低头,不看诸葛流云,就用脚在尘土上刮来刮去。

诸葛流云蹲下身,怜爱地笑道:“想不想骑大马?”

皓哥儿抬头,微愣地看向了他。

诸葛流云跪下,双手撑地,冲他鼓励一笑:“上来,外公驮着你云游四海!”

皓哥儿先是一怔,尔后眼底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光,怯生生地朝诸葛流云迈了一步,又忽而退回原地。

诸葛流云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背,睁大眼笑道:“来!上来!很好玩儿的!在外公的背上看世界,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不信的话,你试试看!”

皓哥儿的舌尖舔了舔唇角,缓缓地、缓缓地走向了诸葛流云,并探出小小的手摸上了诸葛流云宽厚的脊背,像摸着一片种了梦想的土壤,眼底闪动起贪婪的光。

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他突然抽回手,接连倒退好几步,随即不声不响地跑掉了!

诸葛流云就是一叹,这孩子!

早膳陪老太君用,午膳陪冷幽茹,晚膳陪皓哥儿和上官茜,这是诸葛流云而今的日程。上官茜之所以挑了晚膳,就是希望诸葛流云能用完膳后顺便留下来,但与以往任何一次一样,诸葛流云放下筷子,亲自给皓哥儿朗诵了几遍夫子教的《三字经》,又讲了一则寓言故事,便要抽身离去。

上官茜笑着道:“今晚你也别走了,就陪皓哥儿住一晚,明天夫子放假,我们带皓哥儿去外面玩玩吧!总闷在府里,皓哥儿也长不了太多的见识。”怕诸葛流云拒绝,又赶紧问向皓哥儿,“皓哥儿你想不想出去玩?想不想吃糖葫芦还有李记的元宝酥?”

皓哥儿的舌尖又舔了舔唇角,诸葛流云总结出这是他动心时,下意识便会做的小动作。诸葛流云对皓哥儿是有求必应的,但这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诸葛流云凝了凝眸,道:“明天我有事,后天吧,后天等皓哥儿下了学,我带你们两个出去转转,正好白天太热,晚上凉快,集市又2热闹。”

“……”上官茜嘴巴一张,倒吸了一口凉气,拼命给皓哥儿挤眉弄眼,希望他能开口叫诸葛流云留下。皓哥儿却一骨碌爬上床,钻进了被子,上官茜气了个倒仰!

……

诸葛钰下朝后,先是去天安居探望了老太君,尔后去主院看了诸葛流云,回到墨荷院时,水玲珑正在逗哥儿和姐儿说话。白天,水玲珑尽量逗他们,以便晚上他们不用吵到某人,遭了上官茜的嫌弃!

水玲珑没像从前那样迎上去替他脱朝服,他眉梢微挑,一脸笑意地靠近水玲珑,香了香她脸蛋,道:“娘子,想为夫了没有?”

“哼!”水玲珑气呼呼地撇过脸!

所以说,做婆婆的千万别背地里给媳妇儿气受,转头媳妇儿就得洒在你儿子头上。

诸葛钰微微一愣,又自身后拥住她,咬着她软软的耳垂戏谑道:“吃火炮了?”

水玲珑一边给姐儿和哥儿掖好被角,一边努力挣脱他的禁锢:“从今晚开始你还是回墨荷院睡吧!我就带着孩子们在紫藤院住下了!什么时候孩子们不哭不闹,会走会笑也会跳,再去找你!”

会走会笑也会跳,那得什么时候?不是说好了满月便一起搬回墨荷院的?她莫不是要与他闹分居?!

诸葛钰又是一愣,水玲珑趁势滑出他怀抱,拿着床头备好的衣裳便去了净房。

诸葛钰紧随其后,在水玲珑阖上门的一瞬间跐溜钻了进去,并抵住门板,关门!

水玲珑恼羞成怒,抱着衣服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诸葛钰绕至她跟前,想俯身与她平视,顿了顿还是蹲下了身:“生我气了?”

水玲珑看向别处,不回答!

诸葛钰微倾过身子,吻上了她的唇。

水玲珑偏头避开,却被他狠狠扣住脑袋,她倒吸一口气的功夫,他的舌尖滑了进来。

唇舌相依,水玲珑却抵触地想将入侵者驱赶出去,诸葛钰只能更大力地吻她,连手也探入她衣襟,这下,水玲珑彻底没撤了。待到他放开她时,她软得直接靠上了椅背,微微喘气。

诸葛钰将她微凉的手合握掌心,认真地看向她红艳艳的、却努力做出淡漠神色的脸,笑道:“好了,有什么话你讲出来,憋心里难受!你不是常说,心情不佳奶水的质量也不高的吗?咱们女儿那么小那么可怜,你忍心给她吃不健康的粮食?”

水玲珑的唇角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诸葛钰在旁边坐下,将她抱在自己腿上,软语道:“是不是谁给你气受了?”他本想问是不是照顾孩子太累,但直觉告诉他为了孩子,水玲珑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累。

水玲珑垂下眸子,算作默认。她不是乔慧,非得把婆婆给的气忍在心里,她不常生气的,她一般会直接选择把对方咔擦掉,根本没什么好动怒的。她气,说明她没打算采取过激的行动。

诸葛钰的脸紧贴着她的:“让我猜猜啊,谁敢跟我们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世子妃气受?是不是上官茜?”

婆媳不好处,但看诸葛汐和姚大夫人便知道了,诸葛汐多强势,在婆婆面前还不是乖得像只小猫。他可不希望他的玲珑受这种委屈!那个抛弃了他十七年的女人,凭什么欺负给了他无限温暖的妻子?

水玲珑委屈地道:“姐儿晚上哭是不是吵到你了?吵到你了,你就换个房间睡呗!或者我带姐儿换一间……免得你上朝没精神,别人权当你纵欲过度!”

纵欲过度?还骄奢淫靡呢!他都多久没“吃肉”了?从孕晚期到现在,初步估算也有四五十天了吧!他可是忍得白头发都快出来了!诸葛钰没好气地道:“不要理她!下次她再来,你直接闭门不见!父王那儿我去说,让他管好自己的女人,别来欺负我的女人!”

水玲珑没想到诸葛钰这么好说话,弘哥儿将来要是敢为了媳妇儿这么对她,她肯定打烂他屁股!不过诸葛钰如此,她除了高兴还是高兴!水玲珑咧唇一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别了,毕竟是你娘,能孝顺咱们还是孝顺一些……吧。”

假的,经历了前世水航歌与她断绝父女关系的噩梦,她实在很难用“孝”字框住自己,她敬重老太君和王爷,是因为他们也真心待她。像上官茜这种专会挑刺儿的,她才懒得逼自己受气。

“听听听听,你这女人到底有多口是心非。”诸葛钰埋头,在她心口深深地呼吸了一番,满鼻子都是香浓的奶香,他挑开衣襟,恶作剧地咬了一下,“真甜!”

水玲珑羞赫地推开他脑袋,姐儿吃都不够呢,他来凑什么趣儿?

诸葛钰见她眉宇间的郁色化开,又说道:“她走的时候我才三岁,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现在我勉强与她吃饭、聊天,那种感觉……”想了想,蹙眉道,“甚至……比不上我和母妃的相处。”

话里,有些自责,作为儿子,不该这么对母亲的,母亲错了也还是母亲,自己可以气、可以恼,但不能仇恨和伤害。毕竟没有母亲,又哪来的他?只是……心里就是无法真正地接纳她。

十七年啊……水玲珑幽幽一叹,搂住了他脖子,三岁时就跟着冷幽茹了,不管冷幽茹怎么淡漠地待他,终究在童年不曾伤害他分毫,童年是最容易打下烙印的时期,乃至于成年后,冷幽茹做了一件又一件伤害他或亲人的事,他还是会在最后……一点一点记起儿时的陪伴,从而原谅冷幽茹。

同理,他打小开始,每年都在遭受被上官茜遗弃所带来的痛苦,恨了十七年,哪怕知晓了原委也难以即刻接受上官茜。

水玲珑掬起他的脸,软红的唇覆上了他的,诸葛钰突然按住她肩膀,正色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吧?你要是敢离开我一次,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接纳你的!”

水玲珑一怔,这得需要多大的感情才能讲出这种类似于威胁的、听起来伤人、品起来心疼的话?

水玲珑认真地看着他:“不离开!我们一家四口,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

天微亮,大家都在熟睡,冷幽茹却已晨起,不同于以往的素净,今日的穿着比较喜庆,上着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下着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光影绰绰、余晖灿灿,整个人如霞彩般绚丽动人。墨发挽了个瑶台髻,左簪一支杏色玉簪,一对琼花花钿,并右边一支四尾凤钗。

看着镜子里浓重的打扮,她蹙了蹙眉,又伸出手染了透明的甲油,将自己装扮成一个美丽的瓷娃娃,她才起身带着岑儿往二进门走去,马车昨晚便已吩咐下去,车夫恭敬地立在马车旁,见到她来便行了一礼:“王妃万福!”

冷幽茹“嗯”了一声,问向岑儿:“礼物都装好了?”

岑儿点头:“昨晚就装好了!人参两盒、虫草两斤、雪莲一对、灵芝一对……”

岑儿一一细数完,冷幽茹面无表情地踩上木凳。

岑儿扶着她,问道:“王妃,咱们真的……不告诉王爷了?冷夫人不是还提醒您要带王爷的?老太太要是没看到王爷,怕是心里又不好受……老太太身子大不如前了……这生辰……”其实她想说,王妃啊,您和王爷老这么僵着算怎么回事儿呢?难道真要便宜上官茜吗?王爷上次好不容易过来看您一回,您连个睁眼都不给王爷,王爷是男人,他需要哄啊!

冷幽茹的长睫一颤,素手捏紧了帕子,却语气淡淡地道:“上车吧。”

岑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紧随着王妃踏上了马车。

殊不知,她还没站到车辕上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送回了地面,她心下一惊,拔出腰间的软剑就要攻击,这时,却听得熟悉的、低沉的话音响起:“你坐后面的马车。”

话音未落,岑儿只觉眼前光影一闪,冷幽茹已经被强行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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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袒护王妃,意外发现

更新时间:2014-8-12 9:12:17 本章字数:16534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

诸葛流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冷幽茹,不得不说,她长期衣着简单、飘渺出尘,忽而换了一身色泽鲜亮的裙衫和别具一格的珠钗,简直叫人眼前一亮,那种惊艳,丝毫不亚于初次见到一袭红衣,在草原上策马驰骋的上官茜的感觉。

与她夫妻二十年,她好像从没露出如此光彩照人的一面。

不对,好像也不是她没展露,而是自己没去观察。

依稀记得她凤冠霞帔嫁入喀什庆,锣鼓敲得漫天震惊,那双白玉一般的手轻轻握着红绸的另一头……掀开盖头的那一霎,视线尚未触及她绝美的脸,他就熄了烛火。

一夜雨露,四年他没再踏足她的院子,要见琰儿也是宣了琰儿到自己跟前。

再见她,她已为琰儿披上素服,自此,好像她就再没穿过艳丽的衣裳。

“好看。”诸葛流云扫了她一眼,又望向窗外,状似无意地丢了一句。

冷幽茹好像睡着了似的没理他。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冷府,一路上,冷幽茹没与诸葛流云讲半句话,也没问他为何记得今天是冷老夫人的生辰,又怎么知道冷家给她发了帖子。

诸葛流云先跳下马车,尔后转过身朝也打了帘子出来的冷幽茹伸出手。

冷幽茹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应他的打算,就那么提起裙裾去踩车辕旁的木凳。

诸葛流云望了望大门的方向,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唇形不变,声音仿佛从牙齿里咬出来:“别让娘担心!”

冷幽茹的眸子紧了紧,也朝大门的方向望去,就见姚馨予(冷老夫人)身边的崔妈妈已经迈着小碎步迎面而来了,她将手递给诸葛流云,在他无比绅士的搀扶下,优雅从容地下了马车。

崔妈妈今年五十有一,自小服侍姚馨予,风风雨雨,不知不觉间过了数十个年头,她为人谦和、秉性纯良,在府里口碑极好,便是冷夫人待她也是颇有三分敬重的。

崔妈妈撑了白色绣桃花的伞走到冷幽茹跟前,笑眯眯地行了礼:“姑爷!姑奶奶!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老太太从昨晚就开始念叨,说姑爷公务繁忙,也不知抽不抽得开身陪姑奶奶回府!奴婢说啊,姑爷看重姑奶奶,再忙也挤得出时间的!奴婢果真没说错!姑爷,姑奶奶里边儿请!”

算是变相地把诸葛流云夸了一遍!

诸葛流云微笑颔首,待冷府的下人明显比待王府的下人客气。夏季日头毒,容易晒伤,但早上的太阳问题不大,崔妈妈依旧拿了伞,他的眼神一闪,看向了崔妈妈手里的伞,道:“我来吧。”

崔妈妈将伞递给诸葛流云,掩面意味深长地一笑:“麻烦姑爷了!”

诸葛流云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冷幽茹,也笑:“照顾妻子是应该的。”

冷幽茹的睫羽颤了颤,被他窝在掌心的手捏了捏,却没甩开。

崔妈妈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扬起笑脸,带着二人去往了设宴的香梅居。香梅居,院如其名,一进入院子便是几株姿态婆娑的梅树,时下无花,却不显衰败,反而有种古朴的沉寂厚重。地上并非草地或青石地板,而是一溜的鹅卵石蜿蜒小路,不经常走的人踩在上面脚底微微发痛。

诸葛流云就想把冷幽茹提起来!

崔妈妈瞧着诸葛流云脸上露出些许别扭的神色,就笑了笑说道:“姑爷可知这院子里为什么不光滑平整的地面而是鹅卵石吗?”

诸葛流云语气如常道:“愿闻其详。”

崔妈妈一边走一边说:“这是老太爷临终前专门替老太太铺的路,鹅卵石又冷又硬,老太太一开始不习惯,就觉得好端端的大路和草地不走,她为什么非得终日面对这些膈脚的石头?甚至有段时间,为了不走这些石子路,老太太换了别的院子住。别的院子多舒服、多简单啊,她干嘛要和自己的脚过不去?”

讲到这里,崔妈妈停了停,似在等诸葛流云的回应。诸葛流云就明显感到冷幽茹在听见“老太爷临终前”这几个字时手抖了一下,老太爷去世那年是冷幽茹嫁入喀什庆的第二年,她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诸葛流云就想起了冷幽茹嫁入喀什庆的四年——

第一年,绝育。

第二年,丧父。

第四年,琰儿在她怀里永远闭上了眼。

诸葛流云的心狠狠一揪,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任何时候都云淡风轻的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哭,他便以为她不在乎……

诸葛流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却若无其事地问道:“后来呢?后来老太太住进来了吗?”

崔妈妈笑着一叹:“后来啊,后来老太太当然是住进来了。这是老太爷生前最爱的院子,老太太想缅怀老太爷,除了来这儿还能去哪儿?别的院子的路好走是好走,却终究不是老太太的归路,归路仅此一条,忍痛也得走。”

诸葛流云用余光瞟了瞟冷幽茹,陷入沉思。

崔妈妈又道:“可姑爷您猜怎么着?”

诸葛流云笑得不尽自然:“嗯?”

崔妈妈自问自答:“老太太原本脏腑不大好,经常虚弱乏力、头晕目眩,可自打住进香梅居,老太太的精气神儿一天天好了起来,奴婢就打趣老太太,这是老太爷在天之灵保佑您呢!后边儿问了大夫才知全是鹅卵石路的功劳。百病从寒起,寒从脚下生。脚底穴位多,经常走鹅卵石路对身体有利。所以老太太又说呀,看起来挺痛苦的东西,耐着性子和不适磨合一段时间,反而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姑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崔妈妈看向了诸葛流云,余光顺便扫过冷幽茹。

冷幽茹容色淡淡,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诸葛流云却眸色一深,说道:“嗯,老太太说的在理。”

很快到了明厅,姚馨予端坐于主位上,冷承坤夫妇分坐两旁,冷逸轩站在她身边,与她讲着街头巷尾的趣闻,逗得她捧腹大笑。

一屋子欢声笑语老远便传到了几人的耳朵里,诸葛流云偶一侧目,就发现冷幽茹的神色有些僵硬,他微微一愣,难道冷幽茹不喜欢回家?

崔妈妈接过诸葛流云手里的伞,启声道:“辛苦姑爷了!姑爷和姑奶奶请进!”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朝他们看去,正好瞧见诸葛流云将遮在冷幽茹头顶的伞递崔妈妈,放下手时顺带着理了理她鬓角的发,冷幽茹恬淡一笑,似有还无,偏似海棠绽放,美得整个世界都馥雅含香。

下人们纷纷垂下头、红了脸,姑爷和姑奶奶真是一对世间难寻的璧人。

姚馨予的眼底就溢出点点泪花来。

冷逸轩很乖巧地走上前,冲二人拱手作揖,喜色道:“姑父,姑姑!”

冷幽茹清冷地牵了牵唇角,看不出什么喜悦,她一贯如此,众人见怪不怪。

诸葛流云拍了拍冷逸轩的肩膀,很亲和地道:“又壮了不少!”

冷逸轩就嘿嘿地傻笑!

冷承坤夫妇起身要给二人见礼,诸葛流云却先二人一步掸开下摆,对姚馨予行了跪礼:“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冷幽茹的眸光微微一动,继而垂下了眸子。

姚馨予忙站起身,拽了他的胳膊,凝眸道:“使不得,使不得呀!你是朝廷亲封的王爷,是君,哪有君跪命妇的道理?快起来!”

诸葛流云却认真地说道:“这里没有王爷,只有您的儿子,儿子给您磕头天经地义。”

冷幽茹纤长的睫羽就是一颤,埋在宽袖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姚馨予看了淡漠的冷幽茹一眼,含泪点头:“好,好,好!”

冷承坤舒心一笑,妹妹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后面,其他人也纷纷给姚馨予行了跪礼祝寿,并呈上各自的礼物,随即,大家开开心心地用了午膳。

冷承坤父子和诸葛流云在明厅内下棋,冷夫人坐一旁刺绣,冷幽茹与姚馨予则在纱橱后的小隔间内聊天。

诸葛流云微微后仰,自纱橱的缝隙中隐约能看见冷幽茹趴在姚馨予的腿上,姚馨予低头和她讲了什么,她捂住脸,咯咯发笑,纯真而美好。

诸葛流云却觉得胸口堵了快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原来她也是会笑的,他好像一次也没见她发自内心地笑过,这些年,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突然,一名丫鬟神色慌乱地行至门口,冷夫人放下手里的绣活儿,走到门外与丫鬟交涉了一番,尔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算好了,你要不要稍稍核对一遍?”紫藤园内,上官茜笑着将冷幽茹交给水玲珑、却被她连夜完成的任务放在了桌上,“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王妃的。”

水玲珑看着厚厚两本账册,随手翻了翻,有些诧异上官茜昨天下午膈应了她,晚上就来帮她忙的举动,水玲珑似有还无地勾了勾唇角:“不用核算了,娘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其实……也不急,母妃没规定我什么时候完成。”

上官茜正预备说“王妃是不是太刻薄了些,你生完孩子多累,月子还没坐完呢就逼你帮她料理庶务了”,听了水玲珑最后一句,便一个字也蹦不出了。她的瞳仁左右一动,露出一抹暖人心扉的笑:“我昨晚的话有些重,你别放在心上。”

水玲珑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她。

上官茜的笑容染了几分牵强,略显局促不安地道:“我不该质问姐儿有没有吵到小钰的,姐儿是你们女儿,她哭,你们比谁都难受。小钰是她父亲,被吵吵也是应该的。左不过就一阵子,小钰是男人,也不是扛不住。”

水玲珑挑了挑眉,她可以理解为上官茜在为昨天的挑刺而道歉吗?只是婆婆就是婆婆,哪怕觉得儿子照顾女儿乃情理之中,也永远看不见她背地里付出了多少汗水。水玲珑微微一笑,上官茜疼不疼她无所谓,诸葛钰疼她就好。

上官茜见水玲珑没反应,有些拿捏不准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可瞧着她眉宇间神色柔和,上官茜又觉得以自己的本事一定讲得特有水准,她接着,含了一丝落寞地道:“我只是太在意小钰了,在意到我会不由自主地忽略他身边的任何人,包括他妻子也包括他孩子,我好像只能看到他了,所以,一想到他夜里睡不好觉,白天还得强撑着上朝,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我就急了,一急,就讲了令你不喜的话。你……你……可千万别生我气,更别叫小钰和我离了心。”

反思了自己的措辞,却没反思自己的态度,明着是道歉,实则找借口,其中心思想无非是:水玲珑,我那么爱我儿子,你没看到吗?怎么能不体谅我这个与儿子生离十七年的母亲,还挑拨我们的母子关系?

婆婆欺负儿媳,儿媳找儿子告状,儿子吼了老子,老子又训了婆婆,回头婆婆恼羞成怒,继续找儿媳麻烦……

恶性循环,这是水玲珑的第一反应,也许没猜对,但第二反应还没出来。水玲珑就顺着上官茜的话,礼貌地笑道:“娘对诸葛钰的心,我明白。”

上官茜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水玲珑亲自递了一杯菊花茶到她跟前,温声道:“娘,喝茶。”

心里却冒出了第二反应:今天皓哥儿不用上学,王爷应该带着皓哥儿出去好生游玩一番,谁料,王爷陪着王妃回了冷家祝寿,上官茜感受到王爷对王妃的真心正在一点一点递增,甚至超过了他们海誓山盟的曾经,所以,抓不住丈夫的上官茜,转头打算傍住儿子,是这样吗?

上官茜捧着茶杯喝了一口,又看向水玲珑,眼底水光闪耀:“能娶你为妻,是小钰的幸福,难怪他总护着你了。”

言辞间,难掩失落,诸葛流云……就没这么护着她。

上官茜走后,钟妈妈一边绕着手里的线,一边长吁短叹:“夫人也不容易,与亲生儿子分别那么多年,心里定不好受!辛辛苦苦抚养女儿成人,女儿又难产死掉,留下一个外孙,啧啧啧……长途跋涉,没少挨饿受冻,只怕还遇到过不少危险……”

自打上官茜在屋子里频繁走动后,水玲珑便没瞒着上官茜的秘密了。

叶茂一边纳鞋底儿,一边摇了摇头,也叹:“好可怜。”

枝繁撤了上官茜喝过的杯子,同样一叹:“一个女人,一个长得挺美的女人,带着外孙走南闯北,能平安抵达京城,奴婢真觉得她很了不起。难怪表公子的性格孤僻成那样,也不知途中有过什么惊心动魄的遭遇!”

水玲珑的眉梢微挑,端起琉璃杯,抿了一口放了蜂蜜的牛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片刻后又忽而笑开:“瞧瞧你们几个的心,软得跟棉花糖似的!夫人一来就把你们感化了,倒是显得我铁石心肠,不近人情了!”

枝繁的眼神一闪,迅速敛起了怜悯之色,笑道:“哪儿能啊?大小姐是菩萨心肠!普度众生!拯救苍生!”

屋子里,笑成一片,上官茜煽情的气氛渐渐被冲淡。阳光打在黄皮账册上,一应暗淡的光。

水玲珑亲了亲熟睡的哥儿和姐儿,欣慰一笑,小夏打了帘子进来,恭谨地道:“世子妃,奴婢看着小主子,您补个眠吧!”

今儿上午是她当值。

水玲珑抬手摸上后颈,仰头,捏了捏,慵懒地道:“行,我先睡,姐儿醒了叫我。”

小夏点头,钟妈妈等人带着绣活儿走到外屋,水玲珑走到床边准备歇息,可她刚躺下,皓哥儿来了!

皓哥儿是自己来的,他不喜人跟着,即便德福家的奉了命令时刻跟着,却十次就有九次跟丢,另外没有跟丢的一次大概是皓哥儿被强迫上学。

水玲珑忍住困意,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并命人准备了紫薯蛋挞和椰汁红豆糕,他上回拿走的两类点心:“肚子饿不饿?现在离午膳还有一会儿,先吃些点心。”

小夏留在房里服侍,对这个表公子,小夏是打心眼儿里畏惧得不行,不由分说地踹了她女儿一脚不说,还整日跟头野兽似的,时不时就发出一种豹子般凶狠的气息。因此,哪怕他昨晚给了小秋雁点心,她也着实不敢蹬鼻子上脸,依旧是一副唯唯诺诺的神色。

皓哥儿在水玲珑旁侧的杌子上坐下,小腿儿悬在半空,他踢个不停,瞟了水玲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舌尖,添了舔唇角,却,没有动静!

水玲珑挑了挑眉,看向他侧脸,试探地问道:“皓哥儿,妗妗是不是做过什么事吓到你了?你好像,很怕妗妗的样子。”

皓哥儿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波光,表情迟疑了一瞬,又再次低下头,不说话!

但水玲珑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异样,一个孩子,年仅四岁的孩子,不应该出现如此复杂的眼神,水玲珑实在不记得她对皓哥儿做过什么,因为皓哥儿从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出了对她的强烈排斥,不似厌恶,更像惧怕。

可他是孩子,自己又不能逼他,水玲珑顿了顿,笑着将糕点推到他手边:“吃吧。”

水玲珑以为皓哥儿会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样抢了糕点就跑,谁料,皓哥儿静静地扭头看了糕点一眼,尔后懵懂的眼神落在了小夏的脸上。

小夏一惊,看……看她做什么?

小夏吞了吞口水,福着身子问道:“表公子……有何吩咐?”

皓哥儿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先看糕点,再看小夏。

小夏似乎猜到了什么,壮着胆子道:“表公子……是……是要奴婢喂吗?”

“嗯。”皓哥儿发出了一声淡淡的鼻音。

这回别说小夏,便是水玲珑都有些惊讶了,皓哥儿从不理人、从不说话,你问他也好,吼他也罢,他总是默不作声,除开上官茜,谁也没法子得到他一星半点的回应,可刚刚……他应了小夏?!

小夏受宠若惊得连呼吸都快忘了,怔忡了半响,皓哥儿竟也没催她,直到水玲珑朝她使了个眼色,她才忍住滔天惊骇,行至皓哥儿身侧,用银筷子夹了一块椰汁红豆糕,慢慢地喂起了皓哥儿。

皓哥儿狼吞虎咽地吃完,小夏又喂了小半杯水和一个紫薯蛋挞,皓哥儿照单全收!

末了,皓哥儿跳下地,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小夏有种被帝王给宠幸了的荣誉感!

水玲珑望向皓哥儿远离的背影,深邃如泊的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亮色,那亮色缓缓流转过小夏清秀的脸,几乎是同时,她幽幽的话音响起:“做得不错,皓哥儿有进步了,这个月的份例银子翻倍。”

小夏闻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思绪,她扑通跪在了地上,诉求道:“世子妃!恕奴婢斗胆!奴婢……奴婢能不能不要份例银子,改求世子妃一个恩典?”

蹬鼻子上脸的人水玲珑不喜欢,若是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自己或许立马将她赶出紫藤院,不为别的,就是不想看着闹心。水玲珑缓缓地道:“你要什么恩典?”

小夏鼓足勇气道:“奴婢请世子妃准许奴婢在不当值的时候回家一趟,将份例银子和衣裳送回去,顺便也带奴婢的女儿看看她父亲和弟弟。”

原来是这个要求,家有重伤丈夫和嗷嗷待哺的女儿,回去探望一番合情合理。水玲珑神色稍霁:“好。”

小夏心头一喜,磕了头响头!

小夏回房后,即刻将这一绝世好消息告诉了小秋雁,小秋雁兴奋得在床上跳了起来:“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回家看爹爹和弟弟了吗?太棒了!太棒了!娘亲你好厉害!你说到做到,没有骗我耶!”

“都……都是运气。”是啊,天知道表公子今儿抽的什么疯,竟然和她这般亲近,又是应声,又叫她喂,所以世子妃才一个高兴准了她请求,如若不然,她还……真没胆子求恩典!

小秋雁又跳到小夏的怀里,一句句“娘亲好棒”、“娘亲好厉害”,夸得小夏满面赤红。

突然,小秋雁目光一扫,只见门外似有一片银色衣角,她好奇地穿了鞋子下地,朝门外跑去,可当她跨过门槛时那片衣角又不见了。她挠了挠头,看花眼了?

入夜时分,安平传了消息,军机处有事,诸葛钰要晚点回,让水玲珑先吃饭不必等他。

水玲珑用了膳,喂了姐儿和哥儿,又给俩孩子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最后,挨个做了婴儿抚触,俩孩子享受得连奶泡泡都不吐了,就那么“嗯嗯啊啊”地叫,姐儿时不时地“爱爱爱”两句,哥儿似乎想模仿,却只能“啊啊啊”。

水玲珑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已经可以预见精明的女儿将来会把呆萌哥哥给整成什么样了。

晒了两天太阳,水玲珑明显感觉到姐儿身上的黄疸退了些,所以,哪怕夜里吐奶吐得水玲珑揪心,水玲珑还是决定将“晒太阳”进行到底。

拿出诸葛钰亲手做的木偶玩具逗着姐儿和哥儿,哥儿非常兴奋,小胳膊小腿儿好一阵乱挥;姐儿较为安静,直到困了想吃奶,才呜呜咽咽地哭了几声。

水玲珑将姐儿抱入怀中,撩开衣襟喂她,哥儿没了玩伴,也“啊”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小夏忙将哥儿抱着喂奶。

哥儿含着一个,手里得抓另一个。

水玲珑看着哥儿这副得了诸葛钰真传的样子,实在是感叹“虎父无犬子”,都是吃肉的货!

哥儿和姐儿睡着,水玲珑打了呵欠,也准备入睡。这是他们三人雷打不动的亲密时刻,水玲珑会和孩子们一起睡在床上,等诸葛钰回来,再让乳母将哥儿抱去偏房睡,姐儿留下,与他们同眠。

但今晚,水玲珑没等到诸葛钰将她吻醒,反而等来门外悉悉索索的吵闹声,她揉了揉眼,就见枝繁一脸惶然地打了帘子进来,烛火昏黄,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触目惊心的色泽:“大小姐,王爷……王爷出事了!”

主院内,诸葛流云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胡大夫拧了帕子擦掉他伤口的淤血,尔后放进盆里,丫鬟撤走第三盆血水,立时有人奉上第四盆。

余伯看着那猩红的伤口和胡大夫一层层翻开几乎能窥见白骨的血肉,心里打了一个又一个突,近一年来,王爷的病灾似乎太多了些,先是在战场上伤了腿,尔后被王妃害得中了毒,眼下又……

“老胡,怎么样?”余伯焦急地问向胡大夫,胡大夫不老,三十有一,却与余伯关系亲近,是以二人的称呼比较随和。

胡大夫啧啧地叹了口气:“哎呀,这剑要是再偏一寸,不,半寸,王爷的命就不保啦!”

再偏半寸就不保,言外之意是现在保住了?余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语气依然忐忑:“你你你你……的下手轻点儿……把肉都翻起来做什么?”

胡大夫就慢条斯理地说道:“伤口得清晰干净啊,不然容易感染,胸腔的位置不同于其它地方,得格外小心谨慎。”

余伯转身面向睫羽一直颤、一直颤的冷幽茹,眉头一皱,叹道:“王妃就在这儿陪陪王爷,等王爷清醒了再回清幽院吧!”

一介奴才,替主子做了决定,若非火到极点,他也不至于以下犯上。

冷幽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昏迷不醒的诸葛流云,眼底有浓浓的不解和淡淡的隐忍相继闪过!

胡大夫处理伤口并缠了纱布,累得满头大汗,擦了汗,他对王妃行了一礼,道:“启禀王妃,不沾水,静养,尤其不要动左臂,以免撕扯了伤口,具体康复时间得根据每天的恢复状况而定。”

“王爷受伤了?怎么回事?王爷今儿不是陪王妃回娘家给冷老夫人贺寿了吗?王妃有没有受伤?”水玲珑半梦半醒间听了枝繁的禀报,登时睡意全无,遂诧异无比地问。

枝繁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努力用平常的口吻答道:“个中细节奴婢也不清楚,安平是在二进门处等世子爷,无意中发现众人抬着浑身是血的王爷回来了!胡大夫急冲冲地跟着后头,表情不大好,肯定是王爷伤得很重!王妃没听安平提起!”

没提起就是没事。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若有所思道:“与王爷一并回来,或前后进入王府的除了咱们王府的人,可还有别的人?”

枝繁的喉头滑动了一下,认真点头:“有!安平说是冷老夫人身边的崔妈妈!他曾经随世子爷回过几趟冷家所以认得,还有……”

“还有?谁?”水玲珑睁大眼问道。

“另一个人走得太快,安平没看清,丫鬟打扮,像是冷府的,她第一个进府,随后才是重伤的王爷,最后是崔妈妈。”

这么说王爷是在冷府出的事了,若非如此,冷家也不会派人上门。可既然要派,干嘛一前一后,不搭伴而行?

“我去看看王爷,你叫叶茂和钟妈妈进来守着哥儿和姐儿。”

“是!”

水玲珑穿戴整齐,洗了把脸,带着枝繁去往了主院,一进入主院,便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水玲珑汗毛倒竖,赶紧加快步子跨过了穿堂。

“冷幽茹!诸葛家到底欠了你什么?王爷又欠了你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王爷?他是你丈夫啊,冷幽茹!我回来的第一天,他就告诉我不要恨你当初逼走了我!在你差点儿害得诸葛家断子绝孙以后!在你差点儿害得他长眠不醒以后!他对我讲了那样的话!冷幽茹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上官茜指着冷幽茹的鼻子,声嘶力竭地斥责了起来!

老太君抱着诸葛流云的胳膊,哭得天昏地暗:“我的儿啊……”

岑儿往冷幽茹身边一站,怒目而视道:“夫人!王爷的伤不是王妃害的!”

上官茜横眉冷对,怒不可遏道:“不是她做了那样丧心病狂的事得罪冷家,王爷用得着替她挡这一剑?她知不知道,那种情况有多凶险?”

再看向冷幽茹,眸光越发犀利冰冷,“冷幽茹你真是太可怕了!丈夫你害,养子、养女你害,连从没对你造成一分一毫伤害的侄女儿你也能忍得下心去陷害!你倒是说说,这世上还有没有人是你不敢害的?”

老太君的身子在上官茜的话里一点一点变得僵硬,自打她入府,流云三不五时地出事,撇开头一回沙场受创,后面两次可都与冷幽茹有直接的关系!上官茜说的对,在她对诸葛家和流云做了那样丧心病狂的事后,流云还为她求情,她到底凭什么这么挥霍流云的感情?又凭什么让流云为她做的恶事承担后果?她的心肠如此歹毒,根本不会记得流云的好!保不齐哪天她又会伤害流云!伤害小钰!伤害小汐!伤害玲珑……甚至伤害她可爱的曾孙!

老太君看向她,满是泪水的眸子里闪动起丝丝憎恶来!

冷幽茹埋在宽袖下的手捏得青筋凸起,面色却淡漠如水,仿佛被没听见上官茜的指责,也没察觉老太君的怒火。

老太君想赶她走,真的、真的想赶这个不详的女人走,可一记起老太爷临行前的叮嘱,她又堪堪忍住了心底呼之欲出的言辞,她甚至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管不住赶她出府的话,就那么抱着儿子的胳膊,泪水一滴一滴地流下。

“娘!您别太难过!仔细哭坏了身子!胡大夫说了王爷没有生命危险,很快便能痊愈的!王爷……王爷疼几天……等伤口结了痂……一切就都好办了……”上官茜抽泣着,后面渐渐词不成句。

老太君就看向儿子胸前隐约渗出血丝的绷带,哭得越发汹涌……

上官茜一边用帕子抹泪,一边暗暗狐疑,冷幽茹做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又无意中波及了王爷,老太君爱子如命,怎么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不应该把冷幽茹赶出府吗?

王爷也真是的,冷承坤找冷幽茹算账,他凑什么热闹?就不怕自己一命呜呼了?况且,他把冷幽茹当个宝,冷幽茹当他是根草,瞧瞧,伤成这样,冷幽茹可是一滴眼泪也没掉!

上官茜的眸色一厉,很快再次哭成了泪人儿:“娘您回去歇息,这儿有我照顾王爷就好!我一定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害王爷的!”

老太君猛然抬头,看向冷幽茹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你不喜欢礼佛吗?那好啊,你给我住进佛堂!一辈子也别再出来!”

上官茜心头一喜,幽禁……也不错!

冷幽茹的眼皮子动了动,掌心已经被指甲抠出血来,一点一点滴在地上,却没人看见,看见了也装作看不见,她们悲伤她们的,她依然只能孤独她自己的,连掉一滴泪都会成为假惺惺的笑话。

“冷幽茹,我冷承坤是吓了眼才这么多年一直袒护你!你这只白眼狼!居然将毒手伸向了我的女儿!她到底怎么招惹你了?我们冷家没你这种败类!从即日起!你不是我冷承坤的妹妹!”

“姑姑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设计姚成和冷薇?又怎么可以害死冷薇?我以后再也不会叫你姑姑了!你太令我失望了!”

“冷幽茹你这个魔鬼——你把女儿赔给我……”

“幽茹……幽茹你怎么能对薇儿做那种事?你叫我到了黄泉路上怎么和你父亲交代?”

她仰头,不知将什么逼回了眼底,转身,欲朝门外走去。

突然,手腕一紧,她回头,就看诸葛流云虚弱地睁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地抓住了她的手……

出了主院,上官茜气得半死!冷幽茹明明犯下这么大的罪孽,为何老太君不罚她,王爷也不唾弃她?王爷不是最讨厌蛇蝎心肠的女人吗?当年他择偶的标准可全都是正面的,怎么十七年不见,口味变得这么重了?

想着老太君明明下命令幽禁冷幽茹,王爷却不知怎地突然清醒,强硬地留下冷幽茹,而本该陪着王爷共度良宵的她落单,她就抓心挠肺!

上官茜送了老太君回天安居,愤愤不平地朝清雅院走去,刚走了几步,便和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妈妈不期而遇,瞧打扮,不像是王府的人。

崔妈妈的腿都快跑断了,她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喘气,待到回神时便发现一名姿容艳丽的妇人朝她徐徐走来。她心中暗惊,这名女子好面生,保养得当,像二十来岁,但眼神沉着,明显与姑奶奶一个年纪,就不知是谁了。或许是……府里的二夫人?

崔妈妈擦了额角的汗,主动行了一礼,不太确定只叫了夫人:“夫人,请问一下老太君的天安居在哪儿?我一路问过来,说是这个方向,奈何我眼神实在不好,怕看岔了。”

上官茜问道:“你是……”

崔妈妈和和气气地答道:“我是冷老太太身边的崔妈妈,奉了我家老太太的命前来与老太君说些事儿!还请夫人帮忙指个路!不甚感激!”

原来是老太太的心腹,冷承坤已经派丫鬟给老太君禀报了实情,恰好当时她也在场,冷承坤的态度已经非常坚决,事情绝没转圜的余地,那么,老太太又紧接着派了人来找老太君又是什么意思?总不会再把冷承库的立场重申一遍吧!

思及此处,上官茜的眼神闪了闪,和蔼地道:“哦,实不相瞒,老太君听闻噩耗,气得不轻,现在已经歇下了,你有什么事与我说吧,回头我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娘。”

称呼老太君为“娘”的中年妇人,除了姑奶奶应当只剩那位二夫人了。自己不能白跑一趟,见不着老太君,信也得带到才行。崔妈妈摸着宽袖道:“既如此,就有劳夫人替我将信转交给老太君了。”

信?果然有猫腻!

上官茜温和地笑道:“没问题,我给你送到就是。”

“多谢夫人!”崔妈妈继续朝袖子里摸,可摸来摸去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东西,难不成……她刚刚走得急,把信弄丢了?

“大小姐,你看!”

夜色朦胧,月辉浅浅,枝繁打着灯笼在前照明,走着走着就发现一簇丁香花旁有一片白色的微光,她拾起来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封信,这才有了前面那句惊诧的话。

水玲珑将信拿在手里,上面写着:诸葛老太君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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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8-13 9:14:15 本章字数:18087


拆人信件非君子所为,但水玲珑从不已君子自居,是以,在枝繁瞠目结舌的表情下,水玲珑从容不迫地阅读完了姚馨予亲自写给老太君的书信。

原来,是冷薇的事曝光了。

水玲珑就纳闷了,距离冷薇之死已经过去将近一年,怎么等到现在才曝光?说实在的,她不是没想过揭发冷幽茹,可一分析冷家与诸葛家决裂的利弊,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冷幽茹可恶是可恶,却也着实可怜,尤其老太爷捏住了她的软肋,她已不能再为非作歹,那么自己没必要为了已经造成的伤害而去徒增更多的伤亡。如果报复的代价是玉石俱焚,重生初期的水玲珑或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现在有了丈夫、孩子,水玲珑更希望大家都幸福。

枝繁想不明白个中利害关系,倒是乐得眉飞色舞:“恶有恶报!老天爷惩罚得好!这回,王妃做的丑事被揭发,冷家肯定不再认她了!”

是啊,冷家老太太信里说得很明白,冷承坤挥剑刺向了冷幽茹,要找冷幽茹索命,结果王爷替她挨了一剑,生死未卜。以王爷的武功,明明可以制服冷承坤,带冷幽茹安然无恙地离开,却硬生生以血肉之躯受了这一剑,谁说不是在替冷幽茹赎罪?

冷薇和姚成的悲剧是冷幽茹一手策划的结果,但冷薇的死不能全部怪在冷幽茹的头上,冷幽茹只是给了冷薇一颗杀母留子的解药,也提醒过冷薇药性非常霸道,要三思而后行,是冷薇自己执意服了药物,临死前,冷薇也表示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同时,水玲珑毫不犹豫地相信,如果叫冷幽茹服下这样一颗药以换来琰儿的存活机会,冷幽茹也会义无反顾。

说不定,大家都认为冷幽茹是在杀冷薇,冷幽茹却觉得自己是帮了冷薇一个大忙呢。

水玲珑现在也懒得去管冷幽茹的初衷了,她只想知道时隔一年,这事儿又是怎么被发现的?钱妈妈早已被杖毙,服侍冷薇的丫鬟在经过盘问后全部发卖,冷薇的遗物当初是冷夫人亲自收拾的,没发现异常。

奇怪啊……

水玲珑将信件原封不动地装好,带着枝繁往主院的方向而去,就看见一名五十上下的妇人迎面走来,边走边四下寻着什么,水玲珑眨了眨眼,笑着问向来人:“你在找什么?”

崔妈妈闻声抬头,朝水玲珑看了过去,水玲珑穿着一件湖蓝色绣桂枝齐腰外赏,一条白底撒花烟罗裙,裙裾镶了圆润珍珠,在暗的背光处缓缓飘过,如一团优雅浮动的云,再看她发髻轻挽,无繁复首饰,只一支紫金东珠步摇,能用紫金,又如此年轻的妇人……应当就是世子妃了!

崔妈妈行了一礼:“世子妃吉祥!奴婢是冷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姓崔。奴婢带了一封老太太的信给老太君,却不小心弄丢了,奴婢正在找呢!”

水玲珑稍稍侧目,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并温和地道:“我刚捡到一封信,崔妈妈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崔妈妈的目光一动,双手接过信件,看了看后感激地福了福身子:“就是它了!多谢世子妃!”以世子妃的人品肯定不会拆信阅读的!即便阅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没打算瞒着王府的人。

水玲珑浅浅一笑:“不用谢。崔妈妈可是要去老太君的院子?往前一直走,右拐第三处院落便是老太君的天安居。”

崔妈妈就道:“奴婢刚从那儿来,二夫人说老太君歇下了,奴婢本打算请二夫人帮忙带信的,谁料信丢了!好在被世子妃捡到,省了奴婢一顿苦找。就不知能否请世子妃帮个忙,将信件带给老太君?”

二夫人?甄氏被打得遍体鳞伤,二十多年了连床都下不来,又怎么会跑出来游魂?况且王爷出了那样的事,老太君好像睡不着吧,晕过去也不至于,老太君没那么脆弱。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光,顿了顿,道:“没问题,交给我吧。”

崔妈妈又将信递了回去,水玲珑拿在手里笑了笑,状似无意地道:“哦,今儿赶巧碰到崔妈妈,我有个问题想问呢。”

“世子妃请说。”

水玲珑友好地道:“我刚听了消息,知道父王和母妃在冷家发生的事儿了,但具体情况不甚清楚,还请崔妈妈替我答疑解惑。”

崔妈妈听姚家人提过,要不是世子妃对冷薇实施了剖腹产手术,蕙姐儿是生不下来的,可以说,世子妃是蕙姐儿的救命恩人,世子妃问话,自己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崔妈妈叹了口气,答曰:“是以前服侍薇小姐的丫鬟,说薇小姐的死另有隐情,只要冷家给她足够的银两,她就把证据交给冷家。她说要不是她家里欠了太多债走投无路,她也不愿出来担这个被人灭口的风险。”

“那丫鬟你可认得?”水玲珑疑惑地问。

崔妈妈摇头:“她怕被灭口,谨慎得很,戴了斗笠。”

戴了斗笠?水玲珑狐疑地蹙了蹙眉,问道:“恕我直言,冷薇临死前的样子非比寻常,难道你们一直认为她的死是正常的?”

崔妈妈摇了摇头,眼底涌上一曾泪意:“薇小姐说她是吃了一种江湖郎中给的安胎药,所以才变成那个样子,与旁人无关。她那胎我们是知道的,大夫说根本保不住,最多五个月便要滑胎,我们一开始还纳闷呢,怎么胎儿突然就抱住了?她瞒着我们……直到最后一天……我们想阻止也来不及……”

水玲珑默默地听着,命枝繁给崔妈妈递了一方帕子。

崔妈妈含泪接过,擦了泪,接着道:“管家想着看她能拿出什么证据,如果没有证据就把她拖去见官,管家便给了她一笔银子,她交给管家一封信……就是姑奶奶写给冷薇的信……大家才知……那夺命的保胎药……是姑奶奶悄悄送过去的……姑奶奶骗她说可能有一些副作用,但具体什么姑奶奶不清楚,因为姑奶奶也没吃过……姑奶奶怎么能骗薇小姐服用这种药呢?可怜薇小姐临死前都在替姑奶奶做遮掩……姑奶奶真是……”

崔妈妈又气又心疼,气姑奶奶害了冷薇,但也心疼姑奶奶走火入魔全都是因为自身无法挽回的遭遇。

可能,有一些,有一些,可能……水玲珑不停咀嚼着这几个字:“确定是我母妃的笔迹吗?”

崔妈妈点头,痛心疾首道:“管家看着姑奶奶长大的,认得她笔迹,家主和老太太也都看过了,的确是姑***字。家主质问姑奶奶,姑奶奶……也没否认……但姑奶奶心里苦,她是太苦了才会犯糊涂……还请世子妃看在姑奶奶与世子爷的母子情分上,好生劝劝老太君,别对姑奶奶寒了心,也别……别发太大的火。”

这是怕老太君一怒之下赶冷幽茹出府,并状告冷承坤蓄意伤人吧!

按照大周律法,冷薇嫁入姚家,就是姚家的人,她的死有蹊跷也罢,没蹊跷也罢,姚家人不告上衙门,冷幽茹便相安无事;况且那丫鬟连卖消息都没露面,自然也不会跑到衙门作证,缺乏证据,告不倒冷幽茹。

冷承坤这边不同,诸葛流云遇刺,多少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君要是一怒之下将冷承坤送进衙门,冷承坤这杀人未遂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再往深处想一点,扳倒冷家,如今便是最好的机会。

其实这事儿老太君做不得主,主要还得看王爷和老太爷的意思,但水玲珑估摸着,他们两个都不会状告冷承坤。

水玲珑想起另外一件事,又道:“我二婶今天穿的缎子很好看,我想买一匹请人给母妃做一套,但我一时又想不起来去哪里买,崔妈妈有合适的意见吗?”水玲珑眉眼含笑地问,很孝顺王妃的样子!

但凡是对姑奶奶好的事儿崔妈妈都会不遗余力去做,养母不及生母大,世子爷尽管并非姑奶奶亲生,可这么多年的母子感情也不是假的,世子妃孝敬姑奶奶,她焉有不信的道理?

崔妈妈和善地道:“您说的是淡紫色阮烟罗吗?说到阮烟罗,最好的自然是锦和布庄了。”

淡紫色阮烟罗?

枝繁的眉心一跳,这不是……

水玲珑的眼神闪了闪,笑道:“多谢崔妈妈。”

“不敢当。奴婢先行告退了。”

崔妈妈走后,枝繁捂住嘴,诧异得瞪大了眸子:“大小姐,二夫人瘫在床上,好像不能出来啊……那个什么阮烟罗……淡紫色阮烟罗要是奴婢没记错的话,是夫人穿的,夫人干嘛谎称自己是二夫人?”

水玲珑掸了掸手里的信,漫不经心道:“谎称不至于。你没瞧崔妈妈的精明劲儿吗?八成是自己猜的,夫人不好反驳,便只能将错就错了。总不能说,哎!我是王爷的元配!府里可没这样公布夫人的身份!”

枝繁支支吾吾,有些消化不了:“是……是吗?”

水玲珑望了一眼崔妈妈离去的背影,又摸了摸余温未除的信,希望是她想多了。

水玲珑去主院探望诸葛流云,余伯告诉她王爷和王妃歇下了,请她明日再来。

水玲珑又去天安居看了老太君,老太君哭得天昏地暗,水玲珑将信件转交给她,她看也不看就丢进了火盆,在看她看来,冷家的行为不可原谅!谁伤害她儿子都罪无可恕!

水玲珑宽慰了老太君一番,老太君强打着精神抹了泪,道:“你的孝心我晓得,你也早些回去歇息,你亲自带孩子诸多辛苦,府里的事儿你甭操心,注意身子。”

末了,又叫萍儿装了了好些补品和婴儿衣裳给水玲珑。原以为姐儿活不了几天的,没想到慢慢长啊长的,竟也有了四斤。反倒是玲珑这孩子,瘦得叫人心疼,“晚上扛不住也别硬撑,小钰是孩子他爹,该他担的责任一点儿不许少了!当年我在军营里生孩子,你爷爷白天练兵,晚上换尿片,不也过来了?男人的身子比女人壮实,你别舍不得使唤小钰,知道吗?”

老太爷那么大男子主义的人竟也给诸葛流云换过尿片?水玲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眼神儿贼亮贼亮,尔后心中淌过暖流,抱着老太君的胳膊蹭啊蹭:“奶奶真好。”

比上官茜好,起码不重男轻女,也不一味偏袒诸葛钰,或许不是不偏袒,却选择放在心里。

而老太君越叫她使唤诸葛钰,她反而越舍不得了。

这才是高手哇!

回了紫藤院,水玲珑给孩子们洗澡,姐儿有些不新鲜,洗到一半便“嗯嗯啊啊”地哭了起来,兄妹俩仿佛有感应似的,姐儿哭,哥儿也跟着哭,顿时,屋里炸开了锅。

秋三娘问是否喂喂小主子,水玲珑摇头,两刻钟前喂过,他们肚子肯定不饿,再者,洗完澡后便要做抚触,在那之前不宜喂奶。

俩孩子这回好似统一了阵营似的,非得与水玲珑争出长短,哥儿的哭声之嘹亮,把在墨荷院小厨房做夜宵的钟妈妈都给惊来了。

钟妈妈连围裙都来不及脱,火急火燎地打了帘子进来,焦急地问:“哥儿和姐儿怎么了?哭这么久?”

水玲珑和秋三娘已将孩子们放在铺了毛巾的软榻上,水玲珑给姐儿穿着衣服,另一边,秋三娘帮哥儿穿。

水玲珑若无其事地道:“没什么,闹脾气呢。”

“喂喂奶就好了,瞧姐儿和哥儿哭得多难受。”钟妈妈和秋三娘给出了一样的意见。

一岁之前,母乳是万能的,孩子不论是疼了、饿了、渴了还是郁闷了,都能在吃奶时得到极大的心理和生理满足感。但水玲珑坚定坚信,得适当推迟孩子的满足感,也得让他们意识到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和她斗是绝对不现实的。

水玲珑没采纳钟妈妈的意见,待到哥儿和姐儿都哭哭啼啼地穿好衣裳后,捧起话本在一旁看了起来。

哥儿和姐儿放声大哭,小脸皱成一团,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枝繁和叶茂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钟妈妈心疼得不行了,走过去打算抱起哥儿和姐儿,水玲珑却说道:“钟妈妈你这样会惯坏他们的,让他们哭个够,什么时候不哭了,什么时候再抱,免得弄成坏习惯,把哭当作威胁大人的手段。”

钟妈妈不以为然地辩驳道:“还没满月的孩子懂什么?他就是想吃奶,想要人抱!你说你这做娘的,心就不能别这么硬?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是老哭?一哭我便喂你,我瞧你哪点被惯坏了?”

气呼呼的,连称呼都改了。

屋子里的人纷纷垂下头,不敢参与世子妃与钟妈妈的“斗争”。

水玲珑暗暗一叹,她的臭脾气上辈子没少吃苦啊,不懂讨好丈夫,不懂奉承婆婆,最喜欢以暴制暴,要不是的确替荀枫打下了半壁江山,估计荀枫早就将她打入冷宫了,而实际上,在榨干她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后,荀枫的确这么做了。

哥儿和姐儿哭得钟妈妈抓心挠肺,钟妈妈倒是想直接抱了孩子们往外冲,但她明白会被人拦下的。咬了咬牙,钟妈妈瞪了水玲珑一眼,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枝繁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闷头做自己的事,枝繁把桃花绣成了杏花,秋三娘将红线分进了白线,叶茂的鞋底纳得歪歪斜斜。

也不知过了多久,姐儿率先败下阵来,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哥儿没了后援团,扯着嗓子干嚎了两声,也不哭了。

水玲珑放下书本,她其实一个字儿也没看进去,好在这俩小东西停住了,再多哭一会儿,指不定换她缴械投降了。

给孩子们做了抚触,歇息片刻后又各自喂了奶,秋三娘抱了哥儿去偏房睡。

水玲珑将姐儿放在床上,侧身躺在她身边,细细打量着她熟睡的容颜,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形丰润,太像诸葛钰了,将来也不知要长成什么样的风华绝代之人。

诸葛钰回屋时就发现水玲珑盯着他们女儿傻笑,烛光柔和,她的笑意也满是柔和,满头青丝像逛街的绸缎,一寸寸拂过肩头,落在蝶戏水仙枕头上,与女儿头顶的乌发贴在一起,若一幅上等的水墨丹青,雅致生辉。

而她怀中的孩子,粉雕玉琢,五官精致,时而撇撇嘴,迷死人一般的可爱。

诸葛钰浑身的疲倦就在妻子和女儿共同构建的美好氛围里一点一点消散了,他行至床边坐下,将妻子柔柔软软的身子抱入怀中,低头含住她嫣红的唇瓣,细细品尝了起来。

水玲珑抬手圈住他脖子,努力回应着他的索求。

良久,实在呼不过气来,水玲珑才停止了这个让她差点儿把持不住想要更多的亲吻。

诸葛钰捏了捏女儿粉嫩嫩的小脚丫,轻声问向水玲珑:“女儿的黄疸退了一点没?”晚上光线不好,看不大出来。

水玲珑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靠了一会儿又觉不满足,干脆爬到他腿上坐着:“好一些了,再晒几次太阳应当就能退完。”

诸葛钰松了口气:“白日可吐奶了?”

水玲珑照实说道:“吐了两回。”

诸葛钰浓眉一挑,黑曜石般璀璨的眼底泛起一丝亮色:“比昨天少了两回。”

水玲珑欣慰一笑:“你还记得?”

“你把我当什么?我女儿的事我怎么会不记得?”诸葛钰沉下脸,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小蛮腰,一捏就发现她又瘦了不少,不由地心疼,这才多久?一个月不到,她便瘦回怀孕前的样子了。

水玲珑靠在他肩头,又与他亲昵了一番,突然想起正事,笑容淡去,说道:“父王和母妃的事儿安平告诉你了没?”

诸葛钰的瞳仁动了动,语气如常道:“告诉了。”

“那……你怎么看?”水玲珑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向他。

诸葛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瞧她一副认真得不得了的模样,不忍拒绝她的问题,就答道:“冷家不是派人说了吗?冷薇的保胎药是母妃给的,母妃也承认了,这事儿不会有假。”却没对诸葛流云的举动做出评价!

水玲珑挺直脊背,正色道:“不,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相信那名声称是冷薇丫鬟的人卖给冷家的信是真的吗?”

诸葛钰狐疑地挑了挑眉,等待她道出潜藏在心底的猜测。

水玲珑也不与他卖关子,简洁明了地将与崔妈妈的对话讲了一遍:“你看啊,她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有,这件事过去那么久,早不东窗事发,晚不东窗事发,偏挑在母妃回门的那天,如果冷家先得到消息,再来王府讨债,你觉得冷承坤有没有机会闯进来?”

“你都累成什么样了,怎么还有精力操那些心?”诸葛钰似是不解地问道。

“父王和母妃的事,我当然要操心了。”关键是这事儿它怎么就透着一股子诡异?她好奇,就想弄个明白,“按照信里说的,母妃略微提了一下保胎或许有一些副作用。”

讲到这里,水玲珑停住,意味不明地看向诸葛钰。

诸葛钰俊美无双的脸上漾开一层淡淡惑色:“这话有问题?”

“如果前段时间母妃没教我料理庶务,我也不会发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这算是给诸葛钰一个台阶下,做了人家儿子那么多年,连人家有某些方面的强迫症都不清楚,水玲珑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山水屏风,徐徐说道,“母妃的数字精准性非常高,从来不说‘一、两个’或‘三、四双’这类字眼,母妃要么直接告诉冷薇‘药有副作用’,要么撒谎‘没有副作用’,但绝不是说‘可能有一些副作用’,简言之,母妃不会讲模糊的量词。”

诸葛钰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短短数月,她竟是连这个也发现了:“今天的事疑点不少,但冷家不在意有没有疑点,冷家只想知道母妃是不是真的害了冷薇。”

水玲珑无法反驳诸葛钰的定论,因为她和诸葛钰所想一致,那名丫鬟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表面上说是怕遭到冷幽茹的报复,实际有可能她根本不是冷薇的丫鬟。冷承坤也猜到了,但有信件为证,冷幽茹也没否认,冷承坤便彻底与冷幽茹决裂了。

那封密函,水玲珑相信不是冷幽茹写的。但能将冷幽茹的字迹模仿得出神入化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有冷幽茹的真迹;二,对方是书法大家。她曾经就请诸葛钰模仿过水玲溪的字迹,简直真假难辨。诸葛钰的确有机会得到冷幽茹的真迹并加以模仿,但诸葛钰没这么无聊。

就不知谁这么恨冷幽茹,对冷幽茹与冷薇的事了如指掌,甚至连那颗保胎药都晓得,还有能力得到冷幽茹的真迹。

……

翌日,天微凉,冷幽茹幽幽转醒,揉了揉有些晕乎的额头,打算起身却忽觉一股大力搂了搂她,她睁开了眼眸,就发现自己睡在诸葛流云的怀里。

“醒了?”诸葛流云看向她,状似无意地问。

他不让动,冷幽茹便没动,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斜斜望去,落在渗出不知何时渗出大量血迹的纱布上,云淡风轻一般地道:“王爷可感觉好些了?”

诸葛流云没回答她的话,而是盯着她微垂的睫羽,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冷家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冷幽茹没接他的话,睫羽长长,遮了眼底华光,也叫人探不出她内心所想。

不知想到了什么,诸葛流云目光微凝:“府邸记入你名下。”

“妾身在京城的宅子别院不少,不必了。”冷幽茹淡淡说完,拿开他搂着她腰肢的胳膊,穿了鞋子去净房洗漱。

洗漱完毕,又换了衣衫,冷幽茹端来洗漱用具,在床边坐下,面无表情地道:“妾身服侍王爷洗漱,王爷早膳想吃什么,妾身吩咐膳房的人准备。”

诸葛流云洗漱完,看向她绝美的容颜,喉头滑动了一下,觉得吃什么都不对胃口:“随便吧。”

冷幽茹又去了净房一趟,便朝门外走去,刚走了两步,诸葛流云叫住她:“你不先替我换药?”

冷幽茹踅步而回,从医药箱里取了胡大夫开的药,并打来温水,他本就没穿上衣,冷幽茹便直接开始拆他的纱布。

诸葛流云微靠在床头,方便她手臂在他身侧穿梭,感受她呵气如兰,指腹柔软,诸葛流云的心脏渐渐跳得剧烈了起来。

将染了血的纱布放入一个干净的空盆中,冷幽茹又从另一盆子里拧起帕子,缓缓擦拭他伤口周围的血迹,谁料,擦着擦着,他的某处忽然有了反应。

冷幽茹垂下眸子,装作没看见。

诸葛流云却轻轻一拽,并翻身一扑将她压在了身下,看着她肌肤一点一点泛起浅浅的芙蓉色,他轻轻一笑。

冷幽茹撇过脸,睫羽颤出一个不规律的节奏:“王爷,你有伤在身。”

“伤的不是那里。”

……

上官茜起了个大早,带上亲自去膳房熬的八宝粥,笑容灿灿地走向了主院,皓哥儿有德福家的照顾,她是一百个放心!

院子里的人冲她一一行了礼,她都温和地点头,下人们纷纷觉得这位夫人比王妃好相处多了。

上官茜拧着食盒踏上台阶,又绕过回廊,在离屋子十多步之遥时突然听到了始料未及的声响,她的脚步就是一顿,手里的食盒险些砸落在地。

她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几步,越近越觉那声令人面红耳赤,原来冷艳如王妃也会发出这种羞人的喘息,自己可真是小瞧了她!

外表清清冷冷,转头就勾引王爷行房,她不知道王爷有伤在身吗?

还是说,她这些天玩的都是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也对,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抓心挠肺,自己巴巴儿地赶着往上贴,王爷反倒不稀罕!瞧瞧人家冷幽茹的狐媚手段多厉害,不声不响就把王爷给迷晕头转向!

上官茜啊上官茜,这就是曾经和你山盟海誓的男人,如今还不是与别的女人鹣鲽情深?

恼羞成怒,上官茜转身离开了主院!

紫藤院的西次间内,小夏给女儿好生打扮了一番,穿一件粉红色葫芦纹褂子,和一条同色绣彩蝶百褶裙,柔软的发挽成双螺髻,用粉色发带固定,并簪了一对水玲珑赏赐的蝴蝶珠花。

“真好看!”小夏由衷地夸了一句。

小秋雁扬起白净的小圆脸,笑得眉眼弯弯:“是娘梳的头好看!做的衣服好看!”

母亲是孩子心目中的第一偶像,不管随着时光飞逝,这种崇敬的热意会否淡去,但此时此刻小夏的心里是欣慰万分的,她香了香女儿的脸蛋,笑道:“爹爹看了一定夸咱们小秋雁漂亮!”

想到爹爹,小秋雁眼底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嗯!娘亲,我好想好想爹爹呀!我们快回去看他吧!”

小夏拿起桌上的报复,回头理了理床单,又环视四周,确定屋子里纹丝不乱了,才牵起女儿的手朝门外走去。

此时天已大亮,府里的下人纷纷忙碌了起来,路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丫鬟婆子,膳房的方向,炊烟袅袅,飞入云端。

小秋雁心情雀跃地唱起了小曲儿,声若莺啼,宛转悠扬,小夏知女儿兴奋,不忍拂了她意,却又恐声音太大惊了仍在睡眠的女主子,便柔柔地提醒道:“省着点儿嗓子,别见了爹爹唱不出来,爹爹可得伤心了。”

小秋雁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对哦!那我留着待会儿唱给爹爹听!”

小夏看着冰雪聪明的女儿,微微一叹,若是投身在大户人家,说不定能嫁得和世子妃一样好,偏从她肚子里爬出来,一下子就成了任人鱼肉的贱民。

小秋雁没注意到娘亲的长吁短叹,只乐淘淘地想着和爹爹见面的场景,笑得几乎看不到眼睛。

她甩开小夏的手,跑了几步开始面对着小夏倒走:“娘亲啊,你说弟弟又长大了没?”

“长大了。”

“有我这么大吗?”

“你弟弟才两个月,你都四岁了!不可能一样大!”

“那……比小公子大吗?”小秋雁追问,倒走得非常熟练。

小夏就觉得孩子的问题怎么都那么逗趣儿呢?仰头笑了几声,再看向女儿,正要回答却突然脸色一变:“小秋雁!快停住!”

然,她晚了一步,小秋雁还是避无可避地撞上了岔路口上气冲冲横穿此路的上官茜。

“啊——”却是小秋雁在贴上上官茜衣袖的那一瞬,突然听到小夏的话一个急转身没站稳,朝上官茜直直扑去,上官茜的反应快得令人咋舌,轻轻一挪,小秋雁摔向了地面。

就在小秋雁以为“必死无疑”时,身形忽而被一股柔和的力道稳住,她侧目,就看见上官茜拽住了她胳膊。

“冒冒失失的小丫头,也不怕摔着?”上官茜温和地嗔了她一句,先前的怒火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她依旧是那个温柔美丽的夫人。

小秋雁疑惑地望向了上官茜,她虽住紫藤院,但没资格进入世子妃的房间,所以她没见过上官茜:“谢谢你!”

上官茜松开她的小胳膊,和颜悦色道:“下次走路得小心,撞到我没什么,可万一撞到别的贵人就难说了。”

小秋雁受教,点头如捣蒜:“是,我记住了!”

小夏吓得脸色发白,府里的女主子就那么几个,二夫人重伤在床,王妃的声音不是这样,想必这位是新来的夫人了。她虽没看到过上官茜的真容,却也听了她不少传闻,知道她是王爷的女人,也与世子妃走得颇近,小夏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朝对方行了一礼:“夫人!”

上官茜知道紫藤院有个带着女儿上班的乳母,但凡是诸葛钰和水玲珑的人,她都比较客气:“我看你背着行礼似乎是要出府。”

小夏低垂着眉眼,不敢与主子对视:“回夫人的话,奴婢今天回家探亲。”

“哦,这样啊,那你们去吧。”上官茜又不是真的关心她们的疾苦,不过是随口问问,彰显贤德罢了。

“是。”小夏退至一旁,给上官茜让路,在上官茜与她擦肩而过时,她鬼使神差地望向了对方,一眼,直叫她惊得差点儿尖叫……

下午,郭焱和三公主来探望了水玲珑。

郭焱急冲冲地走在前头,三公主怎么追也追不上,三公主气得跳脚:“小憨!”

“到!”小憨笔挺挺地站好,等候命令!

三公主幽怨地道:“把你家主子给我按住!”

小憨一愣,这个……通常都只有主子按他的份儿啊……

三公主就不明白了,怎么两个人成亲大半年了还不能像别的夫妻那样甜蜜相处,水玲珑教的法子她试了,她发誓她把郭大夫人绝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绝对分毫不差!

可为什么郭焱还是不喜欢她?

每次行房都得她刻意勾引他!

可每次勾引的代价就是她被折腾一整夜,昏死几次,三天腰酸腿软。所以她愉快地决定,再也不刻意讨好他了!

“郭焱!你给我站住!”三公主提起裙裾,小跑着追上了郭焱。

郭焱简直不想理她,这个女人肯定是疯了,一天到晚老气横秋,也不知学了谁!看得他鸡皮疙瘩掉一地,直以为自己娶了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不过只要一碰她,他就好像……停不下来……

脸一红,郭焱的步子迈得越发大了。

三公主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香汗淋漓,脸颊绯红,让人想起洒了露珠的水蜜桃,仿佛鲜嫩多汁,咬一口一定香甜。郭焱的脸又红了好几分,扭头望向别处:“你干什么?”

三公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腮帮子一鼓一鼓,浑身的毛孔都好像跟着呼吸了起来:“你走太快,我跟不上啊。”

“跟不上就慢慢来!”言罢,郭焱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三公主的手!

就知道你会这样!

电光石火间,三公主“就势”侧倒在地,“哎哟”,痛呼出声。

郭焱的身子一僵,转身看向了她,眼底有复杂的意味一闪而过!

停下了?嘿嘿,有戏!

三公主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用袖子掩面,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好疼啊……呜呜……好疼啊……”

郭焱以为她又在做戏,不大想打理她,迈步要走,可犹豫了一瞬又觉得先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在骗人,毕竟这是王府,不是郭家,她堂堂一国公主,总不至于丢脸丢到这儿来!

郭焱蹲下身,拉开她捂住脸的手,就见她满脸泪水,止都止不住,郭焱心口一震,确定她是真的受伤了:“哪儿疼?”

三公主暗暗发笑,幸亏本公主准备了洋葱!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郭焱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敛起心底的得意,三公主抱着右脚,泪如泉涌:“脚崴了,好像,呜呜……疼死了……走不了了……我只是想见玲珑嘛,才跟着来的,又不是故意跟踪你……呜呜……你没必要打我吧……”

打?他只是……只是……不小心甩开她的手而已,断没想过打她。

郭焱见不得三公主哭,她一哭,他就特心烦意乱,他按了按额头,无可奈何地道:“我没有打你……我……唉!好吧,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了,你消消气。”

三公主眨巴着泪汪汪的眸子,他们家的洋葱真好用,停下来啊这眼泪:“我不生气,可我走不动了,要不你叫小憨背我上马车回府吧。正好,我也不用打扰你和玲珑母子叙旧。”

说着,朝小憨招了招手。

小憨扭着微胖的身子赶了过来,挠了挠头,憨态可掬道:“公主有何吩咐?”

“你……”

“你先在府里随便逛逛,我和公主去拜会世子妃,走的时候叫你!”在三公主预备回答时,郭焱立刻打断了三公主的话。想起三公主被小憨背在背上,他就很不舒服!

三公主快要乐疯了,差点儿笑出声来,赶紧用袖子捂住嘴,呜呜咽咽道:“那好,你……你扶我起来吧……我走着试试看……”

话音未落,身子一轻,却是被郭焱拦腰抱起。

三公主窝在郭焱怀里,痴痴地笑,啊哈!原来要示弱男人才喜欢啊,以后她都装小绵羊好了!

水玲珑是看着郭焱将三公主抱进来的,一直抱到椅子上,郭焱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三公主低头,想了想接下来的剧情,随即羞答答地一笑:“你们聊,不用理我,我坐一会儿。”反正是母子,她也不用吃醋!

水玲珑掉了几颗鸡皮疙瘩,有些不习惯这么温顺的三公主,却在看见郭焱略显担忧的脸上寻到了答案,水玲珑会心一笑,说道:“好了,难得你们俩一起来,哪有撇开一个只顾另一个的?”

三公主继续低头,“羞涩”地笑。

不忍直视……

水玲珑的心里毛了毛,拉着郭焱在三公主旁边坐下,微笑着问三公主:“你们最近过得好不好?”

三公主“含羞带怯”地回道:“挺好的。”

水玲珑挑了挑眉,希冀的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可有动静了?”

三公主的眸光一暗,摇头:“没。”

这么久了还没动静,按照前世的记忆,三公主与郭焱一同房便怀上了,这辈子怎么就不孕了?

郭焱看了看微蹙着眉的水玲珑,又看了看难掩不安的三公主,目光一动,打了个圆场:“太医把过脉说身子没问题,过段时间会有的。”

三公主感激地看了郭焱一眼,如释重负!

水玲珑就想笑,都懂得护媳妇儿了,真是长大了。她没责问三公主的意思,只是在对比前世今生的差别。或许,前世的郭焱与三公主恩爱有加,今生的荀斌却总若即若离,女人压力大了也难怀上。水玲珑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不急,你们小年轻多过过二人世界也是好的。”

三公主就点了点头:“嗯。”

应得这样爽快,看来郭焱没与府里的丫鬟搞什么乱七八糟的通房关系。水玲珑满意一笑,叫秋三娘和枝繁将熟睡的孩子们抱了出来。

谁料,郭焱和三公主还没认真看上哥儿和姐儿一眼,院子外便传来了小憨杀猪一般的惊叫:“啊——啊——啊——”

姐儿受惊,“哇”的一声哭起来。

郭焱的眉头狠狠一皱,起身,大踏步走到了院子门口!

小憨一路狂奔,看见郭焱便像看见救星似的一把跳到郭焱身上,战战兢兢道:“鬼……我刚刚看到鬼了……女……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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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还记得小憨第一次看见女鬼是什么时候么?O(∩_∩)O~






【159】早产真相,玲珑发威

更新时间:2014-8-17 11:30:53 本章字数:13870


郭焱最受不了小憨动不动就往他身上跳的举动,这还是个男人么?郭焱将小憨甩下地,皱着眉头道:“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疯?哪里来的女鬼?我看你是最近走火入魔了,回头你自己去寺里上柱香,驱邪避凶!”

言罢,甩袖朝院子里走去,小憨却一把抓住他胳膊,信誓旦旦道:“将军,我真没撒谎!我看到女鬼了!就是上回在京城附近的林子里我看到的那个!她换了衣裳,也输了头发,但我认得!她那双眼睛,和那张脸,尤其是她尖尖的下巴……真的真的!不骗你啊!将军你相信我!”

郭焱“啧”了一声,回头看向他,吸了口凉气,说道:“既然是鬼,怎么可能大白天跑出来晃荡?再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我就把你送回军营!”

“不是啊,我真的……我……啊!你看!就是她!”小憨急得跳脚,目光一扫,朝来者指了过去。 郭焱顺着她指的方向,就看见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轻妇人缓步而来,那人的手边牵着一名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儿,郭焱挑了挑眉,这哪里有半分女鬼的样子?

小夏和小秋雁回了趟家,将份例银子和买的生活用品亲自交到婆婆手中,婆婆欢天喜地,待她们娘儿俩前所未有的好,但婆婆依然没歇卖掉小秋雁的心思,是以,她告诉婆婆,这次探亲的机会是贵人看在小秋雁的面子上给的,小秋雁很得贵人赏识。婆婆就眼睛一亮,拉着小秋雁的手说,“小囡囡啊,你这么能干,奶奶真是太高兴了!既然贵人喜欢你,你就多讨贵人欢心,这回贵人准了你们假,下次贵人肯定给你不少打赏,记得,一分不漏地送回家里来,知道了吗?”

小夏暗自叹息,她总是害怕面对各种刁难和盘问,所以逃避性地选择撒谎,可撒谎是饮鸩止渴,为了圆这一个谎,稍后她又不知道该讲多少额外的谎!

唉!算了,这个月她多做些绣活儿,卖点体积银子全说是贵人赏的吧!

小夏牵着小秋雁走向紫藤院,碰到郭焱,礼貌地行了一礼,虽不认得对方可也看得出对方身份不低。

小夏和小秋雁进门后,郭焱双手插抱胸前,狐疑地问向小憨:“她们就是你看到的女鬼?”

小憨挠了挠头:“不,不是!刚刚那人一晃就不见了!”

郭焱狠狠地拍了拍脑袋:“最后一次警告你!再和我说什么鬼啊鬼的!我真把你送回军营!”

小憨扶额,气急败坏地蹲到一旁的角落,画起了圈圈……

“夫人!您在这儿呢!表公子不肯吃饭,奴婢劝了几回也没辙,您看是不是先去看看表公子?”转角处,德福家的叫住了上官茜。

上官茜迈出的腿忽而收回,望了紫藤院一眼,蹙了蹙眉,带着德福家的回了清雅院。

郭焱进屋,和三公主轮流抱了一会儿弘哥儿,姐儿太小,他们新手不敢抱。三公主很喜欢小孩子,拿着各式各样的玩具都他们,还不顾形象地扮起了鬼脸,哥儿很给面子,在她身上撒了一泡尿,拉了一泡屎。

三公主嘴角一抽,命人去马车里取了备用衣裳,并在净房洗了个澡。

她洗澡的空挡,水玲珑母子便得了会儿单独亲昵的时间。

“最近情况如何?”水玲珑亲手泡了杯椰香奶香递给郭焱,问。

郭焱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通体舒畅,心情也不自觉地轻松了些,他低头看向杯子里的奶泡泡,面色如常地说道:“我还是没找到荀枫,我沿着京城到东部的几条路线,来回找了好几遍,却一无所获,包括金尚宫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完全没了消息。诸葛钰好像也在找,我们的人手碰到过几回。”

这便是荀枫的能耐,他想躲,便是天皇老子也把他挖不出来!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看向他难掩担忧的眸子,轻声道:“时间问题,总会找到的。”

至于找到了是不是一场恶战,不得而知。

“你真的……不会放他一条生路吗?”郭焱迟疑了片刻,壮着胆子问。如果真是这样,他宁愿荀枫一辈子躲在谁也找不着的地方。

这是郭焱第二次问相同的问题,较之上次的心烦意乱,水玲珑此时显得非常平静,她看向婴儿床上熟睡好眠的一双宝贝,一时无言。

郭焱紧拽着衣摆,眸光一暗:“弟弟妹妹都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你……”神色复杂地看了水玲珑一眼,又垂下眸子,似是而非地哀求道,“留给我半个行不行?”

他要的不多,半个家就够,玲珑已经属于诸葛钰,属于诸葛弘和诸葛湲,这是他挤破脑袋也融不进的世界,荀枫不同,哪怕荀枫娶妻生子,他也能日日陪在荀枫身边。

水玲珑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聚少离多的儿子,阳光下,他俊逸非凡、丰神俊朗,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却有记忆中全部的神态,曾几何时,他也和哥儿一般大小,窝在她怀里嗷嗷待哺,一转眼,他竟再也无法公然唤她一声“娘”。

自打重生后,她一直在谋划自己的幸福,谋划诸葛钰的前程,谋划哥儿和姐儿的未来,却好像没静下心来思考郭焱到底需要什么。

这一世的他似乎变得很强大,强大到不再需要她的保护,她便自欺欺人忽略了他的脆弱。

原来,他也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不同,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想要成为父母的唯一,然而前世是荀枫,今生是她,都无情敲碎了他编织的美梦。

敛起心底的五味杂陈,水玲珑站起身,将他揽入自己怀中,摸着他俊美的脸,缓缓地道:“他不再来招惹我,我不会和他鱼死网破,斌儿这是为了你。”

请不要觉得我不在乎你,也不要认为我爱弘哥儿和湲姐儿比你多,只是他们小,更加需要我精心呵护罢了。

郭焱心头一喜,“嘿嘿”笑了起来。

二人又絮絮叨叨讲了会儿话,枝繁打了帘子进来,手里拧着一篮子新鲜荔枝:“大小姐,夫人刚刚来过,听说你在会见客人,留下荔枝便走了。”

“夫人?”郭焱疑惑地看向了水玲珑,“安郡王他娘不是被打得下不来床了吗?已经恢复了?”

“放桌上吧。”水玲珑吩咐完枝繁,又笑着摇了摇头,按照官方说法答道,“不是安郡王的娘,是王爷在喀什庆的元配夫人,中途在南越居住了十几年,前些日子回了王府。”

郭焱不是很关心诸葛流云的风流韵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水玲珑却是看向书桌上上官茜送回来的账册,陷入了沉思。

一月时间如白驹过隙,哥儿和姐儿转眼满了六十天,哥儿长到了八斤八两,姐儿五斤六两,且黄疸退得干干净净。

哥儿的第一个微笑给了水玲珑,姐儿的则给了诸葛钰。

若说哥儿在运动智能方面展现了不俗的潜力,姐儿在语言智能上则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比起哥儿的单音节“嗯嗯啊啊”,姐儿已经能非常清楚地喊“爱、哦、呃、哥……”等字眼,当然,都是无意识的。

能发元音水玲珑并不觉得多么奇怪,连辅音也能蹦出来,水玲珑简直惊喜极了,每日又在给姐儿的早教日常上多了一项发音练习。

喂养方面,水玲珑依旧专心喂姐儿,偶尔也给哥儿一点福利,不算太厚此薄彼。水玲珑尝试着让小夏与秋三娘喂姐儿,但姐儿和出生时一样,不肯吃别人的奶。如此,水玲珑不得不取消一切社交活动,连冰冰发了好几次帖子约她去宫里叙旧,她都只能婉言相拒。

看着姐儿一日日茁壮成长,再回想她刚出生时比猫儿还小的模样,水玲珑就觉得再多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立秋后下了一场大雨,天气凉爽了好几日,水玲珑放下衣襟,将熟睡的姐儿放在了床上,尔后坐到婴儿床边,笑着点了点哥儿的小脑袋,哥儿动个不停,小胳膊小腿一下一下地乱挥,嘴里“嗯嗯嗯嗯”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双乌黑亮丽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水玲珑含笑的眉眼,水玲珑一逗,他也跟着笑。

“妗妗!妗妗!我们来啦!”

水玲珑和哥儿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清脆而愉悦的童音,须臾,智哥儿拉着皓哥儿走了进来。

不同于皓哥儿的浓眉大眼,智哥儿眉毛弯弯,凤眸狭长,遗传了几分冯晏颖的江南气息,他穿一件月牙白锦服,腰间挂着一块葫芦形玉佩,系了红色穗子,他与皓哥儿同岁,却比皓哥儿生生高出了大半个脑袋,和皓哥儿站在一起,像大哥哥一样。因着冯晏颖的吩咐,他平时也颇照顾皓哥儿。

水玲珑笑着看向了朝她走来的人儿,说道:“是智哥儿和皓哥儿啊,今天下学早些?”比往常早了小半个时辰。

智哥儿的小眼睛就眨了眨,随即双手抱拳,对水玲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妗妗好!回妗妗的话,今儿我和皓哥儿提前完成了夫子的任务,夫子一高兴也就提前下学了。”

哪怕在府里生活了两个多月,皓哥儿内向的性格还是不见太大起色。他低着头,不看水玲珑。

水玲珑已经习惯了皓哥儿对她有意无意地恐惧和排斥,并不放在心上,只笑着道:“快去净房洗把脸,妗妗这儿有好吃的。”

“好嘞!多谢妗妗!”智哥儿又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再看向身侧的皓哥儿,一本正经地说道,“走吧,我们去洗手洗脸,洗干净了才能吃东西!”

俨然一个大哥哥!

皓哥儿没说话,智哥儿小大人一般地摇头叹了口气,拉着他去了净房,枝繁随后跟上,在里面伺候两位小爷。

出来时桌上已摆了新鲜水果——荔枝、葡萄和蜜瓜,四色点心——元宝酥、椰香马蹄糕、紫薯山药糕和原味蛋挞,并两杯掺了少许蜂蜜的牛乳。他们一开始喝不惯,水玲珑忽悠了两回之后,渐渐地也爱上了这种味道。

皓哥儿捧起杯子咕噜咕噜喝了起来,满屋子都是他吞咽牛奶的声响。

智哥儿微微皱了皱眉,却没像他那样,而是先走到水玲珑跟前,十分亲热地挽住她胳膊,问候了弟弟和妹妹:“妗妗,弘哥儿和湲姐儿今天还好吗?”

水玲珑就笑着道:“多谢智哥儿记挂,他们都挺好。”

“嗯。”智哥儿开心一笑,“我可以吃水果和点心了么?”

那边,皓哥儿已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水玲珑看了皓哥儿一眼,和颜悦色道:“当然,这些点心摆出来就是要给你们吃的,不用问妗妗,直接吃。”

皓哥儿咬着糕点的动作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瞟向水玲珑,却又没与水玲珑对视,而是继续吃手里的点心。

智哥儿乖巧地拿起一块蜜瓜,递到水玲珑嘴边:“妗妗先吃!夫子教我们: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一定要孝敬长辈、亲厚师友。”

枝繁由衷地赞了一句:“姚公子的功课学得真好!”

皓哥儿的动作又是一顿!

智哥儿的出发点很简单,就是以身作则为皓哥儿树立榜样,可惜皓哥儿的内心极度阴暗,这样做的后果除了令他更加反感和自卑之外,再无其它。

果然,水玲珑就看见皓哥儿将手里的糕点随手一扔,命中垃圾篓,尔后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智哥儿的小脸登时一皱,这孩子,太没礼貌了!

用了些点心,智哥儿告别水玲珑,跑去找小秋雁了。

不多时,枝繁笑着进门,禀报道:“皓哥儿没走呢,在看小秋雁跳房子,智哥儿也去了,三人一起玩得挺好。”

挺好的意思是,智哥儿和小秋雁玩得尽兴,皓哥儿杵在一旁不哭不闹也没发脾气。

水玲珑指了指桌上的果盘,云淡风轻一般地说道:“孩子们都没吃水果,你把水果端去,叫小秋雁带头吃了。”

“是。”枝繁端着果盘走出房间,水玲珑走到婴儿床边,俯身亲了亲哥儿和姐儿,吩咐小夏看着,自己则前往了乔慧的娉婷轩。

娉婷轩内,乔慧正躺在床上,由侯府派来的徐妈妈按摩相应的穴位。

徐妈妈按着她手肘的曲池穴,和蔼地说道:“姑奶奶自打小产后月事不规律,往后多按按这个穴位,能有一定地缓解作用。女人想受孕啊,首先这月事得规律,月事紊乱的女人受孕的机会小,虽然也不是没有。”

乔慧微笑着点了点头:“嗯。”

徐妈妈一边按一边问:“姑奶奶除了月事不规律,可还有别的不适之处?”

乔慧想了想,有些难为情地道:“来月事的时候肚子特别痛,以前不会,小产后就一次比一次痛了,有几次甚至痛晕了过去,但止疼药我又不敢乱吃,都说副作用大,短期内不宜有孕,怕影响孩子。”

徐妈妈早年是老侯爷的贴身丫鬟,随老侯爷学了不少医术,自己也勤于钻研,倒是对妇科颇有见地,嫁人后也一直在侯府当差,主要替府里的女主子请平安脉以及调理身子。

听了乔慧的话,徐妈妈心疼一叹:“实在扛不住吃几帖药也是无碍的,不过止疼药治标不治本,月事不规律,经期疼痛过甚,都是身子有隐患。”

说着,乔妈妈按上了乔慧肚脐下三寸的关元穴,也就是丹田所在的位置,“洗完澡后,多按按这个地方,能缓解经期疼痛。待会儿,奴婢再给您开几帖药,你先吃吃看,还有奴婢给您的草药,记得每晚都泡泡,对女人身子好的。”

乔慧羞涩地笑了笑:“多谢徐妈妈。还有,徐妈妈别把我的病和我娘说,我娘身子不好,三天两头下不来床,还是别刺激她了。”

这些大公主已经吩咐过了。徐妈妈慈祥地笑道:“奴婢省得,姑奶奶放宽心,大公主派奴婢来,都只对夫人说是给姑奶奶请平安脉的。”

乔慧舒心一笑:“大嫂考虑得真周到。大嫂和我大哥最近怎么样?”

提起大公主和乔旭,徐妈妈就又好气又好笑,大公主姿色平庸,原先是不得乔旭欢心的,为了避免大公主的纠缠,乔旭卯足了劲儿让大公主一年怀一个,等第五个生下来,大公主用点儿秘药,从此不再有孕,却变得貌美如花。

以色事人并不持久,但最近大公主也不知抽的什么疯,愣是将乔旭夸到了天上,说什么“天底下哪个丈夫都比不得乔旭”,她一开始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待到问了大公主身边的女官,才知道大公主指的是乔旭放荡成性,流连花丛,却从不专宠谁、玩过就扔、绝不致孕的行为,并表扬乔旭敬重嫡妻,比绝大多数男人有担当、有责任、有理想、有抱负,堪称和平世界的大丈夫楷模。

缺点在大公主眼里瞬间成了优点,乔旭拍腿狂笑,知音啦!老子这匹千里马总算遇到了伯乐!

俩人凑趣儿地两看两顺眼,亲密程度直线攀升,讲出去都没人信,乔旭现在都不睡通房丫鬟了!

徐妈妈脸上的表情十分滑稽:“大公主和驸马爷都好,孩子们也好。”

乔慧发自内心地甜甜笑了。

“二少奶奶,世子妃来了。”秀儿在门外禀报。

乔慧伸出手,徐妈妈扶了她坐起身,她道:“快请世子妃进来。”

水玲珑一进屋便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药香,似是从熏炉里散发出来的,但细看又发现熏炉内空无一物,她笑着道:“小慧你几时好用香料了?”

关键是熏香这玩意儿说不准,万一谁从中动动手脚放点麝香,怀孕一事便难上加难了。

乔慧亲自将水玲珑迎上雕百鸟纹的红木冒椅上,笑盈盈地道:“是侯府的徐妈妈给我配的精油,就按摩的时候辅助治疗,平日里我不用的。”

徐妈妈就势福了福身子,面露笑容,却不卑不亢道:“世子妃万福!”

水玲珑因“精油”二字浮现的警惕在听到侯府之人所配时渐渐消了下去,坐下后和善地问道:“徐妈妈不必客气,不知徐妈妈在给小慧做什么治疗?”

徐妈妈就看向了乔慧,乔慧笑着点头,徐妈妈拧了拧眉毛,看来姑奶奶很信任世子妃啊:“回世子妃的话,奴婢在帮二少奶奶调理身子,用马郁兰和洋甘菊做的精油,能促使月事恢复正常,并缓解经期疼痛,再辅以穴位按摩之法,将效果达到最佳。”

水玲珑擅长外伤科,却不大懂妇科,全身上下的穴位除了命门穴,她熟知的不超过一手之数。但侯府派来的人定不会害了乔慧,她笑了笑,也有了一丝谈论此道的兴趣:“早听闻侯府乃医药世家,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小慧能否尽快有孕,全靠徐妈妈了。”

“世子妃过奖了,奴婢惶恐。”徐妈妈在水玲珑明明温和却倍觉深沉的注视下,不知不觉便放低了姿态,她自问阅人无数,各路贵妇名媛,甚至宫里的娘娘也没少请她前去诊病,可除了当今太后,她真没在谁面前有失了底气的时候,仿佛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就惧怕对方带来的威压。

水玲珑而今已不再排斥与人亲密接触,她十分自然地拉过乔慧的手,关切地道:“你可感觉好了些?”

乔慧柔柔地笑道:“按的时候有些酸疼,过后挺舒服的,大嫂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不陪湲姐儿和弘哥儿了吗?”

水玲珑就轻笑道:“他们睡了,刚夫人送了新鲜荔枝过来,我给你带了些。”在门外便交给了秀儿。

乔慧心中感动,道:“多谢大嫂。徐妈妈难得来一趟,要不大嫂你也让徐妈妈给你看看,教你几套按摩的手法,预防一些疾病也是好的。”

徐妈妈看得出来世子妃待姑奶奶是真心的,偌大的王府,婆婆不靠谱,丈夫有妾室,老太君又不管事儿,姑奶奶能倚仗的可不就只有世子妃了?一念至此,徐妈妈福低了身子道:“不知奴婢可有荣幸替世子妃请平安脉?”

水玲珑自然乐见其成了:“有劳徐妈妈了。”

徐妈妈行至水玲珑身边,为水玲珑把了脉,面色和蔼道:“世子妃的身子非常健康,无需刻意治疗什么,但世子妃应当是亲自喂乳吧?奴婢可教世子妃按摩几个穴位,能催乳。”

能催乳就再好不过了,姐儿吃她的奶水正好,偶尔喂哥儿一点,姐儿便有些不够吃。水玲珑满心欢喜:“请徐妈妈不吝赐教!”

“不敢不敢。”说着客套话,徐妈妈却是很娴熟地将手探入水玲珑的衣襟,先前的讨好之色很快便被专业的肃然若取代,“乳方属阳明,阳明属胃,多气多血,奶水的生成要靠胃吸收的营养。但这认识不全面,奶水不是只靠胃,还得与肝木之气相通。因为乳属厥阴,肝与胃一个先锋一个主力,互相配合乳汁才能正常。世子妃进补不少,奶水充足,只是肝气郁了,不大通畅而已,这在初期没什么,反正孩子也能吃到奶水,可真到后面,排不出的奶水积成块,那就有的疼了。”

水玲珑脸皮再厚被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老妈妈摸……也有些不自然:“徐妈妈所言极是。”

徐妈妈在水玲珑胸前两处顶端连线中点的位置按了按:“膻中穴。”

又在水玲珑小拇指的指甲端按了按,“少泽穴。”

尔后蹲下身脱了水玲珑的鞋子,按住脚背大拇趾和第二趾结合的地方向后,脚背最高点前的凹陷处,“太冲穴。”

水玲珑微红了脸点头:“我记住了。”

徐妈妈替水玲珑穿上鞋子,不知想到什么,又拉过水玲珑的手,掐了掐虎口的位置,道:“生了孩子的人容易腰脊内痛,合谷穴有一定的镇痛作用。”

“咦?徐妈妈你刚刚怎么不教我?我月事来了肚子老痛了。”乔慧疑惑不解地问。

徐妈妈笑着回道:“姑奶奶,就您这迷糊的性子,奴婢可不敢啊!您上回怀了孕少量出血,你权当在来月事,奴婢可不敢教您按这个催产的穴位,万一您又怀了,又当是来月事,一按把胎儿给按没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水玲珑一把抓住徐妈妈的手,眸光微颤:“你说什么?按哪里会催产?”

徐妈妈抿了抿唇,只觉世子妃的反应有些过了,却以为她很重视便没往深处想:“虎口这儿的合谷穴,催产的效果特别明显。”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满,水玲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嫂,大嫂你怎么了?”乔慧发现水玲珑两眼空洞,莫名其妙地发着呆,遂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她:“大嫂,你想什么呢?”

水玲珑意识回笼,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淡淡笑道:“哦,我在努力消化徐妈妈教给我的穴位,怕一转头便忘了。”看了看门外,又道,“姐儿该醒了,我先回,得空了你来看我。”

“好!”乔慧亲自送了水玲珑出去。

回到紫藤院时,不出意外,上官茜来了,这段时间,她将绝世好婆婆的角色扮演得非常出彩,不仅不再挑水玲珑的刺儿,还每天都来探望哥儿和姐儿,也亲自做了不少衣裳。

按照冷幽茹的标准,这些有一、两根线头的衣裳都是不合格的,是以,小丫鬟每次在她走后将衣裳强行拿到屋里返了工。

今日她刚把衣裳放在桌上,便有一名小丫鬟上前笑嘻嘻地抱了下去,她斜睨了小丫鬟一眼,再看向水玲珑时眼底只剩温和的笑意:“你今儿可真忙,要逮住你不容易,先是三公主和三驸马造访,再是急急忙忙去看了小慧,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耗没了,午休也不得,晚上得多累?要不,叫乳母把孩子们抱我那儿呆一晚,你好生补眠,顺便也让皓哥儿与弟弟妹妹们培养培养感情。”

其实,你是想引诱王爷去你院子吧。如果自己拒绝,岂不是在刻意疏远孩子们与皓哥儿的关系?

水玲珑看破不说破,抬手理了理云鬓,绿宝石镯子迎着日晖,反射出夺目华光,上官茜的眸子眯了一下,似有不同寻常的意味一闪而过,她笑着,听到水玲珑说:“怎么好意思麻烦娘?我不累,晚上也多是相公在带,换尿片、哄孩子什么的基本不用**心,姐儿饿了我闭着眼睛喂喂,喂完都相公收拾,我睡得挺好。孩子白天醒的多,白天再让他们与皓哥儿玩吧!反正皓哥儿每天下学都会和智哥儿一起来这儿的。”

上官茜垂眸,瞳仁一缩,又温和地笑道:“是啊,皓哥儿顶喜欢你的,每天下了学不先回清雅院,非得先来看你。”

这回……竟然完全不批判她奴役诸葛钰的行为了!

水玲珑的眼底闪过一道意味难辨的波光,站起身乖巧地说道:“我刚去看小慧时,正好侯府派了一名懂医术的妈妈过来,她教了我一套按摩的手法,说能强身健体、排毒养颜,我给您按按。”

难道这丫头示好一回!上官茜就很随和地道:“你有心了。”

水玲珑缓缓地眨了眨眼,老天爷,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水玲珑绕到上官茜的背后,开始替她捏肩捶背,穴位不穴位的她找不准,其手法却让人倍觉舒畅,上官茜阖上眸子,乐淘淘地享受起了儿媳的服侍。

水玲珑捶呀按压,手指顺着脊椎缓缓下移,每移三寸便用力按一次,起初上官茜还觉着享受至极,却突然,脊背一凉,一种浓烈的危机意识闪过脑海,她侧过身,一把抓住水玲珑即将按上她命门穴的手,微闪着眼睛道:“是挺不错,不过我还是有些不大习惯,老觉得痒痒的,像起了鸡皮疙瘩,大概我无福消受了。”

命门一按,不死也瘫,上官茜早不阻止她,晚不阻止她,偏在她即将按上命门穴才阻止她,这是无意,还是她根本就认得穴道?!

“……我再给你揉揉……哎呀,瞧你这手……肿得真厉害,撑得难受不?”

回忆在脑海里翻滚,水玲珑浑身的血液却寸寸冻结了,像冰封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好像白驹过隙那么快,当上官茜扭过头观察她反应时,她知道自己已经换上了无懈可击的、纯真的笑:“好啊,我晚上替相公按按,徐妈妈教了我很多呢!”

出了紫藤院,上官茜脸上的笑容一收,眼底闪过了一道阴冷的光,居然摸到她的命门穴了,还摸得那么准!刚刚自己要是晚了一步,可能已经被她给捏成瘫子了!

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可她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她已经……

心中涌上一个大胆的猜测,上官茜回头,深深地看了紫藤院一眼,尔后迈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一走,水玲珑脸上的笑容也消散无踪了,挑她的刺儿、挖苦她、讽刺她、甚至刁难她,她都能看在诸葛钰的份儿上不采取过激的错失!但她凭什么害她早产?七个多月的双生胎,能存活的有几例?她根本是想害死她的孩子!

这比冷幽茹给她下避孕药更可恶!不,是可恶一千倍、一万倍!

怀不上只是争对她,早产却是将死亡的脚步逼向了她孩子!

她曾经……曾经试图杀她的孩子!

姐儿真的差点死掉!

她是他们奶奶她怎么忍心?还是说她就是不满意一个大周人做她的儿媳?不满意哥儿和姐儿成为诸葛钰的长子长女?

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就好像有人用长满荆棘的大手,无情撕裂她胸腔一样,剧痛和怒火顺着撕裂的口子冒出,连鲜血都不及它一分颜色。

谁动她孩子都不行,诸葛钰的亲娘也不行!

水玲珑提笔狂草了一封密函:“叶茂!去郭府,把信亲手交给郭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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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上官败露(肥章 哦,求票)

更新时间:2014-8-17 11:30:54 本章字数:22474


是夜,明月高挂,微风阵阵,荷塘边蛙叫不断,与林子里的蝉鸣交相呼应,秋老虎严重,一切比之盛夏亦不遑多让。

自从水玲珑给诸葛钰做了一副四巧板,诸葛钰每天临睡前就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娱乐活动。初见四巧板时,诸葛钰是嗤之以鼻的,觉着不就几块破木头,能捣腾出什么玄机?可水玲珑当着他的面拼了一个T形,并让他看了几秒后打乱了让他来拼时,他傻眼了……

“好了,还不快睡觉?什么时辰了都?”水玲珑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小声嗔了诸葛钰一句。

诸葛钰盘腿坐在床对面的软榻上,研究着继T形、长方形和四边形之后的另一种图形,没道理水玲珑会他不会啊,大老爷们儿可不能输给一个小女人!

摆得焦头烂额的某人瞟了一眼画满图形的册子,不服输地哼了哼,继续埋头苦干:“你先睡。”

水玲珑顿觉好笑,她只是一时兴起做了一副四巧板,打算将来给哥儿和姐儿开发智力的,诸葛钰问起呢,她便简单地示范了一下,这倒好,他就此迷上了。他天赋不错,她就示范过一次T形,他闷头捣鼓了十分钟的样子,就准确无误地拼出来了。后面她画在册子上的图案再没示范过,他自己拼来拼去的,竟也拼出来不少。要知道,当初她可是一个也没自己拼出来,全是荀枫手把手教的。

将熟睡的姐儿放在床内侧,水玲珑拢了拢秀发,也躺下就寝。

可不知怎的,她明明困倦却就是无法进入梦乡,总觉得少了什么似的。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面向诸葛钰,就见他一脸认真地盯着榻上的四巧板,烛光在小麦色肌肤上映出一线柔和,比女子的更浓密卷翘的睫羽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遮不住眼角不经意闪过的媚色,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简直是祸国殃民!水玲珑暗暗诽谤了一句,目光却顺着他眉宇缓缓下移,落在他红润的唇瓣上,久久无法抽离。

“诸葛钰!让你睡觉,你听见没?”低低呵斥了一句。

诸葛钰浓眉微挑,露出了孩童般天真的神色:“你发什么火?你先睡,我再玩一会儿。”

女人一受不了男人把事业看得比她重要,二受不了男人沉迷游戏比沉迷她多,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微眯了一下,心底的无名火跐溜跐溜烧了起来:“诸葛钰,我数三声,上床睡觉!”

“为什么?”诸葛钰轻声问。

水玲珑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因为你亮着灯我睡不着!”

诸葛钰摸了摸鼻梁,“哦”了一声,有种原来如此的意味,但很快,他又摆了一块木板,很是无辜地道:“你从前好像连睡午觉都必须点灯啊,现在怎么要熄灯了?”

不提还好,一提水玲珑才意识到无灯不眠的习惯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戒掉了,好像有他在身边,她便安心太多。

可越是这样,水玲珑越觉得他不该抛下自己去玩什么该死的四巧板,难道她活生生的一个人还不如几块木头有意思?

“哼!你就玩吧!玩到天亮直接去上朝得了!”愤愤不平地说完,水玲珑翻身搂着姐儿睡了。

诸葛钰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四巧板工整地放入锦盒,再将锦盒归入相应的抽屉,随即躺到了水玲珑身侧:“怎么了?又生气了?”

这段时间水玲珑的脾气非一般的暴躁,有点儿产后抑郁。姐儿的孱弱一直是水玲珑心头的一块伤疤,每每忆起不足月便生下来连吸奶的力气都没有,才两斤六两,并且大家都认为存活不了的姐儿,水玲珑的心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样。白天不大明显,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便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水玲珑敏感地揪住他的无心之言不放:“又?难道我经常生气吗?还是我生一次气你就记住老久?!”

诸葛钰清了清嗓子,无理取闹的小姑奶奶,昨晚你刚把赶下床你忘了?理由是我忘了买你想吃的李记元宝酥,但我明明记得你要吃的是张记的千层糕……

诸葛钰长臂绕过她后颈,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哄道:“哎呀,为夫说错话了,请娘子原谅。”

水玲珑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诸葛钰的喉头滑动了一下,眼神微闪,故作理直气壮道:“我怎么不是这么想的了?”

水玲珑抬头,弱弱地瞪了他一眼,小爪子揪着他衣襟,哼道:“你呀,肯定想着我昨晚才把你赶下床,脾气这么大,这么无理取闹,你说一个‘又’字哪里就说错了?”

诸葛钰哑口无言!承认不是,否认也不是。

水玲珑的黛眉顿时一蹙,毫不客气地推开了他:“你看你看,你默认了!诸葛钰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没那么喜欢我了,你都不能包容我了,我生气你还记仇!”

关键是小姑奶奶你从前也不是这样的……

诸葛钰扶额。

她无理取闹没什么,她白天强打着精神应付那么多人和事,姐儿的身体时好时坏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他都理解,不就是当她的出气筒吗?这点肚量他还是有的。只是她今天的火气好像格外大,就不知又是谁惹了她。

“好娘子,乖娘子,为夫对你的心惊天地泣鬼神,日月可鉴,乾坤共晓,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如岐山山脉绵延不断……”

水玲珑“噗嗤”一笑,用手肘碰了碰他:“倒是越发会哄女人,看来,这段时间应酬来应酬去,长了不少见识!”

诸葛钰浓眉一蹙,鼓足薄怒道:“哪儿啊?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就外面那些歪瓜斜枣比得上我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天仙儿似的娘子?”

这些日子,不仅学会了哄孩子,也学会了哄她。

水玲珑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钻进他怀里,揽住他精壮的腰身,幽幽地、似叹非叹道:“诸葛钰啊,你是信我的吗?”

即便我道出你娘害我滑胎的事,你也毫不犹豫地信我、站在我这边吗?

诸葛钰低头看着她不愿抬起来与他对视的眼,道:“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我自然是信你的。”

水玲珑就有种告诉他真相的冲动,但想了想,还是吞进了肚子:“没什么,就是生完孩子总神经兮兮的,爱胡思乱想,脾气又臭,你要是受不了告诉我,我也好收敛一些。”

收敛了是闷在心里,又不是真的没了火气?诸葛钰轻笑,嘴唇贴着她的,说道:“为了咱们女儿能吃到健康安全的粮食,你还是把气撒在我头上好。过后稍稍补偿我一点儿福利就是。”

言辞间,大掌已探入她衣襟。

二人的身子俱是一颤,水玲珑微红了脸……

一室春暖,旖旎无限。

与紫藤院的温情风光相比,清雅院却是乱成一团,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热水、冷水、冰块轮番奉上,胡大夫忙得不可开交。当胡大夫终于忙完时,小半个时辰也过去了:“无性命之忧,清醒了即可。”

胡大夫走后,上官茜用帕子掩住口鼻,哭得泪如雨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带皓哥儿去放风筝的,我就是想着皓哥儿进京这么久还没出去玩过,怕他闷坏了便想出这么一个新花样,谁料……谁料……”

诸葛流云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皓哥儿,心疼地道:“算了,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一片好心,况且你自己也受了伤。”

说的是上官茜的手,皓哥儿摔下山坡,她没拉到便干脆滚下去给皓哥儿当了肉垫,但皓哥儿还是磕到了脑袋,而她的手肘也满是鲜血。

上官茜垂下袖子掩住绑在手肘上的白色纱布,一边哭一边靠进了诸葛流云的怀里:“流云,我真的好怕……”

“别怕,胡大夫说了皓哥儿没事,醒了就好。”诸葛流云伸出僵硬的胳膊,轻轻揽住她肩膀,心里却略有有些排斥这样的举措。他暗骂自己混蛋,曾经的海誓山盟都喂了狗吗?为什么就是不能好好地接纳她、给她想要的亲昵?

上官茜抱住诸葛流云的腰身,额头贴进他温软的颈窝,诸葛流云的身子微微后仰,条件反射地想避开,她却抱得更紧:“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皓哥儿和你,但你好像也不属于我了,我回来两个多月,你连碰都不碰我一下,小钰也不和我亲近,这些我都认了,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们父子,我不该受了王妃的逼迫,一时冲动就到了南越!其实我到南越之后也后悔了,但我没脸回去找你们!纵然我回了,你怕也不肯相信我的清白!现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诸葛流云的心底涌上一层不忍:“没有不信你的清白。”

上官茜吸了吸鼻子,没像立刻以往那样邀宠,而是呜呜咽咽地道:“你也别否认了,我知道你爱上冷幽茹了,你的心里已经将我们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不记得沙漠里的九死一生,不记得沼泽地的艰难险阻,也不记得神庙里你许了我一世情怀……”

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诸葛流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困在沙漠长达六月之久,族里派勇士寻了无数次,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变成了一堆森森白骨,是她孤身一人,骑了骆驼上路,在一处荒废的客栈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他永远把忘不了一袭红衣策马奔来,像旭日一般光彩夺目的她。

而一路上,她没遇到一次沙尘暴,也没误入一次流沙漩涡,简直是个天大的奇迹,族里坚定坚信她是受了天神的指引,她就是全族的福星,她将为诸葛家诞下崇高的血脉,并将引领喀什庆重塑一千年的辉煌。而原本,作为族长继承人,内定的未婚妻并不是她。

诸葛流云捏了捏眉心,道:“是我对不起你。”

这是承认自己变心了?上官茜你真是瞎了眼,居然爱上这种混蛋!

语气一冷,又道:“你和冷幽茹过你们俩的小日子,可有想过我和皓哥儿有多孤单?我倒也罢了,一只脚踏入黄土的人,又孤独了那么多年的人,又有什么忍不了的?反正回来之前我就没指望你原谅我,我只是希望你看在女儿的份上对皓哥儿好一点!他出生丧母,三岁丧父,比起小汐和孩子和小钰的孩子,他……他真的太可怜了……”哭得天昏地暗!

诸葛流云拿出帕子擦了她满脸泪水,愧疚至极:“我会对皓哥儿好的,回头等老爷子回来,我就把皓哥儿记入族谱。”

上官茜歇了哭泣,睁大泪汪汪的眼看着他:“真的?”

“嗯。”诸葛流云认真地点了点头。

上官茜却话锋一转,说道:“老太爷回京也不知得什么时候呢,再说了,皓哥儿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记入族谱,而是一份亲情,他太孤单了。虽说上学有个伴儿,但也就一个伴而已,下了学他该怎么孤单还是怎么孤单。我人单力薄不顶事,把他放你和冷幽茹的院子我又不放心。冷幽茹害过小汐和玲珑,我才不敢把玲儿的孩子送给她折腾。”

“她没你想的那么怀,她不害孩子的。”诸葛流云反驳了一句,上官茜撇了撇嘴没吱声,他想起皓哥儿自闭的性子,一时无法反驳上官茜的观点,徐徐一叹,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上官茜就道:“这段日子据我观察,皓哥儿挺喜欢玲珑的,玲珑温柔大方,又会做很多厨子都没听过的点心,皓哥儿每天下了学必往紫藤院跑,我的意思是,语气跑来跑去,不如让皓哥儿住进紫藤院得了,正好也能与弘哥儿和湲姐儿搭个伴!”

诸葛流云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这不行!玲珑带孩子够辛苦的了,再多皓哥儿,她吃不消。”怀孕时那么胖,两个月就尽数瘦回了孕前的样子,可见带孩子有多辛苦!

关键是皓哥儿不好带,他像个锯了嘴儿的闷葫芦,不与人交流。若是玲珑没自己的孩子,他挺乐意让玲珑感化感化皓哥儿,但现在,一双龙凤胎都那么小,姐儿又体弱多病,玲珑累得整个人瘦了好几圈。

上官茜的眼神闪了闪,温和地笑道:“瞧你!说的好像我故意累玲珑似的!她带着咱们的宝贝孙儿,我哪里舍得她受累?姐儿可是非她不行呢!我刚刚没讲清楚,我其实想说啊,紫藤院热闹,玲珑、小钰、弘哥儿、湲姐儿,哦,对了,我听说有个乳母的孩子也挺逗趣儿,这种环境才是真正适合孩子生活的。我有意让乳母带着哥儿来院子住住,玲珑舍不得。我才想了这么个法子。你放心,我会一起跟过去的,我会负责皓哥儿的饮食起居,也会看着他不让他闹事……还能顺便帮玲珑带带姐儿和哥儿。你也别担忧我的身子,两个月我该调理的都调理完毕了……”

紫藤院不小,亲娘搬进去也无不可,特殊事情特殊照顾,玲珑一人带姐儿着实辛苦,皓哥儿每晚形单影只也的确是个难题。诸葛流云有些心动了。

“什么?夫人要带着皓哥儿搬进紫藤院?”水玲珑诧异地问向德福家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婆婆和儿子媳妇住同一个院子,好像只在一穷二白的百姓家才会出现这种现象吧。王府的院落二十多,上官茜为什么要住进她的院子?

德福家的恭谨地笑道:“是啊,昨晚夫人与王爷商议了一番,王爷同意了,但王爷说得过问世子妃的意见,若世子妃不方便,这事儿也能作罢。”

什么叫做他同意了,又得过问她的意见?若她不方便,也能作罢?这话也就走走过场,明显是希望她接纳的。水玲珑的身子缓缓靠上椅背,脑海里闪过几道思绪,继而淡淡笑道:“父王同意了,我自是没什么意见,夫人有心过来帮衬我,我感激不尽。不过我听说皓哥儿受伤了,是也不是?”

德福家的答道:“是,表公子昨日与夫人放风筝,从山坡上摔下来,夫人去抢表公子结果没抢到,结果和表公子一起摔下去,自己也刮伤了手臂。好在表公子今天早上醒了,就是不太精神,已经向夫子告了假。”

在做针线活儿的小夏闻言,素手登时一抖,针尖扎进了手指,她倒吸一口凉气!

德福家的权当她吓坏了,没放在心上,倒是水玲珑看着小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想了想,水玲珑浅浅笑道:“既如此,总得夫人和皓哥儿痊愈了才来,免得搬来搬去,触碰伤口反倒不妥,您说呢?”

“您”之一字,令德福家的受宠若惊:“世子妃所言极是!奴婢也觉得夫人和表公子养完伤再来比较好。”

水玲珑挑了挑眉,又似笑非笑道:“紫藤院也得稍稍整理一番,最好的房间我都给了乳母,容我整理整理,置办几套上等家具,好了再通知夫人吧!不会太久,最多十来天的样子。”

德福家的常帮余伯打点勤务,明白打造何时的家具的确需要这么久。而夫人貌似也没说住三、两日便离开,所以,谨慎些总是没错儿的。德福家的恭顺应下:“世子妃考虑得很周到!”

别看德福家的只是一介奴才,但她讲的话也具有不俗的参考价值,她肯劝上官茜缓几天,上官茜就一定不会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水玲珑摸了摸郭焱的回信,现在真的是和时间在赛跑了。

枝繁撤走德福家的茶杯,不解地问:“夫人一路奔波落下不少毛病,自己都的身子都堪忧呢,能帮您带孩子吗?”

皓哥儿暂且不论,大了,许多事能自理。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慵懒地道:“没听德福家的说,夫人身子都调理好了么?”

“可……”枝繁还想问,瞥见水玲珑阖上了眼便知水玲珑不愿再继续谈论,她暗暗一叹,端着杯子去往了隔壁的茶水间。

屋子里,便只剩小夏。

小夏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地绣着手里的衣裳,但水玲珑注意到自打德福家的阐述了上官茜的某些事之后,小夏不仅扎到了自己,还将针脚缝得歪歪斜斜……显而易见,心不在焉!

“小夏。”水玲珑薄唇微启,唤道。

小夏的睫毛一顿猛眨,定了定神后望向水玲珑,讪讪笑道:“世子妃有何吩咐?”

水玲珑端起热牛奶,习惯性的动作而已,却是没喝:“你刚刚为什么失态?不许撒谎,也不许打马虎眼,否则的话,我今日便辞了你。”

辞了她?这么好的差事打着灯笼也难找,何况丈夫的伤情一刻也耽误不得,每天都得花银子的!所以,她不能隐瞒。可……可她若是道出真相,指不定也会丢了差事,因为……

见小夏纠结得眉头紧皱,水玲珑轻笑一声,问道:“怎么?难以启齿吗?”

小夏将手里的针线和衣裳放入绣篮,福着身子默不作声。

水玲珑知道自己猜对了,小夏刚刚的失态的确和上官茜有关,上官茜是王爷的女人,小夏虽不知道上官茜是诸葛钰生母但也不敢小瞧了她去。水玲珑挑了挑眉,和颜悦色道:“你能得到差事,真得感激我母妃。当初要不是母妃千辛万苦挑了你们,我怎么选也是选不到你的。你呢,得珍惜眼前的机会,我母妃这人吧,但凡一次用着不好的奴才,一辈子也不乐意聘她第二回了!”

表面是在警告小夏讲出真相否则辞了她,但听在小夏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层意思:夫人再怎么向世子妃示好,终究无法替代王妃,王妃才是世子爷的生母、王府的主母、兼世子妃的婆婆,世子妃待夫人的和善或许全都是装出来的。因为,世子妃和王妃菜是正经婆媳,王妃不待见上官茜,作为儿媳的世子妃,又怎么可能发自内心喜欢夫人?

那么,自己倒是不怕将夫人的事儿说出来而遭了世子妃的记恨。

一念至此,小夏鼓足勇气,道出了潜在心底许久的话:“世子妃,几个月前,奴婢的丈夫……奴婢的丈夫就是被夫人给打伤的!夫人有武功,她绝对不可能从山坡上摔下来……”

……

皓哥儿和上官茜摔伤,大家纷纷前去探望,但皓哥儿性格内向,不喜生人,乔慧等人只放下礼物,与上官茜叙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开了。

诸葛钰和安郡王下朝,也第一时间得了消息去往湘兰院,二人在屋里坐了约莫两刻钟后,各自回了院子。

一进屋,诸葛钰便从身后抱着水玲珑,道:“上官茜要住进来,你同意了?”

凭心而论,多个人,少个人,他并不十分在意,反正院子里没上官茜也有乳母和丫鬟,他又不是真和水玲珑二人世界。只是他心里……还是无法坦然接纳上官茜,他怕看多了别扭。

想起接二连三破封而出的真相,水玲珑的心微微发颤,左手握住他交爹在她腹部的手臂,右手抬起摸上他俊美的脸,柔柔地道:“诸葛钰你对你娘到底是什么感觉?”

诸葛钰下颚抵住肩头,亲了亲她白天鹅般美丽的雪颈,道:“实话,没感觉。”

也不知是他太孤僻了,还是分别太多年感情淡了,上官茜总是很努力地与他亲近,比如给他擦手、擦脸、喂水,但他不习惯!

水玲珑咬了咬唇,在他怀里转身,定定地看着他,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来做这样的决定,此时她不该不觉得难以启齿,况且最坏的后果她也提前想过,应当脱口而出才对,可当她对上与上官茜那么相似的一张脸时,打了无数腹稿的句子忽而梗在了喉头。万一他不信怎么办?万一他信了却劝她收手怎么办?自己对他好像不再是单纯的依附,而是真的……很在意、很在意他了。但上官茜害了她的孩子,她又是非报仇不可的!一来二往,她与他到底要何去何从?

“又发呆,活该你叫小呆子!”诸葛钰吻了吻她嘴角,笑着道。

水玲珑的眼神闪了闪,肚子里的话也跟着闪了闪,须臾,郑重其事道:“诸葛钰我和你说件事儿。”

翌日,诸葛钰气冲冲地走了。

水玲珑一把打烂了多宝格上的蝶戏水仙玉器,吓得枝繁汗毛倒竖!枝繁躬身拾起碎片,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小姐,您……您和世子爷吵架了?”

天没亮,世子爷就黑沉着脸出了房间,她给世子爷请安,问世子爷用什么早膳,世子爷理都没理,大踏步离开了院子。这是二人成亲一年以来,她头一回见世子爷摆这么臭的脸色。

水玲珑没好气地道:“他和他娘亲着呢!理我做什么?理我们母子三人做什么?有本事他别回来了!”

枝繁愕然,这、这……难道大小姐和世子爷讲了夫人的坏话,世子爷生气了?转念一想也对,甭管夫人当初对世子爷做过什么,夫人都是世子爷的生母,血浓于水,不是大小姐三言两语能挑拨了去的。天底下的婆媳莫不都是如此,希望做儿子心里最在意的人,但斗得过婆婆的媳妇儿又有几个?世子爷宠着大小姐,前段时间为大小姐与王爷和夫人红了一次脸,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偏大小姐得寸进尺,估计又提了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当晚,诸葛钰没有回来。

又过一日,传出诸葛钰请命出差,南巡大坝工程的消息。

水玲珑给老太君请完安,刚到院子门口听了这消息,当即气哭了起来,弄得一院子下人战战兢兢,生怕水玲珑一怒,那她们撒气。

水玲珑一进屋,院子里的下人便炸开了锅。

“世子妃这是怎么了?世子爷又不是没出过差,去年记得吧?世子爷也是南巡了一次。”

“哎哟,别提去年了,去年世子爷南巡,结果闹出个什么?你们还记不记得?”

“什么?”

“白富美呀!据说和世子爷有了肌肤之亲的农家小姑娘!”

“哎呀!是的呢!该不会……世子爷又是去江南找她了吧?”

“是不是真的找白富美我不清楚,但世子爷想气气世子妃倒是真的!不然,他不会主动请命下江南,他明知道世子妃很忌讳那个地方!”

“为什么世子爷想气气世子妃?他们吵架了?”

“昨儿德福家的来咱们院子你们知道是为了什么吗?是夫人想带着表公子住进来!一来,咱们紫藤院热闹;二来,夫人想借机帮世子妃带带孩子,以巩固在府里的地位!但世子妃肯定不喜欢!我估摸着,世子爷就是为这事儿和世子爷吵的!你们仔细观察了没有?世子爷长得不像王妃,倒是很像夫人!若我猜的没错,夫人,才是咱们世子爷的生母呢!这生母和媳妇儿杠上了,世子爷当然是帮着生母了!”

水玲珑与诸葛钰失和的消息像海浪一般在府里层层铺开,有关上官茜才是诸葛钰生母的猜测也不胫而走。谁也没抬到明面儿上说,但各自看上官茜的眼神都大不一样了。

上官茜心情大好,伤势也一天天转好。

为了迎接上官茜和皓哥儿的到来,水玲珑向冷幽茹递交了需要购买的家具清单,瞬间叫叶茂拿来工具箱,按照她画的图纸将东正厢改造成了一番,中间用梨花橱隔开,一边是上官茜的卧房,一边是皓哥儿的卧房。

每天,下人们就听到紫藤院敲敲打打、乒乒乓乓。水玲珑白天抱着姐儿和哥儿去天安居陪老太君,避免吵到孩子。

等到八月底,秋老虎渐渐远离时,紫藤院准备就绪了,上官茜和皓哥儿的伤势也痊愈了。水玲珑扬起一抹官方的微笑,将二人迎了进来。但眼尖儿的下人都能发现,世子妃笑比哭难看。

晚膳,大家围成一桌,饭菜很丰富:西汁乳鸽、琵琶虾、板栗烧鸡、芝麻鱼球、干锅茶树菇焖鸭、冬菇烧蹄筋、奶汤蒲菜、凉拌黄瓜、素炒藕片,并一份青蒜鲫鱼汤和一份粟米香菇排骨汤,和一盅专为水玲珑炖的木瓜猪手汤。

这些菜,大部分是按照上官茜和皓哥儿的口味做的。

上官茜拉着皓哥儿坐下,笑盈盈地道:“你有心了。”看向怯生生的皓哥儿,“快谢过妗妗!妗妗吩咐厨房做的全都是你爱吃的菜!”

皓哥儿低头,闷不做声,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水玲珑可不会认为他的心情不错是因为这一桌子菜,八成是觉得离小秋雁近了,随时随地有个玩伴。

水玲珑站起身,亲自盛了汤递给上官茜和皓哥儿,并淡淡笑道:“娘,吃吧,凉了吃进去容易闹肚子。”

上官茜微微一笑,精锐的目光在水玲珑的皓腕上停留了几秒,道:“嗯,你也坐下来吃!大家是一家人,不必拘于这些虚礼了。”

水玲珑就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是,多谢娘。”

上官茜没急着吃,看水玲珑吃了她才吃,席间,她很疼皓哥儿似的,总先让皓哥儿吃,自己再吃,水玲珑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晚饭毕,皓哥儿跑去找小秋雁,上官茜与水玲珑给哥儿和姐儿洗了澡,一屋子人,钟妈妈、叶茂、枝繁和秋三娘都杵在旁边。

上官茜余光一扫,笑了笑,说道:“小钰出差了,晚上我睡你房里吧,姐儿醒了我替你带。从前都是小钰帮你,现在小钰走了,你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苍白一笑:“皓哥儿刚搬进紫藤院,恐怕有些不适应,娘不若等皓哥儿适应新环境了,再来帮我照顾姐儿。要是娘只顾着姐儿,而疏忽了皓哥儿,父王该恼我霸占皓哥儿的外婆,让皓哥儿落了单了!反正我晚上带,娘白天带也一样!”

上官茜的嘴皮子动了动,尔后灿灿笑道:“难为你这么替皓哥儿考虑,我总说他做哥哥的,应当让着弟弟和妹妹,而今却是弟弟妹妹让着他了!”

水玲珑就附和道:“皓哥儿一路吃了不少苦,大家关心他是应该的,虽说弥补不了丧失父母的缺憾,但多一点温暖也是好的,希望他能今早走出心底的阴影吧。”

上官茜的眼神闪了闪,似叹非叹道:“是啊,比起哥儿和姐儿,他真的……太不幸了呢!”

水玲珑不语,仿佛很悲伤的样子!

上官茜顿了顿,笑道:“不过他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你父王前些日子与说要将皓哥儿归到你和小钰的名下,以后小钰和你就是他父母。”

意外之意是,皓哥儿将成为你们的嫡亲长子!

水玲珑的黛眉一挑,无比愕然地道:“父王……父王要把皓哥儿过继到我和相公名下?成为……哥儿和姐儿的大哥?”

上官茜笑眯眯地道:“是的呢!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高兴坏了!这孩子苦了四年,总算有了根,也总算与别的孩子一样有了爹娘!”

水玲珑沉默不语!

“只提了一下,具体的还得老太爷点头才行。”上官茜看向她默不作声的样子,笑容一僵,难为情地道:“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碰到这种事儿,谁高兴得起来?皓哥儿是他小侄儿,她定百般呵护,但倘若变成她儿子,那种感觉就大不相同了。哥儿才是她和诸葛钰的长子,凭什么皓哥儿摇身一变抢了哥儿的地位?这不公平。水玲珑酸溜溜地道:“怎么会不高兴?玲儿的孩子就是我和诸葛钰的孩子,我会待他视如己出的。”

上官茜端起茶杯,掩住唇角一个阴冷的弧度。

一连数日,上官茜都非常恪守本分,晚上与皓哥儿同宿同眠,白天皓哥儿上学她就待在房里帮水玲珑照顾姐儿,也再没提任何过分的要求。一切平静得让水玲珑几乎以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或许上官茜就是想带着皓哥儿与她培养感情,不管她接受不接受,老太爷回来看到皓哥儿住她的院子,或多或少都会认为他们挺投缘,那么,皓哥儿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她和诸葛钰的长子了!

而一旦成为长子,就有了与哥儿竞争王府继承人的机会!

所以,上官茜打的是这样一个如意算盘,是吗?

就在水玲珑以为上官茜真的是想替皓哥儿谋求一个锦绣前程之际,郭焱终于寄来了飞鸽传书,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石破天惊的消息震撼了整座王府:皓哥儿中毒了!

东正厢的梨花橱后,皓哥儿面色发紫地躺在床上,胡大夫扒了他衣服,用针灸疗法替他实施着抢救。

水玲珑的房间,诸葛流云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冷幽茹面无表情地坐他身旁,伤势初愈的甄氏带着安郡王、乔慧坐在左边的冒椅上,对面是泫然欲泣的上官茜,屋子中央站着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水玲珑。

上官茜捶胸顿足,潸然泪下:“我可怜的皓哥儿……他还这么小,谁丧心病狂下得去手啊?”

皓哥儿中的是砒霜毒,毒药就藏在哥儿和姐儿的婴儿床下,凶手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了水玲珑!

甄氏摸着仍有些疼痛的屁股,幸灾乐祸地笑了,算计她,活该你也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居然把坏主意打到了皓哥儿的头上,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不怕死啊!

冷幽茹清冷的目光扫过水玲珑没有丝毫慌张之色的脸,不语!

诸葛流云沉声道:“把屋子里的人挨个严刑拷打,势必问出谁买了砒霜,又给皓哥儿的食物里下了砒霜。”

如此,钟妈妈、叶茂和枝繁都不能幸免于难,严刑拷打的定义水玲珑再清楚不过了,叶茂或许抗得过,钟妈妈和枝繁肯定会死在行刑途中。

水玲珑的素手一握,语气如常道:“不用严刑拷打了!我知道是谁买的砒霜,也知道是谁下了毒在皓哥儿的食物里!”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她指出她所谓的幕后真凶。

水玲珑犀利的目光自屋子里的一众人等身上逡巡而过,最终落在了上官茜满是泪水的脸上,一字一顿道:“就是你!”

所有人狠狠一惊,上官茜?不能吧!上官茜怎么能下得去手毒害自己的亲孙?

上官茜先是一愣,尔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玲珑……玲珑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皓哥儿是我的亲外孙啊,我怎么会害他?毒药是在你屋子里发现的……我都没怀疑你,你反倒先怀疑起我……好没天理……”

亲外孙又如何?她还是水航歌的亲女儿呢!前世水航歌是怎么对她的,今生水航歌又是怎么利用水玲溪的。天底下,重情重义的父母长辈居多,可丧尽天良的也不是没有!

水玲珑最看不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反正毒药是藏在我屋子里的,能在屋子里自由出入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不口口声声说不怀疑我,但能把毒药藏在婴儿床底下不是我就是你,你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意外之意还不是怀疑我?”

上官茜吸了吸鼻子,泫然道:“玲珑我错了,我不该讲那样的话令你误会的!王爷其实也就提了一下,没个准话呢!你千万别因此恨上皓哥儿!皓哥儿不会和弘哥儿抢什么的!大不了,不把记入族谱,也不过继到你名下便是!你切莫恨上他啊……”

这么一说,众人哪里还不明白?敢情是王爷动了让皓哥儿成为水玲珑和诸葛钰儿子的念头,如此,皓哥儿便是长子,将来的王府继承人……呵呵,不好说了。

诸葛流云就头疼,他当初的确有过这么一个想法,但具体的还得问老太爷……

难道玲珑真是为了弘哥儿才对皓哥儿下毒手的吗?

水玲珑就想笑,这女人到底是什么出身,演技怎生这样好?难怪这么多天一直没对她和儿子女儿下手,原来是瞄准了皓哥儿,以他做筏子来栽赃她!一旦罪名成立,轻则她被赶出府,重则,被施以喀什庆的极刑。这招可真是毒辣!

水玲珑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又一道思绪,决定暂时不和她争辩这一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冷声道:“到底谁才是害了皓哥儿的真凶你心里有数!你做了那么多恶事,多一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锋一转,立刻挑起了新的话头!众人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又齐齐看向了上官茜!

上官茜的心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了,却很义正言辞道:“恶事?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才入府多久?就做了什么恶事,还不少?玲珑,我承认我一开始挺挑剔的,看不惯你也这看不惯你那,更看不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对你唯命是从,却与我形同陌路,所以,我挤兑过你,也挤兑过姐儿!但我在意识到自己的言行非但不能挽回儿子的心,反叫儿子与我越来越冷时,我改了!你唆使我儿子与王爷反调,让王爷管好我别去找你的麻烦!玲珑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天底下可曾有你这般不孝顺的儿媳?”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周历代皇帝都以孝治天下,如果水玲珑真因婆婆的三两句闲话就挑拨诸葛钰忤逆父母,那么,她的心胸也太狭隘了!

诸葛流云沉着脸,良久无言。上官茜嫌弃湲姐儿吵到诸葛钰也不应该,但水玲珑的这种行径的确不妥。长辈给的气,做晚辈的就得受着,要不人家怎么说“三十年的媳妇儿熬成婆”?

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微眯了一下,声若寒潭道:“好!你做的恶事不记得没关系!我一件件替你细数出来!细数完了,大家再来谈论到底谁才是害了皓哥儿的凶手!”

诸葛流云的眉头一皱:“玲珑!”家丑不可外扬,当着二房的面,她和婆婆闹成这样很光荣吗?

这时,姐儿悠悠转醒,发现娘亲不在身边,扯着嗓子便是一阵嚎哭,可她太小,那声,不及哥儿的一半嘹亮。

诸葛流云的眼底闪过一丝隐忍,动了动嘴皮子,忍住!

水玲珑行至床边,麻利地给姐儿换了尿片和汗湿的上衣,又抱起来哄了一会儿,姐儿哭声减弱,再次进入梦乡。水玲珑叫钟妈妈将姐儿抱入偏房,屋内,仍是一个战场。

但所有人的心都在她麻利娴熟的动作里微微颤动了,扪心自问,便是活了半辈子的甄氏,都没这样仔细地照顾过自己的儿女,有乳母喂奶、有丫鬟打点,孩子哭了抱开,孩子笑了抱来,她疼他们,却没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过她们。

冷幽茹的眸光微微一动,看向水玲珑的视线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上官茜恨恨地咬了咬牙,却很委屈地哽咽道:“王爷,或许我当初回大周就是错的,我不该带着玲儿的孩子回来给你们添堵,我知道,王府看似谁都让着我,其实一个也没从心底接纳我!小钰恨我当初带着妹妹远走高飞,王爷你也怨我薄情寡义,王妃自不用说,我们二人的恩怨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甄明岚,我堂姐是妻你是妾,你早看我们上官家的人不顺眼了!”

甄氏躺了一枪!她的确讨厌上官虹,但上官茜和她八杆子打不着边儿,她可没争对过她!

诸葛流云的眸色一深,望向上官茜的视线里多了一分怜悯。

冷幽茹却仿佛漫不经心地道:“是啊,不该回来的人回来了,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诸葛流云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冷幽茹,眸子越发深邃。

水玲珑在心里给王妃点了个赞,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冷幽茹这把火烧得真是时候!水玲珑勾了勾唇角,进入了正题道:“你回来的当天,诸葛钰拒不见你,第二天你便亲自来了墨荷院,表面上你与我套近乎,顺便等待诸葛钰下朝,实际却欺我不懂医理按了我的合谷穴!”

“合谷穴……怎么了?”甄氏疑惑不解地问。

乔慧觉得这三个字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水玲珑面向甄氏,语气缓了一分:“合谷穴有镇痛活血之功效,但孕妇不宜使用,因为它同样能催产!”

乔慧瞠目结舌,终于忆起徐妈妈与水玲珑讲解合谷穴时,水玲珑露出若所有思之色的画面了,难怪淡定如水玲珑在知晓合谷穴的功效时也失了态,其中……竟有这样的波折?

“你污蔑我!”上官茜大声辩驳!

水玲珑不为她的怒火所慑,只盯着她含泪的眉眼,字字如冰道:“我早产,你故意找人查凶手,其实是想掩人耳目,顺带着证实自己的清白!谁能想到你用了如此隐晦和巧妙的法子?父王或许起初是抱有一丝怀疑的,但查不到墨荷院和紫藤院被动过手脚,也就彻底信了我是自然早产,当然就不会怀疑这事儿有猫腻了!”

诸葛流云的脸色微微一变,被说中了。

水玲珑面色不改,语气不改:“你故意挑我刺,其实也不真心想挑刺,更不真心含糊诸葛钰,我们夫妻如何你根本不关心!你只是想扮演爱子如命的母亲、合情合理的婆婆!婆婆嘛,不都是只疼儿子不疼媳妇儿?你越是挑刺儿,越是不近情理,越让人觉得你是在摆婆婆的谱儿!不得不说,你的演技真好哇!”

上官茜的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像风云过境,变幻万千,却哭着嘴硬道:“看吧看吧,说到底你还是记恨我太挑剔了!我挑剔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我说了我只是太在意小钰……但我后面改了!我后面何曾对你疾言厉色,或有半分微词?这些,紫藤院和墨荷院的下人都可以作证!”

她哭得梨花带雨,端的是我见犹怜,而她陈述的现象不假,也不怕水玲珑能够推翻!

但如果她以为水玲珑因此便没辙,那她也太小瞧水玲珑了。

水玲珑凝了凝眸,道:“你的确是改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改的呢?好像就是从父王和母妃回门探亲开始改的!这其中有什么猫腻,需不需要我一一说明?”

一提到回门,诸葛流云和冷幽茹的神色变齐齐变了变,这次回门,冷幽茹被逐出家门,当真是刻骨铭心。

上官茜握着帕子的手一僵,皮笑肉不笑道:“猫腻?玲珑,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你,你为什么非要和我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我错了行吗?我不该那样对你,但请你,请你别污蔑我的人品!我好歹是小钰的亲娘,是王爷的妻子,你这样给我乱泼脏水,叫小钰情何以堪?让王爷情何以堪?”

这便是拐着弯骂水玲珑不识抬举,不懂妇德,不敬长辈。

上官茜哭得楚楚可怜,水玲珑强势得风雷不惊,人性使然,同情弱者,是以,屋子里的大多数人是偏向上官茜的。像上官茜这般做戏水玲珑不是不会,但水玲珑不屑!

水玲珑似是而非地笑了笑:“看来还是得我明说。父王和母妃回门的前一天,正是你挑了我刺儿头的那天,你嫌弃姐儿晚上吵到了诸葛钰,说起这个,我得再次赞一下你的演技和剧本!婆婆的角色演得出神入化!不得不说,我们所有人都上当了。但这不是我要讲的重点,重点是临睡前你突然来了紫藤院,说要帮我算账。母妃偶尔会拿一些府里的账册让我核算,我也没躲着你做,是以,你提出这项要求时我并未多想,便将母妃亲笔记的账册给了你。第二天……”

讲到这里,水玲珑清冷的目光扫过诸葛流云和冷幽茹,“第二天你找我,说你之所以待我和姐儿刻薄,是因为你实在亏欠诸葛钰太多,想努力弥补他,不舍得他受一丝一毫的劳苦。”

“难道我说错了吗?我与小钰分别那么多年,我连补偿他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他一个大男人整夜整夜围着孩子的尿片打转?”上官茜含泪控诉。

水玲珑没有升起半分怜悯,反而觉着恶心,摇了摇头,水玲珑道:“你这么说无非是给自己朝令夕改的古怪举动寻个非常合理的借口罢了!你的突然转变是有目的的!前一晚你拿走了母妃书写的账册,第二天父王和母妃回门探亲,就有一名戴着斗笠的丫鬟拿了一封母妃写给冷薇的亲笔信,状告母妃间接杀害冷薇!你敢说,那封信不是你派人伪造的?你的突然转变与关心诸葛钰无关,也与良心发现与我和平共处无关!你,只想骗得母妃的字迹!”

话落,诸葛流云和冷幽茹意味难辨的目光同时射向了上官茜,上官茜的头皮一麻,脸色不好看了:“你……你……你真是太过分了!冷家的事与我何干?我好心好意帮你处理庶务,免你劳苦,你就这样糟蹋我的一片真心的?”

冷幽茹的眼底迅速窜起一层冰寒,埋在拳头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岑儿挺身而出:“没错!我们王妃本来就没写过那样的信!保胎药是王妃给冷薇的没错,但王妃十分郑重地警告过冷薇,有副作用!王妃也没写什么信,是奴婢施展轻功,避过姚家暗卫的封锁,直接进入姚府的!”

王妃有那么傻吗?写劳什子信?留个把柄等人来抓啊!王妃要是只有这么点儿智商,早不知被揭发多少回了!

诸葛流云犀利的眸光落在冷幽茹淡漠从容的脸上,似在识别她的想法,片刻后,悠悠转开,锁定了上官茜的眉眼:“玲珑和岑儿说的可是真话?”

上官茜揪住胸口,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再次飚了出来:“王爷!她们信不信我无所谓,我只在意你的看法呀!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要来质问我?”

“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做?”诸葛流云面无表情地问向了上官茜。

上官茜的呼吸一顿,连哭泣都忘了……

男人爱谁自然偏帮谁,诸葛流云如今爱的是冷幽茹,在不与冷幽茹发生冲突的条件下,诸葛流云愿意站在上官茜这边,可一旦将冷幽茹牵扯了进去,诸葛流云心底的天枰立刻便要失衡。这便是为何水玲珑没必要却仍替冷幽茹洗脱冤屈了。必须如此,才能挑起诸葛流云对上官茜的怀疑,而只要挑起怀疑了,后面的步骤才能更好地进行!

一瞬的功夫,上官茜回过了神,斩钉截铁地矢口否认:“不是我!我连王府的大门都没出过,又怎么联络玲珑口中所谓的丫鬟?况且我身边服侍着的人全都是王爷你派给我的,你问问她们,我可有命她们出府办过任何事?”

德福家的和余伯纷纷摇头。

上官茜的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有本事把那丫鬟找出来对质,不过估计水玲珑一辈子也找不着了!

乔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今天发生的事太震惊、太震惊了!震惊到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一切杂乱无章,婆媳斗争,妻妾之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程度之复杂,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上官茜如何她不了解,但她深谙水玲珑的人品,便是曾经那么深恶痛绝的王妃水玲珑都没步步相逼,世子爷的生母……若非实在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水玲珑怎么会和她死磕到底?

再善良的人,遇到伤害了自己孩子的真凶都会立刻化身为凶兽,换做是她,也绝不姑息养奸。诸葛姝的事如果重来一次,水玲珑没揭发诸葛姝,她便是拼着得罪王府的危险也要将那杀害她胎儿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所以,她理解水玲珑的做法,并不觉得她违背了孝义,如果遵守孝义的代价是舍弃自己的孩子,这种愚孝不要也罢!

安郡王立在一旁一言不发,长房的事,好像轮不到他插手。何况上官茜是他嫡母的堂妹,他……有些为难。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水玲珑分析得很有道理,可上官茜也铁证如山。就不知……事情到底还有怎样的转机。

突然,阿四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王爷,王妃……门外有人求见!说是表公子的父亲!南越穆家人士!”

上官茜的身形一晃,手里的帕子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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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打字打得手软,时间到了,实在是拖不得,剩下的待会儿写,写了明天发布。






【161】俱五刑,全面揭秘

更新时间:2014-8-17 11:30:54 本章字数:17294


“我儿子呢?”这是男子进门时说的第一句话,语气之焦急,令人心口发颤!

众人循声侧目,朝着声源处望了过去,就见一名身形欣长、面如冠玉的男子立在门口,不同于诸葛家男子的霸气和张扬,他是那种典型的文弱书生,可尽管文弱,容貌却出挑得令人惊艳:浓眉斜飞入鬓,凤眸波光流转,鼻若悬胆,唇红齿白,一出现便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难怪皓哥儿生得如此俊俏,原来,爹娘都是绝世好模样。

而之前尚觉得皓哥儿挺像诸葛钰的,眼下见了男子的脸又发现其实皓哥儿也很像他。皓哥儿多随了诸葛玲的额头、眉眼和纤长的手,但鼻子、嘴巴、下颚酷似男子。

甄氏趁大家伙不注意摸了摸坐一小会儿便疼得仿佛皮开肉绽的屁股,尔后为掩饰小小的不雅之举带来的心虚,问道:“你儿子?你指的是皓哥儿吗?不对呀,上官茜你不是说皓哥儿的爹死掉了吗?”

探究的目光投向了上官茜!

上官茜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许是太过震惊和惶恐的缘故,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她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如此反复,欲言又止,却始终讲不出一句话来!

诸葛流云的眸色一点一点变得深邃。

冷幽茹饶有兴致地淡淡笑开,像在观赏一场前所未有的好戏。然,她清冷的目光流转过水玲珑镇定自若的眉眼,凝了凝,又悠悠转开。

安郡王和乔慧则完全傻眼了,这个人跟皓哥儿长得实在是像,要说他不是皓哥儿的爹都没人相信!皓哥儿想诸葛钰可以理解,儿子像娘,诸葛玲和诸葛钰是龙凤胎,本就七八分相似,皓哥儿自然像诸葛钰了。但另一名男子,也与皓哥儿有着类似的长相,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谁说我死了?她吗?”男子义愤填膺地指向了上官茜,上官茜浑身一颤,花容失色!

诸葛流云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看向噤若寒蝉的上官茜,只觉这人陌生得他仿佛从没认识过,如果说冷幽茹是冰,上官茜就火,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光芒万丈、惹人膜拜的骄阳,可看看这些日子的她,变得这么弱不禁风、这么脆弱无助,这仿佛……已经不是她了!

到底是自己变心了吗?看到她被人指着鼻子质问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心急如焚。

诸葛流云撤回落在上官茜的目光,又看向了男子,问道:“你是……穆承皓的父亲?”下次,他更愿意叫他诸葛皓。

男子放下因愤怒而颤抖不已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激动得忘了身份,若他猜的没错,主位上的应当是镇北王和镇北王妃,旁侧一脸愕然的青年才俊也不知是世子还是郡王,至于其他女眷,他唯一注意到的是站立众人中央,好像受着盘问却又散发着俯瞰众生之气度的女子。

容貌他没细看,这样不礼貌,只觉她气势逼人,隐约压过了王爷和王妃,对满脑子仁义礼教的他而言,这名女子无疑是不为他所喜的。

他蹙了蹙眉,敛起思绪,友好地回答了诸葛流云的话:“是,在下姓穆名华,字临渊,南越临淄人士,家父是临淄城城主,亡妻刘氏,单名玲,原名诸葛玲,穆承皓正是在下的儿子。这是在下的身份牌和城主的亲笔书信。”言罢,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双手呈上,余伯眼尖儿地接住,拆开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才递给了诸葛流云。

听完“亡妻刘氏,单名玲”的时候,诸葛流云的心像刀子在割,他多么希望自己女儿也像眼前的男子一样“死而复生”,一切都是上官茜的谎言,但男子认认真真的神色又让让他明白,女儿是真的……去了。

诸葛流云忍住心痛,打开文件仔细浏览了一遍,的确是南越官府盖的印章。

穆华松了口气,焦急地道:“我儿子呢?”

甄氏和乔慧面面相觑,还是甄氏开了口:“皓哥儿中了毒,大夫正在全力救治。”

“中毒了?”穆华陡然拔高了音量,“我儿子怎么会中毒?你们这里不是王府吗?王府也能让孩子中毒?他是你……”

“他是我外孙,我知道。”诸葛流云神色复杂地道。

穆华不接话,也没有立刻拜见岳父!

诸葛流云的余光自从容不迫的水玲珑和一脸惶然的上官茜脸上逡巡而过,尔后语气如常道:“凶手正在调查,你稍安勿躁,皓哥儿没有生命危险。你还是说说你的经过吧,为什么有传言称你去世了,而你却完好无损地来了?”

穆华拱手行了一礼,正色道:“我没有去世!我只是外出办公耽搁了一段时间,等我回来的时候家里人便告诉我儿子不见了!我一直在四处寻找,一年的时间,我几乎走遍了整个南越,但我万万没料到,儿子竟然被带到大周来了!”

上官茜的睫毛飞速眨动,忽而起身,失声叫道:“王爷!你别听他的!他是假冒的!皓哥儿的父亲早就死在外出办公的途中了,这人不过是有几分像穆华,但绝对不可能是穆华!王爷你相信我!你不是给临淄城的府尹写了信吗?府尹发了公文,穆华死了!”

穆华恼羞成怒:“你撒谎!我不过是外出办公几天,的确路上遭遇了一点小事故,但一个月便回府了!你所谓的府尹证据是假的!你偷走我儿子在先!买通府尹伪造假资料在后!真是其心可诛!那名府尹已经被我父亲立案查办了!谁若是不信,尽管派人去南越亲自走一趟,看我讲的可有半句谎话!”

“查办不查办我不清楚,我一介妇孺也不懂……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你说我买通了府尹,为何不是你买通府尹?”上官茜硬着头皮辩驳!

诸葛流云的眸光微微一凉,没错,这份公文是真,可之前临淄府尹寄给他的也不假,都盖了南越的专属印章。若非得在两人之间选择一个来信,他……应当选择上官茜的,不是吗?

冷幽茹静静喝着手里的茶,不动声色地瞟了水玲珑一眼,又瞟了穆华一眼,云淡风轻道:“不都是一面之词?”

水玲珑又给王妃点了个赞,女人做到她这份儿上,真心令人佩服,乍一听起来她谁都没有维护,但仔细一品却不是那么回事儿,她分明瞧出穆华的到来与她脱不了干系,而且笃定她还留有后手。

水玲珑就面色如常地问向了穆华:“你原先……是知道诸葛玲真实身份的吧?”

穆华果断不喜这种哪怕随口一问也给人无穷威压的女子,蹙了蹙眉,他答道:“玲儿是我妻子,她的真实身份我自然知晓了。我岳母化名刘茜,租了一间铺子做布庄,我及笄后接管了父亲留给我的一部分产业,其中便有那间铺子,我每月去收租,渐渐地,便和玲儿认识了。我向父亲禀明了要娶玲儿为妻的意愿,父亲没说什么,点头答应。我去向玲儿提亲的那天,岳母将她们母女的身份诉诸于我,望我再三考虑。考虑再三,我娶了玲儿。”

“玲儿是怎么死的?”水玲珑追问,这个节骨眼儿上,也只有她敢这么问了。诸葛玲的死,每提及一次都是在往诸葛流云心底的伤口撒盐。

谈到亡妻,穆华的眸光顿时一暗:“玲儿是生皓哥儿的时候血崩致死的。”

与上官茜的说法一致!

水玲珑的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还无的弧度,说道:“你儿子是你岳母带走的,具体怎么办你与你岳母还有岳父商议!”

“岳母?”穆华不知想到了什么,厉声道,“我岳母在玲儿去世后不久也跟着辞世了,这哪儿又来的我岳母?”顿了顿,望向上官茜,“她?”

甄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悄悄问向旁侧的儿子:“铭儿,你看出什么门道没?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儿?都说对方是假的,可到底谁是假的?”

不能是上官茜啊,这张脸摆在那儿,和十多年是有些变化,但除了冷幽茹那个妖孽,谁真和少女时期比一点变化没有?

安郡王微侧过身子,悄声道:“不知道呢娘,这事儿咱们别瞎掺和。”

甄氏点了点头,被打了一顿险些丧命,她算是明白王府比喀什庆难呆多了,在喀什庆,诸葛流风纪律严明,上官虹可从没对庶子庶女姨娘动过任何手脚。水玲珑这小丫头片子,连婶娘都敢陷害,真是……真是太可怕了!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今后见了这小丫头,她绕道走便是!

乔慧显然也被吓到了,她想不通皓哥儿中毒怎么牵扯出了这么多事儿?就好像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似的,可那双操控局面的手却又无声无息地隐在暗处,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谁的。

安郡王贴进乔慧,宽袖一掩,握住了她冒着薄汗的手。

乔慧备感慰贴,有丈夫在身边,多多少少安心一些。

诸葛流云听了穆华的话,当即眉头就是一皱,上官茜本来就长成这样,穆华却说不认得她!这说明,撒谎的人是穆华?!

上官茜的眼底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丝笑意,尔后委屈地面向诸葛流云,呜呜咽咽道:“王爷……王爷你瞧瞧!到底谁在撒谎啊!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认得我!你认得我,王妃认得我,明岚、余伯和德福家的都认得我!我是上官茜啦!穆华自称是皓哥儿的爹,却又认不出我模样,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冷幽茹乌黑亮丽的瞳仁动了动,也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来。

余伯和德福家的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穆华的可疑程度高一些,但如果穆华不是皓哥儿的爹,为何又与皓哥儿长得那么像?他们摇了摇头,

众人的反应自然没能逃过水玲珑的眼睛,水玲珑意味深长地看了上官茜一眼,埋在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都到了这个份儿上这些人怎么还没开窍呢?上官茜当年是有多风华绝代,乃至于在座的所有人都瞎了眼似的盲目推崇她、信任她?

但她最懂避重就轻,也最懂转移人的注意力,既然大家全都认准上官茜,那她也能认准诸葛玲!她笑了笑,幽幽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穆华,你口口声声说诸葛玲是你妻子,你可有什么证据?”

作为喀什庆的王女,诸葛玲总有什么象征什么的东西,如玉佩或令牌之类。

果然,穆华怀里拿出一个绞金丝镯子,说道:“这是玲儿三岁的时候大哥教她做的,她说一共有三个,大哥一个,二哥一个,她一个,是预备赠送自己娘亲的生辰礼物。但后面……她思念大哥,就一直没将它送出去,而是留在身边做念想。”

冷幽茹的黛眉一挑,端着茶杯的指节捏出了淡淡白色。

水玲珑就想起曾经在诸葛钰马车上捡到的镯子,不正和它长得一模一样?难怪她当时觉得它质地上乘,做工却很粗糙,就是用银丝绕城圆圈,再辅以金丝缠绕,且看上去年代久远,十多年前的东西,能不久远么?

诸葛流云却是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来,他怎么不知道孩子们做过这样的事?为什么他们全都偷偷送礼物给娘,却不管他这个爹?!

冷幽茹放下茶杯,似笑非笑道:“取我梳妆台右边第三个锦盒的第二夹层里的镯子来。”

岑儿领命,快步去往清幽院,取了冷幽茹说的镯子来,与穆华的一对比,几乎一样!众人又想起穆华和皓哥儿的容貌,也觉得这俩人不是父子,简直都没天理了!

诸葛流云就头疼,上官茜说穆华是假冒的,但穆华又能拿出证据;穆华明明是诸葛玲的丈夫,却又一口咬定岳母不是上官茜……这其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水玲珑又道:“你是诸葛玲的丈夫,又与她们母女有一定生意上的往来,你想必见过上官茜的容貌,难道和她不一样?”说着,手,指向了上官茜。

穆华想了想,很公正客观地道:“实不相瞒,我岳母怕有故人寻到她,是以在南越的十几年从没对外摘下过脸上的面纱,她和玲儿有几分相像,但绝对不是我岳母!玲儿早逝后,我岳母终日窝在铺子里不出门,一日铺子里突起大火,店里的伙计抢救不及时,等我赶到现场时已经只剩……”

后面的话,他难以启齿!

但不说,众人也不难想象被火烧成焦炭的惨不忍睹的样子。

穆华斩钉截铁地道:“我岳母虽与我们走动不多,但通情达理、光明磊落,怎么会拐着我儿子跑到大周,还撒下一个又一个弥天大谎?”

上官茜摇头,无比激动地道:“你是谁派来污蔑我的?为什么模仿了我女儿的东西,还知晓那么多关于我女儿的事?一个镯子而已,难道就不能伪造吗?”

目光扫向众人,“你们不要上当!我是上官茜!穆华的的确确是死了!这人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玲珑!是不是你?你知道小钰有那样的镯子,也知道玲儿有,对不对?所以你派人伪造了镯子,然后随便找了一名戏子来演一出好戏污蔑我,是也不是?”讲到最后,她扑向水玲珑,企图揪住她衣襟。

水玲珑侧身一避,她扑了个空,额头磕到桌角,猩红的血丝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端的是羸弱不堪,楚楚可怜。

水玲珑恶心得胃里一阵翻滚:“收起你惺惺作态的嘴脸!我又没见过皓哥儿的父亲!我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在座的谁能否认穆华与皓哥儿俨然就是一对父子?”

甄氏按住胸口的悸动,颤声道:“可……上官茜也的确长这样啊!上官茜,穆华,到底你们……谁在撒谎?”

“当然是他!”

“当然是她!”

三人异口同声,水玲珑和穆华同时指向上官茜,上官茜则指向穆华。

诸葛流云焦头烂额!莫说皓哥儿如今尚未清醒,便是清醒了,一个四岁的孩子与父亲分离一年也早不记得父亲的样子。这……到底谁在撒谎?

上官茜顶着满脸血水和泪水走到诸葛流云身边,握住他的手道:“流云,我承认我比之前软弱了很多,从前我拥有你全部的关注,所以我时时刻刻都能挺直腰杆,但进了府我才发现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你心里没我,不再护着我,我又哪儿来的底气继续做高高在上的喀什庆王妻?你扪心自问,换做十七年前的你,可会因外人的三两句挑拨而对我产生半分怀疑?”

不会。诸葛流云的心里很快给出了答案。他拿出帕子按住她额角的伤口:“你先下去治伤,这事儿稍后再议。”

上官茜的心头狂喜!

水玲珑的瞳仁一缩,不乐意了,事情进行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可以功亏一篑?她确定诸葛流云的心底是有一丝怀疑的,却被上官茜的苦肉计给生生压下去了!

但今天她是下定决心要整死上官茜,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水玲珑上前一步,拦住了上官茜的去路:“说了你别再惺惺作态!你明明会武功!怎么可能磕破脑袋?”

“我会武功?怎么可能?”上官茜故作镇定地反问道!

水玲珑淡道:“把小夏叫来!”

余伯躬身退了出去,回来时身边跟着神情紧张的小夏。

小夏跪下,向座上之人磕了头,把丈夫遇害的经历讲了一遍:“是三月上旬的事了,奴婢的丈夫是城外一处茂林的守林人,夜间提着灯笼巡逻,在茂林深处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响动,是男人的声音,叫得……”

喉头滑动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叫得有点儿……那个,你们懂的,然后奴婢的丈夫跑过去看究竟怎么回事,会否自己听岔了,走到跟前才发现地上有一名衣衫凌乱的男子,下面的裤子被扒了,而另有一名女子……”

又喉头滑动了一下,“那个,你们也懂的。”

众人睁大了眼,这分明是……野外的风流韵事嘛!

小夏低垂着眉眼,接着道:“奴婢的丈夫……想阻止他们,毕竟这样影响不好。”

公共场合做这种事儿的确有损德行!众人不疑有他!

小夏又道:“奴婢的丈夫上前劝阻,却被那女子打成重伤。那女子欲杀人灭口,奴婢的丈夫跳下河才侥幸躲过一劫。回来后,奴婢的丈夫画下了那名女子的容貌,与……与夫人长得……很像!奴婢讲的话要有一个字不真,甘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咔擦!

诸葛流云捏断冒椅扶手的声音!

水玲珑在心里给小夏点了赞,一个字也没背错,其实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小夏的丈夫巡夜时听到有人在叫“啊——发可”,其声音之凄厉犹如怨鬼咆哮,他心生疑惑便循声走了过去,待走到附近就看见一名男子没穿裤子趴在地上,满是鲜血,女子手里拿着什么像在行刺,林子里杀人影响自然不好,他便要阻止,这才被女子重伤。

小夏用了几个“你们懂的”,根本谈不上撒谎,谁让你们不懂?谁让你们想歪?

冷幽茹似是而非地笑了:“三月上旬啊,我记得上官茜你是六月下旬才入的府,你不是来投奔王爷的么?中间的三个月又跑去了哪里?该不会一直与谁鹣鲽情深,舍不得入府?”

上官茜炸毛了:“冷幽茹!你别污蔑我!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儿这一出一出的根本是你和水玲珑联合起来给我下的套!乳母是你找的,穆华是水玲珑弄来的,你们俩个……就是看我不顺眼!想要将我赶出府!”

水玲珑和冷幽茹同时笑了,这屋子里谁都有可能勾结,除了她们俩。一个给对方下过避孕药,一个设计将对方赶出过王府,说是不共戴天也不为过了。

“流云,你别听她们胡说啊!我是上官茜,是你最信任的上官茜啊!”她泪如雨下……

诸葛流云看着她一直哭一直哭的模样,心底升起了一股厌恶,若是十七年的上官茜,他绝对不至于怀疑她,但,眼前的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他还真觉得她做得出来那种羞人的事儿!

水玲珑敏锐地捕捉到诸葛流云眼底流露出的丝丝厌恶,赶紧趁热打铁道:“那天却谎称皓哥儿跌落山坡,你没及时抓住也跟着一起滚下去!分明,分明就是你故意把皓哥儿推下去的!

还有你说你没离开过王府,所以伪造母妃字迹的信件不是你出府请人做的,撒谎!你和岑儿一样都会轻功,翻墙出府又有何难?不仅如此,砒霜也是你偷偷出府买了下在皓哥儿的点心里,并把余下的藏在我屋里!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一次次残害年仅四岁的皓哥儿,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你简直不配为人!”

上官茜的睫毛眨得几乎看不见眼睛,却奋力呵斥道:“水玲珑!你够了没有?你到底为什么一直揪着我不放?皓哥儿是我亲外孙!是我老年唯一的依靠,你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会害他?”

“因为你根本不是上官茜!”

话落,众人俱是一惊,朝门外看去,就见诸葛钰一脸肃然地立在门口,数日奔波,他风尘仆仆,素来注重形象的他,嘴唇周围泛起了浅浅的青色,小麦色的肌肤也又深了一分颜色,却不影响他得天独厚的丰神俊朗。

水玲珑转头,看到熟悉的面容,心跳都漏了一拍。

诸葛钰上前几步,将她揽入怀里,满眼心疼地道:“回来晚了,让你受累了。”

一屋子人全都坐着,只有她和新来的穆华站着……

诸葛钰的目光一冷,亲自搬来椅子让她坐下:“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水玲珑点头,她东绕西绕本来就是在拖延时间,只为等郭焱送来穆华,也等诸葛钰从喀什庆归来。

“又发呆,活该你叫小呆子!”

“诸葛钰我和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儿?”

“你娘……会武功的吗?”

“不会啊。”

“诸葛钰,如果我告诉你,你之所以一直无法从心底接纳你娘,是因为她根本不是娘,你信不信?”

就为她的一句话,不论信与不信,他都去了一趟喀什庆。

上官茜目瞪口呆:“小钰,我……我是你娘啊!我是上官茜啊……我不是上官茜还能是谁?你告诉我!”

“你是我娘的孪生妹妹,上官燕!”

在喀什庆流传着一句话,“诸葛家的龙,上官家的凤”,是说每一任的族长都必须从上官家挑选妻子。上官家之所以在喀什庆有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因为他们一直用上官家的嫡系血脉守护着女娲神庙,人称神使。

上官燕便是二十多年前被选入女娲神庙的神使,必须终身呆在神庙禁地,为喀什庆祈福。直到这一届的神使仙去,上官家便会再次从嫡女中挑选下一任的神使。所以,上官燕如今应当老老实实地呆在禁地才对。

甄氏瞠目结舌:“神使……神使大人?”

如果眼前之人真的是神使,就可以解释为何大家都把她当成上官茜了,孪生姐妹,本就长得如出一辙,又隔了十七年,即便有些微的变化谁又真的看得出来?

可族规有云,神使终身不得离开禁地,上官燕是疯了吗?

上官茜,不,上官燕在看到诸葛钰出现的那一刻起便知自己看漏了一步棋,不是没想过东窗事发,只是没料到暴露得如此之快。她看了看面色清冷的水玲珑,又看了看不怒而威的诸葛钰,暗笑自己傻傻的,竟中了他们的惑敌之计。

她缓缓站起身,丢了染血的帕子,一改楚楚可怜之态,嘲讽地笑道:“怎么?你擅闯禁地了?没有神使的允许擅闯禁地者,按律党斩!”

诸葛钰掸了掸下摆,眸光如冰,声若寒潭:“从你私自跑出禁地的那天起就早已不是喀什庆的神使,你没资格管我到底闯不闯禁地!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女人,从二十年前便开始作恶,一直今天,你依旧不知悔改!”

二十年前便开始作恶?这句话什么意思?

乔慧朝安郡王挤眉弄眼,安郡王苦着脸摇了摇头,二十年前他还没出生。

上官燕再没了一丝一毫的怯弱和惶恐,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蚀心的戾气和妖邪,仿若预知了生死,又看透了轮回,她气质上的转变令水玲珑没来由地蹙起了眉,总觉得她好像……不怕死似的!可不怕死,之前那么拼命洗脱嫌疑又是为了那般?

上官燕仰天长笑几声,疯子一般地晃了晃脑袋:“我做了什么恶?你们这些人,满口的仁义道德,谁与你们想法不一致在你们看来便是做了恶!我不过是听说小侄女儿去世的消息备感伤怀,想带着她儿子投奔王爷,以慰我姐姐的在天之灵罢了!等皓哥儿的事尘埃落定,我自然会返回神庙禁地,继续做我的神使。”

“一派胡言!”诸葛钰暴跳如雷,“二十年前,我和琰儿的毒,你敢说不是你下的?”

“琰儿,小钰,来,姨母做了好吃的糕点,一人只有一小块,尝尝看。好吃吗?”

“好吃!多谢姨母!姨母你真好!”

上官燕的笑容僵硬了一分……

诸葛钰疾言厉色道:“冷承坤的解药,你敢说不是你偷的?”

“冷大人,喝嘛!你怎么才喝一杯?奴家都喝了好多杯了。”

“不,不行,真的不能喝了,喝多了误事儿。”

“冷大人,能误什么事儿啊?和奴家说说,奴家替你排忧解难。”

“不必了,你……你把面纱取下来,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取下来有什么意思?这样才有神秘感啊!冷大夫赶路辛苦,奴家今晚要好生伺候冷大人……”

一股屈辱和恶心漫上心扉,上官燕的笑容僵在了唇角。

诸葛钰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急促,似隐忍了一个世纪的痛楚,到头来全部集聚在心口,撑得胸腔快要爆裂开来:“还有我娘,也是被你逼走的!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不潜入禁地,不看她的笔记,他永远不知道她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可是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没有了……

“哈哈哈哈……”上官燕笑得前俯后仰,“想知道我对你娘做了什么?哈哈哈哈……下辈子吧……我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会告诉你的!”

“上官燕!她是你孪生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她?你知不知道这样对她不公平?”诸葛流云按耐住无边无际的怒火,目光之犀利,似要将眼前之人撕碎了一般!曾经那么乖巧的妹妹,居然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难怪当初种种蛛丝马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她全程参与了调查,也等于全面掌控了他们的进度!

“公平?世上有公平这种东西吗?如果有,姐夫你当初为什么舍弃琰儿,救了小钰?这又公平?”上官燕冷冷一笑,“我最恨的人就是上官茜!是她毁了我的一切!原本王爷的未婚妻另有其人,她才是内定的神使!就因为她去了趟沙漠,救下了王爷,便成了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的福星!她顺利上位,就把烫手山芋丢给了我!凭什么?凭什么她要享受荣华富贵,我却要在荒无人烟的禁地孤独到死?我不甘心!所以我发誓,哪怕卑鄙无耻、玉石俱焚,我也要反过来毁了她所拥有的一切!她的婚姻,她的孩子,她的名利,她的荣耀,我统统都要毁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下!”

“疯子!你简直是个疯子!”诸葛流云抡起一旁的茶盏朝地面砸了下去!

嘭!

瓷器碎了一地,水花般朝四周飞溅开去。

众人条件反射地闭眼,再睁眼时,就看见冷幽茹不知何时站在了上官燕跟前,拔了头上的发簪,不由分说便朝上官燕的眼睛狠狠地戳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燕单臂一绕,如腾蛇一般缠住了冷幽茹胳膊,尔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将冷幽茹拽到了自己怀里,并掐住她下颚,阴冷地笑道:“放我离开!否则我杀了她!”

诸葛流云倏然站起身,凝眸道:“上官燕,你不要再做垂死的挣扎!你逃不出王府!也逃不出大周!”

“少废话!只说你放不放?不放的话,我就拉她做垫背的!”咬牙说着,上官燕的手指一动,指甲在冷幽茹白皙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诸葛流云的心狠狠一揪,忙说道:“好!我答应你!我保证不杀你,你快放了她!”

上官燕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一众人等,在惊讶得说不出来的穆华身上停留了片刻,勾唇一笑,笑得穆华毛骨悚然,不清楚这个疯女人看他做什么!

“你真得好好感谢我!”上官燕冷笑着来了一句。

穆华哑然,他感激她?她把他儿子拐走一年多,虐得不像样子,他感激她?

简直满口胡言!

冷幽茹却不顾自己到底面临着怎样的危险,抬手又拔了另一支簪子朝身后的上官燕戳去!

说时迟那时快,诸葛钰反手一劈,一道凛然劲风袭上上官燕的命门穴,上官燕的身子一僵,失去知觉,朝后直直倒了下去!

冷幽茹转过身,像头被抢了幼崽的母狮子,双目射出嗜血的光,又准备狠刺上官燕,却被诸葛流云大臂一揽抱入怀里,她挣扎,丧失了理智,全凭本能在挣扎,诸葛流云搂紧了她,冷冷地看向瘫痪在地的上官燕,命令道:“擅自离开禁地,荼毒我族子民之神使,当处以俱五刑!余中和!”

“奴才在!”

“即刻行刑!”

俱五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大卸八块。

乔慧吓得两眼一翻,晕在安郡王肩头。

穆华看了瘫痪着睁大眼的上官燕,想起俱五刑的定义,胃里一阵翻滚,跑到门外,恶心得呕了起来!

水玲珑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她还想问问她到底和谁一起共谋的。当年的事,毋庸置疑,皇帝参了股,至于是否只有他们二人,不得而知;现在的事,皇帝不在大周,配合她行动的又是谁?总不会是云礼,云礼没这么歹毒。

水玲珑猜是荀枫,因为小夏丈夫受伤的那晚,正是荀枫被发配出京的那晚,也是郭焱途径林子的那晚。会是荀枫吗?如果是,荀枫到底躲在哪里?怎么就是找不着他?

上官燕在王府后山行刑,行刑完毕后,诸葛流云命人将她的尸体装入箱子,并一封书信运往了喀什庆。

照诸葛钰的意思,该把她的尸体拿来喂多多,多多现在大了,能吃老多了。

水玲珑想想觉得恶心,便嗔了他一眼,尔后给郭焱送了一套亲手做的衣裳,穆华的信息是郭焱亲自去南越打探的,人也是他一路护送来大周的。

“王妃,门外有一名得到仙姑,在卖送子观音呢!说百试百灵!”清幽院内,岑儿打了帘子进来,看向抱着琰儿送的镯子哭了一下午的冷幽茹,喜滋滋地说道。

冷幽茹擦了脸上的泪水,漫不经心道:“世上哪儿有百试百灵的东西?便是菩萨也理不过来人世间诸多纷扰,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都是命。”

她没有做母亲的命。

岑儿就劝道:“王妃您就试试嘛!您还年轻,三十多岁而已!王爷如今又疼您,您保不齐能怀上呢!”

冷幽茹不信,将镯子收好,起身行至书桌旁开始练字。

岑儿仍不罢休,跑到她对面,叽叽喳喳道:“王妃,您权当出去散散心好了!二少奶奶和董佳姨娘都争着去买,被奴婢派人拦下了!”

冷幽茹冷冷地扫了岑儿一眼!

岑儿吐了吐舌头:“王妃您去去嘛!不为自己考虑,也为老太太考虑考虑,您和冷家闹成这样,又无子嗣傍身,老太太心里如何安稳?”

冷幽茹的睫羽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半响后,放下笔,起身去往了王府大门。

大门斜对面,一名身穿红衣的蒙面女子,手里抱着一尊白玉送子观音,缓步低回在青石板地面上。

夕阳余晖不偏不倚地照着她纤细挺直的身姿,映出一线绯色的霞光。

微风吹起她大红裙裾,仿若吹开一团幅员万里的红云,神秘而祥和的气息下,似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在蓄势待发。

冷幽茹只看了一眼,便觉着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这是一名令天下绝色都丧失颜色的女子,凭的不是容貌,而是那种万千风华、光芒万丈的气度。

而这气度,她隐约有点儿熟悉……

女子忽而停住脚步,扭头看向了她。

冷幽茹微愣,女子戴了面纱她瞧不清她表情,但她能依稀感觉到,她在对她笑。

冷幽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听说,你卖送子观音?”

女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冷幽茹又是一愣!

女子探出葱白纤手,在冷幽茹愕然的注视下放在了冷幽茹的心口。

冷幽茹竟然……没有拒绝!

女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将送子观音放在了冷幽茹怀里,尔后转身离去。

冷幽茹抱着还有女子体温的白玉观音,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凉风习习,吹着她青丝飞舞、衣袂翩飞,像蝴蝶张开了翅膀,欲要乘风飘去。

片刻后,她回神,迈步朝大门走去,却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抱着观音奔向了女子远离的方向。

转角,长长的街道,空旷的巷尾,仿佛从没有人走过一般,但空气里明明还残留着那种蓬勃的生命力。

冷幽茹的呼吸渐渐染了一丝沉重:“上官茜!上官茜是你,对不对?”

“你给我出来!”

“上官茜我知道是你!你出来呀!”

“你以为躲着我就找不到你,王爷就找不到你了吗?”

“上官茜你听见没有?我在叫你!”

“上官茜!”

……

冷幽茹在巷子里疾步奔走,几乎叫哑了嗓子,巷子里回音袅袅,似在应着她。

看着怀里的送子观音,她眼眶一热,落下了一滴泪。






【162】温馨一家,孩子

更新时间:2014-8-18 15:29:13 本章字数:10677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霞光漫天,似佳人翩飞的裙裾,也似青鸾振翅高飞的羽翼。

紫藤院内欢声笑语一片,郭焱做着鬼脸,逗得哥儿手舞足蹈,也逗得枝繁等人捧腹大笑。

诸葛钰抱着默默吸允手指的女儿,怜爱地香了香她粉嘟嘟的小脸,看她睁大水汪汪的眼眸,墨色中隐约透着一抹钢蓝的瞳仁闪动起璀璨的辉光,怔怔地盯着她,懵懂无辜,却又像深深地记住了他一般,他就忍不住扬起唇角,眼底溢出幸福和满足的意味来。特别是儿子被郭焱逗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唯独女儿静静窝在他臂弯,只属于他似的,他便觉得还是女儿和他亲。

水玲珑将温馨的小天地交给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自己则系上围裙去了墨荷院的小厨房。许久没有下厨,钟妈妈看到她时都惊呆了。

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为家人做了一顿爱心晚餐。

诸葛钰随了老太君,好甜口,水玲珑便做了枫泾丁蹄、贵妃鸡、清蒸基围虾、糖醋咕噜肉。

郭焱随了她,无辣不欢,水玲珑做了干烧鲐鱼、麻辣子鸡、腊味合蒸、洞庭肥鱼肚。

如今她喂奶,口味上由不得自己,便来了一盘烩肉三鲜、一份白云猪手和一笼鸡丝燕窝。

再配上板栗烧菜心、上汤娃娃菜、凉拌三丝和清炒木耳,并莲藕红豆龙骨汤和淮山茶树菇鸡汤。

饭菜摆在正房纱橱后的隔间,姐儿和哥儿在吃了一顿奶之后齐齐进入梦乡,水玲珑、诸葛钰和郭焱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郭焱很孝顺地给水玲珑布起了筷子,诸葛钰则亲自盛了汤,并用勺子一点一点去了表层的油,又试了温度,这才放在水玲珑面前。

水玲珑发自内心地笑了,真像做梦一样,子女平安健康,夫妻恩爱和睦,没有烽火硝烟,没有妻妾争斗,整一片海晏河清:“都吃吧。”

二人拿起筷子,开始品尝最爱的女人为他们做的晚膳。

水玲珑吃不得海鲜,他们两个却爱不释手。水玲珑拿起粉红的全虾,剥了壳又蘸了汁,诸葛钰一个,郭焱一个……

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水玲珑就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

诸葛钰夹了一块鱼肉,剃掉鱼刺,放入她碗里:“别只顾着我们,你也吃。”

水玲珑最爱吃鸡的翅膀,郭焱将两支鸡翅都搜罗到她碗里,眯眼笑道:“多吃点。”

水玲珑含笑点头:“嗯。”

一顿饭,三人吃得饱饱,郭焱简直要嫉妒死诸葛钰,近水楼台先得月,天天都能大饱口福!

三人漱口净手完毕,起身去了正房,枝繁奉上一杯西湖龙井,诸葛钰的;一杯蜂蜜奶茶,郭焱的;一份新鲜羊乳,水玲珑的。

郭焱主动谈起了与小憨的谈话:“……哎呀,都怪我,一开始愣是不信他,总觉得他说什么女鬼女鬼的,闹着玩儿。”

水玲珑喝了一口羊乳,唇角有了一圈沫沫,诸葛钰拿出帕子擦了擦,她感激一笑,又看向郭焱,笑容渐渐染了一分肃然:“是三月十一号的话,正好也是小夏丈夫被打伤的那晚,小憨口中的女鬼是上官燕无疑了。”

“那……那名男子……”郭焱略有些不自然地问。

水玲珑从容地道:“荀枫。”那晚荀枫被押往东部,正好自林子附近路过,不排除荀枫和手下来了一招偷梁换柱,替身进入囚车,荀枫落荒而逃。

郭焱迟疑着问:“小夏说他浑身是血,又被扒了裤子是怎么回事?”别告诉他,上官燕真的是打算强了荀枫?!如果这是这样,他会跑到喀什庆,把上官燕的尸骸挫骨扬灰!

水玲珑看着她,哭笑不得:“你不是让小憨挖了个深坑,又埋了困兽器?”

“嗯!”郭焱点头。

水玲珑眨了眨眼,忍俊不禁地扬了扬唇角,道:“我猜,逃跑中的荀枫疏于警惕,一不留神掉进你挖的坑里了。”

郭焱瞠目结舌:“啊?”这……这么坑爹!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尽管心里幸灾乐祸,可当着儿子的面不能表现出现,只能忍得辛苦,语气如常地道:“应该是上官燕救了他,小夏丈夫看到的情景不是刺杀,不是交欢,而是疗伤。”

郭焱长吁一口气!

诸葛钰自然没放过水玲珑和郭焱的任何一个表情,水玲珑是漠然的,郭焱却是有些关心荀枫的,他浓眉微蹙,总觉得这三人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联系,他尊重水玲珑也信任水玲珑,所以哪怕水玲珑待郭焱像待自己的亲儿子,他也没二话,只是……他们三人有他不知道的秘密,这令他有些抓心挠肺!

“很奇怪,上官燕为什么会救下荀枫?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敛起心底的情绪,诸葛钰凝眸道,“上官燕不像是那种慈悲为怀之人,她要是有这种特质,也不至于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

最可恶的是她专门害孩子,诸葛钰、诸葛琰、皓哥儿,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看向诸葛钰说道:“你认为呢?上官燕和荀枫之前就认识的几率有多大?”

诸葛钰沉思片刻后摇头:“为零。”

也就是说,这两人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却很诡异地凑到了一起。

水玲珑眉梢微挑,若有所思道:“郭焱你上回不是说太上皇一路上都给荀枫下了软骨散,所以荀枫武功尽失吗?”

“啊,是啊。”郭焱木讷地回道。

水玲珑和诸葛钰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上官燕和太上皇是一伙儿的,如果不然,多年前中毒以及偷走解药的事也不至于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这一回,太上皇表面发落荀枫去东部,暗地里却算准荀枫会半路金蝉脱壳,是以远远地派了人盯着,一旦他逃离,上官燕便会以一种美人救英雄的形象出现,即便没有郭焱挖的大坑,也会有太上皇导演的刺杀。反正,是要把上官燕送到荀枫身边,让这两人勾结。

诸葛钰似笑非笑:“荀枫就没看出太上皇在利用他对付镇北王府?或许,他真把王府拉下马时,太上皇便要卸磨杀驴了。”

水玲珑“呵”了一声,似嘲似讥似幽幽薄怒:“关键是荀枫这人很自负,他明知太上皇在利用他,却觉得自己能最终反利用上官燕一把。上官燕与太上皇的是合作,与荀枫的也是合作,端看谁能更好地迎合她、满足她复仇的欲望。”

这些上位者,从来没把臣子当人看,一心只想着巩固皇权、征讨四方。就不知,上官燕这颗毒牙拔掉了,荀枫到底还有没有后招。

郭焱顿了顿,又睁大亮晶晶的眸子道:“你怎么能确定那人是荀枫?虽说押送荀枫的队伍的确路过了林子,可附近的山民、村民也不是没有,据小夏的丈夫透露,那人只穿一件白色中衣,又看不出身份贵贱。”

水玲珑轻咳一声,道:“‘发可’这个词,只有荀枫会说。”

郭焱知道荀枫的一些事,但对荀枫的生活习性不比水玲珑了解,他疑惑地道:“为什么只有他会说?这个词什么意思?”

“它是西洋话的一个单词,骂人的……口头禅。”水玲珑硬着头皮较为委婉地解释了一句。

骂人的口头禅?不带脏字啊……

诸葛钰和郭焱顿觉受用,彼此瞪了一眼,异口同声:“发可!”

天安居内,老太君端坐于炕头,诸葛流云和穆华分坐两旁的冒椅上。

诸葛流云简单讲述了上官燕的经过,说到她陷害诸葛钰、诸葛钰和皓哥儿时尽量一笔带过,免得老人家觉得儿孙太可怜,又哭得伤痛欲绝。

老太君在心里把上官燕那个恶毒的女人狠狠地问候了千百遍,好端端的一家子,原本可以幸福美满,冷幽茹本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她若有琰儿,定不与小钰的娘争什么,而上官茜若是没被上官燕逼走,玲儿便也能开开心心地长在王府……

瞧瞧上官燕把这个家拆成了什么样子?

琰儿枉死,上官茜母女远离大周,玲儿客死他乡,小钰童年孤独……

老太君用帕子抹了泪,好想老太爷,想抱着他胳膊大哭一场。

诸葛流云递过帕子,忍住心痛宽慰道:“娘,您别太伤心了,都过去了。”内心也不怎么好受!

穆华正襟危坐,对这家子人没太大感情,老太君哭于他而言也就是一名普通老人暗自垂泪,他觉得老太君可怜,但也不为她伤感。

老太君那帕子擦了泪,对穆华哽咽道:“你是怎么找到大周来的?”

穆华起身,拱手作揖,如实作答:“回老太君的话,是郭将军找到我府上,拿着皓哥儿的画像与我说了王府的事,我才知道自己找了一年的儿子竟然被陌生人带到了大周。”

郭将军郭焱?诸葛流云的目光凝了凝,郭焱拜了水航歌为干爹,名义上便是水玲珑的干哥哥,儿子和他的关系也向来要好,此次儿子去喀什庆,郭焱去南越,应当是儿子和玲珑一早发现了上官燕的异常,商议之后便请郭焱帮忙跑了一趟南越。

老太君也见过诸葛钰和郭焱在一起吃饭下棋,便觉他们二人是很仗义的朋友:“这回真得好生感谢郭将军。”

诸葛流云恭敬地应道:“小钰和玲珑留了郭焱用晚膳,玲珑懂礼性,想来会好生酬谢郭焱,我这边待会儿也送一份厚礼到郭府。”

“嗯。”老太君没意见,人情世故丈夫和儿子比她懂,他们办事她放心,吸了吸鼻子,她看向穆华,和蔼地道,“你是玲儿的丈夫,便是我们诸葛家的一份子,今后别再‘老太君’‘老太君’的叫了,与小钰和玲珑一样,唤我‘奶奶’。”

穆华顿了顿,似在犹豫,须臾,恭谨地道:“是,奶奶。”

老太君欣慰地笑了笑。

诸葛流云就挺直了腰杆,故作深沉道:“我呢?”

穆华微愣,一天之内接纳这么多亡妻的亲人略有些突兀,但他还是礼貌地道:“父王。”

诸葛流云也露出一抹浅浅笑意来:“坐吧,今儿大家都累了,明早我带你和他们一一见面,王府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们是长房,你上午见到的还有二房。”态度少有的随和。

穆华宠辱不惊,神色依旧:“是,父王。”

诸葛流云暗叹,长得不错,性情单纯又正直,美中不足的就是书呆子一个,太刻板。

穆华坐下后,老太君谈起了正题:“说说皓哥儿的去处吧,这孩子随了上官燕一年,不管上官燕怎么刻薄他,他对她都是有感情的,现在上官燕没了,孩子一醒就得哭,今后放谁身边带着?我这里,怎么样?”

老太君想养重孙啊,想睁眼后闭眼前都能看到重孙小小可爱的脸,何况天安居空落落的,若有孩子承欢膝下,她吃饭都能多吃好几碗。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建议:“算了,别我这儿了,不好。”

诸葛流云的第一反应是带回主院,老太君想留皓哥儿在身边的话,他也不会反对,在天安居的话,皓哥儿能得到妥善的安置,老太君也能多个伴儿,一举两得。但老太君缘何又改变主意了?

“娘,您要是想留孩子在身边,我多安排几名乳母照顾,白日里皓哥儿上学,晚上有乳母也不累着您,您寂寞的时候有个重孙陪陪,我也安心些。”

老年人一怕没了生存价值,二怕寂寞。

老太君花白的眉毛拧了拧,叹道:“这孩子从出生就开始经历丧失至亲的痛苦,先是母亲,再是父亲,上官燕尽管不是上官茜,可在皓哥儿眼里她就是他外婆,这孩子已经敏感脆弱得不行了,养在我身边,万一养出了感情我却不知道哪天撒手人寰,你叫他……再痛一次?还是找个年纪轻,能陪他长到大的吧。”

诸葛流云忙欠了欠身子,道:“娘,您是要长命百岁的!”

老太君捏起一颗玉米糖,把玩着说道:“我有几年活头我心里清楚,要不……还是放在紫藤院?紫藤院热闹,玲珑与小钰夫妻感情又好,整个儿氛围都是温暖的,就是……”

讲到最后,老太君又露出了犹豫之色,玲珑太忙、太辛苦了!一个十七岁,自己都还是孩子的人,突然之间要照顾一对早产儿,特别是姐儿挑剔,非玲珑的奶不吃,又三天两头生病,玲珑……简直操碎了心。

诸葛流云接过话头:“紫藤院好是好,有哥儿、姐儿,也有小秋雁,皓哥儿在那儿住得很开心。但完全交给玲珑抚养,又实在太加重玲珑的负担,姐儿和哥儿本就不好带。”

二人谈得头头是道,浑然没察觉到穆华的眉头恨不得皱到天上!他们两个没搞错吧?皓哥儿是他儿子吧?跟谁在一起好像得他说了算吧?他敬重他们是玲儿的家人,但礼仪纲常告诉他,玲儿嫁到穆家便是穆家人,皓哥儿姓穆不姓诸葛,他的一切安排都得由穆家人做决定!

一念至此,穆华一本正经地道出了自己的看法:“皓哥儿是我儿子,我要带他回南越。”

此话一出,老太君和诸葛流云同时勃然变色,从皓哥儿入府的第一天起,他们便没再打算让皓哥儿脱离诸葛家,为了皓哥儿有个更好的前程,他们甚至动过将皓哥儿过继到玲珑和小钰名下的念头,只不过经此一事他们又打消它罢了。可不做玲珑和小钰的儿子,皓哥儿也依旧是诸葛家的孩子,坚决不能再重蹈玲儿的覆辙。

诸葛流云在感情方面是二货加白痴,不代表处事真就不够圆滑,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有了计量,他看向穆华,语重心长道:“穆华啊,你和皓哥儿分别一年,皓哥儿都已经不认得你了,你冒冒失失地将他拽到另一个陌生环境,他受不了的,会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敏感,这绝非好事!”

穆华想起刚刚儿子清醒了一瞬,看见他时流露出的戒备,他明白诸葛流云所言不虚。他的嘴皮子动了动,没有立刻反驳。

诸葛流云继续循循善诱:“说句你不爱你的,你认为皓哥儿在南越有前途吗?”

穆华一怔,不明所以地望向了他。

诸葛流云摇头一叹,道:“你是外室庶子,必是家中有个厉害的嫡母,嫡母不认你,难道会认你儿子?皓哥儿随你归去,你能保证皓哥儿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安喜乐?能保证再也不出现偷孩子这种事儿?在南越仅你一人,你顾不过来,万一你又要外出办公怎么办?皓哥儿交由谁带?那个连你都容不下的嫡母?还是稀里糊涂随便几辆银子就能买通的下人?”

穆华哑口无言。

诸葛流云又道:“王府则不同了,玲儿也是我的孩子,皓哥儿便是王府的长子嫡孙,玲儿的大哥、大嫂,二弟、二弟妹都非常善良正直,且都是发自内心地关心他。你也皓哥儿的父亲,我待你如同亲子,将来你若遇上合适的女子,我也会替你风风光光置办一门亲事,至于你在大周的前途,你擅长经商,属于玲儿的那一份产业我全部都能转到你名下。”

前面穆华听着还挺有道理,最后一句惹毛了他,读书人最厌烦一身的铜臭味:“你是用钱来收买吗?如果儿子可以卖,你开个价,我带儿子走,要多少钱,我以后挣了还你!”

诸葛流云嘴角一抽,岳父看女婿,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老太君打了个圆场:“华儿你误会了,你父王是真心替你考虑,这样,你也不用急着做决定,先在府里住下,和皓哥儿培养培养感情,也了解一下王府,什么事等皓哥儿恢复正常了再说。一句话,大家都是为了他好!但迫在眉睫的问题是皓哥儿到底呆在谁身边最理想。”

话落,门被推开,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入。

郭焱在紫藤院与诸葛钰杀了几盘棋,输得吹胡子瞪眼,走的时候也不知骂了多少句“发可”,直到水玲珑严厉警告他不许再讲这个词,他才悻悻地离去。临走前,水玲珑做了一份红豆布丁与一盒黄桃蛋挞,是送给三公主解馋的。

诸葛钰起身去书房处理公务,水玲珑叫上小夏给哥儿和姐儿洗了个澡。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小夏和秋三娘也能非常熟练地给孩子做抚触了。

水玲珑与小夏分别做完姐儿、哥儿的抚触,便让二人自己在床上拿着摇铃玩了。

水玲珑拿了书本坐在床头,小夏则在对面的杌子上做着修活儿,小夏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叹道:“表公子真可怜啊,被上官燕虐待了那么多次,一路上只怕都是这么虐过来的。”

小夏只要一想到上官燕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将年仅四岁的皓哥儿推下山坡,还给皓哥儿下毒,特别是皓哥儿认打认罚,被虐了也不告发她,唯恐失去世上的唯一一份亲情……她就觉得皓哥儿太可怜了,相比之下,小秋雁算幸福的了。虽无锦衣玉食,也要看人脸色,但起码她和丈夫都是打心眼儿里含糊小秋雁。

俗话说的好,幸福是在不断的比对中得来的,小夏没少抱怨自己的劳苦命,眼下却从皓哥儿身上找到了无限的平衡感,一边可怜对方,一边心情也相应好了起来。

水玲珑翻了一页书,语气如常道:“小秋雁去表公子房里没?”

水玲珑喜怒无常,兴致高时便与你寒暄几句,大多数时候她是不理睬人的,小夏满心期盼水玲珑能与她闲聊一番,女人嘛,不都八卦?偏水玲珑压根儿不接她的话柄,小夏尴尬地垂下眸子,讪笑道:“去了,在喂表公子吃饭。”

也不知喂进去没,但小夏的毛病就是忍不住会讲对方爱听的话,在她看来,如果在前面加一个“试着”,世子妃一定会盘问她,试着?这么说没喂进去了?怎么搞的?小秋雁平日里不是很得表公子欢心吗?怎么关键时刻不顶事儿了?

她没勇气直面这么多挑剔,便说附和对方心意的话了。

水玲珑可没这么好哄,只不过这事儿急不来,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内心不好受是必然的,要走出阴影得花费不短的时日也是毋庸置疑的,眼下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一顿饭吃不吃得进去,而是皓哥儿到底会跟谁一起生活。

老太君和诸葛流云都不会允许穆华将皓哥儿带回南越,为了留住皓哥儿,他们也一定会留下穆华。想到这里,水玲珑的黛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把皓哥儿放紫藤院是最简单的选择,却非最佳,她自己有儿有女,他们又都在襁褓之中,她没那么多精力拉扯一个有轻度自闭症的孩子。

老太君亲自养是最双赢的选择,却也非最佳,老太君寂寞,需要儿孙弄堂,她能给予皓哥儿无限的关怀和宠爱,但有一点,老太君年事已高,能陪皓哥儿走几年不好说。

水玲珑就想到了一个人,但摇了摇头,又觉得好像有点儿天方夜谭。

水玲珑翻了一页书,逗了逗挥着手舞足蹈、“咿咿呀呀”话痨一般的哥儿,亲了亲不停吸着手指、安静温柔的姐儿,微微一笑,继续看书。

这时,枝繁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酒小汤圆进来:“大小姐,夜宵好了。”

水玲珑放下书本,香了香姐儿的小脸蛋,又摸着她的小肚皮,笑眯眯地道:“娘亲吃饱了就来喂你。”

姐儿其实不饿,就吸手指吸得吧唧吧唧作响。水玲珑亲完她,她“唔啊”一声,拿出满是口水的手指,塞进了水玲珑嘴里,仿佛在说,挺好吃的,你尝尝。

吃完夜宵,水玲珑发了一身汗,又按照徐妈妈教的穴位做了一番按摩,别说,徐妈妈还真有些本事,原先的奶水刚好够姐儿一个人吃,偶尔奶哥儿一顿,她便得让小夏或秋三娘挤些奶水到碗里,她用勺子喂姐儿。现在,她在白天奶哥儿两顿,晚上被某人浪费一顿的情况下,仍然能让姐儿吃得饱饱。

昨晚按摩,水玲珑洗了澡,出净房时,枝繁诧异地禀报道:“大小姐,王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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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的强力更新终于是透支体力和脑力了,累趴了,今天容我休息一下,少更一点,明天继续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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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令人震惊的天才,再嫁

更新时间:2014-8-18 15:29:13 本章字数:17743


温馨别致的房间,蓝色墙面,贴满海底总动员的图画,鹅黄色的地毯上摆着一溜的玩具和木马,零星散落,杂乱无章。

立秋后,天气凉爽,大家都穿了长袖长裤,夜间还得加一件外套,皓哥儿却只着一套薄薄的棉质亵衣,两眼空洞无神地坐在床头,小腿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在床板上敲出单调而规律的节奏。

小秋雁站在他身侧,一手拿着青花瓷碗,一手举着勺子,软软糯糯地道:“表公子你吃一点嘛,吃了我陪你玩啊!今天陪你玩多久都没关系的!你是想骑木马还是想搭积木?”

皓哥儿不应她,依旧晃着小腿儿发呆。

小秋雁小大人似的一叹,表示非常不理解皓哥儿的行为,以前呢,他很喜欢和她玩的,一下学就会来找她,她跳房子、跳绳、踢毽子,他都在一旁看着,偶尔也亲自试试,但他是个闷葫芦,没开朗的智哥儿逗趣。有时候她和智哥儿玩得开心,把他晾在一边,他还会气冲冲地走掉。现在她专门陪他,只陪他一人了呀,他怎么好像不买账了?

这便是孩子的天性了,不管白日里孩子与小伙伴或亲朋好友玩得多么兴高采烈,一到晚上就只想抱着自己娘亲了。皓哥儿没有娘,这一年的风餐露宿,上官燕成了他心里的“娘”,上官燕一死,他的世界好像轰然坍塌了一样。上官燕打他、虐待他,他不是不难受,但再多的难受只要上官燕肯给他一点哪怕是敷衍出来的温暖,他都能忍受。

“你吃呀,吃一口,很好吃的,我吃了两碗呢!”小秋雁无法感同身受,太小,情商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大人们的世界她也不是很懂,只听说皓哥儿的外婆再也回不来了,但皓哥儿这种不吃饭的行为让她很恼火,“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小孩子一天也吃不到一顿饱饭?我在来王府之前哦,都是喝米汤吃野菜和番薯的,饭只能给大人吃!”

皓哥儿不为所动。

小秋雁气急败坏地皱起了小眉头。

这时,冷幽茹推门而入,小秋雁忙福着身子行了一礼:“王妃!”

冷幽茹扫了一眼小秋雁碗里已经没了热气的牛肉蛋花粥,淡道:“退下。”

小秋雁紧张兮兮地点了点头:“是。”

临走时,小秋雁将蛋花粥放在了桌上,还可以吃的,虽然冷了。

冷幽茹缓缓走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眼空洞、仿若行尸走肉的皓哥儿,缓缓地道:“从今天开始,你住我院子。”

直接是命令的口吻,带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

皓哥儿的腿没晃了。

冷幽茹清冷的目光自屋子里逡巡而过,在看到墙壁上的卡通图案时目光凝了凝,最终落在一脸阴郁的皓哥儿头上:“屋子里的东西哪些是你喜欢的,一一指出来。”

皓哥儿不动。

冷幽茹也没发怒,只云淡风轻一般地说道:“没反应我权当你一样也不喜欢了。岑儿,进来把表公子抱走,这间屋子封掉,玩具烧掉。”

岑儿的立马窜了进来,忍住心底的惊诧道:“是。”

语毕,伸手抱起皓哥儿,皓哥儿挣扎,准备拳打脚踢,奈何他这点儿力气对付德福家的和乳母还行,在她这名武功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岑儿稍稍一用力,皓哥儿双腿被捉住,双手也被按住。皓哥儿一口咬上岑儿的肩头,岑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血水顺着他嘴角溢了出来。

皓哥儿呆住了,木讷地松了口,定定地望着面无表情的岑儿。

冷幽茹用帕子擦了擦唇角,淡淡地道:“行了,表公子没什么要带的,咱们走。”

岑儿抱着皓哥儿往门外走去。

皓哥儿就一直盯着冷幽茹,用一种试探和较量的眼神。

冷幽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甚至走得比岑儿还快,先一步离了房间。

皓哥儿又是一怔,回头望向地毯上水玲珑设计的各式各样的玩具:四巧板、多米诺骨牌、拼图、积木……舌尖舔了舔唇角,又狠狠地瞪向冷幽茹。

然,冷幽茹只甩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就在岑儿抱着他跨过门槛之际,他突然抽出手,指向了一地玩具。

第一回交锋,冷幽茹完胜!

“母妃把皓哥儿接走了?”

诸葛钰在外书房处理完公务,回紫藤院便听水玲珑讲了皓哥儿的事,这便有了上面一句提问。

水玲珑倒了一杯清水递到他手上,又拿毛巾擦了他额角的薄汗,说道:“是啊,接走了,皓哥儿带了一些玩具过去,衣裳什么的母妃没要太多,估摸着母妃是想请绣娘重新做他的秋裳和冬衣。”

诸葛钰的眸子紧了紧,似是觉得不妥,皓哥儿是诸葛玲的儿子,母妃对诸葛玲……会否与对他和诸葛汐一样?

水玲珑如何不明白诸葛钰的担忧?琰儿的死,诸葛玲的死,两个母亲都受到了伤害,而且上官茜死了,虽然上官茜没有绝育但实际上她也没再生育,该放下的冷幽茹应当放下了,尽管她其实也想不通冷幽茹缘何要抚养皓哥儿。

“你看看紫藤院的布置,再想想我生产前后母妃为我和孩子们做的事。”水玲珑轻声提醒道。

诸葛钰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希望这个家能真正地好起来吧。”

言罢,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黯然,没再多言,直接去了净房。

出来时,就发现原本应和乳母一起睡的儿子也躺在了他们床上,他微微一愣,脱了鞋子将娇妻拥入怀中:“怎么儿子也在这里睡?两个孩子一人半夜吃两顿,你都不用睡了。”

水玲珑抬手,笑眯眯地看向他:“哥儿老好动了,没人理他自己就能在床上动半个时辰,吃的多拉的多,偏把尿不怎么行得通,他老爱拉他自己的,今天换了十几条裤子……姐儿喜欢人陪着,一没人就哭,给什么都不要,就爱吃手指,不过能把尿了,白天都很少尿湿裤子……”

水玲珑如数家珍地将孩子们的情况一一说与诸葛钰听。

诸葛钰就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儿子随你,笨笨的的,姐儿随我,顶聪明。”

水玲珑的小爪子挠了挠他,故作薄怒道:“嫌弃我和儿子了,是吧?胆儿肥了呀你诸葛钰!”

诸葛钰哈哈大笑,一晚上的阴郁被冲散了不少。看着她白皙水嫩的肌肤,隐隐泛着水蜜桃般诱人的光泽,他的喉头一阵燥热:“玲珑……”

水玲珑抬手圈住他脖子,主动送上香吻,紧接着,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云雨过后,水玲珑趴在他身上,微微喘息。

诸葛钰没有睡意,就一下一下轻抚着水玲珑光滑的脊背。

水玲珑就发现他仍没有释怀,暗暗一叹,摸着他的脸问道:“诸葛钰,你难过可以说出来的,闷在心里怪难受,讲出来会轻松很多。”

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这爱生闷气的性子,苦了累了伤感了,把自己憋在书房,一憋大半夜,把所有情绪都塞进心底了,尔后没事人一般回来。刚刚他说是处理公务,谁能保证他不是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诸葛钰搂紧了水玲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头顶,发丝轻轻的飞了起来。

他却沉默无言。

夜晚,静谧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偶尔一点小宝贝们的呼噜声。他抱着她,仿佛睡着了一般。

就在水玲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打算闭眼进入梦乡时,头顶飘来他似近还远、似有还无的低喃:“我找到神庙,看了上官燕的手记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都恨错了,她走之前连血泪都哭出来了……我恨自己,为什么总倔强地等她赴约?为什么不能主动拉下脸去找她一次?也许找了,她不会死,妹妹也不会死……”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在谈论着别人。但眼底的哀恸似荆棘,伴随着每一次的眨眼都能戳到人的心底。

水玲珑挪了挪身子,半靠在床头,将他揽入自己怀里,让他冰凉的脸贴住她温暖的心口:“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自责了,你自责伤心懊悔,娘和玲儿都回不来了。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都做了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你倔强地等她赴约是想证明她没忘记当初的承诺,想证明她心里不是只有妹妹,也有你,你没有错。”

你那么小,那么单纯,又遭受了那样的打击,看到的都是人性卑劣的一面,怎么猜到当初的上官茜有不可告人的苦衷?

诸葛钰的眼眶微红,抱着玲珑,像抱着自己的娘亲。

水玲珑像拍着一双小宝贝那样,轻轻拍着他肩膀:“你过得幸福,娘在天上看到了也才能安心。”

诸葛钰看了一眼酣眠好梦的儿子、女儿,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男女之间最深厚的感情说复杂挺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无非是既把对方当孩子一样疼惜,也把对方当父母一般敬重。

水玲珑低头,在诸葛钰眉间印下轻轻一吻。

诸葛钰在水玲珑怀里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水玲珑动了动身子,令他缓缓地平躺,自己则亲了亲右边的他,又亲了亲左边的哥儿和姐儿,也阖上了眼眸。

……

漆黑的房间内,没有燃灯,穆华伫立窗前,月光自屋檐下斜斜打入,照在他俊美清秀的脸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朦胧的光晕。

他的视线投入无边夜色,漫过院子里的梅树、花花草草、围墙,朝广袤的天际铺陈开去。

总觉得有些惘然,有些空落,好像遗失了什么。

他摸了摸后脑勺,想起那场事故,他被泥石流冲走,以为必死无疑,结果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就忘了不少事。也正是那次事故,他耽搁了行程,在外逗留了一个月才返回府邸,尔后皓哥儿就被偷走了。

对儿子的印象是模糊的,好在虽然模糊但他依然认得。

他拿出妻子的遗物,摸着镯子上的金丝,开始在并不清晰的记忆中搜寻妻子的画面,想到二人黄昏下携手漫步、清晨里相视而笑,他又微微一笑,这些都是最宝贵的记忆了,幸好没丢失。

将妻子的遗物收好,回到床边躺下,他习惯性地摸上了脖子上的木牌,别人随身带的不是玉佩就是璎珞,他的却是一块手工雕刻的降龙木木牌,他没了关于这块木牌的记忆,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但能戴在脖子上说明它很重要,或许是父亲送的,或许是母亲。

他从衣襟里拿出木牌,对着稀薄的月光一照,牌子上的楷书便显现了出来,是一个名字,前面是两个字的复姓,后面是单字,很奇怪,这个复姓他家喻户晓,他并不陌生,但他好像不认识这种姓氏的人,或许……他认识但是他忘了?!

翌日,天未亮,紫藤院内便忙碌了起来。

哥儿和姐儿醒得早,水玲珑和小夏分别将哥儿、姐儿抱到一旁喂了奶,诸葛钰在偏房内等水玲珑用膳。

各国历代早朝的时间都是凌晨,自女帝桑玥即位后,立马改成了清晨,水玲珑曰,换她做皇帝,她也改,大半夜的不跟丈夫亲热,不睡美容觉,跑去面对一群同样没睁开眼睛的老顽固,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

诸葛钰很勤快,在水玲珑进屋之前便将温着的羊乳端了出来,又挑开包子让其散热,看到水玲珑,他微微一笑:“早啊。”

水玲珑很闲适地伸了个懒腰,全天下也就她敢当着丈夫的面做出这种举动,偏还做得优雅、做得可爱。在诸葛钰对面坐下,她笑眯眯地道:“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嗯?”

诸葛钰夹起一个小笼包放她碗里,露出一抹开心的微笑:“娘子大人昨夜辛苦,为夫岂有不开心的道理?”

说的是水玲珑抱着他睡了大半夜的事。

水玲珑揉了揉原以为会酸痛却莫名舒畅的胳膊,挑了挑眉,举箸用膳。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他醒来用内力帮她疏通了筋脉的。

用完膳,水玲珑一边伺候诸葛钰换朝服,一边问道:“还没找到荀枫和金尚宫吗?”

诸葛钰摇头:“这两人好似人间蒸发了似的,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逃去了漠北。像金尚宫那人,懂一些奇门遁甲之术,能批命卜卦,很容易找到分量不轻的靠山。”

所以,荀枫就靠一个半老徐娘养着?

水玲珑摇了摇头,不像他的风格。

诸葛钰又道:“我派人去漠北找找看,也顺带着打听一下太上皇和娜扎的动向。荀枫换了名字也不一定,反正他一开始也不叫荀枫。”

水玲珑系着他腰带的手微微一顿,诧异地问道:“他从前叫什么?”没听荀枫提过!

诸葛钰漫不经心地道:“他是在马棚里出生的,他爹看都没看他一眼,也就没给他取名字,他娘叫他‘阿靖’,他爹承认他之后打算直接给他取名‘荀靖’,他那时多大来着?好像五六岁的样子,却坚持要了‘荀枫’。”

水玲珑系好腰带,又抬手抚了铺他衣襟,道:“这样啊,既然是小时候被抛弃的名字,想来长大后不太可能会用了。”

看了诸葛钰一眼,又道,“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查查。”

水玲珑笑着“嗯”了一声。

诸葛钰俯下身与她平齐,水玲珑含羞一笑,在他脸上香了一个,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拽入怀中,吻了个天昏地暗。

清幽院。

冷幽茹和皓哥儿在小圆桌旁坐下,桌上摆着精致可口的早点:奶香小馒头、酥油葱花卷、藕丝糯米元宵、凉拌木耳、清炒黄瓜、五色杂粮、十六色素味什锦拼盘……非常丰盛!

皓哥儿幽怨的眸光扫过桌上的膳食,闷闷地低下了头。

冷幽茹就看向了他,皓哥儿被收拾得很干净,头发梳得光亮,衣衫纹丝不乱,小脸蛋上抹了点儿防干燥的面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冷幽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他斜襟的一颗扣子上,不,确切地说是扣眼上,扣眼的边缘缝得不好,被扣子遮住是以不太明显,偏冷幽茹火眼金睛,一下子便捕捉到了边缘不足两毫米的线头。冷幽茹黛眉一蹙,放在桌上的手指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动了。

德福家的瞧二人的气氛不对,忙笑着打了个圆场:“王妃,趁热用膳吧,待会儿表公子要上学。”

这时,皓哥儿的鼻子有些痒痒,抬了袖子就往鼻尖上蹭。

冷幽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儿晕了过去!

“带他进去洗澡!换衣柜旁第三个箱子里的衣服!”

岑儿和德福家的俱是一愣,面面相觑了一番便带着诧异不解的皓哥儿去了净房,皓哥儿被强按着洗了个澡,换上冷幽茹亲手做给琰儿,琰儿却没来得及穿一次的衣裳,怯生生地回了桌旁。

冷幽茹舒心一叹,拿起筷子说道:“吃吧,吃完了赶紧去上学。”

皓哥儿咬了咬唇,也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似的,瞟了一眼桌上的早点便垂下了眸子。

冷幽茹顺着他的目光也把早膳一一看了一遍,目光微微一动,说道:“叫膳房端一碗三鲜面和一笼小笼包并一份卤水拼盘过来。”

岑儿倏然瞪大了眸子,不是吧,王妃的桌上也好几年没上过肉了,在天安居用膳时,王妃随大流也喝点排骨汤之类的,不过往清幽院上肉……真是不可思议!

德福家的高高兴兴地去膳房领了三鲜面、小笼包和卤水拼盘。

皓哥儿还是不吃。

冷幽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犹豫片刻后,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下,又分别吃了一口小笼包和一片卤肉。

皓哥儿这才举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岑儿撇了撇嘴,这小东西莫不是以为王妃会毒害他吧?

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用得着这么费劲儿去下毒?

皓哥儿吃了半碗,还想再吃,冷幽茹推开他的碗:“够了,再吃该撑坏肚子了。”

皓哥儿幽怨地瞪了瞪冷幽茹,想发飙,看了孔武有力的岑儿一眼又悻悻地缩回脖子,跳下地从德福家的手里拿了书袋,就要离去。

“带他去漱口洗手!”冷幽茹一声令下,岑儿将皓哥儿拧进了净房,书袋掉在地上,冷幽茹睨了一眼,德福家的眼尖儿地拾起,用干净帕子抹了书袋上根本看不见的尘垢,恬着笑脸道:“王妃。”

冷幽茹取出书袋里的《三字经》和《千字文》,干净是干净的,就是许多页脚卷了起来,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探出葱白指尖,将卷起来的页脚一页一页弄平,等到皓哥儿洗漱完毕出来时亮给他看了看,并正色道:“记住了,下学回来要是有一个页脚卷着,你就少吃一块肉,晚上的定额是五块肉,你要是超过五页了,就从明天的膳食里扣。”

皓哥儿愤愤地横了她一眼,将书本撞进书袋,这回是真要走了。

“回来。”冷幽茹薄唇微启,叫住了他。

皓哥儿的脚步一顿,心有不甘地转过了身,始终臭着一张脸,像臭鸡蛋似的。

冷幽茹优雅地扬了扬食指,不怒而威道:“拜别长辈。”

皓哥儿的嘴角狠狠一抽,撇过脸不动!

冷幽茹给岑儿打了个手势,岑儿大步流星地走向皓哥儿,二话不说便按着他脖子朝冷幽茹行了一礼,皓哥儿被捏得生疼,抬脚就踹向了岑儿,岑儿轻松一握,制住了他。

小豹子发飙,又撕又咬,张牙舞爪,岑儿就那么轻轻一拧,便似提葡萄似的将他提了起来。

最后,他败下阵来,像霜打了的茄子,岑儿才放他下地,与德福家的一同离开了清幽院。

今天的晚膳摆在天安居,穆华正式以诸葛玲丈夫的身份与众多亲眷见面。

老太君笑盈盈地坐在炕头,赏了他一对沉甸甸的金锁,甄氏送了一对夜明珠,安郡王和乔慧增了一套文房四宝,诸葛钰和水玲珑则馈遗了他一幅大师画作。

穆华都礼貌地一一接过并答谢。

诸葛流云面色和缓地看向冷幽茹,冷幽茹扬起一抹似有还无的笑,递给他一个锦盒,他双手接在手里,听得冷幽茹婉转悠扬的声徐徐想起:“这是属于玲儿的产业,从即日交由你打理,好坏都是你的。”

穆华瞬间觉得手里的锦盒沉甸甸的了:“这我不能要,我娶玲儿时不曾给过丰厚聘礼,自然也拿不得玲儿的东西。”

不是客套话,而是他真没享用嗟来之食的习惯。

冷幽茹理了理宽袖,神色如常道:“没什么要得要不得,你不要,将来我们也还是要给皓哥儿,只是平白费了我们许多心思打理,你既然来了,便也没再让我们替你们这一家子劳苦奔波的道理。”

穆华的浓眉一蹙,听着不舒服,却一句反驳的话都将不出来,只得乖乖地收下:“多谢母妃。”

皓哥儿坐在炕头,老太君旁边,仍有些怯生生的,看着他们谈话总会忍不住拿眼往冷幽茹身上瞟,每瞟一次都能闪过一丝幽怨。

水玲珑观察着在她看来十分滑稽的皓哥儿,垂眸喝了一口茶,上官燕之死没对皓哥儿细说原因,怕他太小不懂大人的纠葛,只讲上官燕病亡。但皓哥儿敏感,或多或少知道上官燕是极讨厌冷幽茹的。

穆华回到自己座位,看向晃着小腿儿的皓哥儿,略微忐忑地笑道:“皓哥儿,到父亲这儿来。”

皓哥儿循声抬头,陌生的眼神落在了穆华笑容亲切的脸上,与穆华对视了一下下,几乎是本能地垂下了眸子。

尽管只有一瞬,但所有人包括穆华在内都看清楚了,皓哥儿完全不记得他了!

穆华尴尬得无地自容,偌大一家人,每个人都是陌生的,唯独儿子与他血脉相连,结果,儿子不认他,他局促不安地握紧了拳头,额角冒出丝丝冷汗来。

诸葛钰就说道:“皓哥儿,快过去叫父亲!”

皓哥儿用余光瞟了瞟诸葛钰,眼底闪过一丝惧色,挪着小屁股朝老太君靠了靠。

老太君讲皓哥儿抱在了自己腿上,笑着打了个圆场:“孩子小,别吓着他了,来日方长,等熟络了他自然会叫的。”

水玲珑和冷幽茹同时皱起了眉头!

甄氏掩面笑了笑,看着冷幽茹说道:“大嫂,我听说你得了一个送子观音。”她不信佛,但大周人信,一方水土还一方人呢,大周的菩萨也是保佑大周子民的吧。

诸葛流云和老太君都愕然地睁大了眼,冷幽茹三十好几了,要送子观音做什么?

甄氏就笑道:“大嫂是不是替玲珑求的呀?玲珑已经有一对宝贝儿了,大嫂不若给了小慧吧!”

反正冷幽茹你自己生不了,占着茅坑不拉屎好没意思,对不对?

诸葛流云的眸子里蔓过一层意味难辨的色泽。

老太君问向冷幽茹:“真是送给玲珑的吗?”

冷幽茹的长睫颤了颤,又吸了口凉气,缓缓地道:“不是。”

水玲珑笑了笑,道:“观音送子,佑阖府平安,唯有诚心礼佛之人才能晓其奥义、蒙其悦纳,我们都是沾了母妃的光。”

乔慧松了口气,婆婆到底是怎么了?居然敢公然与王妃抢送子观音?上回她听到有人在府门口卖送子观音便打算去买,奈何中途与董佳琳撞上,二人说了会儿话便被被几名吵吵闹闹的丫鬟吸引了视线,待到她处理完丫鬟的纷争再跑到外面时,早已没了什么人影,后来才听府里的下人传,是王妃买了送子观音。不管王妃是留着自己用还是送人,都轮不到二房的人抢来抢去。婆婆她……挨了一顿鞭笞,怎生……没长记性?幸亏大嫂替她解了围,她可得罪不起王妃。

甄氏撇了撇嘴,昨晚霞光漫天,几乎遮蔽了大半个苍穹,这在喀什庆是上上的吉兆,那卖观音的人定不是凡俗之辈。要不,她怎么会冒着得罪王妃的危险开这种口?不都是想将吉兆引到二房来嘛!

诸葛流云深深地看了冷幽茹一眼,站起身:“摆饭吧!”

一扇纱橱隔开,左边是男人,右边是女眷。

水玲珑先进内室给姐儿喂了奶,乔慧和老太君笑呵呵地逗了姐儿、哥儿老半天,待到俩孩子玩累了睡着,正好饭菜上齐。

皓哥儿因为太小的缘故,跟着冷幽茹坐在女眷席。

冷幽茹亲自替皓哥儿夹了菜,放入单独的盘子,一条小海鱼、两块土豆、三片黄瓜、四根青菜、五块鲜肉,并半碗米饭。

皓哥儿勾了勾唇,似是而非地闪过一丝快意。

然,他刚拿了筷子准备开吃,冷幽茹便将他盘子里的肉夹走了四块。

皓哥儿怒眼一瞪,气呼呼地将筷子拍在了桌面上!

老太君忙将皓哥儿搂入怀里,一边摸着他白嫩小脸,一边看向冷幽茹,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给孩子吃这么少倒也罢了,怎么还……还抢他的肉?”

皓哥儿挑食,众所周知,平日里哄来哄去也才吃几筷子青菜,而已!

今天冷幽茹一下子给他夹了那么多素菜,不仅如此,还克扣他的肉,难怪他发飙了。

水玲珑抿唇不语,孩子是惯出来的,皓哥儿随上官燕长途跋涉到南越,为了演戏更加逼真,一路上上官燕的确没少让皓哥儿吃苦,是以,刚入府的那段时间皓哥儿饥不择食,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也不敢发这么大的脾气。

现在,只要老太君在场,他就像有了无坚不摧的靠山似的谁也不放在眼里。

冷幽茹就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我已经告诉过他,不许弄卷页脚,弄卷一个扣一块肉,今天他弄卷了四个,所以得扣四块。”

老太君心疼不干:“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记得住你早上说的话?再说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低头看向怀里的皓哥儿,“是吧?咱们哥儿才不是故意弄卷书本的,对不对?”

得,这不是变相地教孩子撒谎么?

甄氏也觉得冷幽茹做的不对,多大的孩子呀?才四岁,四岁不调皮他干什么?不就是弄卷一本书吗?安郡王小时候也不知烧了多少书呢!长大了不照样成才?

她和气地劝道:“是啊,娘说的对,小孩子都是无心的,大嫂你未免太较真儿了。”

到底不是亲生的,便可劲儿地虐待!

纱橱后的男人们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诸葛流云心疼,下意识地想替皓哥儿求情,穆华看了看他,说道:“孩子不能纵容,母妃教训得极好。”

水玲珑放下筷子,不忍落了老太君的面子,又看不惯皓哥儿有恃无恐的骄纵样子,便笑着道:“我小时候也老爱弄卷页脚,我娘没少训斥我,也不给我吃肉,不给我吃肉没关系,我吃青菜,我照样弄翻书页,一弄十几页呢!后来我娘一怒之下干脆给了我二十本书,让我卷个够,不卷完就不许吃饭不许喝水不许找小伙伴完,我卷怕了,从此再也不敢了。”

冷幽茹就看了护犊子的老太君一眼,淡淡笑开:“嗯,这个主意好,算了,皓哥儿你继续吃肉吧,反正明天,不,后天,以后的许多天咱们都是在清幽院吃饭,不必过来天安居……”

话音未落,就看见皓哥儿主动离开老太君的怀抱,埋头吃起了碗里的青菜。

哼!反正妗妗一弄十几页,他才弄四页,又不丢脸!

第二回合,冷幽茹……胜!

晚饭后,几人留在正房陪老太君说了会儿话,皓哥儿一直板着脸,闷闷地坐在炕上。

水玲珑就像变戏法儿似的变出了一个魔方,六面六色五十四格:“皓哥儿你瞧,妗妗玩给你看啊。”

说着,随手打算了格子的颜色,尔后又在众人新奇的视线里讲魔方还了原。

安郡王来了兴趣:“大嫂这是什么?可否给我试试?”

“魔方。”水玲珑将魔方打乱,递给了安郡王,安郡王拿在手里,自信满满地转了起来,不就是几十个小铁格子做的物件儿吗?应当没什么困难的,反正他看的时候感觉毫无难度。

然,他拼了几分钟就便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了。他拼不出,乔慧便拿在手里试了试,也不行!甄氏不服气,凭什么水玲珑会,二房的人不会?她也卯足了劲儿转了大半天,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砸了它!

安郡王摇摇头:“还是我来。”拿了魔方,继续奋战,却始终不得其法。老太君不由地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是什么东西啊,四四方方的,好像挺难?”

水玲珑笑着道:“一种开发智力的玩具,正好适合皓哥儿这个年龄,多玩,能更聪明的。”

皓哥儿的眼睛一亮,舌尖舔了舔唇角。

诸葛钰看着安郡王焦头烂额的样子,伸出手,语气如常道:“瞧你笨的,我来。”

安郡王将怎么拼也无法还原反而越来越乱的魔方递给了诸葛钰,诸葛钰凝眸,摸着魔方的棱角思索了片刻,尔后认真地转起了格子,约莫三分钟后,他将魔方还了原。

三分钟,水玲珑暗暗赞赏,她第一次玩可是用了小半个时辰,诸葛钰果然聪明!

诸葛钰冲水玲珑挑眉一笑,隐约有那么点儿得瑟。

水玲珑嗔了他一眼,拿过魔方再次打乱,这次,准备给皓哥儿玩。

谁料,尚未递出去,穆华轻咳一声,开了口:“可不可以……给我试试?”

“当然。”水玲珑笑着将魔方递到了他手上。穆华接过,和诸葛钰一样也是先沉思了一小会儿才大刀霍斧地下手。

水玲珑秒数,在数到五十秒时,咔!

穆华拼成了!

所有人瞠目结舌!

诸葛钰用了三分钟,穆华用了五十秒!这简直……太有天赋了!

水玲珑的心底掀起好一阵惊涛骇浪,在她的记忆里,只有荀枫的速度能与之媲美,且荀枫玩许多年了,而穆华……是头一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华是天才,所以能这么优秀吗?

穆华感受到各方注视,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讪讪笑道:“好像……很……容易的样子……不是,那个我随便……随便……弄的……我……大概……瞎蒙的……”

转眼到了九月初,云礼登基半年,开始承太后懿旨,从各地征选秀女,充盈后宫。四面八方涌入京城的马车不计其数,京城越发繁华热闹、人山人海。

这一日下午,尚书府的喜帖送入了王府。

水玲珑看完喜帖,惊得目瞪口呆,有没有搞错?水玲溪居然要再嫁了?这么快?

一开始看到喜帖,她还以为是水玲清和阿诀的呢,没想到是水玲溪的!

钟妈妈绕了绕手里的线,啧啧摇头道:“天啦天啦,太伤风败俗了!前夫尸骨未寒,二小姐怎么就能另嫁了?虽说和离了,但这也……这也太……”

在钟妈妈的观念里,一女不侍二夫,像诸葛汐和姚成分分合合,起码人家一直是两个人,又没嫁过别处去。水玲溪不同了,她三月份才与荀枫和离,九月份便要再嫁,中途仅隔半年。

特别是这对象……

唉!

钟妈妈叹了口气!

枝繁倒是有些幸灾乐祸:“二小姐从前那般欺负大小姐,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先是婚姻不幸,好容易才逃脱牢笼,又嫁了个名不经转的商人,也不知老爷和大夫人怎么想的!依奴婢看啊,在佛堂做一辈子尼姑也比二嫁商人强!”

仕工农商,商人身份最贱,连她们做丫鬟的都不大瞧得起商人。二小姐就嫁吧!祝她一辈子幸福!

水玲珑睨了她一眼,淡道:“别忘了二姑爷也是商人。”

枝繁头皮一麻,这把这茬儿给忘了,但很快,她辩驳道:“不一样啊大小姐,二姑爷虽是商人,但好歹是官家子弟,他父亲是南越临淄城的城主,起码,二姑爷的出身是好的!您瞧二小姐找的什么人啊,陪妹妹一道选秀入京,顺便在京城扎根,这……”

这是个地方商人!

水玲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是啊,一个初入京的地方商人是怎么入水航歌的眼的?水玲溪哪怕和离了一次,但生得碧玉绣花、貌美倾城,便是许个一户高官做填房也不是不可能的,何苦要“贱价出售”便宜了一名小小的商人?

除非,这商人大有来头!

钟妈妈打了呵欠,问道:“对了,尚书府未来的二姑爷叫什么名字来着?”

枝繁就答道:“李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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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算账!他来了

更新时间:2014-8-19 9:06:47 本章字数:16085


“什么?叫我嫁一名商人?有没有搞错?我堂堂尚书府嫡女,凭什么嫁一名商人?”

长乐轩内,水玲溪拿着大红色喜帖,暴跳如雷!都不知会她一声,这门亲事便定下来了!这可真是……真是太震惊、太意外、太难以接受了!

秦芳仪绕了绕手里的帕子,看着盛怒下面容几近狰狞的女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是你父亲的决定,我也没有办法啊孩子!”

“我不嫁!”水玲溪负气地一屁股坐在宝蓝色镶东珠的贵妃榻上,随手拿过秋香色绣桂枝软枕,狠狠地一顿揉捏!

和荀枫的婚姻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只要一想起无数个夜晚被绑在床头肆意蹂躏,她就浑身冰冷,连汗毛都恨不得一根根竖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荀枫看起来人摸人样,谁料一关上门却是个变态狂!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种破事儿!那一个个痛苦不堪、血泪交加的晚上,她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好了,荀枫被算计了,落败了,流放了,翘辫子了。 她知道一切都是水玲珑的诡计,她也被水玲珑给狠狠地利用了一把,不过她不在乎,能换来自由怎么着都成!

原本荀枫落难后,她尚担心荀枫会找人报复她来着,是以,连水玲珑儿子女儿的洗三她都没敢去,生怕一出尚书府便遭遇不测。但前不久从东部传回荀枫过世的消息,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个煞星,总算不能再祸害人间了!

可经历一次失败婚姻的她,断不敢再随便嫁人了!除非是像诸葛钰那么爱妻的好男人!

秦芳仪就看着脾气越来越大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曾经她刻意迎合水航歌而弄了无数通房丫鬟的日子,情绪也特不稳定,动辄发怒,到后来,儿子身败名裂,女儿与丈夫和离,她反而静下心来了,因为,没什么好争的了,都是破罐子,怎么拼也拼不出一块和氏璧,那她还瞎操什么心?倒不如与儿子女儿平平淡淡过日子罢!

“商人未必不好,那些追逐名利的官家子弟才最是可恶!你看你二叔、二婶,虽是经商,但不也过得风生水起?人家女儿做了皇后啊!”她这么劝慰道。

水玲溪不悦地蹙了蹙眉,娇声道:“娘!我是皇妃命格!怎么能嫁给一名商人?难道他能咸鱼翻身替代当今天子成为万民主宰?”

秦芳仪果断觉得自己当初被那臭和尚骗了!女儿要真是皇妃命格,荀枫又怎么会死?秦芳仪在心里把和尚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按耐住负面情绪,软语道:“女儿啊,你这么想,你像你二叔和二婶学习,虽然做不得皇后,但你可以做皇后她娘!你将来生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和你这般貌美,你就把她嫁入宫里,称霸后宫!反正你二叔一家开创了商女为后的先河,也不怕文官诟病!”

水玲溪开始浮想联翩,自己果真生了女儿,像她这般倾国倾城风姿卓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尔后一举夺得云礼儿子的欢心,自此宠冠后宫、权倾四方……

唉!她好嫉妒她女儿!

秦芳仪见水玲溪沉默,权当她听进去了,赶紧趁热打铁:“况且,我偷偷在花厅瞄了一眼,李公子的长相不比荀枫的差,斯文有礼,与你父亲交谈时虽恭谨谦和,但也不显懦弱胆小,是个上得了台面的良人。”

她是真不指望女儿飞黄腾达了。

水玲溪意识回笼,猛地炸毛了:“娘!那是一名商人!是连诗情和赵妈妈都瞧不起的商人!能上什么台面?你把我嫁给他,难道要我从此和他一起备受世人的鄙夷和嘲讽吗?”

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绝对配不上她水玲溪!

秦芳仪的嘴角一抽,你和离过一次的女人,又不是皇家公主,还想怎样?

“反正我不嫁!打死也不嫁!”

“胡闹什么?”

水航歌大步走入房内,就听到水玲溪抵死不嫁的话,眉头顿时一皱,厉声呵斥了一句。

秦芳仪的柳眉微不可察的一蹙,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转身,语气如此地道:“相公,你来啦。”

“嗯!”水航歌点头,摆足了官老爷的架势,再不复曾经在秦芳仪跟前的伏低做小、极尽讨好。

水玲溪屈膝行了一礼:“父亲。”语气不怎么好!

水航歌好不容易因妻子的温柔而稍稍舒展的眉头再次一皱:“这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水玲溪绝美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忿,却端正了态度,再行一礼:“女儿给父亲请安。”

水航歌神色稍霁,以救世主的优渥敢俯瞰着自己闭月羞花的女儿,说道:“你和李公子的亲事定下来,十二月完婚,李公子非京城人士,从即日起便以你未婚夫的身份入住尚书府,你没事多和他走动走动,反正是要成亲的,也不怕人说什么!”

秦芳仪闻言极度不喜,大周民风较南越开放,未婚男女偶尔见面并无不妥,但没成亲便住在一座宅子里,这于女方的名节或多或少是有些影响的,一念至此,秦芳仪打算提出反对意见,可一想到女儿如今的状况,又觉名节不名节的好像和女儿没什么关系了。

水玲溪心底的火噌的一下烧了起来:“父亲!我不嫁商人!我是尚书府千金,凭什么委身于一介商人为妻?讲出去都笑掉大牙了!”

水航歌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水玲溪说什么?她嫁给李靖传出去会笑掉大牙?

“李靖乃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便是配与公主做驸马也没二话的,你和离了一次,人家不嫌弃你非完璧之身依然肯娶你,这是你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你还挑三拣四!真以为自己还是原来的尚书府千金吗?就你这好高骛远的性子,难怪事事输了你大姐一头!”水航歌冷声批判道!

水玲溪最嫉妒水玲溪,水玲月做了皇妃,水玲语做了诰命夫人,她都不嫉妒,因为云礼即位了,所以水玲月成没人要的老太妃了;江总督年事已高,水玲语再过几年也要苦苦守寡了,她们都没任何值得她嫉妒的地方,唯独水玲珑,丈夫优秀得不像话,婆家显赫得不像话,又生了一对龙凤胎,风光得不像话……

天底下所有好事都被她占尽了!

不,尚书府所有的好运都没她抽走了,好像尚书府上辈子欠了她似的!

而水航歌的言辞无异于烈火烹油,使得水玲溪的心魔一下子膨胀了起来,她便失了以往的理智,高声驳斥道:“父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看中的不是李公子,而是他选秀入宫的妹妹!你曾经投靠荀枫失策,现在便想借机赢回一点局面!你是把我卖了来满足你自己的私欲!父亲,你好自私!”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静谧的天地如翠竹断裂般发出了突兀的声响,水玲溪和秦芳仪整个人都惊呆了,长这么大,水玲溪还是头一回被自己的父亲掌掴,自己不是他最疼爱、最器重的女儿吗?

“玲溪是为父最疼爱的女儿,玲溪要什么,为父都会不遗余力地找来给你的!”

“玲溪呀,你是我们水家的希望,将来水家的辉煌就全靠你了,你可千万要把住太子的心!当然,为父相信天下男子但凡正常之人都无法抵挡你的美色。”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仿若昨日发生的一般,可刚刚,那名爱她如命的父亲打了她?!

真是讽刺啊……

秦芳仪的黛眉一蹙,不过是个商人罢了,水航歌缘何动这么大的怒?一个还没册封的秀女,值得他下这样的赌注?

福寿院内,老夫人正坐在炕头吃燕窝,胡大夫的医术非常高明,替老夫人针灸几回之后,老夫人的身子大有起色,再加上服了一段时间的良药,目前已能下地走动,也能较为利索的说话儿了。

她将碗里的燕窝吃得干干净净,可见心情很是不错,原本呢,王爷看上了柳绿,她便以柳绿的父母做要挟,希望柳绿吹王爷的枕旁风,求王爷救水沉香出冷宫,谁料柳绿那贱蹄子阴得很,来了招釜底抽薪,直接求王爷将其父母要了去!活活气死她了都!

好在柳暗花明……

王妈妈接过老夫人手里的碗,一看,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口不剩,不由地心中疑惑,老夫人许久没这么好的胃口了……

瞳仁左右一动,王妈妈敛起思绪,恬着笑脸道:“听说三姑奶奶来信讲有了身孕?老夫人真是有福呢!”

老夫人点了点头,没什么喜色!

王妈妈的眼神微闪,又试探地道:“大姑奶奶生了一对龙凤胎,原先听说是早产身子弱,而今大好,能吃能睡,与普通婴孩儿一样一样了!”

老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也没多大喜色!

王妈妈纳闷了,与尚书府有关的好事儿就那么几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老夫人到底在乐呵什么?

王妈妈端着碗,就要退出去,目光狐疑地一扫,瞥见了茶几上的一张大红色喜帖,心头一动,难道……老夫人是在高兴二小姐的亲事?不能啊,嫁给一名商人有什么可喜可贺的?虽是二嫁人,但二小姐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才对……

思量间,门外传来了丫鬟的禀报:“老夫人,二小姐求见!哭得老厉害了!”

王妈妈若有所思地动了动眼皮子,笑道:“奴婢去迎了二小姐进来!”

老夫人摆了摆手,阖上眸子慵懒地道:“不用了,让她回,说我歇息了。”嘴里,却唱起了小曲儿。

王妈妈的眼神又是一闪,福着身子应下:“是,奴婢明白了。”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老夫人,庄子里到这个季节该出新鲜水果了,今年还给大姑奶奶送吗?”

老夫人的眸光一凉,想了想,还是说道:“嗯,送吧,哥儿和姐儿洗三我没去成,你亲自选一批鲜果送去,聊表我这曾外祖母的心意。”

王妈妈躬身退出,将老夫人的原话如实相告,水玲溪气了个半死,当即掉头冲出院子,朝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清幽院内,水玲珑正在与冷幽茹清算夏季的账目,不仅有府里的,也有王府名下各大店铺和庄子的。

冷幽茹拿起一本册子念道:“正掌柜一名,月钱十两;副掌柜两名,月钱六两;前堂伙计六名,月钱二两;粗使伙计十名,月钱一两;洒扫仆妇四名,月钱一两,其中,一名副掌柜上季度提前支了二两零七百五十文,这回总共应发多少?”

水玲珑飞速敲着算盘,冷幽茹话落,须臾,她答道:“四十五两零二百五十文。”

冷幽茹提笔批注,翻了翻效益那一栏,喃喃道:“好像不怎么赚呢,春季就是五百两,怎么夏季了没什么增幅?”

这是一家中等的绸缎铺子,按理说夏季衣裳的样式繁多、花色新颖,生意应当比春天好一些才是,最好的是冬季,年关人人都得缝新衣,最淡的春季,因为冬天的衣裳还能穿,可夏天没增幅,这也太奇怪了。

水玲珑就道:“母妃要不要派人去铺子里看看?”

她是去不了,姐儿离不开她,冷幽茹倒是自由,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冷幽茹擅于享受生活,却不懂得打理生意,冷幽茹要是去巡视一圈,铺子得全部换上鎏金灯罩、银丝熏炉、兔毛地毯……赔都赔死了。

冷幽茹黛眉微蹙:“是不是要涨点儿工钱?这么点钱能活么?”

水玲珑扶额,王妃大人,诸葛家开给工人的薪水已经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了,除开月钱,每季度都发送两套衣裳、两斤菜籽油、两斤鸡蛋、两斤猪肉、两条鱼、两斤鲜果,年底不管职位高低、不管贡献与否都有二两到十两不等的红包,她都肉痛死了!

讪讪一笑,水玲珑道:“母妃,外面一斤面粉三文钱、一个鸡蛋一文钱、一斤猪肉十五文钱,这是市场价,晚上的价格会减半,他们只要晚一点去购买第二天的食材,虽不大新鲜,但能便宜很多,穷苦人家的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水玲珑没菩萨心肠,也不搞什么慈善事业,这就是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的现状,她无力改变,除非改变整个社会,否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诸葛家搞特殊搞得太明显,一定会成为所有商家群起而攻之的仇敌。而冷幽茹一碗血燕五十两银子,一支发簪一百两银子,一套衣裳一锭金子,当然不理解这些穷苦人是怎么过活的了。

冷幽茹的食指翘了翘,似是而非地“哦”了一声,又放下手里的账册,拿起另一本:“算古玩店的。”

水玲珑认真地敲起了算盘。王府家大业大,仅凭朝廷发给王爷和诸葛钰的俸禄根本支撑不了王府庞大的开支,或许连养冷幽茹这只骄傲的孔雀都养不起。别说冷幽茹了,就她和姐儿、哥儿一个月也至少花掉上千两银子,这还没算诸葛钰的。所以,这些店铺和庄子里的收入才是维持王府奢侈生活的主要来源。

二人开始清算,越算到最后,冷幽茹的眉头皱得越紧:“居然赔了。”

不多时,她又释然,“算了,一家古玩店而已,大不了从我私房钱里挪些出来。”

水玲珑哭笑不得,冷幽茹的私房钱堪比一个小国库,具体多少无可估算。但瞧冷幽茹习惯性一般的语言,可见这么多年她都在拿自己的钱贴补某些铺子里的亏损,心是好的,但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唉!又肉痛了……

俩婆媳一个大手大脚地瞎指挥,一个小气抠门得心里抓狂,好容易算完所有店铺的帐,二人都像打了一场仗!

冷幽茹松了口气,端起茶喝了一口,余光瞟向另一沓子账册,道:“还有庄子里的。”

这时,岑儿打了帘子进来:“姑爷送表公子回来了,今天表公子下学,是姑爷去接的。”

冷幽茹揉了揉太阳穴,道:“请姑爷进来喝杯茶吧。”

不一会儿,穆华牵着皓哥儿的手走进了明厅,看起来,相处得不错!

二人对冷幽茹行了礼,皓哥儿又转而向水玲珑行了礼,水玲珑笑了笑,又与穆华打了招呼。

“岑儿,带表公子去洗手洗脸,洗完了吃点水果,尔后到书房描红。”

冷幽茹一声令下,岑儿伸手去拉皓哥儿,谁料,皓哥儿非常配合地走向了净房,这倒是让所有人都微微诧异了一下。

又一名丫鬟上前,奉了茶给穆华,穆华接过,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账册,谦和有礼地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冷幽茹含了淡淡笑意地道:“也不是,你坐一会儿,这边很快就完了。”

“好。”穆华应下,开始喝茶。

冷幽茹翻开第一本庄子的账册,念道:“总管事一名,月钱八两;副管事八名,月钱五两;妈妈十名,月钱二两;小厮丫鬟各十名,月钱八百文,粗使仆妇八名,月钱五百文;守门妈妈三名,月钱五百文,八月工钱多少?”

水玲珑敲着算盘……

“八十九两又五百文。”

水玲珑一怔,看向了穆华,这厮要不要这么妖孽?比她的算盘还快?

冷幽茹也微微一怔,却不是和水玲珑惊讶同一个点,她的眼皮子动了动,翻了一页,道:“佃租入五十两,柑橘卖四十两又七百二十二文,甘蔗卖三十两又四百一十三文,添置农耕工具耗费九两又六百八十九文,本月收入多少?”

“没有收入,亏损了二十三两又五十四文。”

水玲珑敲完最后一颗珠子,也得出了这个答案,庄子八月共进账六十两四百四十六文钱,却支出月钱八十九两又五百文,结果就负增长了。

水玲珑和冷幽茹再次同时看向了穆华,穆华被看得不好意思,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对不起,我……我没忍住。”

冷幽茹没说话,水玲珑也没有。

接下来,冷幽茹又报了几页庄子里的账目,水玲珑就注意到穆华的嘴唇随着冷幽茹的报数微微动着,整个过程神色都是极其严肃的,而当冷幽茹报完,他的嘴也不动了,神色也缓和了,这说明,他在心里算完了。

水玲珑惊讶得半响说不出话来,不是没见过商人习惯与数字打交道,但那些仅仅是为了生存、为了经营有道,穆华不同,他仿佛天生对数字有种抑制不住的狂热,瞧,他现在正在看冷幽茹没算完的账册,两眼泛着贪婪的光,不是想贪里边的钱,而是单纯想把里边的帐挨个挨个用公式算明白。

冷幽茹也注意到了穆华的异样,顿了顿之后将账册往前推了推:“你帮忙算算。”

穆华潋滟的眸子里就溢出极强的亮色来,他起身走到桌旁,小心翼翼地捧起账本,一页一页地翻动了起来,他的嘴再次开始不停地动着,像在默念账本上的条目,又像在核算内心的公式,亦或是一心两用,同时进行。

他看得很快,中间根本不停,厚厚一本账册,少说有几百个条目,他却一气呵成,关上账册又拿起另一本,这回停顿了约莫三秒,水玲珑猜他是在消化上一本的内容。尔后就这样一本接一本,只过了两刻钟,他看完十本账册,随即将十个庄子的月钱、盈亏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水玲珑和冷幽茹瞠目结舌,这已经不能用过目不忘来形容了,他好像把脑袋给分成了十部分,每个部分装着一个庄子的详情,能细致到有多少名丫鬟、卖了多少斤谷子……

讲完,冷幽茹太过惊讶,乃至于没有动笔去记。

穆华看了二人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要不,我还是写下来?”

“必须的!”水玲珑和冷幽茹异口同声!

穆华被二人吓了一跳,敛了敛心神,提笔将刚刚算出来的帐一一写在账本的末尾,边写边道:“其实呢,这种没有规模、没有计划的种植是产生不了多大效益的,庄子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种植,那样的话,最好一个庄子专攻一种农作物,批量生产、批量销售、有争对性地护理;另一种是租给附近的农户,那就不用太刻意管他们种什么了,但最好能派相应的农业专家定期指导农民耕种,农户的收入高了,庄子里的佃租也才能高。”

水玲珑暗暗赞许,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忽而有种成就感,好像和天才的想法一致挺自豪,因为这说明她也是天才!

冷幽茹愣了愣神,又将方才的绸缎庄的账册递给了他:“这个呢?”

穆华认真地翻阅了一遍,说道:“这个不好说,得去铺子里看看,到底是货品质量不够,还是大家的做事态度不够,当然,周围的地理环境也尤为重要,我初入京,不甚了解京城的状况。”

一间铺子的盈亏冷幽茹不在意,反正她有的是钱。

水玲珑不行了,在生活上她可以奢侈无度,但在生意上她绝对斤斤计较,该她赚的,一分钱也不流到外人田!水玲珑想起穆华今儿好像是有事登门的,遂温和地笑道:“你来找母妃有事吗?”

穆华微微点头,不看水玲珑,非礼勿视,那是别人的妻子,不是他的:“嗯,我是想和母妃说一声,我打算去玲儿的铺子里走走,了解一下情况。”

冷幽茹面色如常道:“应该的,你不来,我也正要派人把对牌给你送去的,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对牌,不可混着用,你拿好了。”说着,命丫鬟取来一块红木做的雕刻了藤条纹路的长方形木牌,递到了穆华手上。

穆华起身道歉:“多谢母妃。”扫了一眼纱橱后面的小书房,隐约可见儿子握笔描红的身影,想搬出府居住的话梗在了喉头。

眼看着到了日落西山,穆华和水玲珑起身告辞,冷幽茹也起身去往了净房。

小书房内,皓哥儿抬头望向岑儿,摸了摸肚子,岑儿会意,这是饿了。岑儿看了一眼墙上的沙漏,正色道:“快到吃饭的时辰了,糕点是不许吃的,要不,奴婢再给您拿两块蜜瓜?”

皓哥儿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岑儿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他脑袋,臭小子,总算识相了!

待到岑儿一走,皓哥儿便探出小脑袋四下观察,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他才捂着袖子悄悄地、悄悄地穿过明厅,跑向了冷幽茹的卧房。

打开门,一股香风扑鼻,很淡、很好闻。

皓哥儿吸了吸鼻子,又习惯性地抬起袖子去擦,刚碰到鼻尖便忆起早上被按着洗澡的事儿,眉头一皱,放了下来!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绕过屏风,来到冷幽茹的床前,屋子里精致的陈设让他恍觉仿若置身天堂,脚下踩的不是冷硬的地板,而是柔软的云团,是以,他每迈动一个步子都非常小心,到底是担心被发现,还是唯恐破坏了天堂的一砖一瓦,不得而知。

当他终于抵达富丽堂皇的床边时,他惊讶得连呼吸都快忘了。

探出瘦瘦的纤长的小手,摸了摸丝滑如绸的床面,眼底露出一抹惊艳,又俯下身贴着它闻了闻,眼底的惊艳转为渴望……

想脱了鞋子上去打几个滚,再翻几个跟头,但一看自己其实很干净的穿着,一股自卑的波光在眸子里徐徐蔓延开来,好像这是一个无比神圣的地方,而他的存在只能令它充满污垢。

后退了一步,他打算离开。

刚走到屏风处才陡然忆起自己的目的!

他踅步走回床边,从宽袖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回头望了望,没看见什么,又跪着爬上床,撩起被子的一角,将竹筒里的东西倒了进去……

却说水玲珑和穆华分别出了清幽院,并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天际笼罩了火红娇艳的晚霞。

水玲珑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往紫藤院,出来的略久,也不知姐儿醒了没、找她了没。

走了几步,突然腰肢一紧,水玲珑眉心一跳,本能地便要亮出防狼三式,却及时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她的拳头一松,改为搂住他脖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在黄昏轻轻飘荡,穆华循声侧目,就见水玲珑靠在诸葛钰臂弯,似是听了天大的好消息,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穆华第一次打量水玲珑的容貌,他的目力极好,隔得老远也能看清她每一根眉毛,她有一张白净的瓜子小脸,一对浓黑黛眉,一双大而闪亮的眼眸,鼻子很尖,嘴唇很小,一笑,明眸皓齿,清秀可人。

不是那种艳绝天下的女子,却似有还无地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灵秀之气。

就在穆华为水玲珑的容貌暗暗惊艳之际,水玲珑却一把推开诸葛钰,笑容不复,气呼呼地撇过脸。

尔后,诸葛钰笑着上前,不知说了什么,水玲珑狠狠地捶了捶他胸膛,仍旧一脸不乐意。

诸葛钰又放下身段哄,水玲珑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儿,就是不给诸葛钰好脸色……

看到这里,穆华的浓眉一蹙,先前的惊艳迅速消退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排斥和鄙夷,做妻子当温婉贤惠,怎么能如此霸道和强势?这叫不懂妇德;而作为男人,更不应该如此低声下气地去哄求自己的妻子,简直太夫纲不振了!

哼!

穆华愤愤不平地甩了甩袖子,正欲阔步离去,又从不远处来了一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色如春晓之花,面若中秋之月,臻首娥眉,冰肌玉骨,身姿婀娜,步步生莲,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柔美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穆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久久无法抽离,便随着她的走动再次看向了水玲珑与诸葛钰。

美丽女子朝二人行了一礼,诸葛钰的笑容一收,冷冷地离开了原地。

随后,美丽女子又拉过水玲珑的手,背对着穆华,穆华看不清她表情,却将水玲珑的尽收眼底。水玲珑拂开她的手,眼底划过一丝厌恶和不耐。二人又絮絮叨叨攀谈了几句,女子愣着不动,水玲珑却径自走开了。

穆华摇了摇头,对那么温柔美丽的女子水玲珑怎么狠得下心来?看样子二人认识,来者是客,怎么能向客人摆脸色?不过再一想也正常,对自己的丈夫都疾言厉色的人,对别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现在,穆华对水玲珑的印象简直是糟透了!

冷冷一哼,穆华甩袖离开了原地,临走前,不忘回看了那名美丽的女子一眼,想到自己的亡妻,也曾是这般美丽动人、温柔娴淑,他的心柔软了一分,不由地多看了那名女子一眼。

“大姐,你救救我吧!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找你的!”水玲溪抓住水玲珑的手,苦苦哀求,余光瞟向诸葛钰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头凉了凉。

水玲珑拂开她拽得她生疼的爪子,实在是厌恶她这副陷害她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却在有事相求时伏低做小的嘴脸:“水玲溪你有没有弄清楚状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和尚书府关系不大了,帮你什么,又怎么帮!”

水玲溪的眼底迅速窜起一层水雾,哀求的语调更加凄迷:“大姐啊,看在我们曾经一起合作的份儿上,也看在我们好歹都流着水家血脉的份上,你就再帮我最后一回吧!”

“我无能为力啊!”水玲珑蹙眉道。

水玲溪不信,挤出了两滴流了一半便蒸发干净了的眼泪,哽咽道:“不是啊大姐,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知道你很聪明,我们所有姐妹的脑袋瓜子加起来都没有你聪明。你随便动动脑子,就能搭救我的终身幸福,大姐我求你了!祖母不见我,母亲也没辙,我只有靠你了呀,大姐!”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说道:“我真没法儿帮你!这门亲事是父亲定下的,我能算计荀枫但我不能忤逆父亲,请帖我已经收到了,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毕竟孩子们小,我出门不方便,不过不管如何,做大姐的都祝福你!”

水玲溪的神色一冷,语气也冷了:“大姐,你这话讲得好没依据!你不能忤逆父亲,那当初把你许给皇上做太子妃时,你又是怎么找到皇后代你出嫁的?依我看,我们五姐妹,属你最不怕父亲!你就是不想帮我!你承认吧!”

“好,我的确不想帮你,我承认了,你可以走了。”水玲珑答得非常爽快,和水玲溪这种人她还真不怕撕破脸,她又不求水玲溪什么,甚至她巴不得水玲溪的脸皮薄一点,下回不要再来找她。但只要一想起前世水玲珑趁着她生病勾引了荀枫,她又觉得水玲溪这人是没有下限的。

水玲溪没想到水玲珑会答得这么爽快,和脑子里预想的剧情不一样怎么办?设计好的台词一个字也蹦不出了……

水玲珑不应该洋装大度宽容地安慰她吗?然后,她就能趁机提出不愿嫁给李靖,不想与李靖同住一个屋檐下以免毁了名节,求水玲珑收留她一段时间。

老虎还有打盹儿的时候呢,水玲珑忙着带孩子,又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诸葛钰?其实她不是非要嫁给诸葛钰,如果在嫁诸葛钰和不嫁人之间选,她会选择后者,一个人多逍遥自在,何必终日故作温柔地伺候谁?但父亲实在逼得太紧,她又实在不愿嫁一名商人,尤其一名不知根知底的商人,她怕,怕对方也有X虐倾向。所以,她才迫不得已选了这条下下之策。

哼!她的无奈都是水玲珑逼的,水玲珑如果肯答应替她解除婚约,她不会想着去缠诸葛钰。但偏偏,水玲珑不帮她呀!不帮她就得付出代价!

水玲溪扭曲地想着,浑然不察水玲珑早已离开,待到她回神,哪儿还有水玲珑的影子?

气死气死气死!

水玲溪碰了个钉子,心有不忿地转身,却不敢表露得太明显,只得闷闷不乐地朝前走。

在王府门口,穆华不期然地与她相遇。

走近了看,穆华才发现这女子的容貌竟比远观更美丽,那肌肤白嫩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脸颊的每一个轮廓都像老天爷精雕细琢一般,完美得令世人称颂。

穆华倒吸一口凉气,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好。”

水玲溪疑惑地看向了他,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流过潋滟辉光:“请问你是谁?”容颜俊美、气度不凡,呆是呆了点儿,但从王府里出来的人非富即贵,定不能小觑了。

穆华答道:“我是世子的妹夫,穆华。你是谁?”

诸葛钰有妹妹的?她怎么没听说过?水玲珑愕然了片刻,道:“我是世子妃的二妹,水玲溪。”

二妹?穆华越发不喜水玲珑了,怎么对自己的妹妹也能这么绝情?这女人,不敬丈夫、刻薄妹妹,真是……太薄情寡义了!压住心底的不悦,穆华挤出一个平静的口吻:“我方才无意中看到你和我大嫂说话来着,你走得很早,都没留下来吃顿饭。”

水玲溪尴尬地眨了眨眼,讪笑道:“哦,是这样的,我原本是想找我大姐帮忙的,奈何,好像……算了,也没什么!大嫂辛苦,我做妹妹的不替她分忧解难就算了,断不该再徒增她的烦恼。”

穆华的眉头又是一皱:“你找我大嫂什么事?如果可以帮得到你,我可以试试。”

水玲溪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诸葛钰的妹夫竟然说要帮她!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大快人心呀!

她扬起一抹绚烂如花的笑靥,柔声道:“其实,是这样的,我……”

“玲溪。”

一声清清淡淡、若有若无的声音在二人对面轻轻响起,二人同时朝来者看去,就见一名紫衣华服男子伫立在风口,如玉风华、倜傥俊雅,直将身后残阳的一抹艳色给生生压了下去。

他那比女子还嫣红的薄唇微微勾起,带着微不可察的、妖邪的弧度,像鬼魅修罗忽然睁大了双眼,也像曼珠沙华一路开到了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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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腹黑的姐儿,梦想(求票!)

更新时间:2014-8-21 12:28:02 本章字数:13101


“有这回事?”紫藤院,水玲珑拿来姐儿咬在嘴里的木偶,换了一根磨牙棒给她吸,听完王妈妈的禀报,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手一动,不小心撤掉了磨牙棒。 姐儿嘴里的东西被夺,“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水玲珑又将磨牙棒还给了姐儿,姐儿咧唇一笑,塞进嘴里继续吧唧吧唧吸了起来。

王妈妈看着水玲珑带孩子带得这么娴熟,心头微微一动,说道:“大姑奶奶真是辛苦了。”

水玲珑怜爱地香了香姐儿的小脸蛋儿,将她放在婴儿床上,与哥儿并排躺着玩,尔后看向王妈妈,难掩喜悦地道:“为了孩子再多的苦也值。”

“是,是这个理。”王妈妈发自内心地佩服,大姑奶奶虽说在庄子里吃了不少苦,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王府奴仆成群,大姑奶奶仍能亲力亲为地操持孩子,真是难能可贵了。

水玲珑迅速收回放在孩子们身上的注意力,问向王妈妈:“老夫人当真很赞成我二妹和李公子的亲事?”

王妈妈的笑容敛了几分,说道:“可不是么?老夫人自打中风后胃口便不怎么好了,平日里炖一碗燕窝,能吃进小半大家就都阿弥陀佛啦!今儿下午您猜怎么着?老夫人连汤水都喝得干干净净,脸上啊,更是挂着从未有过的笑容!简直比当初自个儿闺女儿入选皇妃还高兴!”

这话有些夸大其词,上了年纪的人多是如此,一分好能给你夸成三分,三分坏能讲成七分,总之一个原则:必须下狠药让对方信。说白了,这就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下人嘛,在主子跟前自卑些无可厚非,要是哪天下人个个比主子还自信满满,这天下才真真儿是要乱了套。

水玲珑笑容不变,示意王妈妈继续说。

“奴婢觉得蹊跷哇,自打二小姐失了太子妃之位以后,老夫人就不那么器重二小姐了!奴婢跟了老夫人几十年,别的不敢托大,对老夫人的脾性是摸清了三、五分的。老夫人重男轻女,把大少爷和二少爷是无私地疼到了骨子里,哪怕大少爷身败名裂了,老夫人依然待他如初。孙女儿不同,除了大姑奶奶您是得了老夫人几分真心,别的千金呀……”言于此处,王妈妈难为情地笑了笑。

水玲珑就和和气气地道:“王妈妈的意思我明白,大环境影响,男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千金们再优秀,那都是要归入别人家族谱的。”

她和王妈妈还没亲密到能彼此置喙老夫人的为人。

王妈妈的头皮一麻,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急躁了些,只想着怎么迎合大姑奶奶,却忘了大姑奶奶谨慎内敛的性子。王妈妈打了打自己的嘴巴子,歉疚道:“瞧奴婢这口无遮拦的嘴儿!该打!”

水玲珑应景地抬了抬手,算作阻止,实际王妈妈也没用力。

王妈妈接着刚才的话,却不像刚才那样想到什么说什么,而是字斟句酌:“何况二小姐又与荀枫和离,丢了尚书府多少颜面,老夫人早不待见二小姐了!怎么偏偏会那么高兴二小姐的亲事?是以,奴婢就提醒老夫人庄子里出了鲜果,要不要给您送来,老夫人顾忌面子答应,奴婢才有机会与您通个气儿。”非常卖力地彰显着自己的功劳。

过滤掉王妈妈话里的水分,单单就事论事,王妈妈提供的信息还是比较有用的,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里闪过丝丝晦暗难辨的光,尔后牵了牵唇角说道:“王妈妈有心了,今后怕是有不少劳驾王妈妈的地方,我先谢过王妈妈了。”

打了个手势,枝繁会意,转身自多宝格下方的柜子里取了一个正方形锦盒。王妈妈一边笑着说“哪里哪里?奴婢不敢居功,为大姑奶奶效命是奴婢的荣幸”,一边用余光瞟着枝繁的动作。

待到将锦盒递到她手里,她打开一看,顿时傻眼,居然是一套纯金打造的头面儿,她追随老夫人几十年,大大小小的赏赐不计其数,却从没有过成色这么足的金饰,她迅速关上锦盒,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奴婢惶恐,大姑***赏赐太厚重了!”

水玲珑对卖命办事的下人是非常大方的,水玲珑就淡雅一笑,眸光清澈:“王妈妈请起,这些都是俗物,比不得王妈妈的一片心意。”

若只是一些金银珠宝,王妈妈倒也不至于发自内心地动容,但水玲珑能看到她的心意,这令她非常受用,隐隐有种被尊重的感觉,她又福了福身子,笑容真挚了良多:“多谢大姑奶奶。”

又寒暄了几句,王妈妈打算告辞,刚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若有所思道:“对了,大姑奶奶,二小姐是不是来找过您?”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是啊,说是让我想法子替她推了这门亲事,我一口回绝了。”

“难怪二小姐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连李公子亲自来王府接她,她也委实不高兴,好歹,奴婢瞧了那李公子的模样,真真儿是俊得很呢!”

水玲珑不禁诧异:“李公子来了?”

天色渐暗,夜幕的星子悄悄爬出云层,在仿若笼罩了一片轻纱的苍穹亮出微弱的星光。

水玲溪站在门口,也站在风口,夜风吹起她淡紫色裙裾,自身后扬起一个飘逸的弧度,远远看去仿佛长了一张梦幻的翅膀,不知何时便要振翅飞翔。

然,与她飘逸的身姿相比,她脸上的表情却僵硬得不像话!

那种妖邪的语调,轻轻柔柔,似柳絮似春风,偏又夹杂了犀利如刀的尖锐,一入耳便刺激得她汗毛倒竖!

她一个机灵转过身,冷风自背面吹向她,她几乎要跌下台阶,穆华伸手一扶,却有一道身影比穆华更快,将打着晃的水玲溪抱入了怀中,尔后,含了一丝不明笑意的声音在水玲溪耳畔徐徐响起:“水侧妃,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难怪四处开遍桃花,拍都拍不烂呢!”

话落,水玲溪的脑海里倏然炸开一道惊天闷雷,仿若有澄碧蓝天瞬间蒙了乌云阵阵,又卷起天雷滚滚,她的时间霎那间灰暗一片……

她长大了嘴,连尖叫忘了发出,就那么木讷地盯着眼前含笑看着她的陌生的容颜。

叫她“水侧妃”的,除了荀枫那个表态狂还能有谁?!

但这副皮相,这种声音,不属于荀枫啊……

可若不是荀枫,那种令她不寒而栗的调调和讥诮又是怎么来的?

穆华眉头登时一皱,不是恼怒英雄救美的机会被人捷足先登,而是觉得他们两个好生奇怪,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我我成何体统?这里是王府门口,不是假山后,一介未出阁的女子与男人公然搂抱久不放开,简直……简直太伤风败俗了!

摇了摇头,穆华失落极了,外表如此完美的女子为何偏偏德行有亏?这几乎是对美的一种亵渎,太令人失望了!

穆华再看向水玲溪,眼底已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排斥。

李靖红唇勾起一个颠倒众生的弧度,看向一脸不屑的穆华,意味深长地笑道:“阁下是王府的二姑爷穆华吧,失敬失敬,我是玲溪的未婚夫,叫李靖。”

原来是未婚夫啊,穆华神色稍霁,起码不至于嫁不出去了,但内心依旧十分鄙视二人的行为,男的女的都鄙视!敛起负面情绪,穆华语气如常道:“李公子。”

没了下文!

三人不熟,他不打算带他们进王府坐坐,况且他本来就是有事要出门的。

李靖笑意深深道:“瞧穆公子神色匆匆的样子,是否要出行?要不,我与玲溪送你一程?大家日后都是自己人,穆公子且赏个脸吧。”

穆华面无表情地淡淡开口:“不必了,我就去街上转转而已,王府有马车,二位请自便。”

言罢,朝斜对面的车夫看了一眼,车夫驾了车过来,他潇洒地上了马车。

刚坐到软榻上,窗帘子被人从外掀开,一张如玉风华的脸闯入了他的视线,他眉头一皱,听得李靖幽幽森森地笑道:“穆公子,一路走好。”

穆华看着他明明灿烂却令人倍觉幽冷的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他眼底的讥诮令他想起上官燕劫持冷幽茹时冲他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笑,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你真得感谢我”,那时他也是这么毛骨悚然。

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了李靖一眼,穆华果断拉下了窗帘!

另一边,李靖也搂着浑身发抖的水玲溪上了自己的马车。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时,穆华依稀听到旁边的马车内传来不堪入目的话音。

“水侧妃大抵是忘了我们曾经怎么甜蜜的,现在我来帮水侧妃好生回忆一下……”

“不要……不要……你走开……你不要那样……不要……”

怎么听怎么像李靖在做什么非人的虐待似的,穆华的眸光一暗,下意识地想阻止李靖,可当他掀开帘子望向对方时,他们的马车已经与他的错过老远了。

他的心底掠过一丝愧疚,早知道会这样,就答应李靖与他们同行了。

“你的意思是水玲溪很怕他?”听完王妈妈简单的描述,水玲珑道出了心底的疑惑。

王妈妈认真地答道:“应该是的,奴婢那会儿刚走到转角的巷子里,虽然没听清他们谈了什么,但二小姐整张脸都是白的,马车驶过巷子口时,奴婢还听到了微弱的哭声和……”

后面的话王妈妈有些难以启齿,大姑奶奶尽管是过来人,可太腌臜的事儿她不敢说啊,恐污了大姑***尊耳。

水玲珑却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和什么?”X虐?还是殴打?

王妈妈笑比哭难看,迟疑着讲道:“和撕裂衣服的声音。”这算是完全颠覆了姑爷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看第一眼时尚且觉着道貌岸然,谁料……谁料骨子里竟胆大妄为到撕扯二小姐的衣裳,不用说她也能猜到后边儿会发生什么了。

水玲珑的眼底闪过一道暗光,这是荀枫换个马甲重现江湖了么?

难怪找不着他!

化名为李靖,又是一名地方商人,谁怀疑得到他头上?

水玲珑凝了凝眸,问道:“我听说李靖是护送妹妹选秀入京的,你可知他妹妹叫什么名字?”

王妈妈看过老夫人的信,自然晓得,她如实答道:“叫李婉。”

入夜时分,诸葛钰回府,哥儿和姐儿在浴盆里洗着“鸳鸯浴”。

水玲珑用线编了两条长长的洗澡带,姐儿和哥儿各睡一个,尔后她和小夏开始为兄妹俩洗澡。

谁料,哥儿顽皮,一伸手摸到姐儿的胳膊,想也不想便狠狠一抓。

姐儿吃痛,“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伴随着这阵哭声,姐儿也仿佛不甘示弱,狠狠地挠了哥儿一把。

这下,哥儿也开始嚎啕大哭了。

水玲珑和小夏忙一人抱起一个,都哭笑不得,这么小呢,就学会干架了。

要说哥儿的心里肯定是不平衡的,同样是亲娘的孩子,凭什么吃亲娘奶的是妹妹,晚上和亲爹亲娘睡的也是妹妹?妹妹半夜醒了,爹娘忙得团团转,他醒了就只能对着睡眼惺忪的乳母,这叫他情何以堪?

但水玲珑不觉得两个多月的哥儿能想通这些弯弯道道,她拍了拍哥儿的小屁屁,严厉地说道:“下次不许欺负妹妹,知道吗?”

哥儿可怜兮兮地望着水玲珑怀里肆意找着奶源的妹妹,张大嘴,“哇哇”哭得越发厉害,乃至于诸葛钰刚走进穿堂便听到了儿子震耳欲聋的嚎哭,他脚底生风,一溜烟儿地进了屋,俩孩子均已穿戴整齐。

他从小夏手里接过哭得像个泪人儿的儿子,看了看吸着手指,眼角还挂着泪花却冲他甜甜一笑的女儿,再低头看向哭得毫无形象的儿子,脸色一沉:“亏你还是哥哥呢,都没妹妹听话的!瞧妹妹多乖,我一回来她就冲我笑,你呢?就对我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知道吗?”

“哇——”哥儿哭得死去活来……

夜间,水玲珑喂了姐儿,又抱着哥儿玩了一会儿,待到兄妹俩都睡着,小夏才抱了哥儿去偏房。

水玲珑侧躺在姐儿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熟睡的脸,把同样目不转睛却是盯着她的诸葛钰晾在一边。

诸葛钰心里不舒坦了,女儿睡都睡了,她老盯着干什么?该分一点注意力给他才是,他这大活人像傻子一样在她旁边坐了两刻钟,她好像……都没发现似的?

“娘子!”气呼呼地唤了一句。

水玲珑转过身,微愣地看向他:“嗯?怎么了?好像不高兴?”

诸葛钰的神色稍作缓和,侧身躺下,将她抱入怀中,轻轻吻着她白皙的雪颈:“先前和你说的事儿你再考虑考虑。”

水玲珑被吻得微痒,轻轻笑出了声,并拿手推开他。

诸葛钰遭拒,干脆一口含住她指尖。

温热的舌头细细描绘她手指,一阵小小电流便打进了水玲珑的脑海,水玲珑的身子微微一颤,迅速抽回了手指,并说道:“再考虑我也是那个答复:不去!”

“梨花镇的温泉很有名的,里面儿养着各式各样的小鱼,可有意思!离京城又近,我们去一天一夜就好了。”诸葛钰循循善诱。

水玲珑不为所动:“儿子扛得住,身体素质极好,姐儿不行,她坐不得车,颠簸来颠簸去,怕颠出病。”

诸葛钰神秘一笑:“谁说带孩子了?就我和你。”我们二人世界!

水玲珑笑不出来了:“不行!孩子们不在身边,我受不了!”哥儿是不得已,她一人照顾两个着实顾不过来,晚上才让哥儿随乳母睡,但白天,除开必要的庶务应酬,她基本不许孩子们离开她视线的。前世的阴影太重,她到现在都有些患得患失。

诸葛钰就委屈地皱起了俊脸,也把儿子那套学了个十成十:“有孩子们以后,你都不属于我了,你老忽略我,老不理我,老给我坐冷板凳。哼!”

“有这么严重吗?”水玲珑似信非信地看着他。

诸葛钰点头如捣蒜,义正言辞:“绝对有!你每天看我的时间根本比不上看他们的三分之一!”

水玲珑不禁失笑,抬手圈住他脖子,主动亲了亲他嘟起的红唇,眯了眯眼,柔声道:“今晚好生补偿你。”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抱着她横空一转,水玲珑惊得差点儿叫出声来,就发现他抱着自己离开了床榻:“去哪儿?”

诸葛钰似笑非笑,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在孩子身边,你老爱分心。”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她走入了净房。

月光透过轩窗,斜斜地打在水玲珑冰肌玉骨的娇躯上,有过生养的她,较之孕前多了好几分少妇的妩媚韵味,一仰头、一叹息、一弓身、一浅吟,都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魅惑。

诸葛钰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完全不知餍足。

水玲珑从靠在墙上,到坐他腿上,再到躺在桌上,身子渐渐变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波波惊涛骇浪拍岸而来,席卷着她越来越模糊的意识,她连动一动胳膊的力气都没了,到最后,她终是承受不住太多的愉悦,有一声没一声地哭了起来。

这副少有的娇柔,却是更大程度上刺激了诸葛钰的感官,他吻住她一张一合的唇,将她的求饶吞入腹中。

今晚,夜色独好。

……

空旷,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穆华缓缓迈着步子,周围太静,静到只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吸,静到他连落脚都不敢大力。

也不知怕惊了谁。

天上一轮满月,月辉却照不进他所站的地方,黑漆漆的走廊,一路延伸,没有光亮。

“不要……不要……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又是这个声音,穆华止住脚步,凝神聚气,开始辨别的声音的方向。他原本在房内歇息,就是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才走了出来,一路顺着时有时无的怪声七万八绕便来了这个地方。可每一次他觉得自己离那名哭求的女子越来越近时,声音便消失不见了。

穆华就站在静谧的走廊内,四下张望,但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什么也瞧不见。他抬头望向天上的满月,很奇怪那么亮的月辉为什么照不到这块边角!

他转身,打算回房。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救命……救命啊……你救救我……”

像按了慢放键一般,这求救的声音拉长了调调,一字字,若一根根长线在穆华的耳畔徐徐响起,乍一听很远,再一听,却又仿佛那女子贴在他背上,咬着他耳朵哭泣。

慢放键再度开启,女子的呼救也再次响起:“救——命——救——命——啊,你——救——救——我——”

穆华霍然转身,果真就看到自己来时的路上,一名身着浅蓝色衣裳的女子倒在血泊里,月光终于照了进来,落在她满是鲜血的身上,将衣衫上的竖条纹路映得清清楚楚,却在离她脸蛋一寸时堪堪忍住,她容颜便隐在了暗沉的夜色中。

穆华看不清她的脸,也就无从知道她是谁。

但不管怎样,他不能见死不救。他看向女子,想说“你在这儿别乱动,我去请大夫”,但扯着嗓子嚎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急了,今晚到底吃了什么,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救——命——你——救——救——我——”

“不——要——过——来,你——走——开,求——你,别——这——样……”

穆华急得半死,说不出话他干脆不说了,就那么径自去寻大夫!

谁料,他走过女子身旁时,忽然有一双不知从哪里长出来的手,冷入玄冰、硬如生铁,一把抓住了他脚踝!

他吓得魂飞魄散,“啊——”的一声朝地面栽了下去!

一股失重的感觉蔓过四肢百骸,穆华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去什么回廊,而是在自己房内,手里握着一直随身携带的木牌。

说来也怪,好像握着木牌睡,十有八九能梦到一样的梦境。

将木牌重新带回脖子上,他睡意全无,起身走到书桌旁,点了灯,开始清算铺子里的账册。

清幽院的主卧,冷幽茹沐浴完毕,脱了鞋子打算就寝。岑儿站在她身边,问道:“王妃,您要不要吃点儿椰汁红豆糕再睡?”

冷幽茹点了点头:“嗯,来一块吧。”

岑儿奉上一块椰汁红豆糕,冷幽茹大口大口地吃完,拍了拍手,刚要倒在床上,岑儿又端了一杯蜂蜜牛乳过来:“王妃您喝点儿蜂蜜牛乳,甜甜的,味道非常不错。”

冷幽茹来者不拒,咕噜咕噜,像汉子一般喝完,末了,用袖子擦了嘴,又道:“还有没有肉?要大块的那种。”

岑儿笑盈盈地道:“有啊,都给您准备好了。”

说着,岑儿像变戏法儿似的从身后变出了一盘香喷喷的东坡肉,东坡肉半肥半瘦,却口感细腻,嫩滑多汁,咸中带了点甜味儿,绝对可口!

冷幽茹吸了吸口水,拿起筷子便解决了满满一盘子东坡肉。

她摸着圆鼓鼓的肚子,伸了个懒腰:“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岑儿退了出去。

冷幽茹两脚前后一蹬,鞋子飞出了屏风。

尔后她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吸了吸满是油水的手指,这才拉开被子准备入睡。

殊不知,就在她拉开被子的一瞬,一条小黑蛇跐溜飞出来,直直缠上了她脖子!

她吓得花容失色:“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呀?哪位勇士快来救救我?”

皓哥儿浑身充满浩然正气从天而降,雄纠纠气昂昂,玲珑八面,威慑四方。

冷幽茹像看见了救星似的喜极而泣,并不停朝他招手;“皓哥儿,你快来救救我呀!你是天底下最勇敢、最正直的人!你快救救我!我很需要你的帮助!”

皓哥儿像大猩猩一般捶了捶自己的小胸脯,粗着嗓子大声道:“你以后还逼不逼我洗澡了?”

冷幽茹拼命摇头:“不逼了不逼了!”

皓哥儿严肃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道,“那你以后还扣不扣我的肉啦?”

冷幽茹崇拜且畏惧地看向他,双手合十保证道:“不扣了,你爱吃多少吃多少!”

“这还差不多!”皓哥儿表示满意,一本正经地走到冷幽茹身边,施展轻功,腾空而起,落地时已经拿掉冷幽茹脖子上的小黑蛇并丢到了窗外。

冷幽茹感激涕零,搂着他说道:“皓哥儿,你真的好厉害哦!我好喜欢你哦!”

皓哥儿得瑟地笑了笑,扬起脑袋恣意道:“伺候小爷睡觉!”

“好!”冷幽茹花痴一般地笑着,将他抱到富丽堂皇的大床上,和他一起躺下。

“打扇!”

“好!”冷幽茹为他摇起了扇子。

“摸背!”

“好!”冷幽茹轻轻地抚摸着他柔软的脊背。

“再给小爷唱首摇篮曲听听!”他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冷冷地命令道!

冷幽茹将他抱入怀中,一边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唱起了他好像没怎么听懂的曲子……

“表公子,表公子!表公子!”德福家的叫了几声无果,忙从后面推了推皓哥儿。

皓哥儿一个机灵回神,就发现自己坐在饭厅的小圆桌旁,桌上摆放着丰盛美味的早膳,冷幽茹坐他对面,神色清冷,举止优雅,宛若九霄仙女,高贵得令人望尘莫及。

皓哥儿先是一怔,尔后目光一暗,像霜打了的茄子耷拉下脑袋,放在桌下的手指交叉相握,左捏捏右捏捏,局促不安。

冷幽茹当着他的面试喝了一口红枣桂圆粥,又吃了一个水晶小笼包,这才把粥和包子推到他面前,云淡风轻道:“吃吧,吃完了去上学。”

皓哥儿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余光一直死死盯着冷幽茹的脖子,几乎要把那儿看出一朵花来。

食不知味儿地吃完,冷幽茹都没提任何关于屋子里进了小蛇的事,也没责问他一句,他侥幸地松了口气,或许她以为那蛇是自己爬进去的!

放下筷子,他欲行礼告别,冷幽茹却似笑非笑地叫住了他:“等等,我专门为了熬了补汤,喝几口再去也不迟。”

言罢,朝岑儿打了个手势。

岑儿将一个盘龙云海纹路的青花瓷小盅放在了皓哥儿面前,皓哥儿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拿起勺子舀了就送进自己嘴里,喝了三、两口便不想喝了,实在撑得很。

冷幽茹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和蔼地笑道:“原来你不爱喝蛇汤啊,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特地吩咐人准备的呢。”

蛇……蛇汤?

“呕——”皓哥儿捂住胸口,开始干呕了起来,不待冷幽茹发号施令,他又赶紧冲入净房,自己洗了手漱了口,出来后魂不守舍地朝冷幽茹行了一礼,拿起书包便急冲冲地跑向了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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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皓哥儿的梦想居然是压倒幽茹,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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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赚钱有道,开心过年(一更)

更新时间:2014-8-21 12:28:03 本章字数:10999


水玲溪终于和李靖完婚,较原定的婚期提前了将近三月,九月中旬便拜了堂。 一时间,关于水玲溪的消息传得纷纷扬扬,从太子妃到世子妃,最终嫁作商人妇,也不知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竟混得一日不如一日。

借着水玲溪的噱头,李靖的名字在京城一炮而红,不管怎么说,水玲溪是被太子退了婚的女人,普通官宦子弟根本不敢与她有任何交集,当初的荀枫也是仗着自己是太子的心腹才斗胆纳了水玲溪为侧妃,这李靖又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一名地方商人吗?怎么敢娶水玲溪?

但很快,众人发现他们嘲笑不出来了。不仅因为李靖的妹妹在众多秀女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正二品皇妃,与颜妃并驾齐驱,也因李靖本人在京城缔造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商业传奇。

李靖原是泉州人士,祖上世代经商,在当地颇有名气,他上有父母叔伯,下有弟弟堂侄,本该齐心协力,振兴李家,努力成为泉州首富,但今年他破天荒地带着属于自己的财产离开了生养他的土地,并将财力全部投入京城,以过人的手段和头脑,迅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他所开设的项目非常新颖,运作方式也尤为特别。

首当其冲的便是休闲会所,采取一条龙服务,集洗浴、桑拿、按摩、足疗以及各项娱乐设施为一体,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高中低档无一不缺,简直就是男人的天堂。短短三月李靖就在京城开了五家连锁店,将周围酒楼、赌坊和青楼的生意抢得干干净净。

男人的生意李靖做得很是成功,钱稳妥妥地进了腰包不说,还趁机拉拢了不少权贵,自然也探到了不少机密消息。

古人曰,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但这句话似乎并不适用于李靖。

李靖将男人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女人和孩童的生意也不逊丝毫。

就在休闲会所遍地开花的同时,他的韩式美容院和欧式游乐园也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占领了京城的各大繁华地段。

现在,别说贵妇名媛了,就连路边的大妈都会说“俺泥哈塞哟”。

更叫水玲珑等人哭笑不得的是,智哥儿以前一下学便和皓哥儿一起到紫藤院找小秋雁玩,如今也不来了,拜别夫子后问他去哪儿,他答:“我要去游乐园,我要看阿凡达”。

京城权贵云集,女人和孩子的钱太好赚了。

除开这些稳赚不赔的项目,李靖还特别有争对性地将绸缎庄、古玩店、药房……开在了诸葛家产业的附近,并将价格严格控制在诸葛家的下面一点点,诸葛家若是降价,他立马跟着降,几个月下来,诸葛家的各大店铺营业额直线下滑,一盘算,亏损的过半,持平的一小半,盈利的没几家。

诸葛家赚钱是为了应付府里每月数千两的庞大开销,李靖无需养家,就水玲溪那只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猫儿又能花他多少钱?且他的休闲会所、美容院和游乐园赚得眼红,哪怕全部堵了这儿的漏洞也在所不惜。

要说李靖不是故意和诸葛家唱反调都没人信。

真是不要命的打法!

水玲珑放下手里的册子,眸色暗了一分。

冷幽茹端起茶杯,在唇边碰了碰,却是没喝:“他有靠山的吧?不然,这么强悍的商业力度不可能没人跑去砸场子。”

水玲珑面色如常地把安平带回来的消息简单阐述了一遍:“砸过了,但那些闹事的人最后不是被官府抓走,就是被黑道报复。他黑白两道都走得极好,一般人惹不起他。而他也很滑头,避开了冷家、姚家、陆家这些顶级家族的地盘。”

所以,他争对诸葛家的产业便没人插手了。天下息壤皆为利往,指不定那些人也挺乐意看着诸葛家的产业被整到倒闭,这样,他们也能趁机分一杯羹。市场就那么大,少一个商业巨头对余下的谁都有好处。

不得不说,李靖除了擅长商战,也工于心计。

冷幽茹柳眉微蹙,美如西子,夕阳打在她绝美的脸上,反射出一层朦胧的华光:“他和我们诸葛家有仇?”

水玲珑暗付,仇可大了,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和婆婆你也差不多,你与他合作多年,忽而背弃二人的盟约,他自然想铲除你这个叛徒了,如若不然,当初也不至于联合上官燕将你的事儿捅到冷家去了。

但水玲珑没打算把李靖等于荀枫的结论告诉冷幽茹,眼下的一切全凭猜测,没证据的东西她和诸葛钰谈谈就好,她眨了眨眼,轻声道:“也许……背后有谁指使他这么干吧。”

言外之意是,王妃你可别一怒之下出动死士击杀对方,万一中了对方的激将法,杀人不成却落入圈套,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冷幽茹弱弱地“嗯”了一声,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漫不经心道:“无妨,从我私房钱里挪一些便是。”

水玲珑又眨了眨眼,更加哭笑不得,纵然你真有一座国库,长此以往,五年、十年、或二十年……总有被掏空的一天。

但须臾,水玲珑明白王妃执意做散财童女的初衷了,她都没有自己的孩子,百年之后这些体积银子又要留给谁?不若花掉算了。

思及此处,水玲珑心平气和地道:“能赚回来的,母妃的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冷幽茹没说话,这时,穆华送皓哥儿下学归来。

十二月,天寒地冻,穆华刚打了帘子便有一股森幽幽的冷风乘隙而入,吹得水玲珑和冷幽茹齐齐打了个冷颤。

“母妃。”穆华恭敬地行了一礼,皓哥儿也跟着行了一礼,却没喊人。

冷幽茹看着二人衣服上的雪花,唇角扬起淡淡笑意,说道:“雪好像很大的样子。”

穆华用冻得通红的手拂去儿子肩头的雪花,没管自己,并笑着道:“是有些大,刚带皓哥儿堆了雪人,这才玩得久了些。”仿佛怕冷幽茹责备。

皓哥儿怯生生地走到冷幽茹身边,低头不语。

冷幽茹拿出帕子,轻柔地擦了他尽管迎着风雪却也跑出了汗水的脸,纤细的指尖落下,皓哥儿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眸子,盯着她美如仙子的容颜和微微颤动的眼睑,紧张得呼不过气来,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迅速垂下眸子,略显忐忑。

擦完脸,冷幽茹将帕子折好放在桌上,并缓缓地道:“嗯,好了,去洗手,洗完去描红。岑儿,备姜汤。”

“是。”岑儿领着皓哥儿去净房,不多时,皓哥儿去了纱橱后的小书房,她则前往了膳房。

水玲珑挑了挑眉,冷幽茹和皓哥儿相处得好像……不赖!真是一物降一物,连诸葛流云都束手无策的皓哥儿在冷幽茹这儿简直乖得像只小猫咪。

穆华欣慰地看着不论玩得多野,也总记得回来的儿子,露出一抹笑来。

小丫鬟奉了热茶,穆华接在手里,刚喝了一口便听得冷幽茹问他:“你铺子里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受影响?”

“影响?什么啊?”穆华放下茶杯,中规中矩地面向冷幽茹,仿佛等待长辈的训话。

冷幽茹的长睫颤了颤,状似随口道:“没什么,就问问年关将至,你铺子里的生意有没有好些。”

提起生意,穆华两眼放光:“好多了,这不快过年了么?每间铺子都忙不过来,我又雇了十一名短工,两名放药店,五名放酒楼,四名留在绸缎庄。”

每间,他说的是每间!

水玲珑和冷幽茹俱是略惊了一把,在诸葛家的经济大幅下滑的同时,为什么穆华的铺子可以一枝独秀?难道李靖没有把绊子使到他那儿去?

“你没发现你的产业附近也突然多出一模一样的铺子?比如,新开的酒楼、药房、绸缎庄?”冷幽茹按耐住诧异,尽量漫不经心地问。

穆华“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有哦,一条街,酒楼多了三家,药房多了两个,绸缎庄多了一个,不过生意不怎么好就是了。”

意思是……你把他们逼得没有活路了?

水玲珑眨了眨眼,突然特想掰开穆华的脑袋瓜子,看看他这么书呆子的人是怎么做生意的?水玲珑笑着道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是怎么维持生意的?”

“哦,这个,我的法子其实也简单。”若换做别人问他,他肯定不答,生意上的弯弯道道都是自己日积月累的经验,开诚布公地授予人说实在的,他舍不得,但对象是自己的家人那就另当别论了,他笑了笑,如实道,“甭管贵人还是平民,其实都难逃爱占小便宜的心理,他花一两银子,你送他一两一的货物,他自然就乐意常来了。”

“怎么说?”问话的是冷幽茹。

谈起生意,穆华总是特别神采飞扬:“拿药店打比方,每个药房都配备了相应的大夫,诊金一百文,药钱另算。这是京城的行情,当然,也有些特别高级的药房,请了名医或退休太医的,诊金贵许多,我就论我们这种中等药房吧!我贴了告示,但凡买九十九文钱的药的患者都能免费看诊。这样,患者下意识地会认为自己省了一百文钱,他还没买东西就省了钱,心情也会好,心情一好,和大夫的沟通也会好,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对于有条件的患者,大夫再明确给出建议,可以考虑买一些保健药材预防疾病时,他就很容易接受了。”

保健药材价值不菲,比如灵芝、虫草、燕窝……

说到底,就是用富人的钱填补了穷人的空缺。

穆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后呢,我们会给每位患者记档,下次来看病时便知道他有过哪些病史,吃过什么药,用心对了患者,患者也才放心做回头客。”

记录档案一般只有皇宫和大户人家的专属大夫这么做,外边的药房和郎中没这习惯。穆华有心了,怕是除了大夫和伙计,还得专门请一名文书。如此精心,难怪可圆滚滚了。

水玲珑挑了挑眉,道:“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只怕难度不小,你有心了。”

穆华微微一愣,他在南越做生意时也是用的这个办法,曾有嫡出的兄弟向他取经,他老老实实地答了,他们都很不屑地表示,以为多了不起的策略呢?不就是把家里的那一套用在了铺子里吗?切!

但他们“切”过之后回自己的店里尝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一样的事,一样的解决之道,不一样的人做起来效果就是大相径庭的。

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通理想和实践的察觉,不得不说,这个不敬丈夫、苛待嫡妹的女人……好像有几分脑子。

一念至此,穆华看向水玲珑的眼神没那么冰冷了:“想取得优于常人的收获就必须付出更多的汗水,若是只打算混日子,这生意是无论如何也起不来的。”这话有些争对冷幽茹,作为一名奋力拼搏的热血青年,实在看不惯冷幽茹得过且过的管理手段。冷幽茹的绸缎庄他去看了,货品质量不错,服务态度却差得离谱,好像客人求着他们似的,这生意怎么好得了呢?

水玲珑就想到荀枫和她讲过的一句话“爱拼才会赢”,商场如战场,没有昂扬的斗志,没有必胜的决心,一切经验都浮华,李靖的铺子之所以输,不是输在方法上,而是输给了穆华连老天爷都不得不折服的奋斗精神。

听说,他为了整理店子里的琐事,可以连续三晚不睡觉,白天依旧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哪怕再困,只要你拿出一本账册,他便立刻像打了鸡血。

这种拼劲儿让水玲珑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也想起了荀枫和诸葛钰。

冷幽茹是个绝育丧子之后万念俱灰的女人,为了复仇她可以不择手段,但整日像只斗鸡似的拼,她不理解也不会。冷幽茹随手翻了翻账册,习惯性的话涌上喉头,却在与水玲珑期许的注视下咽了下去,只淡淡地道:“先过年,铺子里的事儿年后再谈。”

总算没说,无妨,我有的是私房钱。

水玲珑恭谨地点头,和穆华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二人一走,冷幽茹就对岑儿吩咐道:“从我账上划出三千两银子,另外,夫子的束脩也不走公中了。”

办年货、缝新衣、发红包……林林总总加起来是一千多两,走亲戚人情往来约莫五百两,剩下的一千五百两是要做什么?岑儿不解地问:“王妃干嘛取这么多钱出来?”

冷幽茹端起茶杯,静静抿了一口,声轻如絮道:“有用呢。”

很快,岑儿便明白王妃所说的“有用”到底是什么用了。

东部战事再起,姚老太爷年事已高,太后不忍父亲饱受沙场风霜之苦,央云礼下旨召老太爷回京,另择良将远赴东部作战。

郭焱本是第一选择,奈何三公主舍不得,便在华龙宫抱着云礼的胳膊撒了一顿娇,征东元帅的头衔最终落到了诸葛钰的头上。

诸葛钰要东征,诸葛流云也没闲着,今年喀什庆二十年免税期的最后一年,从明年起,朝廷将正式向喀什庆征收赋税,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云礼下令册封诸葛流风的长子为世子,长女为郡主,并委任诸葛流云为钦差大臣,代替天子抚慰喀什庆的百姓,同时,准了安郡王一并归家探亲。

安郡王急得冷汗直冒,归家,归家他还有活路?

至于威风凛凛的霸气二毛则亲自守在博城,监督博城大坝的施工进度。大坝是喀什庆的命脉,决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岔子。

大年三十,瑞雪纷飞。

天安居内,欢声笑语一片。

大家围了一圆桌吃年夜饭。较之去年,今年的桌上多了穆华和三个孩子,皓哥儿穿着崭新的宝蓝色棉袄和藏青色棉裤,头发梳得光亮,指甲剪得漂亮,整个人干净清爽了太多,他坐在冷幽茹旁边,安静地吃着冷幽茹夹给他的菜:一片黄瓜、两簇金针菇、三块土豆、四根青菜、五块肉……

诸葛流云摸了摸皓哥儿的小脑袋,欣慰一笑:“辛苦你了。”是对冷幽茹说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冷幽茹还算给面子,淡淡一笑,道:“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相互搭个伴罢了。”

诸葛流云的眸色一深,欲言又止,亲自盛了一碗桂圆莲子羹放到她跟前,又和蔼地道:“我这次回喀什庆会去问一下族里的老巫医,或许有秘方……你还年轻。”

冷幽茹的长睫一颤,握着筷子的手指捏出了一点点的白色。

皓哥儿左瞅瞅冷幽茹,右看看诸葛流云,不明所以,却仍皱起了眉头。

甄氏将冷幽茹和诸葛流云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不由地微微发酸,王爷不是爱上官茜的么?怎么好像又爱上王妃了?这屋子里的女人,一个一个的都比她幸福,她有家回不得,有丈夫认不得,有女儿却死了……就捧着儿子、儿媳过活,但儿媳却连一颗蛋也下不下来!

真是窝火!

瞪了瞪乔慧,甄氏不耐烦的目光扫过笑哈哈的哥儿和安静温柔的姐儿,越看越觉得堵心。

感受到婆婆的厌恶,乔慧咬了咬唇,她已经很尽力很尽力了,她按照徐妈妈教的法子认真按摩了穴位,也定期吃徐妈妈开的药,但就是怀不上,她也急,心急如焚。

另一边,诸葛钰和水玲珑比肩而坐,桌布下,他悄悄拉住她的手,一直不松开。

水玲珑的脸微微泛红,踩了踩他脚,目光扫过众人,尔后悄声道:“吃个饭你也拉着,不嫌歪腻?”

诸葛钰果真放开了她的手,然,水玲珑还没自在一会会儿,他作恶的魔爪便探入了她的罗裙……

啪!

筷子上夹着的藕片掉下,砸到了桌面。

众人朝她看过来,她一边忍受着诸葛钰的恶意挑逗,一边讪讪笑道:“不好意思,手滑,没夹好。”

诸葛钰一语双关:“那你得夹紧了。”

水玲珑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穆华看着他们成双成对,想起了亡妻,内心落寞如雪,不由地又多喝了一杯。

老太君没察觉到桌上的暗涌,放下筷子,全去逗哥儿和姐儿了。

“哈哈哈哈哈……”

是哥儿止都止不住的笑声。老太君将糖果放在撅起来的嘴皮子上,脑袋一晃,糖果便掉了下来,哥儿笑得前俯后仰,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拉,很快便湿透了口水巾。

哥儿四个月出第一颗牙,特爱流口水,每天都得换掉十几块口水巾。

他是属于自来熟,谁抱都行,谁逗都乐呵,一桌子人,挨个抱了他,他不仅非常配合,而且从头到尾笑个不停,大家都非常有成就感!

与万人迷的他相比,只要水玲珑和诸葛钰的姐儿就没那么好的人缘儿了。谁敢抱她?一抱这小妮子就得扯着嗓子哭个惊天动地。

“妈妈妈妈……”

是姐儿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老太君惊喜地看向了姐儿:“又会说新的话啦?”

水玲珑摸了摸身后睡在软榻上蹬着小脚的姐儿,喜色道:“好像是的呢,从前没发过这个音。”

“妈妈妈妈……”姐儿吸着手指,时而愉快地嚷着,屋子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娉婷轩内,灯火昏黄,董佳琳一人坐在炕头,地龙烧得极暖,她的心却极冷,自打二夫人被鞭笞,已经足足五月,安郡王再没踏足她的院子。

是她当初看错了人,还是男人本就不可信?

杏儿端来一碗饺子,叹了口气,说道:“姨娘,吃碗饺子吧,大过年的,讨讨吉利。”

董佳琳自嘲一笑:“讨了吉利人生就真能吉利吗?过年的饺子我从一岁起就开始吃,但结果怎么着?我那么小便死了爹娘,和哥哥沦为孤儿。后来被族人收留,饺子我依旧年年吃,但结果又怎么着?他们不把我和哥哥当人看,我们俩差点儿死掉。”

落了两行热泪,董佳琳抬手拭去,“不说那么远的事儿,就说去年,我也吃了饺子,还咬到包了铜钱的,你当时与我说,‘姨娘,好兆头哇!您明年一定能和郡王举案齐眉,为王府添丁!’”

杏儿哑口无言,习俗如此,她便照办了……

董佳琳的泪水再度溢满了眼眶,她却强撑着不让其落下,并笑着道:“我也不奢望什么举案齐眉,为王府添丁了,我只想要一份关心,这也不行!一年就要过了,我白咬到铜钱!”

杏儿闻言也不再逼她,将盘子搁在了茶几上:“姨娘,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一时坠入情网,后悔没听冯晏颖的劝告,放着好端端的嫡妻不做,非要跑过来与人为妾。

妾是什么?

那就是男人泄欲的工具、玩赏的宠物。天底下有几个男人真正爱上自己小妾的?

杏儿摇头叹息,都是自找的。

曾经的甜蜜还历历在目,摸着枕头上他的青丝仿佛温情如作,但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她已经独守空房五个月了。

五个月,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比董佳琳更清楚。

安郡王不算一个特别好色的男人,至少他不睡丫鬟,不逛青楼,他属于那种一个女人好用他便一直用的类型,可一旦他滋生了厌恶,便永远不会再用。

董佳琳抹了泪,瞟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饺子:“你吃吧,我出去走走。”

杏儿忙站起身,扶住她胳膊,正色道:“姨娘,外边儿下着大雪呢,您当心冻坏了身子,还是留在屋里,奴婢陪您说话解闷吧。”

董佳琳声线一冷,道:“不必跟着了!”

杏儿一愣,望着董佳琳决绝离去的背影,想要挪动的步子顿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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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忐忑啊!






【167】二更

更新时间:2014-8-21 18:00:08 本章字数:10580


“哎哟,我的小心肝儿,累了吧!”老太君抱着呵欠连连的哥儿,心疼地说道。

哥儿连吐奶泡泡的力气都没了,耷拉着脑袋,却没像别的孩子那样哭着吵瞌睡。

姐儿早睡了,此时窝在诸葛钰怀里,软软的一团,诸葛钰的心也软得不行。

水玲珑走到老太君身边,微笑着道:“我来吧。”

“好咧!”老太君亲了亲哥儿的小脸蛋,依依不舍地把哥儿递给了水玲珑。

水玲珑怜爱地抚着他眉眼,哥儿又打了个呵欠,便开始往水玲珑怀里钻。

不吃奶,睡不着!

水玲珑抱着哥儿去了纱橱后的小隔间,撩开衣襟喂奶。

皓哥儿落寞的视线投向了纱橱……

穆华摸了摸他小脑袋,笑道:“今晚和父亲一起睡,怎么样?”

皓哥儿朝冷幽茹靠了靠,不语。

穆华微微发愣,白天玩得挺好,怎么一到晚上就不要他?

老太君看着皓哥儿有意无意露出的对冷幽茹的依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担心了几个月,生怕冷幽茹会苛待或漠视诸葛玲的儿子,毕竟当年冷幽茹就是那么漠视诸葛钰的。

安郡王打了个酒嗝,有了困意。老太君柔和的目光自众人脸上逡巡而过,道:“都回吧!”

众人散席,男人喝的略多,由小厮们扶了回去。

北风呼啸,飞雪漫天,外面冷得连鼻子和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乔慧探出本可以放在暖手捂中取暖的手,扶住甄氏的胳膊,柔声提醒道:“娘,我送您回院子。”

甄氏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道:“自己的丈夫出门在即,你做妻子不好生服侍丈夫,送我做什么?”

一分别,少则三月,又怀不上孩子!

窝火!

乔慧委屈得喉头一阵肿痛,距离上次小产已经过了将近一年,她的肚子死活没动静,特别是最近五个多月郡王一直歇她房里,她承的雨露多却还是怀不上……

敛起心底的酸涩,乔慧挤出一个温柔的笑:“那我先回娉婷轩,明早再去向您请安。”

甄氏似有还无地哼了一声!

乔慧福了福身子,放开甄氏朝前面走去。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哎哟”一声惨叫,她忙转过身,就见甄氏滑倒在了雪地里,痛得面容扭曲:“哎哟,哎哟,我的腰喂,断了断了,快断了……”

流珠和乔慧同时蹲下身去扶她,她却一把打开乔慧的手,疾言厉色道:“真是好不敬重长辈!我不就说了你两句吗?却给我甩脸子,把我一个人扔雪地里,想摔死我呀你!”

乔慧委屈得眼眶发红,歉疚道:“对不起,娘,我……”

“哭?你还哭?大过年的你哭什么哭?存心给我找晦气,是不是?”甄氏冷冷地看着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的乔慧,恨不得甩她一耳光!深深深呼吸之后,冷声道,“行了!你想弄得阖府上下都以为我刻薄寡恩,容不得儿媳吗?还不快给我别哭了!”

乔慧的呼吸一顿,强行忍住泪意,却怎么忍也忍不住,她真不是故意要哭的……

甄氏满眼嫌弃地瞪了瞪她:“铭儿是倒了什么霉,居然摊上你这只……”

打算说“不会下蛋的母鸡”,话到唇边又觉实在不雅,便不耐烦地道,“好了!你回吧!好生伺候铭儿,铭儿要走许久,一路颠簸,该准备的东西一点儿也不许给我忘了,明白吗?”

“是。”乔慧含泪拜别了甄氏,转身没入无尽的飞雪中。

回了娉婷轩却没看见乔慧的安郡王喝了碗醒酒汤后便回了天安居接乔慧,远远地就看见自己娘在欺负乔慧,他暗暗一叹,待到乔慧离去才绕道从另一个方向走向了甄氏:“娘。”

甄氏吓了一跳,侧身看向他,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你不是回院子里吗?这么大的雪跑出来干嘛?瞧瞧你这满身雪,冻着了怎么办?”

心疼地说着,甄氏顾不得拿帕子,直接用手拍去他肩头的雪花,须臾,一双素手便冻得通红。

安郡王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语重心长道:“娘,明天我就要出发了,临走前有些话想和你说。”

流珠将雨伞撑在二人头顶,算是勉强遮住了一方飞雪。

甄氏就笑得暖心:“多大的人了还舍不得娘?放心吧,你父亲和上官虹虽不待见你,但你是朝廷大员,他们想动你也得投鼠忌器,况且有你大伯在,绝不会让谁欺负你的。”

“我明白,多谢娘替**心了。”但他要讲的不是这个……

甄氏看向越发丰神俊朗的儿子,欣慰之余又忆起枉死的女儿,眸光一凉,越发觉得乔慧晦气,小汐怀孕的时候也摔过跤,可什么事儿也没有!偏乔慧娇生惯养,滑了一跤就落了胎,害得姝儿暴露,姝儿的死都是乔慧害的!

水玲珑她现在是不敢惹了,便将责任全部归咎到乔慧的头上,也不管诸葛姝到底犯了多大的罪。

安郡王发现甄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知道她又在怪乔慧“害死”诸葛姝了,但诸葛姝先是杀了林小姐,后又杀了他和乔慧的孩子,如此罪孽深重,无法原谅!他定了定神,竭力静气道:“娘,我走的这段时间,拜托你照顾好小慧,我想和她好生过日子的。”

“你……”甄氏气了个倒仰,弄了半天,儿子不是回来寻她,不是和她依依惜别,而是替乔慧那小丫头求情的?一念至此,甄氏火冒三丈,“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眼底都没我这个娘了,尽想着她!你是我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你却偏帮一个外人!你真是……真是要气死我!”

“娘啊。”安郡王眉头微微一皱,“小慧不是外人,她是我妻子,是你儿媳。”

做母亲的,有几个受得了儿子在乎媳妇儿比她多?反正甄氏受不了,甄氏气得鼻子冒烟:“你们成亲多久了啊?长房的龙凤胎都能拿糖吃了,她肚子里什么都没有!还管着你,不让你宠幸姨娘,也不给你纳通房丫鬟!这种妒妇,也就你心思单纯当她是块宝!”

安郡王在官场跌打滚爬久了,别的没学会,为人处事却圆滑了不少,他按耐住心底的不悦,笑着劝慰道:“娘,我对她好,还不是因为她是你给我找的媳妇儿?娘你不信我,难道也不信你自己挑人的眼光?”

这话受用,若乔慧真有那么不堪,岂不是打了她自己的嘴巴子?甄氏清了清嗓子,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嗔道:“行了,知道你舍不得她,好歹是二房的嫡媳,我怎么也会护着的。”

安郡王长吁一口气!

清幽院内,冷幽茹正在指挥岑儿装箱:“……靴子多带两双,羊皮和牛皮的各一双;棉服再加两套,也别忘了薄一点的锦服,回来的时候估计是春天了……”

诸葛流云坐在床头,和皓哥儿一人拿着一个魔方,皓哥儿转得极好,他却有血魂不守舍,余光总时不时地瞟向为他忙碌的妻子,每多看一眼,心底的愧疚便深了一分。

装完行礼,岑儿又将四百两现银装入箱底。

冷幽茹指了指桌上的锦盒:“大的给世子送去,小的给郡王。”

世子四百两,郡王两百两。

岑儿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冷幽茹忙完手头的事,看向床上的爷孙二人,淡道:“该歇息了,皓哥儿随乳母回房。”

皓哥儿低头,好像没听见!

诸葛流云看了看冷幽茹,伸手去抱皓哥儿,并慈爱地笑道:“来,外公抱你回去!”

皓哥儿往后一缩,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避开了诸葛流云的手。

诸葛流云微微一愣,继而笑开:“还想玩吗?明天叫你父亲陪你玩,好不好?”

皓哥儿倔强地看了冷幽茹一眼,又低头继续转着手里的魔方。

诸葛流云无计可施,抬头望向冷幽茹,笑着道:“还是你来吧,他不听我的。”

冷幽茹面无表情地行至床边,俯身去拿皓哥儿手里的魔方,皓哥儿却拽得死紧,冷幽茹稍稍用力,他更加大力,拉拉扯扯间,一滴热泪滴在了冷幽茹的手背。

冷幽茹的长睫一颤,偏过脑袋看向了皓哥儿的脸。

皓哥儿急忙背过身子,眼泪却在冰蓝色床面上晕开了斑驳的痕迹。

诸葛流云愣住了,这孩子入府半年,还从没流过泪,便是上回磕破了脑袋也没掉哼一声,现在,他哭了?

“他这是……”诸葛流云小声问向冷幽茹,这孩子敏感,怕伤了他自尊他也不敢问得太过明白。

冷幽茹的目光动了动,语气如常道:“热水放好了,王爷先去洗漱吧。”

诸葛流云摸了摸皓哥儿因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摇头一叹,起身去了净房。

冷幽茹在床边坐下,从身后拉了拉他小胳膊。

皓哥儿挣开,身子却抖得更加厉害。

冷幽茹脱了鞋子上床,强行扳过他抖个不停的身子,就发现他一张俊美的小脸挂满了泪水。皓哥儿低头想躲,却被冷幽茹拥入软香的怀中,一股淡雅的幽香扑鼻,皓哥儿露出了做梦般惊讶的神色,竟连哭泣都止住了。

冷幽茹尖尖的下颚抵住他头顶,柔若无骨的手一下下轻抚着他脊背:“想娘亲了吗?”

皓哥儿的心口猛烈一震,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冷幽茹放空了视线,盯着前方,思绪一点一点飘远:“是不是看着弘哥儿和湲姐儿都有娘亲,你也很想有自己的娘亲?”

这么小的孩子,最是缺乏母爱的时候。冷幽茹就忽然忆起多年前的诸葛钰,小小的、顽劣的、看似坚强的他,是否也曾经窝在某个角落,无声地哭?

皓哥儿揪住冷幽茹的衣襟,大声地哭了起来,这一刻,他才终于像个四岁的孩子。

冷幽茹将他抱在腿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幽深的眸子掠过一波波意味难辨的暗涌,像黑压压的乌云过境,笼罩了整片清明苍穹,她阖上眸子,将情绪掩在心底,也落下一滴泪来。

紫藤院内,哥儿和姐儿睡得香甜,呼噜声此起彼伏,诸葛钰把玩着他们的小脚丫,难掩笑意:“这么小怎么就打呼噜了?”

水玲珑按了按箱子里的衣物,又塞入十锭金子和几袋银裸子,看向爱着她她也爱着的吉祥三宝,眼底泛起浓浓的柔和:“半岁以内的小宝宝是这样的,过了半岁慢慢就好了。”

诸葛钰对着他们的小脚丫各香了一个,才小心翼翼地放入棉被中并掖好了被角。

小时候受的苦,不愿儿子和女儿也受一遍,所以他一定会平安回来,和玲珑一起把他曾经渴望的全部给他们。

水玲珑就想起了李靖,凝了凝眸,问道:“对了,你查了李靖没有,他到底是不是荀枫?”

谈起正事,诸葛钰的神色一肃,道:“查了,我的人和他交过手,武功套路和荀枫的基本一致,但奇怪的是,他没戴人皮面具,也就是说,这张脸是真的。”

水玲珑关上箱子,又开始整理鞋子:“脸是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他能造出一个金尚宫,金尚宫未必不能得了他真传,又仿造李靖的模样把他变成李靖。生活习性可有转变?”

诸葛钰若有所思道:“这倒是有的,从前的李靖比较古板,和穆华差不多,却没穆华这么聪明,但就在四个月前,他突然脱胎换骨,让名下几乎要倒闭的产业起死回生,随后,他妹妹入京选秀,他便带着财产一并过来了。要说他不是荀枫我都不信,京城这种地方,很瞧不起外地人的,他以泉州富商的名义在京城大张旗鼓地玩弄经济,没有过硬的后台和手段根本活不过一个月。”

水玲珑闻言,脑海里闪过了什么,却太快没能抓住,弱弱地吸了口凉气,她道:“金尚宫呢?可找到她了?”

诸葛钰揽住水玲珑的粉肩,将她微凉的手窝在掌心:“嗯,李靖的确有和一名身材肥胖的蒙面妇人接触,那妇人负责美容院的各项事宜,若我猜的没错,她应该就是金尚宫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不知为何,水玲珑总觉得他们忽略了什么,思量之际,门外传来枝繁的声音:“大小姐,王妃派人送了四百两银子来了。”

水玲珑打了帘子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锦盒:“母妃送的,你明天去谢谢母妃。”

诸葛钰微露出复杂的神色:“嗯,我知道了。铺子里的事儿你别忧心,等我回来处理。”

水玲珑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一家四口,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天上一轮满月,月辉却照不进他所站的地方,黑漆漆的走廊,一路延伸,没有光亮。

穆华再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不要……不要……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又是这个声音,穆华就站在静谧的走廊内,四下张望,但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什么也瞧不见。他抬头望向天上的满月,很奇怪那么亮的月辉为什么照不到这块边角!

他哪里知道,他已经奇怪了无数次,却每次都觉得是第一次。

他转身,打算回房,又认为一切是自己的错觉。

“救命……救命啊……你救救我……”

“救——命——救——命——啊,你——救——救——我——”

穆华霍然转身,果名身着浅蓝色衣裳的女子倒在血泊里,月光终于照了进来,落在她满是鲜血的身上,将衣衫上的竖条纹路映得清清楚楚,却在离她脸蛋一寸时堪堪忍住,她容颜便隐在了暗沉的夜色中。

穆华看不清她的脸,也就无从知道她是谁。

但就在穆华打算救她时,听到了一股嘹亮的啼哭,是婴儿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个称谓在他心底呼之欲出——儿子!

对,那是他儿子,是他儿子出生时的啼哭!

可儿子在哪儿呢?他怎么看不到?

穆华东张西望,企图在暗沉的夜色中寻到儿子娇小的身影,儿子才刚出生,谁把他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了?

啼哭时嘹亮无比,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了他的心坎儿上!

他急得焦头烂额,眼珠子都差点儿瞪掉,却仍没发现儿子的身影。

“救——命——你——救——救——我——”

“不——要——过——来,你——走——开,求——你,别——这——样……”

耳畔传来微弱的、似有还无的求救,他才猛然回神!这儿还躺着一个受伤的女人呢!

他停住脚步,再次朝女人望去,这回,又一个称谓在心底呼之欲出——妻子!

是的,躺在血泊里的是她刚刚生产完毕的妻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妻子怎么会躺在血泊里?还喊着救命?喊着不要过来?

谁?

谁伤了她的妻子?

一道狰狞的笑声悠悠自远方传来,尖锐、高亢、兴奋、阴冷……

穆华听出了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情绪,他的大掌一握,扭过头朝声音的源头忘了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待到他再次看向妻子时,就见她面前多了一道伟岸的身影。

这人是谁?

是杀害他妻子的凶手吗?

他大踏一步,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狠狠一扳,那人转过了脸……

“你醒醒啊!你醒醒!不能在这里睡,会冻死的!”董佳琳推了推凉亭里趴在石桌上睡过去的穆华,叫了无数遍他都不醒,她唯有推他了。

穆华从睡梦中醒来,头一扯一扯地发痛,他按住脑门儿皱起了眉,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看清那人的样貌了!虽然只是个噩梦,但他反复梦到,这说明它或许不是一个虚幻的梦境。

他睃了一眼董佳琳,都是这个多事的女人,害他没把梦做完!他冻死不冻死关她屁事?

董佳琳闻到他满身酒气,猜他是喝多了酒才睡在凉亭里的,寒风刺骨,亏他睡得着。

董佳琳没见过穆华,只看他穿着非富即贵,怕是王府请来的客人,不想他冻死王府要担责任这才好心叫醒了他,而他怎么好像非但不感激,反而挺幽怨似的?

穆华的意识一点一点清醒,望了一眼周围飞雪漫天,眸色一深,他揉着额头说道:“多谢姑娘了。”

实在没好感,男女授受不亲,她居然碰他,哼!

不知廉耻!

站起身,穆华甩袖离去!

却听得一声脆响,诸葛玲的镯子从宽袖里掉了出来,正好滚到董佳琳脚边。

董佳琳躬身拾起,双手递到穆华面前,轻声道:“公子。”

看到镯子,穆华的眼神柔和一分,这回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多谢。”

拿过镯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凉亭。

董佳琳明显感觉到他那一瞬迸发出来的柔情,像温润的春江水,在寒风凛冽的冬季捎来丝丝暖意,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背影望了过去,就见他右拐,走入了枫林,而枫林那边……

若她记得没错,好像只住着一个人:二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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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血二更,趴着求月票!

唉!写皓哥儿这一段,我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小时候是留守儿童,很穷,养在奶奶身边,虽然和妈见的不多,但心里真的很想妈。我记得特别清楚的是上小学二年级,一个男生,我现在都记得他名字,叫X小明。他感冒了,他妈给他送了一碗水饺,他吃了一口就不耐烦地推开了。

我当时那个羡慕啊,就觉得水饺那么好的东西他怎么不吃?妈妈端来的他也不吃?

我一年都见不着我妈一回诶!

特想揍他!

经过这么多年的奋斗,如今总算有能力养活我妈,我妈昨晚还说,你这文要是赚了钱呀我们给陈瑜洛谚(女儿)也办个护照,一家人去泰国旅游怎么样?

嗯,我觉得我妈的提议不错,所以我决定更加卖力地码字,嚯嚯嚯嚯!






【168】发现青鸾

更新时间:2014-8-22 9:08:06 本章字数:17495


大年初一,众人去天安居给老太君请了安,老太君一一发了红包,诸葛流云、冷幽茹和甄氏又给晚辈们发了红包,尔后诸葛流云带上安郡王踏上去往喀什庆的马车。

第二天,诸葛钰也率领三军将士,启程远赴东部。

这是诸葛钰第二次参与大规模战役,却是头一回从京城出发。

据说大雪纷纷扬扬,飘飘忽忽,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仍挡不住闺阁女子的一颗芳心,沿途的酒楼、茶楼轩窗大开,哭着目送诸葛钰的队伍离开,诸葛钰骑在高头骏马上,银色盔甲嵌入皑皑白雪中,宛若驻守严冬的神祗,孤傲清冷,风华绝代。

对于这些人的注视他向来是没什么反应的,不会不屑一顾,毕竟喜欢谁讨厌谁是她们的自由,他无权干涉;也不会感激涕零,因为能让他牵肠挂肚的异性也就是玲珑和女儿了。

想到妻子和一双儿女,诸葛钰冰冷的眸子里漾开一层浅浅笑意,仿若初春的日晖落进心底,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突然,一股淡淡的,似有还无的西番莲香气自远方飘来,他的眼皮跟着就是一跳,好像有两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了他后背。

他忙回过头,自人群和两边的酒楼一一望去,那种温暖的目光却又凭空消失了,但西番莲的香气还在。

他摇摇头,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继续目视前方,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次,他没急着回头,而是凝神聚气,将五感提到最高,但他发现者其实与五感无关,似乎是一种直觉,一种藕丝一般飘在空气中的联系。

就在那种感觉越来越浓烈时,他猛然转身!

就在巷尾看到了一片迎风旖旎的红色衣摆。

女人?

他眉梢一挑,失了兴趣。

男人们一走,诸葛家的生意被提上了日程。尽管诸葛钰一再交代水玲珑不要劳心劳力,等他回来处理。但水玲珑实在无法放任荀枫那个混蛋赚去诸葛家那么多钱,这不,诸葛钰睡过的被窝还是热的,水玲珑就已经来到书桌旁做企划了。

说实话,前世和荀枫生活那么久,她大多数时间在外行军打仗,后来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了,她便终日关在后宫面对一群神经病女人,又是争风吃醋,又是惩治宫廷,讲的最多的话便是“什么东西?敢跟本宫抢凤位?拖出去砍了!”

她在后宫杀得热血沸腾,哪儿有时间管荀枫是怎么整顿经济的?只是荀枫兴趣来了会与她说起,她杂七杂八地学了不少。

丢了毛笔,她拿出自制的炭笔开始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姐儿和哥儿在床上打了一架她也没发现,只是中途小夏喊她喂了两次奶,她喂完又笔耕不辍。钟妈妈劝了两声,她也没听见,枝繁泡了蜂蜜柚子茶,凉了换新的,总共四五杯,她也没看见。

她像魔怔了似的,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路中,一张庞大的商业网络在脑海里渐渐成形,又自笔端慢慢绘出。

雪,悄悄停了,夕阳破云而出,橙红的光霎那间笼罩了整座王府的上空,像青鸾张开了火红翅膀,庇佑王府福泽深厚、子孙满堂。

穆华也在自己房里奋笔疾书,他没想到诸葛家的生意在短短三月内便一落千丈,差到需要动用存款倒贴的地步。如果仅仅是几间铺子,他或许能用他先前的法子进行改良。可诸葛家名下足足有七十八家店铺,酒楼、绸缎庄、粮庄、古玩店、药房、琴行……

当初也不知置办铺子的人怎么想的,弄这么多不同类别的产业有意思吗?好管理吗?完全不专业啊!

没有职业化的管理模式,经济效益和服务品质就都上不去。

李靖就很有规划,休闲会所,韩式美容院,欧式游乐园,专门打理这三项,老子去休闲,老娘去美容,孩子扔游乐园,一家出行,个个享受!而且那些地方的待客态度非常优秀,连他这种极度挑剔的人进去都能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难怪生意那么兴旺了。

穆华一边想着,一边埋头奋笔疾书。

门外的丫鬟禀报了几次开饭,他都无动于衷,不,他压根儿没听见!

丫鬟们不敢打搅他,又将饭菜端去膳房热着,等他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再传膳。

月上枝头,树影斑驳,他才终于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炭笔,他双手展开白纸,看着亲笔绘出的图案,眼前赫然出现了井井有条的店铺、川流不息的人群……

水玲珑丢了笔头,浑身无力地瘫坐在了宽椅上,目光一扫,这才发现白兮兮的窗纸已经没了透明的色泽,屋内烛火轻晃,姐儿和哥儿各自坐在床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仿佛在问,你做什么呢?都不理我们?讨厌!

水玲珑揉了揉酸胀的眼,行至床边,将俩宝贝揽入怀中,左右亲了亲,欣慰一笑:“对不起,娘亲下次不会冷落你们了。”

俩宝贝大了,都能用爪子扒衣服了,水玲珑话音未落,他们便开始了一场奶源争夺战。

姐儿力气小,抢不过哥儿,哥儿一推,她就歪到了一边。

硬的不行,咱们智取!

姐儿的小脸一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哥儿刚刚含住,就被水玲珑拔了奶源,尔后他身子一轻,被水玲珑塞到了小夏怀里。

姐儿咯咯一笑,朝水玲珑张开了小胳膊。

水玲珑抱起她后,点了点她小脑袋,嗔道:“小鬼灵精,就知道欺负哥哥!”

姐儿还是笑,笑得眉眼弯弯,酷似诸葛钰的脸已初现了绝美的容色,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温泉般碎了繁星的眸子,小鼻子小嘴儿,无一不精致完美。

水玲珑就不忍再责备她了。

姐儿愉快地吃奶,时不时瞟一眼愤愤不平的哥哥,尔后冲哥哥甜甜一笑,气得哥哥吹胡子瞪眼!

哥儿“啊呀啊呀”地叫,手舞足蹈。

小夏坐下,也解了衣襟,将奶源送至他唇边,他立马张口含住,不叫了!

屋子还是这间屋子,却少了一个夜夜抱着自己的人,水玲珑很不习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把哥儿抱到身边,看着缩小版的诸葛钰,心头一揪,才惊觉相思成灾。

天微亮,姐儿醒来,小脚踹了踹哥儿,哥儿被吵醒,闹起了起床气,尔后水玲珑被惊醒。

紧接着,枝繁和小夏进来,分别伺候她和一双小宝贝穿衣。

“世子妃,新年好。”小夏喜气洋洋地行了一礼,蒙世子妃恩赏,她得了一笔丰厚钱财,买了最好的伤药,现在丈夫已能下地行走了。

“大小姐,新年好。”枝繁也行了一礼,笑容灿灿,从三年前遇到世子妃,一路风风雨雨,有猜忌,有矛盾,有温情,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鬟,自以为聪明地耍着心机,却被大小姐一次次旁敲侧击,如今再不敢有那些弯弯道道了。而大小姐也从最初的步步为营到眼下的闲适舒坦,吃了苦,流了汗,好在结局圆满。

水玲珑笑着道:“新年好。”摇了摇哥儿和姐儿的小胳膊,“新年好!”

“哦哦哦!”姐儿应了一声。

哥儿“噗”,吐了水玲珑一脸奶泡泡。

钟妈妈和叶茂刚端了热水进来,就看到水玲珑被哥儿喷得满脸口水,不禁齐齐笑弯了腰。

水玲珑抱着哥儿,含笑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真的什么都没变,却又真的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用过早膳,水玲珑叫来小秋雁陪姐儿和哥儿玩,自己则带着图纸去往了清幽院。

清幽院内,冷幽茹和皓哥儿围着小圆桌用膳,皓哥儿过了年虚五岁,冷幽茹稍稍调度了一下他的饮食,杂粮和肉类都多增了一种。

今天的早膳是香菇鸡肉粥、玉米鸡蛋饼、虾仁豆腐、清炒菜苔、蒸番薯、卤水驴肉、奶油馒头、葱花卷,并一小杯水玲珑建议的羊乳。

皓哥儿很认真地吃着冷幽茹夹给他的早点,末了,又干掉羊乳,唇边有了一圈白色沫沫。

冷幽茹轻笑,似有还无,拿出帕子擦了他嘴唇:“今儿不用上学,岑儿带你去曾祖母院子玩一会儿。”

皓哥儿眸光一暗,明显不乐意了。

冷幽茹拧紧他胸前的扣子,云淡风轻道:“又不是不接你不回来,你曾祖母年纪大了,需要人陪,你不是爱吃糖吗?我不在,正好没人管你。”

皓哥儿的眉头一皱,越发不高兴!

冷幽茹又拿过小斗篷给他穿上,并唤来岑儿:“送表公子去天安居。”

皓哥儿巴巴儿地望着冷幽茹,冷幽茹却拿起账本开始算账了。

岑儿领了皓哥儿出去,不多时,水玲珑和穆华一前一后来了。

“母妃,新年好!”二人给冷幽茹行了一礼,水玲珑笑容浅浅,穆华笑意较浓,在门口他恰好碰到儿子,儿子十分优雅地对他行了礼,想起第一次看起来像个野孩子的模样,现在的皓哥儿在气度方面与皇子也不相上下了,这些,都是冷幽茹的功劳。

冷幽茹应景地扬起一抹浅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新年好啊,都坐吧。”

“多谢母妃。”二人分别在檀香木雕花椅子上坐了下来,中间是一个与扶手平齐的四方小桌,丫鬟奉了热茶。

冷幽茹就开门见山道:“再过两天,京城所有的铺子都要开始营业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眼神,投向了二人手里的卷轴。

水玲珑和穆华也注意到了对方的东西,同时有些诧异,却也没多想,做计划书嘛,谁都会。

穆华谦和有礼地道:“我想先听听大嫂的高见。”

水玲珑微笑颔首,看向冷幽茹说道:“我的想法是做步行街。”

穆华浓眉一挑,愕然得睁大了眸子。

水玲珑又道:“李靖的管理模式和产业类别很新颖奇特,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培养不出那么多专业人才,既然服务和新意上比不过他,我们就转战‘便捷’这一优势。”

“步行街?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过。难道是只能走路,不许车入?”冷幽茹带着疑惑问向了水玲珑。

水玲珑点头,这一招是跟荀枫学的,他说他游历西洋时,就看到许许多多的步行街,在那儿,你能吃好、玩好、喝好、买好,生活所需、娱乐设施应有尽有,不再为买钗得去东街、买裙子得跑西街而舟车劳顿:“买哪条街的铺子我想好了,就南二路。南二路共有五十八间铺子,咱们诸葛家的便占了三十四间,只用再买余下的二十四间,这条街就都是我们的了。”

穆华的浓眉又是一条,眼珠子差点儿瞪掉!

“那,李靖会不会也买一条街的铺子和我们对着干?”冷幽茹没注意到穆华的异样,只追问水玲珑。

水玲珑浅浅一笑,自信满满地道:“论地段,京城再没哪个地方比得过南二路了,而且……”顿了顿,水玲珑又笑道,“即使他真的也弄一条步行街我们也不怕,只要他一天是李靖,就一天拼不过我们的人脉。”

开什么玩笑?皇后是冰冰诶,三公主是她儿媳诶,真要拼某方面的力度,李靖是坐宝马也追不上的。

将图纸摊开放在冷幽茹旁边的桌上,“母妃你看,从南二路东头到西头,分别是小吃店、酒楼、绸缎庄、绣楼……”

看着错落有致的建筑图,听着水玲珑有条不紊的讲解,冷幽茹的眼底露出一抹亮色,想了想之后又问向穆华:“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穆华惊讶地合不上嘴儿,他也摊开图纸,里边的规划和水玲珑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分不清谁的更好。

冷幽茹怔忡了一瞬才道:“好巧,你们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穆华赞许地看向了水玲珑,没想到一名深闺妇人能有如此巧妙的心思,连建筑图都画得如此规范,这得耗费多少时辰没人比他更清楚。

这一刻,水玲珑在他眼里无限高大了起来,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这话不假,从前没细看还是怎么,穆华不觉得水玲珑这副皮相多有魅力,而今再一打量,才发现她肤若凝脂、眸若秋波、鼻若悬胆、唇若含朱丹……

好像……真的很美。

穆华的心跳忽而有些加速,他忙撇过脸,平复了心底的异样,回归正题:“嗯,怎么说呢?也不算很相似,我不赞成买铺子的。”

水玲珑挑了挑眉:“不买铺子那你画这些建筑图做什么?”

“买街!”

“……”

穆华眉飞色舞地说道:“我们买下街道,按照统一的风格装修好街道的店铺的外观,然后再对外招租。我们赚的是租金,店铺赚钱或赔钱都是商家的事,我们不承担任何风险。当然,为了确保客源的充足性,我们必须要采取一系列的宣传手段,大嫂有句话我非常赞同,‘只要他一天是李靖,就一天拼不过我们的人脉’,街道的名字我拟好了,就叫‘京城第一街’。”

三天后,京城第一街方案正式启动。

六个施工队连夜施工,于一月底完成了所有装修建设。

水玲珑邀请了三公主做京城第一街的形象代言人,并请冰冰亲自书写了“京城第一街”的牌匾,高高地悬挂于大气恢弘的门上。

女子不宜抛头露面,第一街的管理重担全部落在了穆华肩上,他披星戴月,忙前忙后,愣是将第一街的生意一点一点做了起来。

到三月底,李靖的产业已经有了下滑的趋势,第一街的生意却蒸蒸日上。诸葛家再次赚了满钵,一洗年前的晦暗,所有人的心里都舒畅明朗。

而为了方便穆华办公,冷幽茹特地在花厅附近为他单独建造了一间外书房,第一街的账目、企划方案……全部由他亲自过目和保管。

枝繁闻言就撇了撇嘴:“大小姐,不是奴婢胡思乱想啊,王妃这么器重姑爷,万一姑爷卷款潜逃了怎么办?那诸葛家可就全部瘫痪了!”

水玲珑慢悠悠地喝着手里的茶:“没看王妃到哪儿都跟着一条小尾巴吗?王妃是掐准了穆华的命脉,才放心把一切都交给穆华。穆华真想捐款潜逃,除非他不要他儿子了。”

像水航歌这样薄情寡性的父亲,天底下没几个,而即便薄情寡性如水航歌,待水敏玉和水敏辉也是不错的。

三月三十号,季度结算,穆华一人根本忙不过来,一本接一本的账册源源不断地送入外书房,穆华从清晨算到黄昏,连饭都没有吃一口。

就在他准备先填饱肚子时,药店又出了点儿问题,穆华顾不得吃饭,匆忙上了府里的马车。

冷幽茹和水玲珑得知消息后不约而同地去往外书房帮忙,她们虽不宜长期在外奔波,清点账目还是不在话下的。

当二人抵达外书房时,就发现乔慧也来了。

乔慧温和地笑了笑:“我看二姐夫这阵子好像挺忙,你们也忙,我就过来看看能否略尽一点绵薄之力。”

冷幽茹点了点头:“进来吧!”

乔慧拉着水玲珑的手,和她一道步入了书房。

同来的还有皓哥儿,他不吵不闹,乖乖儿地坐在冷幽茹旁边玩魔方和四巧板,这大半年他虽变化挺大,但仍旧不肯开口说话,对水玲珑一开始的害怕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去,他待水玲珑与待乔慧也没什么不同了。

水玲珑就猜是上官燕给他看过自己的画像,或许讲了一些不大好的言辞,他记在心里便有了阴影。水玲珑见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于是趁着众人不注意小声地问他:“皓哥儿,我问你哦,你入府之前是不是见过我?嗯,或者我的画像?”

皓哥儿抬起小脑袋,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遍,尔后摇头,表示没有。

其实他是不记得了,已经过去一年,很多记忆都模糊了,便是问他上官燕长什么样,他或许也答不出来了。

水玲珑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随手翻开一本账册,打起了算盘。

冷幽茹和乔慧也加入了她的行列,很快,屋子里便响起了算盘珠子碰来碰去的声音。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转瞬便月上枝头。

皓哥儿打了个呵欠,有些累乏,看了聚精会神的冷幽茹一眼,没说话,径自走到院子里荡秋千去了。

冷幽茹难得的,竟在百忙之中分了心:“跟上,看好表公子。”

岑儿应下,追着皓哥儿跑了出去。

水玲珑闷头做事没注意到这一插曲,乔慧却停下手里的算盘看了看冷幽茹,又看了看门口晃动的帘子,总觉得……王妃和她印象中的有些不同了。

算完所有账目,三人同时吁了口气,赚,赚得真多!

三个女人相视而笑,有种携手打了胜仗的感觉。

乔慧忍不住夸赞道:“二姐夫真厉害,铺子里的生意下滑成那样,他也有法子扭转乾坤。我娘和大公主也去过天下第一街呢,简直是赞不绝口!”

这番话没有半点儿水分,如今京城谁人不知天下第一街,谁人不知穆华?李靖在年前挣来的风头已经不剩什么了,而今街头巷尾备受津津乐道的可全都是这位新一届的商业天才。

水玲珑也露出赞赏的眼神:“是啊,做事是没得挑了,肯拼肯冲,李靖不要命,他更不要。”

这是她前世今生头一回见到能与荀枫在经济领域和拼搏精神上一较高下的能人,不得不说,穆华惊艳到她了。

冷幽茹的眼底也溢出丝丝笑意,将账册一丝不乱地摆好,连卷着的边角也一页一页弄好:“小钰那边怎么样了?”

水玲珑如实作答:“将胡敌逼出大周境内了,是否要乘胜追击得看皇上的意思。”

冷幽茹就满意地笑了笑:“都是好样的。”

水玲珑挑了挑眉,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冷幽茹专程夸了诸葛钰一把?该不会……冷幽茹怕她移情别恋看上天才穆华吧?

别开玩笑了,那么古板的人怎么可能是她的菜?再者,她又凶又刻薄,也就诸葛钰当她是块宝,换做别的男人指不定怎么嫌弃她呢。

偏这时,皓哥儿玩得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正好听到冷幽茹的最后一句,他站在冷幽茹身侧,贪婪地望着她。

冷幽茹就轻轻地咧开唇角:“你也是好样的。”

皓哥儿的脸一红,跐溜一下奔出了屋子!

三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穆华处理完药房的事儿回府,就看见儿子在前院跳着莫名其妙地舞蹈,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从未遇到过儿子如此欢脱的一面,他不禁看痴了去。

皓哥儿跳完小秋雁教的《洗澡歌》,猛一回头就发现穆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的笑容迅速一僵,眼底闪过了极强的尴尬。

穆华上前,蹲下身与儿子的视线平齐,并温和地说道:“儿子啊,等父亲解决完诸葛家的经济危机,就带你回南越,好不好?”

“嗯?”皓哥儿发出了第一声和穆华的交流。

穆华心头一喜,将儿子抱了起来:“回南越啊,回我们以前生活的地方,王府虽好,可毕竟不是你我的家,落叶归根,我们属于南越。”

皓哥儿这回听懂了,要离开王府,离开冷幽茹……

皓哥儿的眸子里急速闪过一丝戾气,挣扎着跳下地,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哎——穆承皓!你……”穆华想叫没叫住,摇了摇头,迈步朝书房走去,却与率先出来的水玲珑碰了个正着。

水玲珑今日穿一件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一条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青丝挽成瑶台髻,簪一对红石榴金钗,一支碎银珍珠金丝步摇,并一个扇形红宝石花钿,繁简适中,不过分招摇,也不显得平庸,一分一厘都恰好好处的大气、完美。

穆华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敛起尴尬,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嫂。”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望着皓哥儿逃一般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淡笑着问道:“皓哥儿怎么了?”

穆华没作隐瞒,把刚刚的事阐述了一遍:“……大概,是不愿和我回南越吧。”语气里难掩落寞,诚如他所言,王府再好也不是他的家,终日呆在王府尽管不是寝食难安,却也实在难以理得心安。不过是看在亡妻的份儿上,帮助诸葛家度过一次危机罢了。但事毕,他也势必是要走的,带上儿子一起。

皓哥儿姓穆,不姓诸葛,如果穆华不在人世,诸葛家可以将皓哥儿留在身边,可生父健在,他是去是留得生父说了算,这事儿便是老太爷回来也没二话。穆华能任劳任怨地挺到现在,着实不易。

水玲珑微微一笑,清风扬起她鬓角的发,飞出一线飘逸的色泽:“好生和皓哥儿说,有些东西急不来,孩子的性情很重要,总得他同意,不然又是一次伤害。”

三岁“丧父”,伤了一回。

四岁失去上官,又伤了一回。

加上越来越大的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娘亲已亡,心里阴影必定极重。

穆华定定地看着水玲珑,她不该挽留他吗?不,不是他期盼她会爱上他舍不得他,而是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他替诸葛家创下了无可比拟的商业战绩,他就等于诸葛家的一颗摇钱树,哪怕是为了诸葛家的经济发展,她是不是也应该劝他留下?

可如果她劝了,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失望的!

为了一己私欲置他人处境于不顾的女人他瞧不起!

好在水玲珑没让他瞧不起。

但或许……水玲珑压根儿就不欢迎他,所以一听说他要离开便高兴得欢天喜地?

看来这些天她的友好都是装出来的,这么会装,城府定然不浅,也不知对人到底有几分真心。

哼!

失望!

穆华冷眼一睃:“我还有事,告辞!”

潇洒地踏上了台阶!

水玲珑一头雾水,这人有毛病吧,她得罪他了吗?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而且……毫无缘由的!

算了,不和鸟人一般见识!

水玲珑深吸一口气,自我阿Q了一番,迈步回往紫藤院。谁料,在跨过二进门时,余伯领着一名身形纤瘦的中年妇女与她擦身而过,尔后转过来朝她行了一礼:“世子妃。”

对妇人使了个眼色。

妇人表情木讷,好半响才低垂着眉眼道:“哦,世子妃吉祥!”

水玲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心里微微厌恶,水玲珑摆了摆手,示意她平身,她依言照做,水玲珑又语气和缓地问向余伯:“这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

余伯福了福身子,恭谨地道:“回世子妃的话,这是新入府的粗使仆妇,暂定在浣洗房做事,日后若勤勉能干,再考虑升到别的岗位。”

水玲珑斜睨了妇人一眼,好像觉得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正就是厌恶。

妇人始终将头垂得低低的,做害羞和怯弱状。

水玲珑不由地多看了妇人一眼,但没看出什么名堂便径自回了紫藤院。

走出老远,水玲珑都浑身不对劲儿,蹙了蹙眉,前思后想又仿佛是自己多虑了。余伯是谁?那可是王爷的头号心腹,王爷出行本该带上他,却将他留下就是怕府里有个风吹草动不好应付。

水玲珑挑了挑眉,或许自己该信王爷一回,也信余伯一回!

外书房,水玲珑一走,穆华进入房内,冷幽茹喝着茶似乎在等他,乔慧收拾着桌子,把账册分别归类。

“母妃,弟妹。”他温和地打了声招呼。

乔慧行了一礼,温声道:“二姐夫。”

穆华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眸色一深:“你们……把帐算完了?”

乔慧笑盈盈地道:“二姐夫太辛苦了,母妃便召了我们帮你清算账册。”

意思是,这些都是王妃的功劳。

出发点是好的,但碰上穆华这个奇葩,效果就是……

穆华的心陡然一沉,这些帐既然交给了他就归他管,她们几个想算账为什么把主意打到他的书房来?府里的帐不够多吗?庄子里的帐还少吗?吃饱了没事干把他的账册算完了,那他做什么?

有种即将到口里的美食突然被抢了的不甘!

居然跟他抢账算?

哼!

这女人,真贪心!

但冷幽茹不是水玲珑,穆华再心有不忿也不至于对长辈无礼,他将面部表情调整得很好,标准的立体式微笑,带着淡淡的笑声。

乔慧却是听得汗毛直竖!

冷幽茹放下手里的茶杯,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一枚印章,放在桌上后缓缓地道:“诸葛家的印鉴,好生保管。”

拥有一个家族的印鉴就等于拥有了家族产业的绝对行使权,包括房契、地契、财政……统统都能实施决断。

王府印鉴一共两枚,冷幽茹拥有的是子印鉴,母印鉴在诸葛流云手中。

大家族出身的穆华当然明白这份印鉴的含义和分量,拿到它就等于主宰了王府,这……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穆华不敢接:“母妃,这个……还是您自己保存吧。”

“你来来回回跑也累,放你那儿无妨,只是别丢了。”言罢,冷幽茹站起身,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他,“都是一家人。”

都是一家人?

难道母妃听到他和皓哥儿的谈话了吗?

母妃是想留住他?或者留住皓哥儿?

“什么?王妃把印鉴给你二姐夫了?”湘兰院内,甄氏听完乔慧的陈述,激动得差点儿从贵妃榻上摔下来,冷幽茹脑子进水了吧?居然把号令王府的印鉴给一个外人?穆华再好那也姓穆,不姓诸葛,也非上门女婿,他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王府的,届时,他是两袖清风地走呢,还是用印鉴大干一笔再逃?

乔慧暗恼自己说漏了嘴,不过是想问问印鉴到底有什么作用,怎么婆婆的反应如此之大?她定了定神,说道:“嗯,暂时放二姐夫那儿保存的。”

“暂时?呵呵……”甄氏冷笑,“她就不怕拿不回来?”

如今她是二房,与长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穆华要是哪天生了异心,连带着她也得遭受波及!

所以,她对冷幽茹的这项举措实在是太不放心、太不认同了!

乔慧柳眉微蹙,二姐夫怪是怪了点儿,有些不接地气,但心肠是好的,婆婆能不能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甄氏嗑了一粒瓜子儿,嘲弄地笑道:“是为了皓哥儿吧?”

“耶?”乔慧杏眼圆瞪。

甄氏吐了瓜子壳儿,嘲讽的笑意不变:“没想到啊,这个蛇蝎女人毒了大半辈子,最后居然发起善心了!那是诸葛玲的儿子,她不恨吗?看着不觉得膈应吗?哪怕一切都是上官燕下的毒手,但倘若没有诸葛钰,没有上官茜,唯一的解药便会是琰儿的!我要是她,一定宰了上官茜的骨血泄愤!”

乔慧微微一叹,如果没有诸葛钰,唯一的一颗解药也会被上官燕毁掉,因为他们就是不想王妃和王爷好,就是想毁了冷家和诸葛家的联盟。

甄氏一人喋喋不休,浑然没察觉乔慧早不吱声了:“不是,我就纳闷了啊,王妃向来挺讨厌诸葛钰他们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对皓哥儿好了,你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吗?”

乔慧愣了愣,道:“好像……就是从将皓哥儿带回清幽院开始的。”

甄氏又嗑了一粒瓜子儿,若有所思道:“我当然知道是从领了皓哥儿开始的,不然,她领他干嘛?我是想说,领他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儿?”

特别的事儿?乔慧摸了摸肚子,她有印象的,那天府门口来了一位卖送子观音的仙姑,她和董佳琳都想买,结果没买到,反而被王妃买去了。

乔慧将那日的事大致重复了一遍。

甄氏眯了眯眼,连瓜子儿都忘了磕:“仙姑?长什么样儿有人看清了吗?”

乔慧摇头:“没,听门口的侍卫说戴着斗笠看不见容貌,只知她穿着红色衣裳。”

红色衣裳?甄氏丢了手里的瓜子儿,捧起茶杯陷入了沉思,记忆中也有个人爱穿红衣,美得像西番莲,王爷为了她,真的将喀什庆百里长堤全都种上了西番莲,花开时节,微风一吹,像有熊熊燃烧燃烧的火焰顺着长提一路烧到苍穹之巅。

那是喀什庆所有少女的美梦,便是她年轻时也曾经望着成千上万朵西番莲泪流满面,她就想着,她不奢望谁为她种一千朵一万朵,就一朵发自内心地种下去,她也一辈子对那人死心塌地……

甄氏没了喝茶聊天的兴趣:“你回吧,我累了。”

却说穆华拿了印鉴便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冷幽茹的决断令他惊讶,甚至难以接受,但既然接受了,他便不会再做哪怕一丝一毫的纠结。

他现在急需回房拆看从南越打探到的密函,刚刚并非药房出事,而是他花钱雇佣的江湖蛾子从南越勘察回来了。他去约定的地点付了另一半的金子,尔后带着信件返回。

他不止一次地梦到那种场景,这令他怀疑那根本不是一个梦,而是他曾经遗失的某段记忆。

能被他称作妻子的除了诸葛玲再无旁人,在他的认知里,玲儿是难产致死,可自打梦到妻子被杀后,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并不准确。

他关于过去的记忆模模糊糊。

记得玲儿的样子,记得玲儿的习性,也记得玲儿与他的一些甜蜜温馨,但他总觉得缺少点儿什么,仿佛忘记了十分重要的事情。

会是什么呢?

就是玲儿死亡的真相吗?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颤抖着双手拆开了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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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震惊的真相,玲珑(必看的一章)

更新时间:2014-8-24 10:56:37 本章字数:16360


但令穆华万分诧异的是,探子说玲儿的确是难产导致血崩而亡,并且一旁附赠了产婆画押的证据。

怎么会这样?

如果玲儿是死于非人为的血崩,他频频出现的梦境又怎么解释?他和玲儿那么恩爱,又怎么会虚构出玲儿惨死的梦境?

或许,有人遮掩了最初的真相?

对!一定是这样!

一定有人善后,做了严格的保密工作,就像曾经的上官燕买通府尹伪造他死亡的文书一样,连他身在南越都不清楚自己的“死讯”传到了大周,要不是郭焱千里迢迢寻到他府上,他可能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仍傻傻地在南越寻找失踪已久的儿子。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妻子死于非命,他不仅没能替她报仇,反而在大周锦衣玉食,这跟禽兽有什么分别?

他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替妻子报仇雪恨!

现在抽不开身,但等到天下第一街彻底走上正轨,他就立刻回南越调查事件真相,他不信天涯海角,他会找不到那害了他妻子的凶手!

打定了主意,穆华将信件收入床头柜中,将怀里的镯子也放入其中,看到镯子,心里思念更甚,总觉得人生缺少了什么,他倍觉落寞。

从书架上拿起长笛,他轻轻地吹了一曲。

如月辉流泻天际悠远悠长,也似青松独立山顶寂静寂寥,徐徐地回荡在王府上空。

“咝!”董佳琳正在缝制一个鸳鸯戏水的荷包,骤然听到如泣如诉的笛声,像有一股极强的哀思狠狠地撞在心口,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抖,扯断了一根红色的线,好端端的鸳鸯尾巴就这么毁掉了,她负气一叹!

杏儿一边用抹布擦着多宝格上的玉器,一边杏眼圆瞪地问:“谁在吹笛子呀?好像……蛮好听的样子。”

她不懂音律,只要不是断断续续的她都觉得好听。

董佳琳起身走到门外,望了一眼浩渺星空,再循声侧目,发现声音赫然来自枫林的方向。穆华喜静,便选了一处可谓荒无人烟的院落,正是枫林后。

杏儿拿了一件披风追了出来,给董佳琳披上后说道:“姨娘,外边儿风大,进去吧。”

董佳琳双手紧了紧披风,惆怅一叹,道:“他在思念亡妻,这世上果真有至情至性之人。”

杏儿听了这话本能地就是不喜,作为冯晏颖派来的丫鬟,她有她的职责所在,那就是不论董佳琳得宠无否她都会鞠躬尽瘁,是以,在为董佳琳鞍前马后的同时也有必要起到一些点醒的作用。她看向董佳琳的侧脸,一本正经道:“姨娘,想重新获得郡王的垂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二少奶奶虽说与郡王鹣鲽情深,但一直无所出极不受二夫人器重,姨娘只要多往二夫人房中走走,承雨露的机会二夫人会给你安排的。”

董佳琳闻言却是眸光一暗:“我累了,争来争去争累了。”

杏儿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当初执意要做高门妾的是你,如今打退堂鼓的也是你,不就是被丈夫冷落几个月吗?谁家的妾室不是这么讨生活的?

男人的责任心只争对妻室,这是封建社会的教条,安郡王哪怕与董佳琳新婚燕尔、你侬我侬也不曾真的冷落乔慧,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杏儿凝眸,语重心长道:“但愿姨娘是真的……单纯的累了。”

董佳琳的睫羽狠狠一颤,没接杏儿的话,转身进了屋。

笛声依旧悠悠忽忽,飘荡在楼舍间,徜徉于山水间。

甄氏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气得鼻子冒烟:“谁呀这是?大半夜的不睡觉,吹什么破笛子!索魂还是索命呢?”

想叫流珠把那人赶了,可一想到那顿鞭笞又顿时没了勇气,只得死死地捂住耳朵,默念清心咒,睡觉!

情绪激动的不止甄氏一个,天安居内,老太君抱着枕头哭得天昏地暗,萍儿拿玉米糖、桂花糖、麻糖等十多种糖果哄了一刻钟也不见效,其实她觉得这笛声很好听啊,老太君干嘛要哭呢?

“老太君,您不喜欢的话,奴婢去看看是谁在吹,叫他停掉。”

老太君吸了吸鼻子,泪汪汪地道:“不是,是我想二毛了……”

紫藤院内,姐儿和哥儿异常兴奋,夜深了也没瞌睡,小夏和秋三娘便抱了他们去找小秋雁玩。

水玲珑听到悠扬的笛声,忽觉一股强悍的思念强行从心底裂帛,须臾便占据了整个身躯,轻轻闭上眼,仿佛一睁开诸葛钰就坐在对面,捧着奏折对她微笑。

“你以为谁都做得了本世子的剑下亡魂?本世子只杀漂亮的女人,显然,你离那个标准还很远。”

“世子爷,我不爱吃狗肉!所以,即便狗咬了我,我也懒得咬它!”

“知道你心里苦,想哭就哭出声来,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什么。”

“不要对我这么好……一旦我上瘾了,就会戒不掉……那时……你要是不再属于我,我也不会允许你属于任何人的……”

诸葛钰微微扬起唇角,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道:“我知道我娶的是什么样的人,也能预料到背叛她的下场,如果我哪天真的伤到她了,在她手里‘光荣’是我活该。”

“儿子随你,笨笨的,姐儿随我,顶聪明。”

“嫌弃我和儿子了,是吧?胆儿肥了呀你诸葛钰!”

……

水玲珑摸着皓腕上的手镯,笑出了眼泪。

原来不知不觉间,情思已如跗骨之蛆,亦如琼枝藤蔓,以为今生不可能再为谁跳动的心再次擂鼓了起来。

现在,水玲珑万分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被仇恨击垮了理智,而是给了自己一条可以通往幸福的道路,在得知荀枫对她的好感时,她可以选择为了复仇堕入地狱,但她没有。

对付荀枫不是为了前世的仇恨,而是想守护诸葛钰和她的幸福小家。

许是今晚的笛声勾起了思念无处宣泄,水玲珑笑着取出古琴,也轻轻弹奏了一曲。

似幽幽清风拂过山河百川,似一缕晨曦穿透雾霭厚云,穆华心底的落寞就在天籁般的琴声里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许多。他放下长笛,静静聆听,越听越觉得……亲切!

奇怪。

一曲作罢,水玲珑才想起来白天新研究了一款甜点,她唤来枝繁:“把食谱给二姑爷送去,嗯,顺便送份虫草鸡汤给他补补身子吧,他也够累。”

枝繁拿过食谱,瞟了一眼墙壁上的沙漏,又一想刚才听到的笛声,觉得反正姑爷没睡,晚不晚也没关系。

枝繁转身去了小厨房,与钟妈妈讲了水玲珑的吩咐,钟妈妈立刻热了一盅虫草鸡汤装入食盒。枝繁拧着食盒出了紫藤院。

明月高挂,夜风幽冷。

守门的杨婆子坐在板凳上剔牙,张婆子拿了红线在编手工穗子。

杨婆子啐了一口,不屑地叹道:“我说你一天到晚做这个你累不累?累不累?”

张婆子睃了她一眼,哼哼,不以为然道:“累!但我累得心里踏实!不像你呀整天游手好闲,都不知做了些什么!”

杨婆子就笑了,隐约有那么点儿清高:“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呢!想当年咱俩一同入府的吧,丈夫都死了,我一个人过,你非得改嫁,现在可好了?我逍遥自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呢,份例银子不够还得做手工赚子,照我说,你家那杀千刀的赌棍一条,不是你年老色衰他都能把你给押上桌咯!”

张婆子被戳中痛脚,咬唇瞪了瞪杨婆子,尔后阴阳怪气地笑道:“赌棍怎么了?赌棍他也是男人!我回了屋总有人暖被窝,你才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那个!呵,想男人了吧!”

杨婆子的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撇过脸嗤道:“老娘会羡慕你?得了吧!嫁给那种男人我宁愿受活寡!”

张婆子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了停,目光盯着杨婆子,脑袋却侧了侧,小声问道:“诶,你说,二姑爷搬来大半年了吧!他好像……没纳妾也没碰过哪个丫鬟。这……”

后面儿的话戛然而止。

杨婆子朝里瞅了瞅,微倾过身子,含了一丝不明笑意地道:“院子里的丫鬟个个儿都是貌美如花的,最先的一批姑爷看不上,王妃紧接着又送来新的,姑爷还是没碰,依我看啊,这不正常!”

“嗯?怎么不正常了?”张婆子故作疑惑。

杨婆子在心里鄙视了她一番,明明什么都清楚,却非得借她的口讲出来,偏她嘴贱,一撩拨便滔滔不绝了:“哪个男人没那方面的需要?姑爷不碰,兴许……”

比了个咔擦的手势在下腹。

张婆子一噎,低下了头。

如果真是那方面有毛病,问题可就大了。算了,还是别把女儿召进府。

二人谈话间,一名身形削瘦的粗使仆妇拧了一壶酒走来:“两位老姐姐,你们好!”

杨婆子和张婆子齐齐看向了来人,瞧着面生,没见过!

妇人似是知道她们的疑惑,忙自告奋勇地道:“我姓高,单名梅,是府里新来的下人,被分配来附近做洒扫,日后怕是得常打照面儿,两位老姐姐多担待些!”

言罢,从怀里掏出两个装了银裸子的钱袋,一人递了一个。

俩人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对于这项不成文的规矩见怪不怪,心安理得地收下,看着妇人的眼神已柔和了不少。

妇人打开食盒,端出里边儿的熏鸡腿、腌腊肉、土豆烧牛腩和一壶酒,三个杯子,尔后笑盈盈地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老姐姐们笑纳。”

张婆子开心一笑:“放心吧,日后有好处不能忘了你。”

言罢,和杨婆子一起,将宵夜吃得干干净净,酒也喝得干干净净,反正姑爷这么晚了,姑爷不可能出门,她们也不怕当值时没了形象。

妇人的眸子里飘过一丝冷笑,眼睁睁看着她们倒下,唇角一勾,阔步走进了院子。

等枝繁拧着食盒来到穆华的院子时就看见两名守门的婆子喝得东倒西歪,她狐疑地蹙了蹙眉,好歹当值呢,这俩人的胆子是否太大了些?万一有人闯入院子,她们担不担得起这个责任?

摇了摇头,枝繁迈步进了院子。

谁料,她刚踏上回廊,就听到有人在叫唤:“哎哟,窗子边上怎么没有案桌?别的房间都有……哎哟喂……”

女人的声音!

还年纪不小!

爬窗?

枝繁的眼神闪了闪,迅速踅步回了紫藤院。

天上一轮满月,月辉却照不进他所站的地方,黑漆漆的走廊,一路延伸,没有光亮。

穆华再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不要……不要……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又是这个声音,穆华就站在静谧的走廊内,四下张望,但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什么也瞧不见。他抬头望向天上的满月,第无数次奇怪那么亮的月辉为什么照不到这块边角!

他转身,打算回房,依然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救命……救命啊……你救救我……”

“救——命——救——命——啊,你——救——救——我——”

穆华霍然转身,就见一名身着浅蓝色衣裳的女子倒在血泊里,月光终于照了进来,落在她满是鲜血的身上,将衣衫上的竖条纹路映得清清楚楚,却在离她脸蛋一寸时堪堪忍住,她容颜便隐在了暗沉的夜色中。

这是他的妻子!

但就在穆华打算救她时,听到了一针嘹亮的啼哭,是婴儿的声音!

这是他的儿子!

今晚的月辉亮了许多,穆华揉了揉眼,定睛一看,怪异地发现自己早已离开了走廊,正身处于一间亮若白昼的房间。

一张半人高的窄床,妻子躺在上面,她的心口处横了一扇蓝色布帘,她的脸隐在了后边。

但儿子在哪儿呢?

为什么只看到妻子,却没看到儿子?

“救——命——你——救——救——我——”

一道狰狞的笑声悠悠自远方传来,尖锐、高亢、兴奋、阴冷……

穆华的眼睛一闭一睁,妻子面前多了一道伟岸的身影。他穿着绿色的衣服,戴着绿色的帽子,背对着他,胳膊一动一动,不知在做些什么。

“你走开……走开啊……不要……你这个魔鬼……你走开……”

穆华一怔,妻子叫那人走开!那人在对他妻子做什么?妻子不是在生孩子吗?他是男人,怎么出现在妻子产房了?

“别逃了,你逃不掉的……”

这声,带着绵延无尽的邪肆和罪恶,像点墨般在空气里层层晕染开来,所过之处繁花败尽、生机枯竭,五颜六色霎那间褪去,只剩单调的灰白,死灰一样的白。

穆华打了个机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因为这声太能挖掘人内心深处的阴暗,他现在就有种拿起刀砍人的冲动!

他跌跌撞撞地倒退好几步,却又再次听到妻子的求救声:“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不,他不能走!

妻子还在这个恶魔手中,他必须解救妻子!

他吞了吞口水,按耐住翻腾的惊惧,大踏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狠狠一扳,那人转过了脸……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

一个名字在脑海里破封而出……

嘭!

重物落地,穆华陡然被惊醒,他一骨碌坐了起来,警惕地挑开帐幔,就见一名身形纤瘦的妇人趴在了地上,妇人揉着腰小声痛呼:“哎哟,窗子边上怎么没有案桌?别的房间都有……哎哟喂……”

疼,是真疼,她这把年纪摔上一跤,简直要去见阎王爷了!

穆华警戒心大起,头脑超乎寻常活跃的他在一个眨眼的功夫便给眼前之人定了两条嫌疑罪:一,剽窃,她衣着朴素、发髻简单,无首饰环佩,可见有备而来,而她摔得这样惨应该不懂武功,想来是府里的下人;二,采花,他英俊潇湘又独居数月,怕是早就成了这些欲求不满的妇人的猎物。

哼!

无耻!

穆华随后操起床头柜上的青铜烛台,又迅速摸出枕头下防身的匕首。

“合作来自于报复能力,最好的办法是向敌人展示,你能够在一场打击后还击,而不是向他表明你能在打击后幸存。”

这是谁讲过的话穆华忘了,但穆华觉得非常适用,那名妇人乖乖逃走最好,如果她想硬抢或霸王硬上弓,他会用烛台砸她,即便她夺了他的灯柱子,他还有匕首!

不怕死的尽管过来!

妇人一瞧穆华的架势便狠狠呆怔,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恍然大悟,定了定神,她站起身,一瞬的狼狈之色急速消失,她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优雅地对穆华行了一礼,又优雅地露出了喜极而泣的笑意:“属下给世子爷请安!”

世子爷?

不仅穆华,就连听了枝繁禀报尾随而来躲在床边的水玲珑都深深地震惊了一把!

穆华……是世子?

哪里的世子?

穆华高举着烛台和匕首的手就是一僵,神色也跟着一僵:“你叫我什么?”

“世子呀!”妇人欣喜地往前走了两步,穆华厉声一喝:“别过来!”

妇人忙停在了原地,眼底有愕然之色一闪而过,继而喜滋滋地笑开:“世子,我知道您不记得我了,您丢失了很多记忆对不对?”

穆华一愣,没错,他的确丢失了很多记忆,可这事儿他谁也没告诉,若非真与他相熟,又怎么知晓他的秘密?

水玲珑每多听一句话,心底的骇然便多一分,她怎么不知道穆华丢失了一部分记忆的事儿?穆华看起来非常正常,认得皓哥儿,也记得南越的过往,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正常的人竟然失忆了?

还有,这名怪里怪气的妇人又是怎么认得穆华的?别告诉她,她也是从南越千里迢迢寻来的!

穆华的喉头滑动了一下,疑惑地问:“你叫我世子?如果你真与我相熟,应该知道我是南越穆城主的庶子,没有世子头衔。”

妇人见对方身上的排斥少了些,心头微松,眸子却倏然一紧,一字一顿道:“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是南越穆华!”

轰隆隆!

电光一闪,天际响起一声春雷,不大,却莫名突兀,莫名叫人心惊。

狂风利索地刮了起来,吹得窗棂子呜呜作响,也吹得水玲珑青丝飞扬。

她忙用手抓住迎风乱舞的发丝,努力将惊讶吞入腹中。

如果穆华不是穆华,他又能是谁?

穆华心底的惊诧不必水玲珑的少,他手里的烛台哐啷掉落在地,滚得老远,一直到妇人脚边,妇人躬身拾起,用帕子擦了它边沿,想递回去又怕他匕首不长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身侧的圆桌上。

穆华目光发颤,难掩惊诧道:“我怎么可能不是穆华?你开什么玩笑?我从小生活在南越穆家,我父亲我母亲都是南越人,我的兄弟姐妹也都是南越人,我认识他们,他们认识我,你却突然来一句我不是穆华!我不是穆华,又会是谁?”

水玲珑看了看穆华,再看了看妇人的背影,又想起穆华的各种曾经她没往心里去、眼下却恍然警觉的天赋,瞳仁一缩,难道他们是……

“世子!你是世子啊!你的真名叫……”

“哪里来的刁奴?竟然偷了我的金钗?还不快给我交出来!”水玲珑绕到门口,启声打断了妇人的话。

妇人的心口顿时一颤!

穆华的浓眉微微一蹙!

水玲珑从容地走了进来,一道道闪电将屋子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眼却始终熠熠生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虚伪的锋芒缓缓扫过表情复杂的穆华和惊慌失措的妇人,最后,在和妇人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似嘲似讥地说道:“好久不见啊,金尚宫。”

这不正是余伯带进来的粗使仆妇吗?难怪当时她觉得厌恶,敢情是她乔装打扮的!

向来镇定自若的妇人在听了水玲珑这句话时也没能抑制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她不受控制地身形一晃,水玲珑知道自己猜对了!

原来,李靖是假的,是用来迷惑他们视线的,穆华才是真正的荀枫!

虽然她想不通荀枫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导致性情变得连与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她都认不出来,但无法否认的是,能被金尚宫尊称一声“世子”的除了荀枫,再无他人!

荀枫一定是发现了她对他的习性和手段非常熟悉,无论他做什么动作她都能察觉到他的动向,所以,才想了这么一招,彻底粉碎自己的过往,并建造新的记忆,培养新的习性,这样一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理就用不上了。

上官燕是一枚死棋,从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香消玉殒,她的作用只在于挑起诸葛家的纷争,和引“穆华”入门!

上官燕所作的一切恶事除了报复之外,也是在引起她的怀疑,一旦她怀疑了,便会央人去南越勘察,而南越那边,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全新的“穆华”,只等着她的人将“穆华”带来拆穿上官燕的阴谋!然后,“穆华”凭着与皓哥儿的关系顺理成章地留在王府!

郭焱查穆华是花了心思的,不仅拜访了穆华的父兄,也询问了穆华的奴仆,但去年是穆华失去儿子的一年,穆华本就变得焦躁忧郁、患得患失,又三天两头不在家,是以,大家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荀枫已经从心理上完完全全融入“穆华”这一角色了,他新增的记忆就是穆华人生的缩写,善良的他和普通男子没什么不同,惦记自己的亡妻、深爱自己的儿子。这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情感,任谁都瞧不出端倪。

后来,“穆华”表现出了各种各样的数学天赋,这本身容易惹人怀疑,于是就有了李靖。李靖的到来,成功吸引力她的视线,李靖模仿着荀枫的一切习惯和手段,娶水玲溪、X虐水玲溪,经济制裁镇北王府……

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她相信李靖才是荀枫,同时,也一步步将王府逼入绝境,这样,商业天才“穆华”便能大展拳脚,逐步赢得诸葛家的信任和器重,比如现在,王府的印鉴不就落在了“穆华”的手上吗?

只要“穆华”一纸文书,第二天王府名下的产业可以全部换成别人的名字!

金尚宫瞧着时机差不多成熟了,所以巴巴儿地赶来恢复“穆华”原有的记忆和品性!

没想到啊没想到,荀枫为了对付她、对付镇北王府,竟是启用了一套所有人都完全不会怀疑的策略!要不是金尚宫露出马脚,她哪儿能逮住时机插一杠子?

“穆华”是他,李靖的手段是他设计好的,金尚宫的本领是他教的,他是去年三月脱的身,转眼已到今年三月,也就是说,这个神级妖孽在那时就谋划好了一整年的细节……甚至更久!

水玲珑不敢想,如果邪恶的荀枫觉醒,王府到底还保不保得住。这已不是钱财房舍的问题,而是脸面尊严输得一败涂地,信誉和说服力就得大打折扣的道理。那些追随诸葛家的王臣若是知道诸葛家连自己的产业都守不住,又怎么相信诸葛家能守住他们的未来?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天闷雷,水玲珑阴冷的眼射出犀利的寒芒,直看得金尚宫的心里一阵打鼓,她的手按在桌上,却不小心拂落了刚刚擦拭干净的烛台。

烛台滚了滚,这次滚到了穆华脚边。

穆华这才回神,赶紧拉下帐幔,自己在里面穿戴整齐才恼羞成怒地下了床。他看向不请自来的水玲珑,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这好歹是男人的房间,他又只穿着中衣,她就这么毫不避讳地冲进来了?守门的婆子都……

算了,守门的婆子要是真敬业,也不至于让这名妇人偷跑进来了。

穆华看向金尚宫,想听她把话说完,这时,水玲珑笑了笑,轻声道:“现在打雷,也不晓得姐儿和哥儿有没有被惊醒,我得早些回去,这名仆妇我带走盘问了。”

穆华就想到了皓哥儿,他仿佛能看到他手舞足蹈扭脖子、扭屁股的可爱模样,他怎么可能不是他儿子?他确定他有过儿子,不是谁告诉他,而是他真的忘记什么也忘记不了初为人父的喜悦。儿子出生时的画面已不再清晰,可他抱着儿子小小软软的身子倍觉人生圆满的感觉甚为浓烈。

它绝不可能是假的!

顿了顿,他盯着金尚宫,没有避讳水玲珑,直言道:“我想你误会了,我真不是什么世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丢失了一部分记忆的,我的确有很多事想不起来,可关于我自己,关于我家人,我都记得!你偷了东西我不能包庇你,你随世子妃去吧!”

金尚宫勃然变色,世子明明已经流露出好奇和一分信任了,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生生切断了她和世子的默契!这个水玲珑,从在尚书府她就有所注意,聪明绝顶、心机深沉,的确不好对付!如若不然,世子也不至于想出这种迂回曲折的法子!要知道,世子丧失记忆,也被封了武功,别说诸葛钰了,就连水玲珑都能轻轻松松捏死她,一个弄不好,那是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辅佐世子多年,她还从没见过世子动用这种手段对付过任何敌手,水玲珑是第一个!瞧啊,眼看着离成功只有一步,水玲珑又煞风景地跑出来了!

阴魂不散!

金尚宫越想越气,越气面容越扭曲:“世子!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你关于自己、关于家人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吗?你闭上眼睛想像昨天的事,再对比在南越的事,是不是前者清晰太多?”

不待穆华发问,她接着道,“那是因为你所有的记忆都是我用催眠之法,辅以动态图册导入你脑海的!包括你自认为失忆是一年多前的泥石流事故造成的,那也是我让你这么认为的!”

穆华呆怔了,她怎么连泥石流毁了他部分记忆的事都知道?还有,她说的没错,他关于自己、关于家人的记忆确实是模模糊糊的,他记得自己和玲儿在黄昏下漫步,也记得玲儿冲她微笑,却不……那么生动!难道诚如她所言,这些都是他看图册看来的?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法术?

催眠术水玲珑听前世的荀枫提过,唐朝的唐明皇于开元中秋夜在宫中玩月,罗公远取掷之,化为大桥,其色如银。请唐明皇同登,行至大城阙,日:此月宫也。尔后唐明皇在月宫中看见了一块广寒请虚之府的金字匾额,也看到了宫中仙女演绎的《霓裳羽衣曲》。这其实是罗公远使用了催眠术,在暗示下使唐明皇出现各种神奇的幻觉。另外,还有周穆王看到西极天国神仙下凡,能入烈火,能穿金石等神话故事,都是催眠后幻觉的表现。只是除了荀枫,好像她身边的人都无法理解这些想象源自于催眠术。用荀枫的话解释就是——迷信!

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微眯了一下,正是道:“妹夫,你可别她胡言乱语,你是穆华!是玲儿的丈夫!是穆承皓的父亲!不是什么世子!你仔细想想,你遭遇泥石流并丧失了部分记忆的事当真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比如贴身丫鬟和长随,又比如……大夫?”

大夫?穆华眼睛一亮:“对了,我是受着伤回来的,我请了大夫,也和大夫讲了我的情况,大夫说泥石流对我的冲击太大,所以我的记忆就受影响了。”

水玲珑松了口气,乖乖,真被她给蒙对了!敛起心中的窃喜,水玲珑一本正经道:“保不齐是她从大夫口中得知了你的病情,尔后加以利用呢!想想上官燕都能去南越偷孩子,也或许她是许久以前上官燕埋下了一颗棋!”

穆华冷沉的目光“唰”的一下投向了金尚宫,金尚宫一口浊气堵在胸腔,差点儿就要爆炸:狗屁的大夫!那也是虚假的记忆啊!世子动完脸部手术,即刻就去往了南越顶替穆华,哪里请了大夫?世子自己就是大夫!

但现在……现在世子被水玲珑唬得团团转,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也对,被封存了记忆和劣根的世子在某方面单纯得跟个毛孩子似的,实在缺乏辨别是非的能力!

该怎么办?她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恢复世子的记忆?

金尚宫急得抓心挠肺!

她在抓心挠肺之际,水玲珑的大脑也没停止思考,身边的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荀枫,是握有王府印鉴的荀枫,也是将来有可能推翻云氏统治,把天下据为己有的荀枫。

她到底要不要直接一刀杀了他永绝后患?

以她的身手,干掉两个不会武功的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犹豫间,金尚宫突然激动地开口:“世子!你听我说,当初我用催眠术给你洗了脑,导致你性情大变,但你放心,我可以帮你恢复的!你只要给我一次机会,我就能向你证明,你是平南侯府的世子荀枫!”

水玲珑声若寒潭道:“胡闹!平南侯府的世子已殇,你难道要拐骗我妹夫顶替他人的名号四处为非作歹吗?”

不是……不是……你现在的身份才是顶替的呀!金尚宫的肺都要气炸了,水玲珑这个小煞星,哪里是世子命中的贵人?这根本……根本是克星啊!

荀枫的眉头高高皱起!

水玲珑冷冷地呵斥完金尚宫,又对穆华语重心长道,“她自己也说了会洗脑,保不齐她用那什么妖邪的催眠术把你现在的记忆清空,给换上荀枫的,那时,你连皓哥儿是谁都认不出了。”

提起儿子,荀枫心头一软,眉头舒展开来。

水玲珑趁热打铁:“再说了,荀枫早不是什么平南侯府的世子,他被逐出荀家了,又是朝廷钦犯,她呀,也不知是谁派来的,压根儿就是希望给王府扣上一顶窝藏钦犯的罪名!”

看向金尚宫,疾言厉色道:“说!是不是李靖派你来的?李靖在生意上拼不过我妹夫,就想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掉他?你回去告诉李靖,他要再敢使用这种不光明的法子进行恶意报复,我不介意以暴制暴,端看是他的护卫强悍,还是镇北王府的暗卫厉害!反正,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我妹夫一根汗毛!”

很大义凛然!

很斩钉截铁!

很豪情万丈!

荀枫就看向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他的水玲珑,心底淌过了一股涓涓暖流,但同时,也在心里为诸葛钰默哀了三秒钟,好可怜,娶了个悍妇回家!

金尚宫凌乱了,这都什么事儿啊?黑的变成白的,白的变成黑的了!

急得半死的金尚宫捶了捶拳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儿一亮,说道:“世子!我有证据!就在这个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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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号更新+好文推荐

更新时间:2014-8-24 10:59:19 本章字数:2844


熬不住了,先睡,24号下午四点更新。

另外,推荐一篇朋友的宅斗文文。

作者:凝望的沧桑眼眸

《盛宠庶妃》简介如下:

穿越成一名小小的庶女,秋明月既不自怨自艾,也不悲天悯人,而是悠闲的过着她的小日子。她的愿望很简单,只是保护母亲和弟弟平安长寿。可为毛那些人就不那么见不得她好呢?嫡母刻薄,处处找茬。嫡姐刁蛮,针锋相对。嫡妹伪善,处处算计。还有各位叔叔婶婶,堂姐堂弟堂兄堂妹,个个不省心。终于某一天,某女怒了。

我靠,老虎不发威当老娘是病猫?

嫡母陷害欲毁清白?我李代桃僵,让你抱着你的宝贝女儿在角落里哭吧。

嫡姐颠倒黑白,强加罪名,欲害她失宠。我让你打掉牙往肚子里吞。

嫡妹笑里藏刀,借刀杀人,我让你自食其果。

姨娘算计、庶妹帮凶…小小宅院里每天上演不同好戏,热闹非凡。

为了应付这一群三姑六婆,秋明月既费脑力又费心力,还得想尽办法求得圣旨把母亲升为平妻。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天降厄运。

什么?要她嫁人?嫁给荣亲王世子?那个从六岁起就坐在轮椅上据说活不过二十岁且不举的残废?

可嫁过去她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王妃面善心恶,不怀好意。太妃精明狡诈,心思狠毒。大伯心机深沉,欲夺权位。妯娌小姑小叔冷眼相对,各谋算计,处处打压…

这些也就罢了,可…

妖孽夫君不举?我靠,谁说的?那老娘肚子里的孩子哪儿来的?他身中剧毒活不过二十岁?我靠,那抱着她的人是谁?

精彩片段一:

“世子,世子妃的嫡母要对她施以家法。”

“来人,砍了那女人的手。”

某人满面黑线!

又一日。

“世子,世子妃不小心打碎了王妃精心培育的墨菊。”

“嗯,母亲闻起来就说是我打碎的。”

“…”

“哦,对了,派人到宫中去说一声。我记得上次苏州太守进贡的一盆凤凰振羽,既然世子妃喜欢,就去内务府吩咐一声。”

某人嘴角抽搐,“可那凤凰振羽已经被皇上赏给淑妃娘娘了…”

“告诉淑妃,那盆花本世子要了。”

某人风中凌乱了!

精彩片段二:

某侍卫急匆匆而来,“世子,太妃说要给你选侧妃,人已经在门外了。”

“赶走。”

“可是…”

“滚!”一块砚台瞬间飞了出去。

侍卫堪堪躲过,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世子妃听说后带着丫鬟回娘家了…”

话还未说完,眼前一阵风闪过。眼前哪还有人影?

精彩片段三:

太后寿宴,琳琅满目,觥筹交错,酒过三巡,邻国皇子提出和亲。

“陛下仰承天恩,仁义天下,我皇敬重,愿与大昭联姻,结为秦晋之好,永不开战。”

大昭朝臣面露喜色,皇上面色不改,眼中含笑。

“皇子千里迢迢远赴我朝,朕岂能不允?”他看了眼坐在下方面色含羞的几个女儿,面色更为柔和。

“朕的长公主也有十五岁了,就…”

“陛下。”

男子却突然打断了他,双眸诚挚而坚决。

“我已心有所属,但望陛下成全。”

皇上一愣,长公主又羞又怒。

“不知皇子…心属何人?”

男子微微一笑,如玉的手指向坐在席间温雅沉静的秋明月。

“她。”

一言落,满座皆惊。

简介无能,具体内容请看文,本文宅斗+阴谋+爱情,男女主身心干净,一生一世一双人






【170】玲珑巧嘴定乾坤,来客

更新时间:2014-8-24 15:46:21 本章字数:14426


“够了!你先是灌醉了守门的婆子,又是爬了我妹夫的窗子,你口口声声说证据在房间里,指不定就是你什么时候给放的呢!谁知道白天你有没有趁人不备溜进来?”冷冷地训斥完金尚宫,水玲珑转头对荀枫道,“你可别被她骗了,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的本心,想想皓哥儿。 ”

“你……你……”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水玲珑排第二,则无人敢认第一!这个女人真是……真是太可怕、太可恨了!不过她也未免太小瞧世子的智商了!世子早料到他日没这容易接纳她,所以早早地作了暗号,就放在自己身上!金尚宫轻蔑一笑,眼底闪过了一丝得意,看向荀枫自信满满道:“世子,你身上……”

“你出去。”

“……”金尚宫一愣,荀枫加重了语气,颇为不耐道,“我说你出去!不要再这儿添乱了!不管你是何居心我都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

“世子,我是金晨啊!”金尚宫拍着胸脯保证道。

荀枫眉头一皱,没印象!

水玲珑冷眼一睃,道:“金晨金尚宫可不是长你这副模样!她体态丰腴、面色红润,瞧你形同枯槁、容色恹恹,哪里有半分金尚宫的影子?我未出阁前曾经得金尚宫教导礼仪典范,内心十分敬仰她的气度和学识,她才做不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

又面向荀枫,“妹夫你若是不信,大可到尚书府问问,金尚宫曾在尚书府住过月余,上至我祖母,下至粗使仆妇,全都认得她!当然啦!她能假冒金尚宫,或许化妆易容过后真的有几分像对方也说不定。”

金尚宫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许整容不许减肥吗?她的脸是易过容的,现在却完全站不住脚跟了。

水玲珑这张嘴儿,怎么没去做状师?

金尚宫最终被迫留下身上的钱银,愤愤不平地走了,不杀金尚宫是做给荀枫看,显得自己不心虚、不紧张,况且荀枫能传授金尚宫这种本领,未必没有传授给别人,杀,是杀不光的。

人一走,水玲珑就眯了眯眼,蛊惑道:“妹夫,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不当讲。”

穆华心里乱糟糟的,语气也失了平日的和缓:“大嫂有什么尽管说吧。”

水玲珑就一本正经,循循善诱道:“不是我杞人忧天,而是李靖的确有几分本事,那名妇人我先前见过,是余伯亲自招入府的,你在府里住了大半年,余伯为人处事如何无需我说你也清楚,父王出远门特地留了他相帮母妃,这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肯定。可就连他都没能发现妇人的端倪,这说明对手十分强大。”

穆华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按照水玲珑铺设的方向思考了过去。

水玲珑打量着他若有所思的神色,说道:“这回她没偷走我的东西,也没成功误导你,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下次。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你突然醒来就拥有荀枫的记忆了,那时的你,又该何去何从?”

穆华一愣,这问题不好回答!

“怎么会?我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

“狮子还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你一辈子不出府,一辈子不与人打交道吗?不能吧,只要你和外界接触,他们就有机会接近你甚至迷晕你,一包迷药几两钱,而你眼一闭一睁却已不若从前。你忘记了没什么,皓哥儿怎么办?他这么小便没了娘亲,难道要他再失去父亲?”水玲珑渐渐入戏,语气里含了不难察觉的悲悯,她自己都快要佩服死自己了,真能掰啊。

儿子是他唯一的弱点,他陷入了沉默。

水玲珑趁热打铁:“想想皓哥儿,为了他,你一定要坚决抵制假象,即便真的有了荀枫的记忆,即便他们拿万千金银、百里和川诱惑你,你也一定要保持本心!”

穆华的眸子里涌上一层坚定:“没错,为了儿子,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要怎么保持?我变成那人的话,就不记得我是原本是谁了怎么办?”

真上道!水玲珑看着他呆呆懵懂的模样,又想起曾经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气场,心里那个解气啊,像夏季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一个字,爽!

水玲珑用帕子擦了擦嘴,掩住唇角的笑意,“正色”道:“我建议你,写下字条,提醒自己,如果哪天突然有了荀枫的记忆,千万别相信!你标明日期,我和你都按手印画押,这样,你到时候看字条就明白了。”

荀枫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嗯,大嫂所言甚是!我一定要防患于未然!不能落入他们的圈套!多谢大嫂了!”

水玲珑想笑,憋得快要尿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荀枫那个混蛋真是谁摊上谁倒霉,你可千万别被李靖他们迷惑了。”

荀枫一脸惑色:“荀枫很混蛋?”

水玲珑无比郑重地道:“是啊,薄情寡性、诡计多端,连至亲的妻子和骨肉都能舍弃,这种人,你要是变成他,不觉恶心吗?”

荀枫想了想,再次点头:“若是连妻子和骨肉都能舍弃,那他真是没脸活在这个世上,老天爷早早地收了他去是对的。”

噗——

水玲珑怎么觉得这话从荀枫口里讲出来这么有喜感?

荀枫走到书桌旁,依照水玲珑话写了字条,尔后拿出红色印泥,由自己和水玲珑各留了一个掌印。

看着纸上的大手和小手,他的心底莫名地悸动了一下,却也只是一瞬便被新的事情盖了过去,他收好纸张,面色沉静地问向水玲珑:“你刚刚有提到王府暗卫,你能调动他们吗?”

水玲珑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缘何这么问却如实答道:“嗯,有一、两个能调动的。”

是诸葛钰留在外院,万一她出行便充当车夫保护她的。

好歹二人也算经历了一场患难,荀枫便没那么排斥和遮掩,他将自己梦里的场景讲了一遍:“……玲儿的死定有蹊跷,我头部受创记不得太多,派人查又没查到,时隔四年多,对方将蛛丝马迹抹得干干净净也不是不行。我想请你派暗卫帮我调查一个人,他就是杀害玲儿的凶手。”

言罢,他取下脖子上的木牌,递到水玲珑手中,“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戴着它,现在我才明白,一定是我当初查出他是凶手了,却没办法立刻找到他,这才做成木牌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了杀妻之仇!”

水玲珑狐疑地眨了眨眼,金尚宫导入荀枫脑子里的记忆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可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和记忆相悖的梦?这梦……是记忆的一部分,还是荀枫自己凭空的想象?

诧异地接过木牌,水玲珑定睛一看,呼吸霎时顿住,这个姓氏……

回了院子,枝繁见她回来,忙站起身将她迎到椅子上坐好,并打来温水,绞了帕子替她擦脸:“大小姐,那人是谁呀?为什么半夜跑姑爷院子?”

若是个丫鬟,她便要以为她想爬床了,可一名半老徐娘……

不过,姑爷那长相确实俊俏,比世子也不差的,也难保有耐不住寂寞的妇人垂涎欲滴。

水玲珑与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忽略她的问题,累极了似的按着额头道:“姐儿和哥儿醒了没?”刚打了几声雷。

枝繁擦了水玲珑的脸和手,没因水玲珑不答话而失落,而是微笑着道:“没呢,雷声也不大,姐儿哼了两声,估计有点儿受惊,却没醒过来,哥儿一直睡得好好。”像头小猪。

水玲珑行至床边,摸了摸儿子女儿的小手,眼底溢出浓浓的幸福。

翌日,水玲珑叫来了郭焱和三公主。

姐儿哥儿九个月大,已能站立,此时正坐在水玲珑设计的学步车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偶尔俩人碰一碰,你抓我一把,我挠你一下,哭得惨兮兮然后各自被乳母分开,不多时又笑眯眯地玩了起来。

三公主总能在水玲珑这儿看到稀奇古怪的物件儿,对学步车便没那么惊诧了,她蹲下身,拿了摇铃逗哥儿和姐儿。俩孩子都顽皮,冷不丁便将她光鲜亮丽的发髻扯得七零八落,她也不恼,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孩子。

水玲珑身子稍稍后仰,瞄了瞄纱橱后的三公主,问向郭焱:“你们成亲一年多了,三公主还没动静吗?”

郭焱的神色就略显尴尬,起初他挺排斥行房,都是三公主主动勾引他,所以次数并不怎么多,但最近几月,二人的房事频繁多了,却仍没整出个孩子。

水玲珑一瞧郭焱这神色心里便有了答案,这和前世不相符啊,前世的三公主和郭焱大婚没多久便有了孩子,可见三公主是能怀孕的,今生二人圆房的时日虽略微推迟,但也没道理一直怀不上。

心里这么疑惑着,面上却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无妨,过几年二人世界也挺好。”

郭焱松了口气!真怕水玲珑怪三公主不孕,郭大夫人就有些微词了,隐隐透出让他纳通房的意思,被他委婉得回绝了。女人多了后院容易起火,前世荀枫的后宫不就天天明争暗斗不断?就连水玲珑也是遭了水玲溪的暗算,他可不想自家变得乌烟瘴气。

却突然,水玲珑补了一句:“请太医看看。”

郭焱……默!

水玲珑剥了一瓣橘子送至郭焱唇边,郭焱含着吃下,水玲珑就忆起荀枫的情况,在告诉他与不告诉他之间暂时选择了后者:“哦,对了,我问你一件事儿,你去南越可认真查过诸葛玲的死因了?她到底难产还是有人蓄意谋杀?”

郭焱目光一凛:“当时我怕是上官燕动的手脚,所以我认真查了,连产婆的家人都一一问了,的确是难产,疼了三天三夜才生下来,一生完就血流不止,产婆束手无策,穆华又请了大夫,但她还是香消玉殒了。”

“哦。”水玲珑凝眸,应了一声,心中越发疑惑,荀枫为何笃定诸葛玲是他杀?连凶手的名字都知道?那个梦境到底是穆华的记忆还是荀枫的?如果是荀枫,今生荀枫没有和谁生过孩子,难道是前世记忆?她死后发生的事?反正她死之前是没有哪个宫妃生孩子遭了暗杀的。

郭焱看着她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你发现诸葛玲的死有蹊跷啦?”

水玲珑摇了摇头:“暂时不好说。”

没了下文。这么重要的事还是问问诸葛钰比较好,郭焱有能力,只是终究年轻了些。

送走了郭焱和三公主,水玲珑又起身去往了清幽院。

清幽院内,皓哥儿玩累了,正在泡澡,今儿泡的时间略久,冷幽茹看了会儿书便有些不放心,唤了两声没反应,她放下书本,起身去往了净房。

时隔一年,皓哥儿的性情发生了很大转变,但仍不开口说话,能识字能写自己名字,就是连哼都不哼一声。

冷幽茹推开净房的门,皓哥儿正窝在已经没了热气的水里玩魔方,一股冷风迎面扑来,皓哥儿的头皮一麻,望向了冷幽茹。

啪!

魔方砸进水里。

水花四溅,皓哥儿意识回笼,忙低头一看,好小,捂住!

“谁告诉洗澡的时候能玩魔方的?”冷幽茹不怒而威地问完,拿了毛巾径自走到浴桶边,就见皓哥儿双手捂着小鸟儿,一脸窘迫,她长睫一颤,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站起来!”

皓哥儿红着脸不动。

冷幽茹干脆伸出胳膊,将他从水里捞了起来,水花湿了她满身,她却仿佛不知道寒冷,就用毛巾专注地擦着皓哥儿的小小身子:“以后不许在洗澡的时候玩东西了,知道吗?”

很严厉的口吻!

动作却很轻柔,像阳光下的柳絮,缓缓带着暖意,一寸寸抚过他身子,皓哥儿的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点了点头!

冷幽茹为皓哥儿擦干身子,又一件件替他穿了衣裳,这时,岑儿禀报,水玲珑来了。

皓哥儿拉着冷幽茹的手,和她一起去了外屋,见到水玲珑,皓哥儿规矩地行了一礼,水玲珑就看着他们大手拉小手的模样,微露出一抹笑意来:“皓哥儿又长高了呢!我记得刚来那会儿才到我肚子。”

冷幽茹摸着他小脑袋,眼底漾开一丝柔和:“三尺三。”

说的是身高。

水玲珑眨了眨眼,真精确!

冷幽茹和水玲珑分别在椅子上坐好,皓哥儿就很自觉地搬了个小板凳,挨着冷幽茹坐,也不等谁吩咐便拿起魔方玩了起来。从水玲珑的角度看去,他的身子略有些倾斜,似乎想靠着冷幽茹。

像冷幽茹这种精致高贵的女子,大多数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喜欢和崇拜,在皓哥儿眼里冷幽茹就是一个仙女,能和仙女一起生活,那是福气。

水玲珑笑着喝茶,眼神扫过皓哥儿,却没说话。

冷幽茹的睫羽颤了颤,拍着皓哥儿的小肩膀道:“去书房描红,描完十张再出来,晚上奖一块椰汁红豆糕。”

今天该描的已经描完了,再多做任务皓哥儿有些不高兴,但听到后边的椰汁红豆糕他又释然,起身给冷幽茹和水玲珑行了一礼,这才去往了纱橱后的小书房。

岑儿奉了茶,冷幽茹端起茶杯,开门见山道:“找我何事?”

水玲珑就把金尚宫装成仆妇混入府,企图帮荀枫寻回记忆的事说了一遍。

冷幽茹骇然变色:“你的意思是,这个穆华是假的?他的脸……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没这么好隐瞒。水玲珑按了按眉心,道:“不是,是动了手术变成了穆华的模样,包括嗓音也服用了特殊药物使其改变,字体、生活习性、记忆……全都和原先的不一样了。”

“世上竟有如此玄乎的法术?”冷幽茹惊讶得久久无法回神。

她曾听荀枫提过,在幽闭的空间给人洗脑的话,效果非常好,那些做传销的、宣扬邪教的就是利用的这种途径,但这种理论讲出来冷幽茹未必能理解。水玲珑晃了晃手里的茶杯,温声道:“是啊,幸亏阻止得及时,不然真让荀枫恢复记忆,咱们王府就麻烦了。”

印鉴还在荀枫手里呢!

冷幽茹握着茶杯的手指捏出了点点白色。

水玲珑又道:“母妃也别太担心,现在他心里完完全全认为自己的穆华,对皓哥儿也是真心的。”没说立字据的事。

冷幽茹长睫微颤。

水玲珑看破不说破,只道:“母妃打算如何处置他?”

是留下继续做“穆华”,还是交给朝廷?亦或是未免有人乱扣罪名,直接……杀掉?

冷幽茹望了一眼纱橱后的小身影,淡道:“你容我想想,稍后答复你,这事儿都先别声张。”

窝藏朝廷钦犯,这是一项重罪,虽不至于抄家灭族或砍头,却也不容小觑。

水玲珑欠了欠身子,轻声道:“好,全听母妃的吩咐。”

冷幽茹颔了颔首,水玲珑告退。

冷幽茹的眉头微微一皱,细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泛起白玉般润泽的光,她理了理鬓角的发,起身去了小书房。

皓哥儿正站在书桌后,有板有眼地描着大字,最初他连握笔都不会,是冷幽茹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教的,他不爱练书法大家的字帖,专练冷幽茹的,好在冷幽茹写得一手好字,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隽秀,倒更大气磅礴、意态跌宕。

“皓哥儿。”冷幽茹敛起眉宇间的凝重,扬起一抹清浅的笑。

皓哥儿扭头看向了她,眼底闪过诧异。

冷幽茹行至他身边,看了一眼他写的字,赞许道:“有进步。”

皓哥儿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冷幽茹的视线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问道:“皓哥儿你喜欢父亲吗?”

皓哥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竟是……这样快!

冷幽茹笑了笑:“嗯,描完了给父亲送去,让他看看你进步了没有。”

皓哥儿一瞬流露出的警惕渐渐散去,高高兴兴地低头描红。

下午,水玲珑陪哥儿和姐儿拍手做游戏,岑儿送了一两本账册过来:“王妃说这是下个季度的预算,请世子妃做出来后去外书房找姑爷盖个章,盖完了就该分发到各个庄子了。”

下个季度的预算明明在三天前就算过并盖了章的,冷幽茹缘何又多来一次?

水玲珑探究的目光投向岑儿,岑儿只笑着,没有解释的意思,水玲珑一时没猜出来冷幽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拿在手里,道:“嗯,我弄完会派人给母妃送去的。”

岑儿笑了笑:“多谢世子妃了。”

“啊?什么?预算?”乔慧接过岑儿递来的账册,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眸子,二房的预算她早早儿地就交了呀!怎么又要重算?难道……她之前算的不合格?

乔慧心里一阵打鼓,拿了账册什么也没干,连饭也顾不得吃边在房里打起了算盘。

荀枫在外书房奋笔疾书,天下第一街是收租,但诸葛家名下还有其它的产业,他正在根据每个店铺的运营情况核算下季度到底进哪些货品最能提高销量。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

荀枫没听到。

咚咚咚!

敲门声放大了一倍。

荀枫揉了揉额头的功夫,听到了有人敲门,他眉头一皱,沉声道:“谁?”

乔慧吓了一跳,二姐夫好像……不高兴?!捏了捏账册的边角,乔慧硬着头皮道:“二姐夫,是我,我算完了二房下季度的预算,想找你盖个章。”

荀枫的眉头微微舒展,放下笔,拿出印鉴和印泥:“哦,是小慧啊,你进来吧。”语气缓和了几分。

乔慧松了口气,推门而入,将手里的账册翻开平放到桌面上,荀枫用蘸了印泥的印鉴在日期处盖了一枚红印:“好了。”

乔慧收起账册,微微一笑:“多谢二姐夫。”

荀枫客客气气道:“不用谢,应该的。”

女人和男人不同,女人的心思细腻,关乎细节,乔慧的目光一扫,便瞧见桌上没有动过却已失了热气的饭菜,劝道:“二姐夫要注意身子,不要因为工作耽误了正常饮食作息,会落下隐疾的。”

荀枫明知她是好意,却仍忍不住闪过一丝不耐,忍住不耐,他语气和缓道:“嗯,知道了。”

乔慧发现荀枫根本没有听进去,还想再劝,荀枫已经提笔开始清点账目了。乔慧摇了摇头,迈步出了院子,却不是返回娉婷轩。

就在荀枫好容易再次进入工作状态时,水玲珑来了,也是盖章。

荀枫的呼吸一滞,脸色不好看了。

耐着性子处理完水玲珑的事,老太君身边的萍儿又来了,手里拧着食盒,并将老太君的话如实转达了:“二姑爷,老太君说了,叫奴婢亲眼看着您吃饭,您吃完了奴婢的任务才算圆满完成,请二姑爷别让奴婢为难。”

荀枫的脸都绿了!

今晚,荀枫频频被骚扰:长房、二房、膳房、库房……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荀枫终于忍无可忍找到了冷幽茹:“母妃,印鉴还是放您这儿比较妥帖。”

冷幽茹“无比诧异”地道:“哦?怎么了呢?”

荀枫很诚实地将这几天的遭遇阐述了一遍,又道:“我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一旦思路被打断,再次进入状态就需要时间。”

铺子里还好,都是他主动一一找过去,不像身在王府,却是别人一一找到他。

“这样啊。”冷幽茹仿佛很是为难的样子,“我闲来没事,倒是不在意谁多往我这儿跑,可你本就很忙,还要跑来跑去的,我看着心疼。”

荀枫受宠若惊道:“无妨,我是男人,走几趟没事的。”

冷幽茹将印鉴接在手里,淡淡笑开:“既如此,那就依了你。”

荀枫如释重负!

事情传到水玲珑耳朵里时,水玲珑笑了,冷幽茹好手段,摆了荀枫一道,荀枫还得跟她说谢谢。而冷幽茹用如此隐晦的法子要回印鉴,说明冷幽茹想冒险留下荀枫。

前世荀枫诓着她南征北讨,这辈子她骗着荀枫鞍前马后。

看着荀枫每天为了诸葛家的生意忙得焦头烂额、夜不能寐,水玲珑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她也曾这样尽心尽力,把他的帝国大业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却没换来他一丝一毫的感动,一如而今他鞠躬尽瘁,她也没有丝毫动容。

或许这就是债,是上辈子欠下的债!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进入六月,月底,姐儿和哥儿周岁,都能说话能走路了,哥儿走得稳,姐儿经常摔跤,额头和鼻子都磕破了好几回,水玲珑才不得已做了一个学步带。

水玲珑盘膝坐在草地上,上穿一件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下着一条缕金挑线纱裙,墨发挽成单髻,用蓝色丝带斜斜地固定于脑后,微风一吹,丝带翩飞,勾勒着她白玉一般的脸庞,美丽不可方物。

她张开双臂,朝三米远处的哥儿和姐儿笑着道:“快到娘亲这里来!”

哥儿和姐儿同时朝水玲珑蹒跚地走了过来。

姐儿中途摔了两跤,叶茂在身后拉着学步带倒是没摔疼,却耽误了时间。哥儿抢先扑进了水玲珑的怀抱,甜甜地唤道:“娘!”

“真棒!”水玲珑抱着儿子狠狠地亲了一口!

姐儿吃醋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叶茂下意识地想抱着她走到水玲珑身边得了,却被水玲珑冷眼一睃吓得停住了动作。

水玲珑让儿子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搂住儿子的小身子,一手朝女儿伸了过去:“喜欢娘亲就自己走过来,慢些没关系,娘亲和哥哥一起等你。”

姐儿吸了吸鼻子,一小步一小步,偶尔打几个晃儿,最终也扑进了水玲珑怀里:“娘,要亲亲。”

水玲珑就满眼宠溺地亲了她一下:“姐儿也很棒!”

不远处的荀枫看到这一幕,心底也淌过涓涓暖流,有种女子不惊艳时光,却完美了岁月……

突然,水玲珑的腿一热,赫然是诸葛弘小朋友撒了一泡童子尿!

水玲珑的眸色一厉:“诸葛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再这样我揍你了,你别不信!”

荀枫心底的感动戛然而止,摇了摇头,唉!悍妇!

六月中旬传来捷报,胡国弃械投降,以每年上贡一万匹牛羊和十万两银子,并割让五座城池为条件与大周签订了和平条约。

诸葛钰率军凯旋。

在诸葛钰刚刚踏上返程之际,诸葛流云等人带着喀什庆的第一笔税收回京复命了。

由于南水西掉工程解决了喀什庆数年旱灾,此次的征税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诸葛流云向百姓们讲解了朝廷耗费巨资建立大坝的事,并保证从今往后喀什庆都不再有旱灾了。百姓们欢欣鼓舞,心甘情愿纳了税。

天安居好久不曾这么热闹,老太君坐在炕头,身边的冒椅上分别坐着冷幽茹和一名身穿暗红色云纹锦外赏、内衬白色束腰罗裙的端丽妇人。在妇人的下首处,是垂首站立的甄氏,甄氏不坐,乔慧也不敢坐。

那妇人却朝乔慧招了招手,和颜悦色道:“小慧你坐。”不容拒绝的口吻。

乔慧瞄了一眼笑比哭难看的甄氏,战战兢兢地坐下。

妇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含笑的眸光扫过甄氏时冷凝了一分,再看向老太君时又只剩温和的笑意。

老太君消化完妇人讲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儿:“真有这样的事儿啊?哈哈……收好收好,等你们爹回喀什庆了肯定乐得睡不着觉!”

妇人福了福身子,笑容可掬道:“是啊,百姓们都说呀,老太爷年事已高,却为了喀什庆的未来东奔西走,连过年都守着博城的大坝,老太爷就是咱们喀什庆的保护神,大家这才写了千家文称颂他。”

千家文是由一千高寿高福之人写下祝词,在喀什庆是崇高而吉祥的象征。

老太君想起上官茜,红了眼眶,拉过妇人的手叹道:“你大嫂去了,玲儿也去了,玲儿葬在了南越,你大嫂她……也葬在了南越。没想到上官燕这么狠……竟是把我们这一家子算计得……她死了都算轻的,这种丧心病狂之人活该被……”

后面的话在想起妇人的身份时生生卡主,“罢了,都过去了。”

这时,水玲珑打了帘子进来,老太君拍了拍妇人的手,眉开眼笑:“这是小钰的妻子,玲珑。”

妇人露出惊喜的神色看向了水玲珑:“玲珑啊,快过来让我看看!”

老太君笑着对水玲珑介绍:“这是你二婶。”

二婶?水玲珑看了看皮笑肉不笑的甄氏,眉梢一挑,莫非是诸葛流风的嫡妻上官虹?

上官老太爷一生育有五子,其中,长子的女儿上官虹嫁给了诸葛流风,次子的女儿上官茜嫁给了诸葛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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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就笑了:“是啊,西瓜子。”






【171】周岁,神秘兮兮

更新时间:2014-8-25 9:04:16 本章字数:16563


上官虹是长房嫡女,上官茜、上官燕是二房嫡女,三人是堂姐妹,就好比诸葛汐、诸葛玲和诸葛姝的关系。 这么说,上官虹既是她的二婶,也是她的姨母了。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对着上官虹恭敬地行了一礼:“二婶。”

余光瞟了一眼面色发白的甄氏,从今往后府里便都知道她只是一个平妻了吧,这称谓上……

“快别多礼,过来让我看看!”上官虹端丽地笑着,带着一种岁月沉积的厚重,气质之典雅,绝对甄氏之流可比。水玲珑乖乖地走到她身边,又软软地唤了一声,“二婶。”

上官虹拉过水玲珑柔若无骨的手,感概地笑叹:“我记得小钰刚离开喀什庆的时候才四岁,整天追在我后边儿跑,转眼都娶妻生子了,岁月不饶人啦,我们都老了!”

老太君故作嗔怒:“你老了,我岂不成骨灰了?”

上官虹微讪,笑出了声:“怪我不会说话!娘您别生气!我这不是看见玲珑了有感而发吗?屋子里除了王妃,谁又熬得过老天爷的刀子?”指了指眼角,“瞧我这儿都有细纹了。”

老太君作势看了看,哼道:“哪有?”

却忽然将目光投向冷幽茹,“也就你和多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想起多年前的事,老太君的眸光暗淡了几分!

冷幽茹淡淡地牵了牵唇角:“老天爷动在外面的刀子算什么?多扑点儿粉便没事了。”

老太君的目光微微一动,就想起冷幽茹绝育的事实,心头一软:“我瞧你又瘦了不少,该吃肉时还是得吃一些的。”

冷幽茹笑而不语。

上官虹却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王妃改吃素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儿?”

离开喀什庆之前,冷幽茹的确没这习惯。

冷幽茹的长睫颤了颤,仿佛漫不经心道:“哦,琰儿去世后我就不怎么吃荤了,现在会吃的。”

上官虹笑了笑,没再接话。

水玲珑就注意到冷幽茹和上官虹之间好像……有股诡异的暗涌,冷幽茹讲话从不夹枪带炮,也不在意旁人对她的态度,但刚刚,她和诸葛弘生生过了好几招。

思量间,上官虹再次看向被晾了一会儿的水玲珑,说道:“哥儿和姐儿呢?”

水玲珑恭顺地笑道:“睡了,还没醒呢,醒了乳母会抱来。”

上官虹的眼睛一亮:“像你多些,还是像小钰多些?”

水玲珑答道:“像他。”

上官虹的眼眶微湿,露出一抹欣慰的笑:“那一定也很像茜儿了。”

老太君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水玲珑笑道:“出阁之前,你娘和你二婶关系最好。”和上官燕打小就是不对盘的,哪怕二人是双生胎。

水玲珑眉梢微挑,和煦地笑了。

上官虹就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个竖着的长方形锦盒递到水玲珑手中:“是我亲手酿的葡萄酒,睡前喝一杯能美容颜颜,你和小慧一人一瓶。”

水玲珑笑着接过:“多谢二婶。”

“都是自己人!”上官虹拍了拍水玲珑的手,和蔼地说完,这才仿佛注意到甄氏一直站着,“哦,妹妹怎么不坐呢?站着多累人。”

甄氏嘴角一抽,你不叫我坐,我哪儿敢坐?

敛起心底的不悦,甄氏挤出一个亲和的笑:“谢谢姐姐了。”

上官虹敷衍一笑,转而对水玲珑温声道:“之前听铭儿说起你喜欢吃辣,你外祖母特地酿了一坛子辣酱,让我稍给你。”

外祖母?她和诸葛钰的外祖母不是冷老夫人么?

水玲珑并不会因为上官虹待她格外亲厚就认为上官虹是只软柿子,瞧着素日里眼高于顶的甄氏在上官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便知上官虹拿捏妾室的手段非常厉害了。是拿捏,不是打压,因为据乔慧透露,诸葛流风治家严明,内宅不许出现妻妾嫡庶之争,否则一律按族规处置。妾室庶子,冷眼冷遇少不了,却不曾遭遇过任何迫害。比起容不得姨娘的秦芳仪,和随便拉昭云垫背的冷幽茹,上官虹的风评好上许多。

乔慧看着水玲珑和上官虹亲密无间、谈笑风生的样子,内心恍惚,那是她的正经婆婆,玲珑是王妃的正经儿媳,却不知为何,她更觉得玲珑和上官虹更似一对相处多年、默契有加的婆媳。

上官虹看向一旁忙碌的萍儿,笑道:“萍儿这两年出落得越发标志了,十七岁有了吧?该议亲了。”

萍儿的脸一红:“二夫人可别打趣奴婢!奴婢将来要梳头做妈妈,伺候老太君一辈子的!”

老太君心中动容,却嗔道:“说什么胡话?哪有年纪轻轻就想着梳头做妈妈的?还伺候我一辈子呢!我能有几年活头?”

萍儿一听这话便湿了眼眶,连盘子都差点儿端不稳了:“老太君您是福寿双全之人,切莫讲那些寒心的话!奴婢听了难受!您待奴婢犹如再生父母,奴婢不孝敬您孝敬谁?”

丫鬟嫁人,出路只有两条:与人为妾,或许下人、平民做妻,而即便做妻,也不一定能碰上疼惜自己的。在喀什庆,她有不少好姐妹相继嫁了人,含辛茹苦过日子的大半,风光潇洒的没有,还有一小部分则过得猪狗不如。

把丫鬟和女人不当人的社会,能碰上老太君这种主子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她不傻,不愿舍弃来之不易的安稳,反正是跳入火坑,她便晚些跳罢!

老太君笑意更甚。

上官虹也就客套地问问,不是真得逼萍儿出嫁。

水玲珑看了看萍儿,不知想到什么,挑了挑眉。

萍儿奉上四色水果:梨子、葡萄、西瓜和水蜜桃。

老太君喜甜,拿一块西瓜。

冷幽茹瞟了一眼摆放得不甚整齐的水果和颜色不大相配的果盘,柳眉一蹙,坐立难安,随手拿了一颗葡萄,却根本没有胃口。

水玲珑一瞧冷幽茹雷达似的目光在果盘上扫来扫去就猜到她的强迫症又犯了,摇了摇头,水玲珑也拿了一颗葡萄。

上官虹方才喝多了茶水,肚腹略撑,便没吃,倒是选了一片水蜜桃给乔慧:“对皮肤好的。”

乔慧愣了愣,她很讨厌吃桃子……

“多谢母亲。”硬着头皮接过,乔慧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

上官虹转而拿了一块梨子递到甄氏面前:“我记得妹妹喜欢吃梨的。”

甄氏的嘴角又是一抽,那是离开喀什庆之前的口味!笑着拿在手里,甄氏笑靥如花:“姐姐记性真好。”

“我这人就是太热心了些,你们别见怪。”上官虹看着水玲珑和乔慧温和地说道。

水玲珑和乔慧纷纷摇头,表示无妨。

吃完水果,几人又说说笑笑了一阵,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喧哗,上官虹的脸色遽然一变,提起裙裾就朝外奔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须臾,也跟着追了出去。

“你放开我!你这个野人!快放开我!啊——”

外院的秋千架旁,皓哥儿正骑在一名六岁的、比他足足高出一个脑袋的小男孩儿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脖子,刚刚那声凄厉的惨叫便是从小男孩儿嘴里发出来的。却是皓哥儿咬烂了他耳朵,正汩汩冒着鲜血。

“呜呜……你这个疯子……你……”

皓哥儿死死掐住他,清亮的眸子里暗黑一片,仿佛暗夜张开了大口,要一举吞没眼前的猎物。

小男孩儿被这种野兽一般凶悍的目光吓到了,拼命流着泪,却不敢再骂一个字。

当众人随着上官虹一起奔到现场时就看到皓哥儿满嘴是血,小男孩儿头部一侧满是鲜血,就好像皓哥儿生生要吃了他,不,是正在吃他!

上官虹勃然变色,三步并作两步行至二人跟前,掀开皓哥儿便抱起了地上满耳鲜血的小男孩儿,惶惶然道:“绪阳你没事吧?绪阳,你应我一声!是不是很疼?”

看向听到动静围过来的丫鬟,厉声道:“站着干嘛?还不快请大夫?”

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惊呆了,一时没做出反应,流珠上前一步:“夫人您别急,先带小公子回屋歇息,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被流珠称作“小公子”的是上官虹和诸葛流风的幼子诸葛绪阳,绪阳今年六岁,长得白白净净,高大结实,没想到会被小他一个型号的皓哥儿打得无法动弹。

皓哥儿被上官虹推到一边,差点儿摔在地上,却被及时跑来的冷幽茹堪堪抱入了怀里。

水玲珑从没见过冷幽茹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的样子,当上官虹冲向皓哥儿时,她的脸瞬间苍白,连发簪都跑掉了。

冷幽茹拿出帕子擦了皓哥儿的满嘴血污,目光从担忧一点一点变得严厉,似是在问他为何这么做,皓哥儿却垂下眸子,僵硬的小胳膊抱紧了她腰肢。

丫鬟们清理了现场,又将绪阳送入了老太君的卧房。

胡大夫背着医药箱慌忙赶来,给绪阳清洗完伤口并涂了药,整个过程,绪阳哭得惊天动地,直惹得老太君也跟着一旁垂泪。

上官虹坐在绪阳旁边,握着绪阳满是冷汗的小手,急切地问向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呜呜……娘……我疼……”绪阳躺在床上,声泪俱下。

胡大夫扫了一眼容色淡淡的冷幽茹,眼神微闪道:“回二夫人的话,小公子的伤势控制得很及时,没有大碍。”

没大碍才怪了,皓哥儿差点儿把他整只耳朵咬下来,而今正值夏季,红肿发炎是迟早的,当然,他有把握控制他的伤情。

上官虹就松了口气!

胡大夫留了一瓶孩子专用的伤药,又开了些消炎止痛的草药,这才背着医药箱离开。

伤情控制住了,接下来该兴师问罪了。

上官虹看了一眼依偎在冷幽茹身边的皓哥儿,皱了皱眉头,随即语气温和地道:“是皓哥儿吧?你刚刚为什么要和绪阳闹矛盾?是不是绪阳欺负你了?”

绪阳闻言小脸登时一皱,气呼呼地道:“我才没有欺负他!是他像个野人一样的就抢我东西!我不给,他就打我!咬我!”

太激动的缘故,扯到了伤口,绪阳又是一声痛呼,泪水掉了下来。

上官虹将他抱入怀中,轻吹着他涂了紫色药水的伤口,心疼地道:“好了好了你别激动,待会儿又流血。你是长辈,得让着小侄儿,知道吗?”

“就比我小一岁!我凭什么让着他?这么无礼的人,我才不要和他玩!”绪阳愤愤不平地驳斥道。

诸葛流风虽说是老太君的庶子,但姨娘早逝,他自幼养在老太君膝下,母子二人感情极好,他的子女们老太君也是发自内心疼惜的,譬如诸葛姝,又譬如眼前的绪阳。

老太君轻拍着绪阳的小腿儿:“皓哥儿抢你什么了?”

绪阳就呜呜咽咽道:“抢我的玉佩!是我娘送给我的生辰礼物,我打算转赠给祖母的!他看着好,便要来抢,我当然不给了!玉佩是我娘送的,他想要也叫他娘送啊!干嘛抢我的?”

冷幽茹的长睫一颤,素手握成了拳头。

皓哥儿站在冷幽茹身边,看着绪阳在他娘怀里哭,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水玲珑眨了眨眼,孩子们磕磕碰碰难免,便是温和知礼的智哥儿也和皓哥儿干过不少架,毋庸置疑,皓哥儿永远都是胜利的一方,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和皓哥儿这种风险中历练出来的顽石不在一个战斗级别。

可把人咬到流血,还死死掐住对方脖子仿佛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状况还是头一回出现在皓哥儿身上。

水玲珑探究的目光落在皓哥儿满是阴翳的脸上,总觉得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戾气,仿佛又回到了刚入府时的状态。

一块玉佩竟是把他逼成了这样?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皓哥儿,语气还算正常:“绪阳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当真要抢他玉佩?”

皓哥儿垂眸不语。

冷幽茹侧过身子,面向偎着她而立的皓哥儿,淡道:“曾祖母问你话,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皓哥儿张嘴,似乎欲言又止,抬眸对上冷幽茹清冷的眸光,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绪阳顿时气势高涨,指着皓哥儿嚷道:“你看啊,奶奶,他自己都承认了!他抢我东西!这么小就不学好,长大了怎么得了?我做长辈的训斥他一下,他就咬我!”

这会儿倒是摆起长辈的谱儿了。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孩子们的纷争她就不瞎掺和了,咬人,的确不对,这么小就咬,长大了还不得砍?不是谁都有诸葛钰这种运气,能碰到一个宁愿不要爵位、不要俸禄、不要人脉也不让他进大牢的爹。

“好了,你少说两句!”上官虹低声喝止了绪阳,皓哥儿那么小就死了娘,又在外流落一年,阖府上下属他最可怜了,自己儿子是疯了不成,怎么能和皓哥儿争长短?虽然,其实,她也窝火。

冷幽茹定了定神,薄唇微启道:“描红五十遍,不写完不许睡觉!”

皓哥儿一怔,不可思议地望向了冷幽茹。

冷幽茹站起身,拉着皓哥儿的手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绪阳不悦的哼唧:“都不道歉的吗?真没……”

后面的话没说,便被上官虹出言打断:“给我闭嘴!”

老太君原本挺心疼绪阳,可一想到冷幽茹叫那么小的皓哥儿描红五十遍,她又开始心疼皓哥儿了。

上官虹抱着绪阳,眸子里闪动起担忧的神色:“娘,现在天都黑了,叫皓哥儿描红五十遍再睡觉,他吃得消吗?好歹是玲儿的孩子,当初怎么舍得养在王妃名下了?”

老太君微微一叹:“她对皓哥儿是用了心的。”

上官虹笑了笑,没再接话。

出了天安居,乔慧就按着有些晕乎的脑袋道:“两个婆婆,头大。”

水玲珑掩面笑她:“两个人疼你,你赚了,不好么?”

二人继续前行,乔慧就叹道:“也罢,反正过些时候就得走的,我公公也来了呢。”

诸葛流风也来了?水玲珑眨了眨眼,随即想到这是喀什庆头一年纳税,诸葛流风作为族长,前来复命是正常的,况且云礼册封了他的儿女为世子、郡主,他不来谢恩也说不过去。

水玲珑就语气轻快地道:“郡王和二叔没什么了吧?”

乔慧点了点头:“多亏大伯了,大伯从中周旋,劝了公公良多,公公此生最敬重爷爷和大伯,大伯的话他总是愿意听的。”

水玲珑“嗯”了一声。

乔慧四下看了看,携着水玲珑的手小声道:“大嫂,你有没有觉得王妃和二夫人很不对盘?”

当然觉得了,自始至终上官虹就没唤过冷幽茹一声“大嫂”,一直“王妃”啊“王妃”这么叫着。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像上官燕那种一来便对所有人好的结果是只毒蝎子,外表能让人看出情绪的,或许反而没那么深的心机。

水玲珑理了理云鬓,道:“你怎么看的?”

乔慧闻言心头一喜,非常乐意与水玲珑分享自己的心得:“其实我认为这也正常,毕竟当初世子娘亲和王爷鹣鲽情深、佳偶天成,王妃横插一脚,生生拆散一对好鸳鸯,弄得王爷妻离子散,虽然王妃当初不是自愿的,可人之常情,不敢怨怼高高在上的皇帝,只能埋怨嫁入诸葛家的王妃。何况,老太君说了,二夫人原先和世子娘亲最要好了,世子小时候不也常追着二夫人跑么?”

水玲珑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是啊,或许上官虹就是在替上官茜打抱不平呢。”

乔慧也不介意水玲珑直呼长辈的姓名,这说明水玲珑没把她当外人看,她心中越发欢喜:“大嫂,你其实还是不信我的推论吧!”

水玲珑点了点脑门儿,微微一笑,道:“信不信有什么用?长辈们的恩怨咱们做晚辈的还是能避则避的好,否则惹了一身骚,自己挨骂不打紧,连累丈夫可就不妙了。”

乔慧讪讪一笑:“我还打算着人打听打听呢,不过大嫂说的在理,不能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而把郡王拖下水,他的处境本就尴尬,我帮衬不了什么,但决计不能给他添乱。”

这孩子,真惹人疼。

水玲珑摸了摸她尔后的发,笑着与她告别,却突然远远地瞧见一行人抬着一顶软轿慌慌张张地朝后山而去,软轿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你们快点儿!磨蹭什么呢……哎哟!慢点儿,别磕到了!”

“于妈妈,您快别催,您越催奴婢们越急,越急就越容易出岔子!你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奴婢们都不知道该挺你哪项命令了!偏您又不许别个瞧见,挑的是小路!这小路难走哇!”

被换做“于妈妈”的妇人约莫四十上下,天黑隔得远瞧不清容貌,发髻上久久闪动的流苏却惹人注目,一名下人能穿戴这么得体,可见地位不低了,王府地位高的妈妈不多,穿金戴银的没有,或许是……上官虹的贴身妈妈?

后山是诸葛钰练武的地方,有一个练武场和一个寒池,周围也有一处僻静的院落,却是不对外开放。就不知软轿上抬了谁,去后山做什么?还这么神秘兮兮的!

水玲珑问向乔慧:“你可见过那位于妈妈?好像是二房的人。府里没有姓于的管事妈妈。”

乔慧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今儿来的人多,我没逐个看清,他们都住湘兰院,我去的时候行礼已经全部打点妥当,人员也安置了,我想问来着,二夫人就说,今儿个男人们都在宫里与皇上会谈,没功夫与大家一一见面,明日会挑时候向大家介绍一下的。”

明日会挑时候向大家一一介绍,这么说,果然还有人没介绍了。

水玲珑望向驶入夜色中已经看不见人影却空余细碎脚步声的队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清幽院内,皓哥儿站在书桌后,蹙着眉,认真地描红,他平日里最高记录是一天三十遍,而且是一整天,现在却要在睡前一次性完成五十遍,不得不说,这项任务太有挑战性了!

小书房内没人监督他,他可以选择偷懒,左不过夏天热,便是在地毯上睡一觉也不打紧。他侧目望着纱橱后的方向,目光凝了凝,咬咬牙,继续描红。

诸葛流云下了朝便在门口听了余伯的禀报,当连朝服都没换就冲进了冷幽茹的院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你怎么要罚皓哥儿?孩子们打架,一个巴掌拍不响,你都不问问他有没有苦衷和委屈吗?”

在小书房里听到有人撑腰的皓哥儿,原本沉下心来了的,听了这话又浮躁起来,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绪阳那个王八蛋!

冷幽茹这回却是没给诸葛流风面子:“不论有什么委屈,咬人就是不对。”多脏!

诸葛流云的呼吸一顿,清了清嗓子道:“那你也罚得太狠了,抄十遍就得了,五十遍不是要他小命吗?”

冷幽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的小命真要这么容易丢了,当初也不至于能从南越颠沛流离到大周。”

诸葛流云一噎,差点儿背过气去,他双手负于身后,在屋子里踱了一圈,再次站定后看向冷幽茹:“哦,你还记得他当初吃了那么苦,既如此,你更应该好好地待他,不让他受一点儿委屈。孩子们吵吵闹闹本就正常,你这么聪明,难道就不能想出别的……轻松的办法?”

“轻松的办法?”冷幽茹似笑非笑地牵了牵唇角,“王爷是指向绪阳道歉吗?那王爷亲自去小书房问问,在道歉和描红五十遍之间,皓哥儿到底愿意选择哪一种!”

皓哥儿垂下眸子,死也不道歉!

诸葛流云的脸色不好看了,他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没将他放在眼里,偏每次和她对峙,他好像……少了那么点儿底气!丢人!

冷幽茹放下手里未算完的账册,淡淡地道:“曾经吃了苦不是他能肆意妄为的借口,王爷当初便是这么纵容小钰,结果造成了小钰顽劣嚣张、不可一世的性子,难道王爷想把皓哥儿也变成第二个小钰吗?王爷也别说小钰现在有多好,那是因为小钰遇到了玲珑!他不逛赌坊、不打架杀人都是从认识玲珑之后才开始的!当然,小钰最大的转变还是来自于王爷的”死讯“,但如果每个人的成长都需要一位至亲付出生命的代价,王爷不觉得这代价也太大了吗?”

诸葛流云哑然!

冷幽茹又道:“妾身知道王爷愧对上官茜,也愧对玲儿,但不能因为愧疚就无条件地纵容皓哥儿!”

人在气头上,什么混话都往外冒,诸葛流云被戳中了痛脚,一时无法接受,几乎是不经过大脑便哼道:“反正不是你亲生的,你苛待了也不心疼!”

冷幽茹的长睫一颤,美眸里闪过了一道悲凉。

诸葛流云事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却又拉不下脸道歉,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放在了桌上:“那个……咳咳……从喀什庆给你带的,好东西。”

他一走,冷幽茹二话不说将东西扔进了垃圾篓!

水玲珑回了房间,姐儿和哥儿还没醒,大抵白天玩得太累,会一觉睡到天大亮。中途,哥儿尿了一次床,姐儿没有,她半梦半醒地哼唧了几声,小夏就麻利地给她把了尿。

哥儿很奇怪,他不乐意把尿的,他非得把大便小便拉在他想拉的地方,或被子上、或枕头上、或水玲珑身上,反正都得是干净且香香的地方。

水玲珑曾经听荀枫提过,孩子在一到三岁会出现肛欲期,就像口欲期时爱吃手指爱舔玩具,这段时间他也爱随地大小便,可以稍稍加以引导,却不能太过严苛,否则期限会越拖越长。水玲珑在试着吼了哥儿几次,结果适得其反之后最终相信了荀枫的言论,决定顺其自然。

水玲珑亲了亲小宝贝们的脸蛋,打算去洗漱,枝繁就福了福身子,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刚听小夏说,姐儿睡梦里咳嗽了两声。”

哥儿长这么大,一次病也没生过,倒是姐儿,三天两头喝药。水玲珑将熟睡的姐儿抱在了怀里,心疼得要命,却语气淡淡道:“明早炖点川贝雪梨。”若下午还咳嗽,就又得请大夫了。

枝繁恭敬地应下:“是。”

水玲珑脱了鞋子上床,什么也不干就抱着姐儿发呆,每次姐儿生病,她都特想诸葛钰。水玲珑低头吻着姐儿额头,想着那么苦的药汁她都喝不下,娇气惯了的姐儿却很坚强地一口一口喝完,哭都不哭一声,水玲珑就恨不得替她遭了这份子罪。

一整夜,水玲珑都没怎么睡着,生怕姐儿有痰堵在喉咙咳出不来,这事儿发生过一回,就在姐儿五个月大的时候,她睡得迷迷糊糊,还是诸葛钰听到姐儿的呼吸有些不对劲,陡然从睡梦里惊醒,就发现姐儿的脸都青了。

诸葛钰吓得半死,直接用嘴把姐儿的痰给吸出来,这才保住了姐儿一条命。

自那以后,他们两个睡觉都不踏实了。

值得庆幸的是,姐儿夜里没再咳嗽,晨起时精神也好,水玲珑如释重负!

“娘,要,抱抱!”姐儿朝水玲珑伸出小胳膊,软软地唤道。

水玲珑抱着姐儿,小夏抱着哥儿,枝繁和叶茂拿着孩子们的衣物、玩具,几人一同去往了天安居。

昨晚忧心姐儿,水玲珑把正事儿给完了,这会子想起来便开了口:“枝繁,叶茂,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对自己的亲事有什么看法?家里有给安排的话,我这边可以放人。”

枝繁的眸光一暗,水玲珑瞟了她一眼,接着把没说完的话讲完,“没人安排,我也尽力替你们寻一门有奔头的亲事。”

叶茂挠了挠头,憨憨地笑道:“奴婢的娘没替奴婢找,她说奴婢就这么伺候大小姐挺好的,嫁人不嫁人无所谓,反正弟弟们延续香火就好。”

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

水玲珑拿开姐儿在抓她发带的小爪子,塞给她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拨浪鼓,姐儿愉快地舔了起来,水玲珑失笑,自己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可爱、这么可爱呢?

水玲珑心情好,语气便轻快了不少:“你嫁了人照样可以来我身边当差。你把我的话转告你娘,是在外边儿找还是在王府里头找,别耽误终身大事,你们成亲,我也会备一份压箱钱的。”

“多谢大小姐。”二人同时道了谢。

“枝繁你呢?”水玲珑又问道。

枝繁跟在水玲珑身后,低垂着眉眼道:“奴婢……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是孤儿,没有延续香火这一说,也无需赡养父母,奴婢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若真嫁了人,不一定懂侍奉公婆。”

这是实在话,厨师的工作是烹饪,可他下了班就不愿替妻子做菜了,枝繁的本职是伺候人,她若嫁了人,却又未必受得了处处受制于人。

水玲珑就道:“倘若无需侍奉公婆呢?你可愿意嫁?”

枝繁的眉心一跳,慌了心神:“不嫁!奴婢不嫁!奴婢和萍儿姑娘一样,就梳头做妈妈得了!”

小夏暗暗叹息,姑娘啊,你现在年轻觉得嫁人没什么,可到了中年甚至晚年就知道一个人有多孤独了,少年夫妻老来伴,磕磕碰碰前半生,相依相偎后几年。

水玲珑挑了挑眉,原本看着安平私底下找过枝繁几回,还以为二人两情相悦了呢,原来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水玲珑还想说什么,哥儿打了岔,他玩着手里的小木棍儿,有板有眼地大声嚷嚷:“啊呀呀呀——呀呀呀——咿呀咿呀——呀——”

像在模仿水玲珑说话。

一行人全都笑了起来。

一刻钟后,众人抵达天安居,按照乔慧的说法,今早大家会与族里来的亲戚见面,水玲珑调整好表情,抱着姐儿进了主屋。

“逆子!还不快给我跪下!”一名年纪与诸葛流云相仿,样貌也有三、两分相似的男子指着绪阳的脑袋,狠狠地呵斥了一句!

绪阳咬着唇,含泪望向自己的母亲。

上官虹却阖上眸子撇过脸,表示束手无策。

绪阳恶狠狠地瞪了瞪偎在冷幽茹身边的皓哥儿,心有不甘地跪在了地上。

老太君坐炕头,诸葛流云和冷幽茹坐在左边的主位上,上官虹和甄氏、乔慧、安郡王坐在对面。

绪阳和方才呵斥他的男子,也就是诸葛流风站在正中央。

比起诸葛流云的俊美,诸葛流风更显俊朗,浓眉大眼、肤色古铜、身姿挺拔、气度潇洒。

此时,他深邃立体的五官因为发怒而微微皱成一团,乍一看去,像描了黑脸的张飞,粗狂霸气。

诸葛流云的神色一肃:“二弟,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让孩子跪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脸子了。

流风却是不管,拱了拱手正色道:“昨天这个小畜生冲撞了皓哥儿,今天我特地押他前来负荆请罪的!”

“那也……”诸葛流云顿了顿,道,“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都是小孩子,一个巴掌拍不响,谁都有错儿,绪阳有伤在身呢,你快叫他起来!”

流风冷眼睨向绪阳:“还不快向皓哥儿道歉!”

老太君木讷道:“昨晚……不是皓哥儿抢了绪阳玉佩吗?绪阳道什么歉?”

流风瞪了瞪儿子,对老太君恭敬地道:“回娘的话,是绪阳辱骂皓哥儿在先,皓哥儿怒极攻心,就想抢绪阳的玉佩做惩罚,绪阳不给,继续骂,二人这才打了起来。说到底,这事儿是绪阳挑的头!而他不仅不知悔改,还撒谎把责任全部归咎在皓哥儿的身上!此等劣性,我当初怎么没一掌拍死他?”

这是老太爷的口头禅!

水玲珑打了帘子进来,就正好捕捉到上官虹看向冷幽茹的眼神闪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快到难以捕捉。

水玲珑再看向冷幽茹,冷幽茹将皓哥儿抱在了自己腿上,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却也蹙了蹙眉,仿佛很是厌恶,她自然不是厌恶皓哥儿了,那么又是在厌恶谁?

绪阳对皓哥儿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丢脸!他是长辈,却跟一个晚辈道歉!

皓哥儿哼了哼,一头钻进冷幽茹怀里,迷恋地呼吸着她的暖香。

乔慧陡然看见帘幕晃动,水玲珑走了进来,她喜色一笑:“大嫂你来了呀!”

众人这才看向了水玲珑,今日的水玲珑穿一件如意云纹衫、一条缎地绣花百蝶裙,头顶瑶台髻,簪一对素银簪子,并挽了一根发带,简约清爽又不失清秀灵动,尤其她年纪轻轻,笑起来却沉稳大气,浑然不似一名庄子里长大的庶女,倒像天生的王族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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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暖心的父爱(一更)

更新时间:2014-8-26 9:00:10 本章字数:9039


趁着大家分神之际,上官虹将儿子拉起来揽入了怀中。

流风就看向水玲珑,睁大眼睛道:“这是……”

水玲珑甜甜一笑,抱着姐儿福了福身子:“二叔万福金安,我是玲珑。”

面前的女子亮如华珠、艳若桃李,一丝笑意轻轻浅浅仿佛飘在了风里,尤其她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有种母仪天下的大气与典雅,流风就想起一个人来,也和她这般气度不凡,不同的是,水玲珑的眸子平静如一汪望不见底的深潭,幽静、神秘。而那人的眼,永远灿灿的,闪动着蓬勃的生命力,就算是垂死之人见了也能萌生出不弱的求生意志。

但不可置否,玲珑身上散发的母性光辉恰恰是小钰最需要的,难怪小钰这么含糊他。

听说,他们感情极好,小钰不要通房,也不在外沾花惹草,便是玲珑怀孕生子他也一直守身如玉,犹如曾经的王爷和上官茜,可惜人斗不过天,信仰拗不过皇权,一对好鸳鸯最终各自分飞。

不知想到了什么,流风的眼神微微一闪,似晦暗似惋惜,却又在眨眼后消失不见,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是玲珑啊,好,好,真好!真是个标致的孩子!”目光落在姐儿的身上,水玲珑看着姐儿道,“快叫二爷爷。”

姐儿很给面子地喊了声:“阿爷爷!”

屋子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乔慧从小夏手里抱过哥儿,喜滋滋地道:“哥儿,你也叫二爷爷!快叫!叫了二婶给你糖吃!”

哥儿鼓起腮帮子,很严肃地喊道:“阿呀呀!”

大家笑得前俯后仰!

上官虹就道:“我瞧哥儿啊,跟小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太君眼角微湿:“可不是吗?我有时候抱着哥儿,都分不清自己抱的是哥儿还是小钰。”顿了顿,问向诸葛流云,“小钰什么时候回来?”

诸葛流云恭敬地答道:“说是月底。”

还有半个月……水玲珑香了香姐儿的脸蛋,眸子里晕开一层淡淡相思。

流风抱了抱哥儿,送了哥儿一串小金鱼,哥儿也回赠了流风一份大礼——他的超级无敌童子尿。

水玲珑的脸子有些挂不住,流风却哈哈大笑:“这是吉兆!说明孩子喜欢我呢!我今年有大鸿运要走!”

“呵呵……”姐儿笑了。

水玲珑的脸子越发挂不住。

流风又送了水玲珑、乔慧各一串在神庙供奉了半年的白玉珠子,水玲珑和乔慧欣喜地谢过,并回了自己的绣品作为答谢。

姐儿的礼物是一个紫金打造的脚环,周身有四个小小的铃铛,姐儿一挪动步子,银铃清脆,煞是悦耳。

姐儿喜欢得紧,坐在炕上后便抱着脚丫子啃了起来,这憨态可掬的模样又是逗得众人笑个不停。

绪阳窝在上官虹怀里,耳朵疼,心里也难受,才笑不出来呢!

看着皓哥儿坐在王妃腿上,抱着她脖子蹭啊蹭的,绪阳火气更甚,一个小南蛮子凭什么被那么美丽的仙女儿喜欢?但他敢怒不敢言,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连愣的都算不上,皓哥儿却绝对是个不要命的。

唉!好丢脸哦。

诸葛流云一边笑着,一边悄然握住了冷幽茹的手。

冷幽茹的神色一僵,随即不动声色地拂开。

诸葛流云的嘴角一抽,笑得不尽自然了。

他依旧目不斜视,望着逗趣的姐儿和哥儿发笑,手,却再次摸向了冷幽茹。

皓哥儿歪着脑袋一看,古怪地皱了皱眉,尔后……

诸葛流云喜上眉梢,握住冷幽茹胳膊的手轻揉慢捻,虽是隔了衣料,也觉触感极好。

流风撤回落在姐儿和哥儿身上的视线,又扫过微微含笑、美丽不可方物的冷幽茹,最终投向了春风满面的诸葛流云,他睁了睁眼,疑惑道:“大哥,皓哥儿不舒服么?”

“不会吧,先前还好好儿的,怎么……”后面的话在侧目看向自己手里的“冷幽茹胳膊”时戛然而止,他皮笑肉不笑道,“哦,我怕他昨晚描红站太久有些腿酸,这不就给他揉揉?”

皓哥儿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直起身看了看诸葛流云,没兴趣,继续趴回冷幽茹的软玉香怀里。

冷幽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有笑意一闪而过,却又好似一直淡漠。

老太君想抱着哥儿左亲右亲,姐儿她是不敢的,别说亲了,抱一下那小妮子都嚎啕大哭,哥儿好办,一伸手就主动投怀送抱了,当然,得付出点儿代价。

老太君去内屋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时哥儿和姐儿已经支撑不住,双双歪在炕上睡着了。

哥儿断了奶,姐儿还在吃,但从他们十个月开始水玲珑便开始培养他们独立进入睡眠状态。起先二人不干,哭得惊天地泣鬼神,钟妈妈和乳母也跟在一旁抹泪,水玲珑硬是强撑着不许自己心软。

第一天,他们哭了两刻钟,也不知是哭累了睡着的,还是直接哭晕了。

第二天,哭泣缩短十分钟。

第三天,五分钟。

第四天,干嚎了几嗓子,缴械投降,乖乖进入了梦乡。

现在,他们若是觉得困了,打两个呵欠,由乳母抱上床,漱了口便自己倒头昏睡。

上官虹就赞许道:“姐儿和哥儿真乖,一定是遗传了茜儿,她小时候也挺懂事。”

水玲珑笑了笑:“是挺乖的。”赞美自己孩子,比赞美自己更令一个母亲开心,她也愿意相信他们一生下来便真乖,虽然,其实,变乖的过程蛮闹人。

老太君拿起一颗糖,剥了糖纸打算塞进嘴里,突然想到什么又放下了手臂,问向上官虹:“还是不能下床吗?”

上官虹微微一愣,其他人也跟着一愣,几道探究的视线落在了上官虹的微讪的脸上,上官虹仿佛很随意地瞟了水玲珑一眼,对老太君说道:“是啊,舟车劳顿,大病一场,原先身子便有些弱,我估摸着得再有三、两天吧。”

水玲珑和乔慧面面相觑,乔慧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水玲珑挑眉,一脸疑惑,又看向冷幽茹和诸葛流云,冷幽茹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倒是诸葛流云没露出半分诧异,如此,诸葛流云是知道的了。却为何,连冷幽茹都没告诉?

气氛一度冷场,老太君没有点破的意思,她也不便追问。

这时,丫鬟禀报,穆华来了。

荀枫天没亮便去了药房清点货品,随后又与天下第一街的商铺老板开了一个营销大会,李靖为打压诸葛家的生意,恶意降低了许多货品的价格,并推出了上门服务和优质的售后服务,天下第一街的生意受到严重冲击,他一宿没睡,拟定了第二套宣传方案,与大家商议过后赞成率百分之八十五,他这才交给得力的助手一层层实施下去。

但昨晚他便被告知今天要会见亲眷,是以,忙完了天下第一街的事儿,他连一口茶水都没喝便急匆匆地赶来了,饭,自然也是没吃的。

“二叔,二婶!”在老太君介绍完流风和上官虹后,荀枫规矩地行了一礼,目光在触及绪阳黑沉的脸时稍稍一凝,瞟向了皓哥儿。皓哥儿头皮一麻,鸵鸟似的扎进了冷幽茹怀里。流风将这对父子的互动尽收眼底,眨了眨眼后,笑道,“我从喀什庆带了一种特质的清茶,有舒缓疲劳的功效,你奔波操劳,也要注意身子!”

脸色有些差啊……

荀枫不再打量儿子,而是友好地对上流风的注视,语气恭谨道:“多谢二叔二婶。我这儿也备了些薄礼,还望二叔二婶笑纳。”

言罢,将随行的三个锦盒双手呈上,“小的是给绪阳弟弟玩儿的。”

上官虹身后的庄妈妈含笑收了起来。

小孩子心性,忍不住会拆礼物,在庄妈妈与他擦肩而过时,他一把拿起最顶上的锦盒,打开,并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却是一个长长的,像竹筒一样描了深棕色漆的物件儿,一端包了金纸,一端包了银纸。

荀枫和煦一笑:“把金色那头对准一只眼睛。”

绪阳照办,眯着左眼,用右眼贴上了顶端的口,随即,他“哇”的一声大叫了起来,“会变啊!会变啊!哎呀!里边的是雪花吗?”

其实,这就是一个简易的万花筒。

皓哥儿伸长脖子,朝绪阳看了过去。

绪阳当即兴奋得忘了“小男子恩怨”,开始向皓哥儿炫耀自己的礼物,皓哥儿咬唇,一脸不甘的模样越发取悦了绪阳,绪阳就赏给皓哥儿看了两回。一来二去,俩孩子之间有了短暂的童趣。

水玲珑摸了摸姐儿熟睡的脸,唇角的笑似有还无,这便是荀枫的能耐,他自己就是一本百科全书,哪怕封存了曾经的记忆,一手历练的本事却不减丝毫。

老太君看着怎么哄都不到一块儿的孩子,此时因为一个物件儿而往在了一起,心中大为欣慰。笑了笑,她看向眉宇间难掩倦意却双目炯炯有神的荀枫,慈爱地道:“华儿啊,你得听奶奶一句劝,别太累着自己了,咱们少赚钱无所谓,便是赔了也不打紧,奶奶这儿有钱,能养活你们,你可千万得为了皓哥儿保重身子。”

模模糊糊的记忆里,除了儿子,没有任何关于亲情的东西,他是庶子,父亲不待见他,嫡母又刻薄他,甚至连家门都不许他进,要不是玲儿,他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温暖所为何物,此时听了老太君情真意切的话,不由地大为动容:“我晓得分寸的,谢谢奶奶关心。”

水玲珑挑了挑眉,想起荀枫给她的木牌上刻着的姓氏和名字,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水玲珑留下,等哥儿和姐儿醒来,其他人则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荀枫牵着儿子的手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路旁,左边是假山,右边是人工鱼塘,前埔半里蜿蜒小路,后延一处曲折回廊。

六月的日头正毒,皓哥儿的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也淌下豆大的汗水。

荀枫拿出干净的素白帕子替他细细擦拭汗水,擦完,汗又冒出,他又擦……如此反复,却没露出半分不耐。

皓哥儿的睫羽由飞速颤动渐渐变得平缓有规律,呼吸和心跳也一点一点恢复正常。他抬头,看了一眼宠溺和严厉参半的父亲,眸光一颤,迅速别过脸,却正好有两名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挽着花篮,有说有笑地踏上回廊,与他幽幽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只听得一声尖叫,二人吓了个倒仰,花篮里的鲜花被扬出,散落了阵阵花雨。

花瓣尚未尽数落地,二人便也携手拔腿而跑!

皓哥儿的眸光一暗,小手拽紧了衣摆。

荀枫徐徐一叹:“你可知错了?”

皓哥儿咬唇不语。

荀枫摸着他渐渐低垂的脑袋,语重心长道:“穆承皓,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企图伤害你的坏人,你大可举起武器反击,因为不反击你可能会死;但这世上不是惹你生气的人就是坏人,你用那样过分的手段对付一个孩子,在别人眼里你就成了坏人,然后大家都会和那两名丫鬟一样,见到你便躲开,再没谁敢亲近你,你是想把自己闹成这样吗?”

皓哥儿的目光动了动,愣住。

荀枫拍了拍他小肩膀,语气多了一丝严厉:“以后不要随随便便打架,更不许咬人!你犯了错,首先受指责的是一直照顾你的王妃,大家会说她没用心教导你,把你惯成了这副德行,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全部是王妃纵容的。”

“……”皓哥儿下意识地张嘴,几乎要发出一个或两个简单的音节,却最终没吱声。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忐忑地对上荀枫严厉中藏了温和的视线,似在……询问!

荀枫蹲下身:“放心吧,你在父亲眼里永远都是心肝宝贝。”

皓哥儿似是不信。

荀枫一把举起他,让他骑在了自己脖子上,双手握住他小腿儿,启声道:“走咯!父亲送你回清幽院!”

皓哥儿突然企及这么高的地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放眼望向曾经需要仰视而今却能平视或俯视的地方,心里有什么在缓缓流动,又缓缓填充。他咧唇一笑,双手捂住荀枫的眼睛。

荀枫“大惊”:“天怎么黑了?哎呀!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怎么一下子就天黑了?谁一手遮天了呀?”

皓哥儿得意地笑出了声……

“王妃,您可真是罚错表公子了,奴婢要是表公子,直接撕了绪阳的嘴儿!”清幽院内,岑儿打听完昨晚的事件始末,愤愤不平地骂出了声,冷幽茹捧起书本,没接话也没喝止,岑儿便壮着胆子继续说,“起先,绪阳骂表公子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表公子虽然生气但也没动粗的!”

冷幽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岑儿没察觉到冷幽茹的异样,自顾自地哼道,“后来,那绪阳变本加厉,竟骂起王妃您了!说您是破坏别人家庭、勾引有妇之夫的狐狸精,表公子这才忍无可忍冲过去抢绪阳的玉佩,随即和绪阳打了起来。哼!六岁的孩子怎么懂这些话?上官虹真是恶心,当年嫁给王爷是您乐意的吗?世子的娘又是您逼走的吗?居然教自己儿子讲这种歪曲事实的话!跟上官燕一样恶心!”

冷幽茹的按住额头,阖上了眸子。

紫藤院内,姐儿和哥儿坐在地毯上玩积木,水玲珑刚用完午膳,心里略有些……不爽!上官老太太做的辣酱真香,她隔几个房间都闻到了,偏她如今喂奶吃不得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几个将红彤彤的辣酱端出去。

唉!那滋味儿,抓心挠肺!

水玲珑就幽怨地瞪着枝繁和叶茂,叶茂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枝繁用袖子掩面,也笑:“大小姐,您别再瞪了,您再瞪,门板都得穿了。”

这不是她曾经教训枝繁的话么?水玲珑睨了枝繁一眼,抓着枕头揉了起来。

枝繁笑盈盈地奉上一盘鲜果:“您吃点水蜜桃吧!二夫人不是说它对皮肤好的么?”

水玲珑拿了一片水蜜桃,吃了一口,枝繁又道:“大小姐,奴婢刚去膳房领食材的时候碰到了天安居的丫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四少爷的话骂得着实难听!怪不得表公子会对四少爷痛下狠手了!”

“都骂了什么?”水玲珑吃完水蜜桃后后,慵懒地问道,不怎么关心,但如果有八卦,作为一名深闺妇人她也不会拒绝。

枝繁的柳眉皱起,道:“骂得可难听了,一会儿说表公子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一会儿说王妃是不要脸的狐狸精,表公子这么小,哪里经得起这般羞辱?也不知二夫人怎么想的?四少爷那么小,她怎么能和四少爷说这些?”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冷眼一睃:“她是亲娘,又不是后娘,哪里会和四少爷讲这些?左不过是下人嘴碎,误导了四少爷罢了。”

枝繁头皮一麻,瞬间意识到自己讲错话了,不管四少爷行为如何不妥,也不管这些胡言乱语到底是不是二夫人教的,她都不能置喙主子的事儿,枝繁福了福身子:“奴婢不会瞎说的。”

水玲珑“嗯”了一声,想起正事,又道:“对了,安平那边来消息了没?”

枝繁忙拍了拍自己脑袋,讪笑道:“瞧奴婢这猪脑子,竟是将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奴婢今早一告诉安平,安平就去后山查了,没发现尸体或其它异样,后山素日没人,所以,他也查不到具体是谁去过后山又做什么,但没任何蹊跷之处就是了。”

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她应当不会看错,昨晚明明有几名粗使妈妈抬了一顶软轿,轿子上躺着一个看不清容貌的人,尔后有一名姓于的妈妈从旁指挥。她有想过她们神秘兮兮的或许是在掩埋尸体,却是没有!

今日天安居内,只多增了两名妈妈,上官虹的庄妈妈,和绪阳的何妈妈,但庄妈妈朴素,何妈妈低调,都不是喜好穿金戴银之人。那名于妈妈又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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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卡文,先放一点,下午6点二更。

谢谢大家的票票和花钻打赏,嚯嚯嚯嚯,很给力!






公告,抱歉

更新时间:2014-8-26 16:05:12 本章字数:247


真对不起,卡文太厉害了,昨天,不对,今天凌晨,就是写完5000字,从三点对着电脑坐到五点,一个字也没有。中午锁了黑屋子码字软件,2000字写了三个小时,但我不满意,所以又删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用手机发个公告,今天二更不了,请大家给我一天时间理一下后面的思路,明天早上正常更新。真的万分抱歉!这是写这文来第一次爽约,我好难过,你们会不会不要我了?






【173】小别胜新婚,王妃有喜

更新时间:2014-8-27 9:15:41 本章字数:23733


水玲珑挑了一套适合六岁孩子玩的积木,又去花房摘了些新鲜的牡丹、君子兰和芍药去往了湘兰院。

湘兰院内,上官虹正在训斥何妈妈,那种大逆不道的话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说?没人教他能蹦出如此不堪入耳的字眼?还野孩子?狐狸精?真是把她的脸全给丢尽了!

“何妈妈,你是绪阳的乳母,把绪阳交到你手上是信任你能将绪阳越带越好,瞧瞧你是怎么做的的?连这种混账话都说给他听!现在外边指不定怎么传我了!肯定都认为是教的!你真是……真是好大的胆子!”

何妈妈心里那个委屈啊,这话最先是从谁口里传出来的?她不也是被普及的对象之一嘛?不过,她的确没往四少爷那儿传,做四少爷的乳母,这点门道她还是拧得清的,就是不能丢了四少爷和夫人的脸。

她扑通跪在了地上,低着头求饶:“夫人饶命啊,不是奴婢讲的,还是在喀什庆的时候,屋子里照顾四少爷的丫鬟碎了嘴被四少爷听去,奴婢警告过她们不许再谈这起子混账话,时隔那么久,奴婢以为四少爷忘了,谁知……唉!是奴婢该死!奴婢应当及时纠正四少爷的!”

上官虹窝火得不行了,她讨厌冷幽茹,却也不至于用这种低俗的诋毁手段,这不是掉她自己的价吗?

乔慧和甄氏站在一旁,不敢吱声,乔慧原先也以为是上官虹教的呢,而今看来她竟也不知情。

甄氏暗暗冷笑,嫡妻又如何?儿子一个比一次不争气,三少爷还好,没郡王这么聪慧过人而已,这四少爷嘛,呵呵,简直要宠出第二个年幼版的诸葛钰了,偏二爷不似王爷那般护犊子,今早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上官虹如何不知甄氏的幸灾乐祸?不就是仗着儿子报效了朝廷,不回喀什庆也从此高枕无忧了?她不会和甄氏一般见识,反正二爷对甄氏彻底灰了心,甄氏连对手都算不上!

上官虹厉色道:“丫鬟们犯下如此重罪,我却没听到半点儿风声,你是念及她们初犯发了一回善心呢,还是你收了人家好处故意瞒天过海?”

何妈妈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上官虹冷冷一哼:“自己去领二十大板,死活听天由命了!”

何妈妈苍白着脸出去了。

乔慧心里发毛,和甄氏相处一年多,从没见甄氏处罚过任何下人,上官虹一来便如此严厉地责罚了绪阳的乳母,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心底对上官虹生出了一股惧意。

上官虹处理完绪阳房里的事儿,又开始处理安郡王这边的,上官虹看向乔慧,不怒而威道:“从今儿起,铭儿在你院子歇两日,在董佳琳院子歇一日,自己歇一日,这样谁都有受孕的机会,也不至于让郡王纵欲过度掏空了身子。”

乔慧面红耳赤地点头:“是,母亲,我会安排好的。”心里酸酸涩涩,和郡王二人世界了一整年,已经渐渐习惯了独占郡王,突然间要和别的女人分享,她不好受。

甄氏对此完全没有意见,她巴不得儿子多宠幸董佳琳呢,想起儿子在乎乔慧比在乎她多,她就不高兴,现在好了,谁也别想独占她儿子,一念至此,她看上官虹反倒有几分顺眼了。

上官虹下达完命令,又唤来庄妈妈:“二爷呢?”

庄妈妈福着身子答道:“出去了,说是中午不回来用饭。”

上官虹的眼皮子动了动:“嗯,摆饭吧。”

几人安静地用了膳,席间,上官虹命丫鬟给乔慧舀了不少黑豆,说黑豆解表清热、养血平肝、补肾壮阴。天知道乔慧最讨厌吃黑不溜秋的东西,硬着头皮吃完,乔慧寻了院子里还有事的借口,脚底生风出了湘兰院,一转角便捂着胸口吐了起来。

水玲珑恰好从旁经过,瞧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动,上前问道:“小慧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怀孕了?

乔慧用帕子擦了嘴,拉着水玲珑走到另一边,有气无力道:“大嫂你想哪儿去了?我今儿还来着月事呢,我是吃多了黑豆,有些难受。”

水玲珑疑惑不解地问道:“不爱吃干嘛逼着自己吃?”

乔慧回望了一眼湘兰院的方向,愁眉不语。

甄氏小家子气了一些,却没那么多规矩,莫不是……上官虹?

水玲珑眨了眨眼,压低音量道:“上官虹逼你吃的?”

“也不算逼,她就是觉得黑豆对身子好,我一定得吃,然后我……”就开不了口拒绝,乔慧抿了抿唇,解释道,“二夫人只是很热心,她讲的有道理,是我福薄又身子娇。绪阳吃饭的时候,她也硬塞了不少绪阳不爱吃的菜。”

水玲珑没往心里去,做长辈的或多或少有点儿控制欲望,这个可以理解。水玲珑拍了拍她手,温和地说道:“那你回去歇着。”

乔慧走后,水玲珑进入湘兰院时,上官虹刚替绪阳擦完药,流脓了,有发炎的迹象。绪阳疼得嗷嗷叫,叫累了便趴在上官虹怀里睡了过去。

“二婶。”水玲珑行至床边,将鲜花和玩具递到庄妈妈手上。

上官虹替绪阳盖了层薄薄的绸缎,敛起眼底的疼惜和不悦,笑着看了看庄妈妈手里的花,“这花开得好,插花瓶里养着,让我屋子里也香几天。 ”

庄妈妈笑着转身,拿过花瓶开始插花。

水玲珑在一旁的冒椅上坐下,关切地问道:“绪阳的伤势怎么样了?”

上官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有些发炎,估计得过些日子才能痊愈。”

这么热的天发炎是肯定的,以胡大夫的医术应该能控制住,却是要疼上好几天。这次的事儿也算是给了绪阳一个教训,虽说皓哥儿的行为非常过分,但在不知对方脾性的情况下便盲目招惹,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水玲珑宽慰道:“小孩子恢复能力强,对疼痛也不若大人敏感,二婶请放心。”

上官虹诧异地睁大了眸子:“你的意思是,孩子们不知道疼?”

“不是不知道,是疼痛的感觉弱一些。小孩子摔几跤不碍事,大人摔一下可能要躺好几天呢。”水玲珑笑着解释,这套理论是荀枫告诉她的,斌儿一岁时顽皮摔断了手骨,她心疼得寝食难安,荀枫就说,孩子的疼痛神经发育不完全,大人觉得骨折很疼,对孩子而言或许就像棍子敲了一下,过后还能动呢。

上官虹就对比了儿时受伤的记忆,发现自己的确是越大越怕疼,她的心里好受了许多:“孩子们磕磕碰碰难免,吃一堑长一智,希望他改掉口无遮拦、目中无人的性子。说到底,也是我骄纵了他,中年得子,便不像对你三弟那么严苛,好像人年纪大了,就会心软。”

水玲珑不可置否地道:“二婶说的在理。”

丫鬟奉了茶和水果,水玲珑打算去拿葡萄,上官虹却用竹签插了一块西瓜递到跟前:“吃这个好,水分多。”

水玲珑眨了眨眼,笑着拒绝:“我不怎么喜欢吃西瓜。”

上官虹顿时一愣,眸子里闪过一丝尴尬,继而笑开:“那你喜欢吃什么便自己拿吧。”

水玲珑拿起葡萄,饶有兴致地吃了起来。

上官虹看着水玲珑,露出怜爱的微笑:“孩子,在府里过得好吗?”

水玲珑吐出葡萄籽并擦了嘴,实在不明白上官虹缘何问出这样的话,又不是她娘家人,难不成还怕她遭了婆家的欺负?

水玲珑就笑容可掬道:“挺好的,奶奶、父王、母妃都很关照我。”诸葛钰不必说,他在京城都传出惧内的名声了。

上官虹不信地摇头,笑容也淡了几分:“你诓我。”

“……”水玲珑眨了眨眼!真没诓谁,大家是对她很不错,便是曾经犯过错的冷幽茹,而今也洗心革面了,比起刻薄挑剔的甄氏,冷幽茹除了性情冷淡,其他方面简直好得不像话,紫藤院的吃穿用度是最佳的,丫鬟们是不敢红脸滋事的,且冷幽茹从不叫她立规矩,更不会旁敲侧击地劝诸葛钰睡通房。现在这种夫家生活,怕是她上辈子做梦也想不到。

上官虹徐徐一叹:“我太了解王妃了,她一直把琰儿的死记在你娘和小钰的头上,她自己没了孩子,就巴不得所有人都失去一个孩子。”

“……”水玲珑表示无法接话,上官虹好像并不知道冷幽茹对诸葛汐、诸葛钰以及其他人做的恶事,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对冷幽茹有这么深的成见,就因为冷幽茹的出现,打破了诸葛流云和上官茜的幸福生活吗?

上官虹摸了摸水玲珑白皙的脸,摸得水玲珑心里发毛,又听得她叹道:“当然啦,这世上是有律法存在的,不是谁想害人就能害的,你也别太杞人忧天。”

“……”我没有啊……

上官虹又道:“王妃不害你,却也不可能喜欢你,你若受了委屈别忍着,告诉你父王或奶奶,他们是真心疼你的。”

水玲珑想说“王妃待我可以了”,话到唇边又想起上官虹是上官茜的堂姐外加儿时最亲密的伙伴,自己讲再多王妃的好话上官虹都听不进去,何必与她争执?反正她在王府呆不了多久。这么一想,水玲珑释然,嫣然笑道:“我知道了。”

上官虹满意地摸了摸水玲珑的头!

水玲珑陪上官虹寒暄了一阵,有意等那个于妈妈的人出现,却一直没等来,最后,上官虹眉宇间浮现了丝丝倦意,水玲珑起身告辞。

刚走出穿堂,水玲珑与迎面而来的流风碰了个正着,水玲珑恭敬地行了一礼:“二叔,您回来了。”

流风看到水玲珑,微露出一抹惊讶,随即爽朗地笑了:“玲珑是来看你二婶的么?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水玲珑谦和有礼地笑道:“出来的有些久,怕姐儿寻我。”

流风就点了点头:“也对,姐儿特黏糊你,好像除了你谁也不要。嗯,你去吧,日头毒,记得走阴凉的地方。”

水玲珑对二叔的感觉不错,水航歌和水二爷,水敏玉与水敏辉,都不大对付,诸葛家几兄弟的感情却都极好,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水玲珑乖巧地笑了笑:“我记住了,多谢二叔关心。”

行了一礼,欲要离去,流风又忽而叫住了她:“那个……玲珑啊,你……在王府过得怎么样?”

水玲珑一怔,果然是夫妻么?连问的话都一样,别再来个劝她小心王妃的,她会烦。

流风清了清嗓子,不待水玲珑回答,又接着讪讪地道:“哦,我……是想问你们到底过得好不好,你父王那人报喜不报忧,有苦水就自己咽进肚子,玲儿和你娘走了,他很难过吧?”

水玲珑的神色稍霁:“父王的确难过了一段日子,好在有皓哥儿,也算一种宽慰了。 ”

流风的眼神儿一亮,又道:“你父王和你母妃还好吧?”

水玲珑的心里怪不自主,却平和地道:“他们都好。”

流风的眸色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点了点头:“皓哥儿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经常生病?我记得琰儿小时候很容易咳嗽……皓哥儿会不会这样?”

水玲珑眨了眨眼,明明稀疏平常的问题不知为何在她听来却有些古怪,瞳仁左右一动,她答道:“皓哥儿很壮实,入府一年没生过病。”受过伤、中过毒,但这些就没必要告诉二叔了。

流风松了口气,低声呢喃了一句:“如此应是比较好带的了。”看向水玲珑,负于身后的手像变戏法儿似的变出了两盒糕点,“桂圆红枣糕,你和你母妃一人一盒。”

“多谢二叔,玲珑告退。”水玲珑拜别了二叔,径自出了湘兰院。

流风双手负于身后,阔步回了自己房间。

转角处,一道暗影一晃而过!

上官虹看着桌上的桂圆红枣糕,静静听完小丫鬟的禀报,气得一把揉烂了手里的帕子:“这多年了,他还是对那狐狸精念念不忘!他记得的永远都是她的口味!我最讨厌红枣!最讨厌桂花!讲了一百次他也记不住!”

打算来给上官虹晨昏定省的甄氏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上官虹愤怒的咆哮,不由地打了激灵,上官虹口中的狐狸精是谁?爱吃桂圆和红枣……甄氏困惑地皱了皱眉,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天啦,不会是王妃吧?

要不要这么惊悚?二爷对王妃……念念不忘?这话从何说起?她怎么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她就记得多年前王爷把王妃一个人冷在院子里的时候,二爷每隔几天都会去看琰儿,对琰儿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好。琰儿大郡王一岁,但郡王要是和琰儿打架,甭管谁对谁错,最终被问责的一定是郡王。

有一回是初冬吧,很冷很冷的夜晚,还下着暴雨,乔妈妈披着蓑衣来找二爷,说琰儿病了,王妃一人抱着琰儿哭,王爷恰好带着上官茜和诸葛汐、诸葛钰、诸葛玲回了娘家,乔妈妈不知道找谁便找到了二爷。二爷二话没说,甚至连蓑衣都顾不得穿就冲进了冰冷彻骨的雨里,半个时辰后请来大夫,二爷又帮着抓药、熬药,忙了一整晚。那一次,琰儿的命是保住了,二爷却因寒气入体大病一场,躺了足足半月。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觉着一定是王爷临行前嘱托二爷代为看顾王妃,包括平时的眷顾也是如此。

但听上官虹的口气,似乎……一切都是二爷主动的!

却说水玲珑拿了糕点便原路返回,走了几步决定先给冷幽茹送去,说实在的,她不是诸葛钰,不爱吃甜腻的东西,但貌似冷幽茹喜欢,二叔这人倒是……有心。

枝繁撑着伞替水玲珑遮蔽了毒辣的日晖,水玲珑仍热出了一身汗,枝繁拿出帕子擦了擦水玲珑额角的汗水,说道:“要不咱们先回紫藤院,然后奴婢再把糕点送到王妃那儿吧!”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看向地面仿佛飘了一层袅袅轻烟的草地,忍住快要中暑的无力感,道:“都了一半了,回了可惜。”

枝繁看着水玲珑难受,心里也跟着难受,或许曾经只是为了谋得一份不错的差事,但人心是肉长的,日子久了,感情也磨出来了。

好在今儿的运气不错,刚走了几步便碰到了诸葛流云。

枝繁扶着水玲珑给诸葛流云行了一礼。

“父王。”

“王爷。”

诸葛流云看着水玲珑毫无血色的脸,语气柔和地问道:“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在屋子里呆着,反而跑出来了?”

水玲珑虚弱地笑了笑:“哦,刚去看了二叔二婶,他们送了我和母妃一些糕点,我把母妃的那份儿送去。”

比较敏感地将“二叔”讲成了“他们”。

诸葛流云没什么异常反应:“哦,给我吧,你回。”

水玲珑把糕点递到诸葛流云手中,行了一礼,与枝繁回了紫藤院。

诸葛流云带着糕点去了清幽院,皓哥儿去上学,冷幽茹闲来无事便躺在床上小憩。

岑儿要行礼,诸葛流云打了个手势,岑儿福了福身子退下。

诸葛流云把糕点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她如诗如画的睡颜,宛若名家笔下的山水一线天,唯美动人。

诸葛流云俯身,轻柔的吻落在她眉眼、脸蛋、唇……

冷幽茹被惊醒,暮然睁眼,却撞入一双幽暗深邃、闪动着丝丝热意的眸子,尔后,不待她开口,诸葛流云便拂落了淡紫色帐幔……

帘幕深深,缱绻缠绕,一室春风无度。

事毕,诸葛流云从身后拥着羊脂美玉般泛着淡粉色光泽的冷幽茹,心情十分愉悦:“昨天那药你吃了吧?”

“……”她一气之下,扔了。

诸葛流云的大掌覆上她小腹:“老巫医一生就炼了两颗,一颗给了自己妻子,他妻子三十年未孕,这都四十五了,吃了他的药也怀上了,另外一颗他本不打算给我的,我给他免费当了两个月的药童才求来……”

诸葛流云一走,冷幽茹便唤来岑儿,神色慌张地道:“昨晚的垃圾你倒哪儿了?”

岑儿怔忡了片刻,答道:“哦,就跟平时一样,有专门的人收走了,您……丢了什么不该丢的东西吗?”

冷幽茹的长睫狠狠一颤,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能找回来吗?”

真丢了重要东西?岑儿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答道:“找不回来了,现在是夏天,垃圾不能久放,都是一拖出去就烧掉的。 ”小地方没这规矩,京城权贵云集,各方面的制度便都严格了些。

冷幽茹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夜幕重重,月光皎皎。

水玲珑替小宝贝们打着扇,自己也隐隐有了困意。

打了个呵欠,从一分钟扇二十下,变成一分钟十下,尔后五下、一下……两分钟一下,五分钟一下,做了一个小梦陡然醒来再扇一下,到最终,只能在第一层梦境里虚幻着扇了起来。

相思成灾,她又梦到了诸葛钰。

是他们初遇的寺庙,梅花开得正艳,他站在梅树下,长身玉立,风华万千,睁着潋滟秋瞳,秋瞳深处,映着她微红的脸。

水玲珑提起裙裾,小跑着扑进他怀里。

他轻笑:“瞧你这点儿出息!”

水玲珑弱弱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他却拉住她胳膊,轻轻一拽,她撞入了他怀里。

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着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得密密实实,她抬手圈住了他脖子,紧得似乎要彼此嵌入一般。

他又轻笑:“想不想我?”

这回,水玲珑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想,想得睡不着觉。”

诸葛钰亲了亲她撅起的唇,浓眉微挑:“睡不着觉?怕是在做梦吧。”

“我没有做梦啊——”水玲珑的意识狠狠一震,猛然从睡梦里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臂弯里,某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几分邪魅、几分优雅,她眨了眨眼,“真的……在做梦了。”

诸葛钰笑出了声,大掌轻轻拂过她精致的眉眼……又瘦了一圈的小脸,满眼宠溺道:“小呆子,我回来了。”

梦里的他可不会讲着三个字……惊讶中分离出一分惊悚,又渐渐转为惊喜,看着在睡梦中无数次出现的俊美容颜,而今真真实实在她眼前,水玲珑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诸葛钰低头含住她微微张开的唇,舌尖勾动她的,细细品尝了起来。

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舌尖一路漫过她身子的每一处,她不由地轻轻一颤,搂紧了他,并狠狠地咬着他!

让他一走半年,让他在她想他时不在身边,让他突然回来招呼都不打一个害她丢脸……

诸葛钰被咬得生生发痛,后颈也被她抓得微微疼痛,偏眼底溢出一丝幸福。

水玲珑发泄够了,这才松开被她咬得红肿的唇和被她抓出了血痕的脖子,幽幽地望着他:“孩子们都长高了,姐儿都会说好多话了,哥儿能走老远的路了。”

诸葛钰含笑看着偎在他臂弯的人儿:“嗯,我刚抱过他们了,儿子是个小胖墩,女儿很苗条、很美,像你。”

水玲珑“噗嗤”笑出了声。

诸葛钰抱紧了她,软软的声音如柳絮,轻轻扫过她耳畔:“你把孩子带的很好,辛苦了。”

水玲珑揽住他精壮的腰身,听他苍劲有力的心跳,深深地笑了:“也很开心。”

没有矫情地说不辛苦,因为的确辛苦。

水玲珑认真地问向他:“你呢?是不是也很辛苦?”胡国的仗一打半年,其难度之高或许远非喀什庆那次可比,虽然他洗了澡也换了衣裳,但被风沙磨砺的口子依稀挂在眼角,竟是差点儿……伤到眼角!

诸葛钰也没否认:“心里想着你和孩子们,就再累也受得了了。”

水玲珑凑近他,吻了吻他眼眸。

“会好。”他笑着解释。

水玲珑欣慰地笑了:“嗯,已经很淡很淡,基本看不出来了。”

诸葛钰的视线越过她头顶,投向了床内侧瘦瘦小小的姐儿,她在信里总说姐儿和哥儿一样健康,但看姐儿这么瘦弱的模样,怕是三天两头生病,她一个人……怎么扛过来的?

水玲珑闻着他身上的淡淡幽香,心跳一点一点加速,好似……有些紧张!

诸葛钰很快便注意到了妻子的异样,他低头,就看见她白皙的脸恍若渡了一层霞光,绯色旖旎。

他的喉头涌上一阵干燥:“玲珑……”

“嗯?”水玲珑柔柔地应了一声,却几乎是同一刻,他的吻覆上了她微启的唇。

太久不曾欢好的缘故,她羞得不行,闭上眼不敢看他,连呼吸都快要滞在胸口。当彼此再没了束缚,亲密无间的那一瞬,她紧致若窒,几乎令他灵魂都在颤抖。

起先,他还能顾着她久不承雨露,或许吃不消,是以非常温柔,但后面,她的妩媚、她的完美、她的娇柔,将他的克制力粉碎得干干净净,他再也抑制不住,如浩瀚层叠,如怒海狂澜,拼命地索要着她的美好,便是她实在无法承受,在他身下睡了过去,他仍不罢休。

月上半空,又隐入枝头,床上的响动才渐渐停止。

诸葛钰餍足地抱着昏睡不醒的水玲珑去往了净房,只是想帮她洗个澡的,谁料这小女人天生媚骨,坐在他身上挪了挪,瞬间容纳了什么。

“咝——”诸葛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就在此时疯狂地沸腾了起来!他握住她纤腰……浴桶内渐渐飞出了水花。

天快亮时,诸葛钰终于放过了不知昏睡几次的水玲珑,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起身出了紫藤院,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候。

余伯从子时站到现在,腿都快麻了,见诸葛钰精神抖擞地出来,墨色沉香缎缓缓拂过青石地板,鎏金般的纹路迎着月辉,徐徐反射出似梦似幻的光……余伯嘴角一抽,岁月不饶人啦,他啥也没干就疲倦得不行,真正干了几个时辰的人却神采飞扬,他行了一礼道:“恭迎世子爷回府!”

诸葛钰稍稍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冷冽和淡漠:“有什么事?”

余伯只觉阔别半年,世子身上的气势又强了好几倍,他完全是情不自禁地福低了身子,并缓缓地道:“回世子爷的话,王爷召见您。”

诸葛钰转身,去往了主院。

父子重逢,本该欢喜,然不知为何,书房内传来二人暴怒的吵闹,约莫一刻钟,吵闹声歇,诸葛钰走。

诸葛流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两眼冒金星!

他拿起桌上的信,简直想撕了它!

“你这狡猾的二毛,自己躲在博城,却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气死了!”

天大亮时,水玲珑晨起了,她其实很困,但心里兴奋,是以醒来了。

小宝贝们都在睡,离起床的时间还差两刻钟。

净房内有洗漱的声音,水玲珑因起床没看到诸葛钰而滋生的小小失落瞬间治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水玲珑来到了铜镜前,只穿一件肚兜和一条小内内的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自己的身材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好呢?

摆了各种撩人姿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昨晚他看到的自己,心满意足地一笑!

诸葛钰就躲在净房里,偷开了一条门缝看这个小女人自恋,差点儿笑出声来。

好容易等到她自恋结束,他憋得肚子都疼了,忍住大笑的冲动,他挤出一副淡定的笑容,缓缓走向了正在床头穿衣裳的她,可刚刚她的样子实在逗趣,一步一步,他憋不住了,真的憋不住了……

一把将水玲珑扑倒在床头,挠起了她的痒痒。

水玲珑就窝在他身下,笑得眼泪直冒,便也拿了小爪子挠他。

这回,他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哈哈大笑了!

笑过,二人都有些喘息,诸葛钰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禁锢在怀中,二人隔得如此之近,呼吸盘缠,缱绻萦绕,暧昧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在屋子里飘荡开来。

诸葛钰定定地看着她:“玲珑。”

“嗯?”水玲珑笑着回应。

“没什么,就叫一声。”

“诸葛钰!”水玲珑沉了脸。

诸葛钰一怔:“怎么了?”

“叫一声啊,也没什么的。”水玲珑破功,再次笑开!

敢捉弄他,小女人长见识了啊!诸葛钰邪魅一笑,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水玲珑被吻得天昏地暗,连呼吸也被夺走,她便勾着他脖子,不让他逃离,企图从他嘴里寻到一点儿呼吸。

于是乎,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才穿上的衣裳又一件件被剥离,水玲珑缠绵地回应着他的吻,小手也脱了他衣衫,须臾,二人“坦诚相见”。

诸葛钰又吻了吻她,就在二人渐入佳境时忽觉几道古怪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松开半晕状态的水玲珑,侧目望去,就发现儿子和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时正双双坐在旁边,瞪大眼睛,流着口水看向他们。

诸葛钰尴尬得目瞪口呆。

水玲珑等了半天没等到诸葛钰“冲锋陷阵”,欲求不满地睁开眼,却瞧见他神色不对,尔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诸葛钰皮笑肉不笑:“儿子,女儿,早啊!”

一走半年,谁还记得他?

哥儿和姐儿不理他!

“快下来!”水玲珑尴尬极了,二人赤身露体的样子被小孩子看去多丢人。

诸葛钰翻身下地,拉下帐幔阻绝了儿子女儿的视线,自己则在外面穿戴整齐,总不能让孩子们看到不该看到的部位,尤其……他低头,眉梢一挑,儿子会自卑的!

帐幔一落,哥儿便爬到了水玲珑身上,学着诸葛钰的模样,在水玲珑的唇上吸来吸去,水玲珑哭笑不得。

诸葛钰一听动静不对,忙拉开帐幔,却撞到儿子耍流氓的一幕,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提起儿子丢了出去!

哥儿张牙舞爪,稳妥妥地落在了铺着厚厚褥子的贵妃榻上。

“咯咯……”姐儿笑得前俯后仰!

水玲珑心疼地看了哥儿一眼,尔后瞪向诸葛钰:“今晚的福利取消!”

诸葛钰委屈得一头埋进她怀里,水玲珑愕然,拍了拍他肩膀,道:“快起来!叫孩子们看见多不好!”

诸葛钰睁大水汪汪的眸子,婴儿般无辜懵懂:“有没有福利?有没有?”

水玲珑又好气又好笑,她是养了三个孩子吧,啊?一个两个都这么能撒娇:“我数三声,再不起来,真没有了!一……”

“二”字未出口,诸葛钰就勾唇一笑,起身拥她入怀,轻柔地帮她穿起了衣裳。

伺候完她,她又转头伺候两位小宝贝,一家人开开心心用了早膳。

诸葛钰回府的消息一早传出,老太君念及二人小别胜新婚,特地免了二人晨昏定省,并嘱咐其它房的人没事别去打搅这对小夫妻。

但该尽的礼数还是得尽到,二人携手去天安居与老太君、流风、上官虹等人打了照面。

返回紫藤院,哥儿和姐儿坐在地毯上玩玩具,诸葛钰就和水玲珑黏在了一块儿。

不多时,枝繁打了帘子进来,低垂着眉眼,神色凝重地禀报道:“世子爷,湘兰院出事了,请您过去一趟。”

诸葛钰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出事了找王爷,找我有什么用?”

尽管明白世子爷不是争对她,但那种玄铁般冷沉的威压还是将她压得喘不过去来,枝繁硬着头皮转达了诸葛钰的原话,谁料,没过两刻钟,胡大夫来了。

胡大夫也头疼,都是他的主子,他夹在中间很难做人,他也和枝繁一样,属于硬着头皮禀报情况:“启禀世子爷,世子妃,我医术浅陋,实在控制不住对方的病情,那病来势汹汹,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水玲珑眉梢一挑,看病的?谁?那位素未蒙面的神秘人?好歹是诸葛家的客人吧,能住在湘兰院,说明和二房关系匪浅……

诸葛钰却很是反感地蹙了蹙眉,冷声道:“本世子累!不想动!不想出门!不想见生人!只想陪夫人和孩子!”

一连三个“不想”,喷得胡大夫胆战心惊,最终,胡大夫夹着尾巴走人了。

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若有所思地道:“谁呀,那是?”

诸葛钰淡道:“不用管,以后但凡你不熟的人都不要再放进院子。”

水玲珑本打算与他谈谈荀枫的事,以及诸葛玲的死因,可心里记挂着那名神秘人便又没了心情,待到他被军机处的同僚叫出了府,水玲珑即刻命枝繁去湘兰院打听情况了。

枝繁最大的本事便是收买人心,一年下来,甄氏身边儿的小丫鬟多多少少与枝繁有了点儿交情,不关于原则的问题,小丫鬟们一般是乐意透露给枝繁的。

枝繁拿了一袋银裸子,快步去往了湘兰院。

约莫半个时辰后,枝繁一脸困惑地走了进来,对,就是困惑,而且是困惑极了。她福了福身子:“大小姐。”

水玲珑正在书写孩子们的成长日志,停下笔,指了指桌上的冰镇酸梅汤:“先喝点酸梅汤解暑。”

枝繁心中感动,捧起酸梅汤咕噜咕噜喝完,整个人神清气爽,她放下碗,将遇到的事儿娓娓道来:“奴婢赶到湘兰院附近时,就看到几名下人抬着一顶软轿软轿上躺了人,神色匆匆地往后山的方向走,旁边跟着一名穿褐色褙子、棕色襦裙的妈妈,头上戴了一对镶金并珍珠的银簪子,耳环是金的,手上的镯子也是金的,奴婢斗胆猜,她便是上回咱们瞧见的于妈妈。”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示意枝繁继续往下说。

枝繁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很谨慎地道:“奴婢便悄悄地跟了上去,想知道她们去后山到底想做什么!结果,您猜奴婢发现什么了?”

这丫头,讲故事还懂引人入胜这一招了。水玲珑心情不错,便配合她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你发现什么了?”

枝繁得到了水玲珑的回应,信心倍增,绘声绘色地道:“她们不是进后山的林子,也不是进后山的院子,而是去了世子爷的寒池!”

寒池是诸葛钰用来练内功用的,她们跑去做什么?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

枝繁讲了会儿话又有些口渴,吞了吞口水,决定不再兜圈子了,神色一肃,道:“她们是直接抬着轿子进去的,奴婢没看清轿子上到底躺着谁,奴婢索性转头去了湘兰院。奴婢与甄二夫人身边的银珠关系不错,就直言问了她。银珠说,来者是喀什庆的贵人,也是上官家的亲戚,名叫上官文鸢,很年轻的一名小姐。”

这么说,应该是诸葛钰的表妹了。

上官虹出身长房,上官茜和上官燕出身二房,就不知文鸢到底来自哪一房。

“启禀世子爷,世子妃,我医术浅陋,实在控制不住对方的病情,那病来势汹汹,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这是胡大夫的原话。

难道……是文鸢得了什么病,会定期发作,如果诸葛钰不救她,她就必须通过泡寒池来压制缓解?

可既然是表妹,诸葛钰又为何不救?

水玲珑眼底的惑色更深!

枝繁也想问得更详细,奈何银珠不是流珠,她知道的信息有限。

……

王府门口,一名带着斗笠、穿着灰衣僧服的男子举眸望天,面纱遮了他脸,只有呼吸吹着面纱,引起一阵阵细微的浮动。

男子望了一眼王府上空徐徐流动的红光,“咦”了一声,犹记得上回他路过此处时,整座王府都被黑气笼罩,只有一股封邑之贵的金光冲透黑气,连接了苍穹九霄,才不至于令王府气数耗尽。但那道金光只能维持一部分鸿运,却不能抵消王府的厄运,就不知是哪个与诸葛家有姻缘的女子替王府挡了劫。

改气运者,以阳寿抵之。

清幽院内,冷幽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岑儿急得团团转,诸葛流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到底怎么回事儿?”

岑儿行了一礼,将昨晚的状况如实说了一遍:“……就是王爷您一走,王妃便问奴婢前一晚的垃圾倒哪儿了,能不能找回来,奴婢告诉王妃垃圾在早上就被收走且那时已经焚烧了,然后,然后王妃……晕倒,一直到现在都没醒过来……这都一夜加一个早上了……奴婢起先以为王妃是睡得沉,叫了老半天都没反应才确定王妃是真的昏迷了。奴婢伺候王妃六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诸葛流云双手负于身后,在屋子里踱了一个来回,若有所思地看了冷幽茹一眼,脑海里闪过了什么,却没在这个节骨眼儿与她计较:“去把胡大夫请来!”

“哦,是!”岑儿长吁一口气,她不是没想过请胡大夫或世子爷,偏世子爷不在府里,胡大夫又在湘兰院忙得抽不开身,她一奴才没法儿越过主子们下达命令,现在有了王爷的口谕,一切便好办多了。

诸葛钰从军机处回来,下了马车便看到一名带发修行的僧人望着王府上空发呆,这人……他怎么觉得有点儿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

哪儿呢?

诸葛钰冥思苦想,顺带着将和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忽而,一道思绪闪过脑海!

“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施主杀孽太多,煞气过重,冲散了命里的姻缘,一连失去三任未婚妻,若非前世偶然有恩于封邑之贵之人,今生也只能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你这老秃驴,少啰嗦废话!什么封邑之贵之人,什么煞气?与我有什么关系?那人袭击朝廷货物,属于劫匪流寇,按律当诛!你阻止我办案,等同于共犯!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还是留着去衙门和官差好好说吧!”

“杀罪犯没错,但如果杀他的后果是引起更多无辜的百姓丧生,那么施主就犯下了一场滔天罪孽!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有恶报。我能站在这里阻止施主的杀孽,也间接源自施主前世种下的善果。”

“杀了他是为民除害!怎么会引起更多无辜的百姓丧生?别以为讲什么‘前世今生’装神棍我就能绕了你!”

“前世一劫已过,今生切忌,勿再滥杀无辜、殃及无辜,否则会徒增你的煞气,也徒增王府煞气。”

这不正是上回阻止他追杀荀枫的特种兵的和尚吗?一开始他认为他是一名神棍来着,后面玲珑告诉他,被和尚放跑的特种兵身上注射了RI高传染性病毒,他若真杀了,势必引起一场不小的瘟疫,他才终于庆幸自己遇到了那名和尚。

诸葛钰从容地行至男子身边,礼貌地打了招呼:“大师,您在看什么?”

男子根本没拿眼瞧诸葛钰,却说道:“许久不见,长进不少,一身浩然正气。”

竟如此轻松便认出他来!他好像……就没看他一眼吧!难不成他脑子后边儿长了眼睛?妖僧!心里这样惊叹,面子上诸葛钰却不敢有所怠慢:“大师可否告知于我,您在看什么?”

男子语气如常道:“看你们王府的运势。”

“王府……运势如何?”诸葛钰诚心相问。

“很好,目前。”男子淡淡地回答。

“那曾经不好?以后也不行?”诸葛钰追问。

男子就道:“有人替你们转了运。”没直接回到诸葛钰的问题!

诸葛钰浓眉微蹙:“谁替王府转了运?”

“和王府有姻缘的女子。”男子面无表情地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带我进去转转。”

岑儿急急忙忙地去了湘兰院,是银珠接见的她,她道明来意后,银珠无比惋惜地叹道:“你呀你,真是来晚了一步!表小姐刚刚发作去了寒池,于妈妈怕表小姐出什么意外,回头便差人将胡大夫请了过去!现在他们一行人全在寒池呢!要不……你去寒池看看?”

只能这样了。

岑儿心急如焚,连道谢都忘了说,转身便离去。

银珠皱了皱眉,王妃身边儿的丫鬟就是架子大!还是世子妃院子里的人亲切!哼,府里如今谁不知道王妃不是世子爷生母?等世子爷继承王位,王妃就呆一边儿哭去吧!

银珠心里骂骂咧咧之际,一道伟岸的身影打眼前一晃而过,她连看都没看清,本能地便屈下了双膝。

流风拦住了岑儿的路:“你刚刚说什么?王妃怎么了?”

岑儿行了一礼,焦急道:“回二爷的话,王妃昏迷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醒……”

流风的眉心一跳,脸色惨白惨白了:“这样,胡大夫那边我去叫,对方也是人命关天不一定叫得动,你现在赶紧出府去最近的药房请一名大夫回来!”

岑儿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二爷的建议极好,就照二爷说的办!”

二人分道扬镳,各自朝预定的地点飞奔而去。

上官虹在廊下“欣赏”完这一幕,气得脸都绿了!

绪阳伤得这么重,叫他陪绪阳玩一会儿,他倒好,撇下自己儿子,盯着日头替那个狐狸精劳苦奔波!

诸葛流风,你真的好过分!

“大师,您要去哪儿?”诸葛钰将男子领进王府后,男子望着上空,一路横冲直撞便朝清幽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是内宅,他一和尚难不成要跑王妃的院子?

诸葛钰无法任由一名和尚惊扰了冷幽茹的安宁,尽管冷幽茹信佛,可这也有些讲不通,他又不是真的剃了光头:“大师!大师!恕我直言,这里是内宅,我请您去花厅一坐,如何?”

男子顿住脚步,清冽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面纱落进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里,诸葛钰的神色一僵,浑身都陷入了冰凉,但他没有立刻被男子的气势所慑,他的瞳仁一缩,一股更浩瀚的冰锐之气直直冲向了男子。

男子是何表情诸葛钰看不清,但男子撇过了脸:“改气运者,以阳寿抵之,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替王府挡了劫吗?”

诸葛钰一噎,男子已越过他,朝前方走去。

诸葛钰回神,抬眸望向清幽院,那里是母妃的住处,难道……母妃为王妃耗掉阳寿了?

心口一震,诸葛钰迈步追上了男子,却与匆匆出府的岑儿遇上。

岑儿一见对方是世子爷,喜得差点儿跳了起来,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含泪道:“世子爷万福金安!世子爷,您回来了可真是太好了!奴婢正要去请大夫呢!王妃……王妃她出事了!”

几乎是岑儿话音刚落,诸葛钰便飞一般地冲向了前方。

他承认他埋怨过冷幽茹,埋怨那么美丽温柔的她为什么不肯多抱他一下,多亲一下;也埋怨过变得心狠手辣的他一连杀掉他三人未婚妻;更埋怨她在除开他之外又对他的亲人下手……

可再怎么埋怨,他也无法真的否定掉十七年的母子情意。

此时听闻她出事,他很紧张……

诸葛流云握着王妃的手,一筹莫展,他尝试着唤她的名字,但她毫无反应,他也掐了她人中,用冷帕子敷了她额头……无济于事!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切掉了一块边角,空落落的……

“母妃!”

诸葛钰人未到声先至,诸葛流云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站起身说道:“小钰你快进来!给你母妃把把脉!”

诸葛钰掀了帘子入内,视线触及之处,是冷幽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他的心又是一震,却没沉迷于各种负面情绪中,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拉起冷幽茹的、被诸葛流云握得发热的手,三指搭上了她脉搏。

片刻后,诸葛钰勃然变色!

“怎么样了?你母妃她……到底……怎么了?”看着儿子突然大变的脸色,诸葛流云觉得自己连盘问的底气都不足了。

“母妃她……”诸葛钰正要回答,珠帘被一股刚猛的劲风掀起,紧接着,男子阔步而入。

诸葛流云倏然起身,一脸警惕地瞪着带斗笠遮住脸,露出发髻,似寻常男子却又穿着灰色僧服的他,沉声道:“你是谁?怎么能肆意闯进王府的内宅?”

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压根儿不想回答,男子闭紧了嘴巴子,只是脑袋左右晃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诸葛流云本就情绪不佳,此时又不知从哪儿杀出一名假和尚,他抬掌便要出招,诸葛钰及时出言制止:“父王!他是我请来的大师!也是我许他进院子的,你别生气!”

喀什庆的人不信佛,但在大周,客随主便偶尔走走大周人的过场,譬如请高僧算算生辰八字,不然,没法子和大周人缔结良缘。是以,诸葛流云与和尚们是有所接触的,听了诸葛钰的话,他收招,却拉下帐幔,将冷幽茹罩在了里边。

诸葛钰没理举止怪异的和尚,而是对诸葛流云笑了笑,道:“父王,母妃有喜了!”

男子左看右看,频频摇头,最终锁定了一尊摆在多宝格上的白玉观音,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他眼睛一亮:“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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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寻母,死缠烂打(哭求月票!)

更新时间:2014-8-31 10:36:34 本章字数:12826


男子左看右看,频频摇头,最终锁定了一尊摆在多宝格上的白玉观音,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他眼睛一亮:“找到了!”

流风带着胡大夫赶往清幽院,门口碰到了一脸黑气的上官虹,流风与上官虹打了个照面,却没发现上官虹气得快要爆炸了。

胡大夫捏了把冷汗,这俩人又是怎么闹上了?

三人一起进入清幽院,刚走到卧房门口便听到诸葛钰爽朗的话音:“父王,母妃有喜了!”

三人俱是一震,王妃绝育二十年,怎么突然有孕了?

流风的眸光一暗一亮,唇角有了笑容。

上官虹将自己丈夫的神色尽收眼底,几乎要揉烂了手里的帕子!

胡大夫则惊讶于这一伟大的医学奇迹,久久说不出话来。

三人神色各异,快步进了房间,流风驻足在屏风后,他是小叔子,总归是要避嫌的。

诸葛流云目瞪口呆,那药也太神了吧?昨晚吃今天就怀上?还是说,幽茹的不育症其实早就好了?

男子拿起栩栩如生的白玉观音,惊叹不已:“就是它了,鸿运本源就是它了!”

鸿运本源?

诸葛二毛没把王府的浩劫与挡劫之人的事儿告诉老太君之外的人,一时之间,在场的除开自男子口中知晓真相的诸葛钰之外,谁也没听懂“鸿运本源”是什么意思。

这白玉观音是母妃从外面买的,和尚却说它是鸿运本源,诸葛钰一头雾水,和尚不是说替王府挡了劫的人是和王府有姻缘的女子吗?这是一尊白玉观音像而已。

男子把白玉观音放回去,说道:“这观音是开过光的,好生供奉吧!三年内不得有损失,否则,王府的气运将再次遭到打击!”

言罢,男子深深地看了诸葛钰一眼,“抓紧时间啦,树欲静而风不止。”

诸葛钰还想问,男子已经潇洒地走掉了,只留下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不太明白和尚和诸葛钰打的什么哑谜。但大致内容他们听懂了,就是王府本该多灾多难,却有白玉观音镇住了王府的宅子,连续镇三年,王府将一世无虞。

上官虹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玉观音一眼,没了谈话的兴趣,却挤出一副喜色的表情:“恭喜大哥了,王府鸿运当头,难怪绝育多年的王妃也怀上了孩子。”

流风在屏风外道贺:“恭喜大哥大嫂!”

诸葛流云没往深处想,他只以为是那个得道高人赠了冷幽茹,冷幽茹信佛,保不齐就真有这样的缘法。再者,王府运势如何,是否真如和尚所言有一系列的劫不好说,但冷幽茹怀孕了,这的确是值得庆祝的大好消息。不过……

他看了看一旁的胡大夫,疑惑地皱了皱眉,却又看了看上官虹,心中释然。

他笑容满面地走进内室,将悠悠转醒的冷幽茹拥入怀里,激动地道:“幽茹,你有我们的孩子了!”

冷幽茹的长睫颤了颤,握紧拳头没吱声。

诸葛流云低头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宽慰道:“你别担心,很多人在你这个年龄怀孕的,你也不是头胎,风险不大,从今天开始,你什么也别想了,好生养胎。”

冷幽茹的长睫再次一颤,淡淡应下:“嗯。”

诸葛钰走入卧房,目光灼灼地盯着虚弱无力的冷幽茹,嘴皮子动了动,欲言又止,半响后,行了一礼,并垂下眸子道:“恭喜母妃了。”

冷幽茹复杂的目光落在诸葛钰的脸上,像在看他,又像在通过他看别的什么人,须臾,她牵了牵唇角,苦涩一笑:“多谢。”

诸葛钰满腹心事地回了紫藤院,水玲珑正在教姐儿和哥儿识别颜色,刚开始两天还没什么大的进展,水玲珑很有耐心地拿起布片一遍一遍念着相应的颜色。

姐儿和哥儿学了一会儿便注意力不集中,一人拿了一块儿感兴趣的布片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吃”开了。

水玲珑就发现姐儿对绿色比较感兴趣,十次中,八次拿中绿色,哥儿没定性,什么颜色都拿。

“哦?哦?”水玲珑藏起绿色的布条后,姐儿四处寻找,并睁大亮晶晶的眼眸“哦”个不停。

哥儿很好心,将自己嘴里的布条递给姐儿,姐儿嫌弃了看了一眼,双手撑地,开始到处爬着找东西。

哥儿早在两个月前就不怎么爱爬了,姐儿走路走不稳,总摔跤,她便仍旧青睐于这种更为保险的交通方式。

姐儿围着水玲珑爬了一圈,在水玲珑的腿上找到了绿色布条,她坐起来,很诧异:“咦?”

似乎在说,我刚刚看了呀,怎么没看见?

水玲珑香了香她小脸蛋:“什么都瞒不过你,小鬼灵精!”偶尔一抬眸就发现诸葛钰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含笑望着他们,那笑意却不乏丝丝苦涩和悲凉。

“小夏。”

小夏放下手里的绣活儿:“世子妃。”

“你带哥儿和姐儿去找小秋雁玩。”

“是!”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小夏才看到诸葛钰来了,狠狠一怔后,她行了一礼,“世子爷!”

“嗯。”诸葛钰打了个手势,小夏一边牵着一个,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很快,外边儿响起了小秋雁欢天喜地的笑声。

水玲珑打算从地上起来,诸葛钰早她一步将她抱起,二人坐到了贵妃榻上。

水玲珑看着他愁眉紧锁的脸,不由得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军机处……有问题?”一直呆在屋里,并不晓得清幽院的状况。

诸葛钰摇头,将她柔软的小手握在掌心一下一下抚摸:“玲珑,我怀疑……我娘没死。”

水玲珑愕然地挑了挑眉:“娘……还活着?穆华不是说娘在玲儿死后也不幸辞世了吗?”

荀枫关于穆华的记忆大多数都是真的,除了请大夫和泥石流冲坏脑子那一段。

诸葛钰捏了捏拳头,骨节“咯咯”作响:“我上回和你说的和尚,你记不记得?”

“阻止你杀特种兵的那个?”

“嗯,我今天又碰到他了。”

水玲珑沉默,等着诸葛钰往下说,诸葛钰拨了拨她脑后的发,她安静不语的样子,无形中自能鼓励人敞开心扉,不善言谈的他现在似乎慢慢学会倾诉了。他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又望向对面的淡紫色帐幔,慢慢放空了视线:“我从军机处回来,他站在府门口,望着王府顶上的天,我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他是谁,我问他看什么,他根本没回头就认出我来了。”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水玲珑附和道。

这句话大大刺激了诸葛钰叙述的兴趣,他凝眸道:“他告诉我,王府原本有很多厄运,但有人折损阳寿替王府挡了劫,且那人是与王府有姻缘的女子。”

讲到这里,他顿了顿,水玲珑及时顺着他的话,问:“嗯……与王府有姻缘的女子,王妃,我,乔慧?”董佳琳是妾室,算不得一桩姻缘。

每次他不愿继续的时候,她都有办法再次激起他谈话的兴趣,她明明知道还有上官茜,却故意留着不说,诸葛钰淡淡一笑,笑意凉薄,略含苦涩:“我娘也是。”

水玲珑就仿佛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哦!我怎么可以把咱们娘给忘了?”

诸葛钰握紧她的手,力道一点一点加大,水玲珑明显感受到他的情绪在一点一点变得激动,水玲珑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试图平复他心底的情绪。诸葛钰躁动的心在妻子的温柔里满满趋于平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你和乔慧根本不知道王府的运势情况,可以排除。只剩母妃和我娘,和尚指着母妃从外面买回来的白玉观音说它是鸿运本源,所以我怀疑,把白玉观音卖给母妃的人就是……”

上官茜?!

水玲珑瞪大了眸子……

诸葛钰忽而侧身搂住水玲珑,下颚抵住她肩膀,抵得她生疼,也搂得她生疼:“他说‘抓紧时间啦,树欲静而风不止’,下一句就该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意思是我娘还活着,我得快些找到她!”

水玲珑就想起郭焱提过的替他借尸还魂的和尚,会否正是诸葛钰碰到的这一个?如果是,那么他的话的确是可信的。水玲珑回抱住诸葛钰,温柔地笑道:“那我们就找,出动全力找。人都说落叶归根,有你的地方才有她的根,她肯定就在不远处。”

前世,王府的确没落得非常厉害,诸葛流云横死,冷幽茹自缢,诸葛钰不曾婚娶,说是断子绝孙也不为过了。前世上官茜并未出现,水玲珑猜,是因为上官茜根本不清楚大周的状况,这一世,因为她的到来,王妃不再祸害镇北王府,皇帝便启动了上官燕这枚棋子,上官燕偷走皓哥儿,上官茜一路寻亲至此,阴差阳错之下了解了王府的运势,这才下定决心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替王府挡了这场劫难。

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天底下的母亲为了自己孩子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上官茜心里还有没有诸葛流云她不清楚,但她一定爱惨了诸葛钰,爱惨了皓哥儿。

诸葛钰激动得双目发红,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牵肠挂肚,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他等她来接她回家一样,只是这次,换作他接她。

至于她和他父王之间,他尊重她的意思,她想留下,他便陪她;她想离开,他就带着玲珑和孩子们随她一起离开。 前半生陪了父王,后半生就守着她。

冷幽茹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王府,老太君乐坏了,入京以来头一遭,亲自去往了晚辈的院子,并拉着王妃的说哭了许久,又是说“孩子你总算夙愿得偿”,又是说“老天有眼,让王府得以开枝散叶”……总之,讲到冷幽茹再次睡过去才笑盈盈地离开。琰儿的死和冷幽茹绝育一直是她的心病,不管罪魁祸首是不是上官燕,人是在诸葛家出事的,她都无比内疚。好在如今怀上了,她甭提有多欣慰。

甄氏听了这消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什么?王妃有孕了?有没有搞错?她不是绝育了吗?”

流珠就道:“好像是那送子观音起的作用,王妃就真怀上了。”

真是一方神灵佑一方人,大周的观音只保护大周的子民。甄氏皱起了眉头,心有不甘道:“唉!乔慧和董佳琳也就慢了一步,如若不然,送子观音该是她们的!哎哟喂,她一把年纪了怀什么怀?别弄得和诸葛玲一样的下场!”

“开光?得了吧,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他们!”上官虹端坐在冒椅上,把玩着水玲珑送来的鲜花,众所周知,她喜欢鲜花,当王爷为上官茜种了百里西番莲时,她特地跑到那里摘了上百朵,她若有所思,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有人替王府改了命,连带着也替她改了!改运势,那都是要折寿的,也不知谁这么大方!”

当晚,水玲珑、上官虹、甄氏和乔慧纷纷送去贺礼,并亲自向冷幽茹道了喜,众人散去,冷幽茹靠在床头,素手摸着肚子,排除无数种复杂情绪后,喜极而泣。

冷幽茹三十有七,属于高龄孕妇,各方面的风险比水玲珑怀孕时大多了,劳心劳力是要不得的,老太君与诸葛流云一商议,决定让玲珑多替冷幽茹分担一部分庶务,待到玲珑全部熟悉了,这家就交给玲珑打理。冷幽茹对此毫无意见,水玲珑看了看已经能走路能独立玩耍许久的哥儿和姐儿,点了点头。

荀枫接皓哥儿下学,在清幽院门口,荀枫又重复了一遍路上讲过的话:“……父亲和你说的,你明白没?”

皓哥儿垂眸掩住不断涌起的落寞,没吭声。

荀枫叹了口气,拉着儿子的小手进了院子。

“什么?你要把皓哥儿带走?”冷幽茹的神色稍稍一变,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头。

荀枫礼貌一笑:“母妃怀了身子多有不便,我怕他闹到您了,从今儿起,让他跟我住吧!母妃也不用担心我没时间照看他,我都想好了,白日上他上了学我再去出门,下午接他下学后我若呆在府里就陪他,出门则带着他,让他与我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其实他想的是,诸葛家的生意日趋平稳,眼下虽然和李靖有着分庭抗礼之势,但他有把握赢过对方,或许明年他就能带着皓哥儿回南越,如果能从此刻开始培养二人相处的习惯再好不过了。

冷幽茹的眸光一暗,下意识地想回绝,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你是皓哥儿的父亲,他的事你自然能做决断了,不过孩子还小,突然离了一直生存的环境,恐怕他难以接受。要不,我们听听他的意见?他若是想走,我绝不拦着;但倘若他想留,你也得尊重他的想法。”

荀枫暗暗忐忑,来之前和儿子灌输了不少孕妇不能操劳的思想,不知儿子听进去没有,荀枫就笑着问向皓哥儿:“王妃问你话呢,你表个态。”

冷幽茹含笑看向皓哥儿。

皓哥儿满脑子都是那句“他若想走,我绝不拦着”,鼻子一酸,跑了出去!

冷幽茹撇过脸,眼底水光闪耀。

夜里,湘兰院的人又来请诸葛钰去给文鸢治病,这一回,诸葛钰没有拒绝。

水玲珑才知道,文鸢是上官茜亲哥哥唯一的女儿,几个月前在草原策马不小心跌落山坡,被一种喀什庆独有的赤火蛇咬伤,赤火蛇的毒性十分特殊,并不立刻致命,却在每次发作时都犹如烈火焚身,一次比一次厉害,最终导致五脏六腑溃烂而亡。族里的老巫医给文鸢配了一些压制火毒的药丸,勉强撑到了京城。谁料,文鸢入府第一夜便火毒发作,于是有了水玲珑和乔慧看到的于妈妈命人抬轿子去后山寒池的一幕。

泡寒池,能暂时缓解。

想彻底清除,必须以冰寒类的功法辅以绝对精准的针灸治疗。

这两种条件,除了诸葛钰,暂时找不到第二人符合,是以,文鸢随着流风和上官虹来了王府。

不过,水玲珑依旧弄不明白,诸葛钰一开始不乐意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乐意?

翌日,诸葛钰早早地便入宫向云礼禀报胡国的战况。男人们的事儿水玲珑不愿多掺和了,反正荀枫就在身边,冷幽茹想保他,她也答应了郭焱不赶尽杀绝,何况荀枫一天到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水玲珑觉得这种状态也不错!

姐儿和哥儿坐在地毯上堆积木,哥儿撒了泡童子尿,小夏和枝繁忙撤换了地毯,又换上一副新的积木,将脏的拿去洗了晒着,名其名曰:紫外线消毒。

哥儿和姐儿玩得不亦乐乎,水玲珑忙里偷闲,看起了言情话本。正看到高潮处,女主与男主因误会而翻脸,男配和女配乘隙而入,分别对二人展开了激烈的爱情攻势,突然,门外响起了叶茂的通传声:“大小姐,表小姐求见。”

水玲珑的眉心一跳,唉!没看够呢!

“请表姐进来。”收好书本,水玲珑语气如常地吩咐道。

须臾,帘子被拉开,一名上着紫色琵琶襟上衣、下穿鹅黄色缎地妆花裙,头顶飞仙髻,簪一对杏花小珠钗,并三支碎银鎏金环形花钿,姿容艳丽、五官精致、肤若凝脂的美丽少女缓步而入。

晒了太阳的缘故,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脸颊红润细腻,若蒙了粉雾一般,有种婴儿的娇嫩和莹润,只是眼底有着妆粉遮不住的鸦青,能够看出她身子羸弱,休息不佳。

比起水玲珑略为高挑的身材,她更显娇小可爱。

“是文鸢表妹啊,快请坐。”水玲珑撤回打量的目光,将她迎到冒椅上坐好,“文鸢表妹能喝冰的吗?”

“表嫂唤我文鸢就好,我能喝冰的。”文鸢轻笑着说完,也开始打量水玲珑。大抵没料到会有客人来访,她穿得比较随意,一件冰蓝色透明纱衣,零星点缀了银色铃兰,仿若夜空的星子闪耀潋滟;一条素白束腰罗裙,裙裾散开如莲蓬,形态优美,梳云掠月;容貌比她想象中的更出众一些,瓜子脸,肌肤如玉,浓眉大眼,皓齿红唇,眉梢眼角隐隐流转着少妇的风韵和少女的灵秀……总之,很能打动人心的女子。

水玲珑也不介意文鸢的打量,对枝繁吩咐道:“取冰镇百果茶来。”

文鸢歪着脑袋,扬起一抹纯真可人的笑:“表嫂,百果茶真的放了一百种水果吗?”很求治问解的眼神!

水玲珑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道:“哦,不是,一个名字而已。”

文鸢一脸困惑地问:“那其实放了几种水果呢?”

水玲珑垂下眸子,瞳仁动了动,又抬眸看她,笑道:“五种,荔枝、葡萄、蜜瓜、西瓜和柚子。”

文鸢莞尔一笑:“听着就想喝了。”

二人谈话间,枝繁端着一杯百果茶递给了文鸢,文鸢含笑接在手中,轻轻地喝了几口:“很冰凉,很舒服,自从中了赤火蛇的毒,我就很偏爱冰镇的东西。”

很开诚布公!

水玲珑就露出一抹怜悯的神色来:“真是难为你了,小小年纪竟受这般苦楚。”

文鸢捧着琉璃茶盏,难为情地笑了笑:“怪我自己贪玩,不听爹和娘的告诫,非要孤身一人去追哥哥们打猎,然后半路惊了马,这才摔下山坡被赤火蛇咬伤。”

水玲珑客客气气道:“你挺坚强的。”

文鸢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容可掬道:“表嫂你的鼻子真好看。”

水玲珑微微一愣,这倒是新鲜,头一回听人夸奖她鼻子的,水玲珑朝文鸢看去,这才发现文鸢的鼻子最美,很直很挺也很尖:“你的比我的好看多了。”

文鸢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哪里?表嫂太过谦了,其实我有自知之明的,我长得丑,又不够温柔,哥哥们常笑我将来怕是要在闺中住一辈子。”

文鸢长得丑的话,全天下没几个美女儿了,虽说比不得冷幽茹和水玲溪,却也和柳绿不相上下的,属于优质美女。水玲珑一时弄不清她是真的妄自菲薄,还是单纯的想再获得一次赞美,舒柔一笑,水玲珑说道:“在闺中住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文鸢呆怔!

水玲珑吃了一块糕点,文鸢意识回笼,娇柔地笑道,“我今天来是想向表嫂道谢的。”

水玲珑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向我道谢?这谢从何来呀?”

文鸢笑得天真烂漫:“表嫂不用瞒我,我都知道了。”

水玲珑的眼皮子动了动,淡淡笑道:“知道什么?”

文鸢一副邻家小妹的清纯气质,笑得眉眼弯弯:“二姑姑做的坏事太多,表哥恼怒二姑姑,难免迁怒于我,所以表哥一开始不愿意替我解毒,是表嫂劝了表哥,表哥才肯救我。”

这里的二姑姑指的是上官燕。

但文鸢不仅是上官燕的侄女儿,也是上官茜的,水玲珑不知道文鸢是否真心这么看待诸葛钰的初衷,可她自己对这一说法不甚赞同。水玲珑对着文鸢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文鸢的眸光微微一凝,只觉得水玲珑的想法与常人格外不同。她又借着喝百果茶的空挡好生打量了一下水玲珑的屋子,整洁干净,典雅别致,多宝格上的玉器琳琅满目、价值连城;床对面是一块粉色心形地毯,旁边有一个十六格子的半人高矮柜,分别放着不同种类的玩具,大半她叫不上名字;柜子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长方形蓝边花纹白纸,从下到上按照月份,印了哥儿和姐儿的小脚印,脚印慢慢变大,她仿佛也看到了哥儿和姐儿有哭有笑的成长历程……

难怪表哥总想回家,这家实在温馨美好。

二人又聊了会儿天,直到姐儿要吃奶,文鸢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给姐儿喂完奶又漱了口,姐儿和哥儿并排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水玲珑揉了揉眼,也搂着姐儿睡下了。

在尚书府她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每天都想着怎么讨好老夫人,怎么对付秦芳仪,又怎么忽悠水航歌和水玲溪……时时刻刻在谋算人心,分分秒秒提心吊胆,就怕稍有不慎又遭了谁的算计。因为没有谁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护得她周全。王府的暗涌或许不亚于尚书府,但有诸葛钰撑腰,她没那么束手束脚。

枝繁替水玲珑掖好被角,见水玲珑阖上眼眸,她欲言又止,只得转头拉着钟妈妈进了偏房:“钟妈妈,你说大小姐是不是太掉以轻心了?”

声音很小很低,生怕被水玲珑听见。

钟妈妈往外瞟了瞟,也受枝繁的影响,压低音量道:“怎么了?”

枝繁柳眉一蹙,道:“我一看那个表小姐就觉得不对劲儿,浑身不舒服!”关键是她仰慕诸葛钰,便觉得天底下的雌性都和她一样,也仰慕诸葛钰。

钟妈妈没她这么敏感,钟妈妈笑了笑,道:“你这小妮子,哪根筋不对了吧?表小姐有什么不对劲儿的?我瞧着她蛮单纯可爱。”

真是心中有佛,众人皆佛啊。枝繁暗暗一叹,钟妈妈太善良、太以己度人,这院子里大大小小奴仆二十多,真正能与大小姐荣辱与共的不超过五个,人性本善没错,可人一旦吃了五谷杂粮,有了七情六欲,便什么都不好说了。

钟妈妈好歹是过来人,想了想也转过弯来了,钟妈妈拍着枝繁的胳膊,语重心长道:“傻丫头,你没嫁过人不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妻子再得丈夫欢心她也是妻,是妻就得谨守夫纲,在宅子里,做决定的从来都不是女人。男人真要变心,女人挡是挡不住的。再者,世子爷和大小姐上面也有长辈,大小姐在紫藤院能呼风唤雨,出了紫藤院呢?她也能像指挥世子爷那样去指挥王爷、指挥老太君?”

枝繁一想是这么理,频频点头:“是**之过急了,总想着大小姐和世子爷感情这般要好,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钟妈妈道:“你放心,大小姐心里有谱儿呢。”

水玲珑翻了个身,将姐儿搂入了怀中。

却说诸葛钰下了朝,于妈妈便在二进门处恭迎了他:“世子爷万福!”

诸葛钰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嗯。”没有与之交谈的意思!

于妈妈谄媚一笑,温声道:“小姐做了喀什庆的佳肴,特地邀请您过去一起用晚膳。”

诸葛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扫得她心里发毛,连眼皮子都不敢抬,又听得诸葛钰声若寒潭道:“我没空,你叫她自己吃。”

于妈妈碰了个钉子,却仍不罢休,挤出一副笑脸道:“小姐是和老太太学的,听老太太说,当年大姑奶奶最爱吃那几样菜了,世子爷小时候也爱吃的,就不知时隔多年您忘了没。”

诸葛钰的眸光微微一颤,却淡道:“过去这多年,口味早就变了。”

言罢,与于妈妈擦肩而过,迈步回往紫藤院,刚走了没几步,便有一名小丫鬟神色匆匆地跑来,尚隔着老远便叫开了:“于妈妈,好歹是找着您了!您赶紧回去看看吧!小姐她又毒发了!”

于妈妈眼神一闪,扑倒在了诸葛钰脚边:“世子爷!您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小姐出生时大姑奶奶也是抱过疼过的,待她就像亲生的一样,小姐若是出事,大姑奶奶在天之灵也不会好受的啊,世子爷。”

诸葛钰的眉头登时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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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福星,开口说话

更新时间:2014-8-31 10:36:35 本章字数:16836


看了看珠光宝气,恨不得比主子还衣着华贵的于妈妈,诸葛钰冷声道:“叫上胡大夫!”

于妈妈眸光一暗,似乎要说什么,却在对上诸葛钰冷如寒冰的眼神时生生把话卡在了喉咙。 她即刻转身,去往外院请来了胡大夫,胡大夫背着医药箱匆匆赶来,对诸葛钰拱了拱手:“世子爷。”

“嗯。”诸葛钰没多言,阔步朝前走去,胡大夫硬着头皮跟上,一边走一边觉得后面的于妈妈好似要用眼神把他给射成筛子,他摇摇头,大夫难做,权贵之家的大夫更难做。

屋内,文鸢穿着一条朱红色束腰罗裙,墨发轻挽成一个松松的螺髻,用一支银钗固定,钗顶坠下一寸金链子,吊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紫水晶,随着她坐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潋滟生辉,越发衬得她姿容艳丽、楚楚动人。

“表哥。”她甜甜地唤了一句。

诸葛钰目不斜视,没有回避却也没因她的美貌而生出一丝一毫的惊艳,他的眸光澄澈如水、淡漠似云,最令女人寒心的不是男人不愿意看她,而是看了也像没看见她,文鸢的心底涌上浓浓的失落,苦涩一笑后,她躺回床上道:“表哥请坐。”

每次火毒发作,她浑身都会像涂了胭脂一样,红艳艳的,脸颊也不例外。

诸葛钰一瞧便知于妈妈没有撒谎。

诸葛钰走到屏风后,对胡大夫道:“继续按照我昨天的穴位施针。”

文鸢的眸光暗了暗,微蹙着眉,像在提意见又像在征询意见:“表哥,要不还是你来针灸吧?”

“胡大夫医术高明,深得针灸之法的精髓,昨晚他针灸得极好。”诸葛钰语气淡淡地道。

文鸢咬了咬唇,眸光徐徐发颤:“表哥,好歹男女有别,胡大夫是男子,于我的清誉或多或少有点儿影响,不像我们是……”

“医者眼中无男女之分,为你针灸的事儿也不会外传。”诸葛钰打断文鸢的话,见文鸢嘴皮子动了动,似乎还想辩驳,他迅速下了最后通牒,“要么胡大夫,要么我走人。”

文鸢委屈地垂下眸子,她肚子里有一大推的道理可讲,但她和诸葛钰就像秀才遇到兵,她讲什么,诸葛钰都是不会动容的。这点,她在两年前与诸葛钰初逢喀什庆便深有体会。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也不知水玲珑是怎么俘获他的心的。

胡大夫捏了把冷汗!他是傻子才看不出来文鸢小姐和世子爷有那么点儿瓜葛,之所以说瓜葛是因为文鸢小姐并不是一名普通的追求者,他虽然摸不准具体事项,可按照他在王府行医多年对世子爷的了解情况来看,世子爷一般是无视仰慕者的,从不曾像反感文鸢小姐这般排斥过谁。

越排斥,越说明有瓜葛啊。

胡大夫敛起心底的八卦因子,用于妈妈打来的热水净了手,尔后打开医药箱,取出一排消过毒的银针,朝文鸢颔首道:“表小姐,可以开始了。”

文鸢忍住羞恼,将头发挽起,露出与白天鹅般修长美丽的雪颈,又捋起袖子并卷起裤腿,平躺于床外侧。

医者与患者之间本就无论男女,否则,那些得了隐疾的女子岂不都得活活病死?

这个道理文鸢明白,可就是心里不舒坦。

既然无论男女,诸葛钰干嘛不亲自替她施针?还不是怕水玲珑吃醋?

文鸢就一边任由胡大夫替她施针,一边看着诸葛钰投在屏风上的高大暗影,心里……意难平!

胡大夫施针完毕,文鸢穿戴整齐,诸葛钰才运功将她体内的毒性逼出了一些,约莫再三、五次便能痊愈。

文鸢做完治疗,整个人恢复正常,红艳艳的肤色转为正常的白皙水嫩,愈加添了一分妩媚动人,她扬起一抹舒柔的笑:“真是辛苦表哥和胡大夫了,眼下过了饭点,不若就留下吃顿便饭吧,我做了喀什庆的菜肴,表哥和胡大夫给我一个答谢的机会,如何?”

胡大夫一脖子冷汗,他能不能闪?

诸葛钰浓眉一挑,在文鸢本以为他会拒绝并想到了第二套说辞时,语气如常地说道:“好像是不能浪费了。”

文鸢心头一喜,忙叫于妈妈将热乎乎的饭菜端了上来,凤梨咕噜肉、土豆大盘鸡、牙签牛肉、碳烤茄子、老姜冬笋炖鲜蘑菇,芳香四溢,闻着便叫人大快朵颐。

诸葛钰看向胡大夫,漫不经心地道:“所以你留下把饭菜吃光。”

胡大夫……瞠目结舌!

文鸢也大吃了一惊:“表哥!”

表叔也没用!

诸葛钰似笑非笑地转身,不带一丝拖沓地走掉了。

文鸢气得面色发白,胡大夫见处境不妙,为明哲保身,遂拱了拱手说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表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文鸢下意识地想说“慢走不送”,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又笑了:“什么事儿等吃了饭再去做吧,表哥说的对,一桌子好菜不能浪费,表哥叫你吃完,你便吃完吧!”

胡大夫扶额,有种不祥的预感……

夕阳落入地平线,天际灰蒙蒙的一片,只余一点微弱霞光与弯月繁星互相辉映。

诸葛钰回到紫藤院,水玲珑刚和小夏喂哥儿、姐儿吃完饭,二人坐在地毯上玩耍,旁边的圆凳上放着两个木质双柄水杯,绿色的是姐儿的,蓝色的是哥儿的,哥儿经常拿错,姐儿便会揍他,揍不赢就哭。

譬如此时,二人又在抢杯子了。

水玲珑走到二人身边,掰开二人的小手,将蓝色杯子塞进哥儿手里,又把绿色的给了姐儿,看向哥儿道:“弘哥儿你要认得自己杯子知道吗?”

哥儿咕噜咕噜喝水,时而瞟她两眼,不答话。

水玲珑又看向姐儿:“女孩子温柔一点,别动不动就揍人,尤其你又打不赢。”

姐儿捏着杯子,甜甜一笑:“娘,娘……”叫开了。

水玲珑失笑,揉了揉她头顶的发:“也不知随了谁。 ”

语毕,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墙壁上的沙漏,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却在女儿将水杯递到她唇边示意她也喝一口时再次浮现在了唇角。

姐儿和哥儿玩累了,洗完澡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枝繁打了帘子进来,壮胆看了她一眼后小心翼翼地道:“大小姐,饭菜热了两遍了,您看,是不是先吃?”

她问过安平了,世子爷明明回了府的,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饭点早过,大小姐这么饿着也不是办法。本来就瘦,姐儿又吃奶,若再饿上一两顿,身子怎么吃得消?

“嗯,摆饭吧。”水玲珑伸了个懒腰,实在等不到就自己吃了,她没那么傻跟肚子过不去。

枝繁笑着应下,躬身退出,将小厨房里的饭菜全部端了上来,有她爱吃的涮羊肉、酸菜鱼、糯米藕夹,也有诸葛钰喜欢的糖醋排骨、冬菇焖鸡、爽口木耳、青椒炒皮蛋,并一份专属于她的米酒小糯米丸子。

她也喜欢青椒炒皮蛋这,一整盘可以吃得干干净净,不过皮蛋含铅,自从怀孕后她就没怎么吃了。

幽怨地看了那盘菜一眼,水玲珑拿起筷子准备用餐,突然,诸葛钰走了进来,看着满桌子尚未开动的饭菜,浓眉就是一蹙:“这么晚了才吃饭?没饿坏肚子?”

水玲珑莞尔一笑:“刚刚不饿,你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

诸葛钰就坐下,和她安安静静地用了一些晚膳。

自始至终水玲珑都没问诸葛钰去了哪里,为何明明回了府却拖到现在进家门。

倒是诸葛钰清了清嗓子,如实招供:“文鸢毒发,我和胡大夫一起替她解毒,耗费了一些时辰。”

这算是……解释?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笑意浅浅道:“嗯,我知道了。”

诸葛钰将她抱在腿上,额头贴着她鬓角,轻声道:“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信我今生只娶你一个妻子,对不对?”

水玲珑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垂眸顿了顿,笑道:“嗯,我自是信你的。”

诸葛钰就吁了口气,尔后含笑看着温柔美丽的她,眼底的情欲渐渐浓郁了起来。挑开她微微敞开的衣襟,埋头呼吸着她混合了乳香的铃兰香,下腹一紧,便有些难以自持了。

水玲珑很有默契地挺了挺身,并勾住他脖子,将自己毫无保留地送给了他。

诸葛钰爱极了她主动勾引他的样子,像只迷人的小妖精。

就在二人渐入佳境时,枝繁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忍住尴尬禀报道:“世子爷,世子妃,德福家的有急事找!”

“什么?皓哥儿不见了?他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上官虹听完庄妈妈的转述,惊讶得手一抖,龙眼都砸在了桌上,“是不是跑到哪儿撒野没找着啊?”

听说他初入府时跟野孩子似的,又脏又蛮,现在干净是干净了,野蛮的性子犹在,如若不然,怎会将她的绪阳咬成重伤?

庄妈妈惋惜地叹道:“谁知道呢?刚德福家的来咱们院子问了,神色十分慌张,说是上学时突然闹肚子,跑去上茅厕,那时好像快下学了,但他小,夫子怕他真拉在了裤子里,于是准他去了茅厕,谁料,一直到姑爷去佟学居接表公子下学,表公子都没再出现。”

上官虹的眸子一紧,凝思着道:“这孩子就是野!要换成绪阳,怎么也不会孤身一人跑不见。”

语气里,隐隐透着一股自豪,一直觉得儿子败给小他一岁的皓哥儿挺丢脸,此时总算找回了一点儿场子。拿长处比人短处,感觉非常良好。

庄妈妈不自然地笑了笑:“那咱们要不要帮忙找找?”

上官虹缓缓地扬起唇角,似笑非笑,似讥还嘲:“自然要找的,好歹是我堂妹的外孙。”笑着叹了口气,眼底溢出无尽的讥诮和淡淡惆怅,“也不知她在天上看到自己的儿孙变成这个样子,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断?”

庄妈妈的眼皮一睁,又迅速垂下,当年的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夫人怎么还没释然啊……

“竟有这回事?”水玲珑问向满眼泪水的德福家的,她的泪水或多或少为她增添了一丝可怜成分,但水玲珑明白,她担心皓哥儿的安危,更担心自己的饭碗,她作为皓哥儿的贴身乳母,居然将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弄不见了,皓哥儿若是完好无损地找回来,她或许能保住一条小命;若是磕哪儿碰哪儿,甭管她和余伯是不是兄妹,王爷都一定不会放过她。

德福家的胆战心惊,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天知道她明明等在茅厕门口儿的,怎么表公子就好像土地公似的遁走了?皓哥儿虽说只是表公子,可在王爷和王妃心里不比小公子和小小姐差,他要出事,自己还活不活了?

德福家的越想越怕,越怕越语无伦次:“都怪奴婢……奴婢要是一起进去……也许……也许就能避免了……是奴婢不好……奴婢粗心大意没看好表公子……”

承认错误总比推卸责任强,这点是大哥教她,大哥说,一般人受盘问时会本能地替自己辩驳,殊不知你强调自己没有做错,其实就是在怪罪别人骂错,别人要替你承担后果已经很窝火了,还要反过来被你指责,他不赶了你才怪!

诸葛钰冷冽如刀的目光在她头顶扫了一圈,几乎要揭掉一块皮下来,德福家的忙又将身子福低了几分。

“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找?”诸葛钰一声厉喝,德福家的吓得一个踉跄,差点儿栽了个跟头,她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道,“是……是……是!奴婢这就去找。”

怎么办怎么办?表公子最喜欢来紫藤院了,连紫藤院都没有,表公子到底会去哪里?

德福家的走后,诸葛钰握了握水玲珑的手,心情不好笑不出来,只淡淡地道:“你困了就先歇息,不必等我,我去找他。”

水玲珑反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家里人出了事儿,我哪里睡得着?我们分头去找,动静别闹得太大以免吓到了孩子。王府守卫森严,从下午到现在也没有谁带了箱子或推了车子出府,皓哥儿肯定还在府里。 可他既然躲,必是不愿意被人找到。动静太大逼得他无路可走,可能适得其反,导致一些难以预料的后果。”

诸葛钰点了点头,皓哥儿生性敏感,逼得太急容易走极端。

另一边,荀枫也在满世界疯狂地寻找皓哥儿。梅园、橘园、假山、亭台水榭……每走过一个僻静的角落,每路过一处幽闭的空间,他都满腹期盼而去,满腔失落而归。渐渐的,失落的玛法加重,天枰倾向了绝望的一端。

而这种绝望,并不陌生,似乎他曾经也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但他万般确定自己和玲儿只生过一个孩子。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似曾相识的万念俱灰的感觉?

“二姑爷!”

荀枫的背后忽而响起一道温柔的呼唤,他意识回笼,转过身看向来人,却在看清对方的容貌后高高蹙起了眉,这不是除夕那晚把他从睡梦里摇醒的人么?

董佳琳规矩地行了一礼,嫣然一笑,声若天籁:“我是董佳姨娘,请问二姑爷急急忙忙的是在找人吗?”

董佳姨娘,啊,他记起来了,府里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安郡王的妾室,董佳侍郎的妹妹。鉴于她上次“碰”了他,荀枫自觉后退一步,以保持二人的安全距离,并一脸正色地道:“嗯,我在找皓哥儿,告辞。”

董佳琳的嘴一张,道:“那个……看你好像很焦急的样子,皓哥儿……”

打算说“失踪了吗”,脑子转了转,变成“躲起来了吗?”

荀枫愁眉紧锁道:“嗯,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董佳琳晶莹的眸子里闪动起担忧之色:“请姑爷你说说皓哥儿是在哪儿不见的,我也帮忙找找。”

荀枫一脸似是不信地看着她!

董佳琳尴尬地眨了眨眼,尔后讪笑道:“哦……那个,我是认为多个人多份力量,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帮着找找也是好的。”

杏儿眉头一皱,眸光犀利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找儿子最重要,之前的不悦荀枫统统抛诸了脑后,荀枫弱弱地吸了口气,含了一分感激地道:“那我先谢谢了。”

语毕,颔了颔首,与董佳琳别过。

望着荀枫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董佳琳的眼底漫过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杏儿撇了撇嘴,冷着脸道:“姨娘,今晚郡王要留宿紫荆院,您该回去沐浴更衣了!”

居然说没什事儿?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伺候郡王难道不是事儿?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每天缝来缝去的鸳鸯戏水荷包根本不是做给郡王的!也别以为她没瞧见她看姑爷时那种雀跃的神采!

“姨娘别忘了,您如今是二房的人,长房的事还轮不到姨娘来插手!”语气,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不似个小丫鬟,倒像一名有资历的妈妈。

董佳琳的呼吸一顿,温柔的表情染了一丝少有的凌厉:“我晓得分寸,不用你来教导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杏儿伺候董佳琳数年,还没见过她如此严厉的样子,这让她想起了冯晏颖,那位看似温和,实际也颇有手段的二少奶奶。杏儿的脑门儿凉了凉,却没立即打退堂鼓,而是鼓足勇气,不卑不亢道:“姨娘,当初二少奶奶那么苦口婆心地劝您别与人为妾,说您长得标致大可慢慢挑,总能挑出一个模样品性俱佳的公子,是您自己非得儿女情长,和郡王纠缠不清。现在发现郡王不靠谱,又移情别恋了?莫说天底下断没后悔药吃,便是有,您也不能芳心暗许了自家姑爷!”

董佳琳身形一晃,倒退了几步:“你……你……你胡说什么?”眼神很是慌乱!

杏儿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登时恼怒不已,自己是奴才没错,要尽心尽力侍奉她也没错,可一旦她犯了死罪被浸猪笼或仗杀,作为她贴身丫鬟的自己又如何逃得过冯晏颖的问责?自己可以替她鞍前马后、鞠躬尽瘁,但前提是这份差事哪怕没有锦绣前程也能保一世无虞!

这么想着,为了自己的小命,杏儿将砂锅一破到底:“姨娘!你醒醒吧!你已经进了诸葛家的大门,此生,生是诸葛家的人,死是诸葛家的魂!一个妾,连和离的权力都没有!”

最后一句哈仿佛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她心坎儿上,她才发现,自己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斩断了所有退路。曾经年少轻狂,以为找准了幸福的方向,于是不听劝告、不顾反对,倔强地踏出了姚府大门,带着一种对婚姻无尽的憧憬和向往,觉得凭借自己的容貌和才情,一定能活出一个璀璨人生。

可一如情义千斤不敌胸脯四两,她的花容月貌也抵不过乔慧家世雄厚,她的才华横溢也比不得乔慧精打细算。

而好不容易她哥哥出人头地,她终于挺直了腰杆,郡王又因一次莫须有的栽赃冷落她一年。

没错,她是后悔了,她不该意气用事,不该盲目地和表姐攀比谁能有个更厉害的男人,更不该自己轻贱了自己。其实表姐从不曾拿有色的眼光看她,可她就是认为表姐总想压着她,不许她过得比她优质。她唯有嫁入一个更高的门槛,才能向表姐证明她不比她差!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不会嫁给郡王,她会忍痛割断情丝,听表姐的话,由她做主择一门相对安逸的亲事,也好过打上“妾室”的标签,便从此被归入任人轻贱的行列。

“找找吧,随便找一圈我就回。”魂不守舍地说完,她转身没入了幽暗的夜色。

杏儿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皓哥儿!皓哥儿,你在哪里?我叫你听见了没有?你听见了就应我一声!”冷幽茹提起裙裾,在皓哥儿经常晃悠的后花园仔细寻找,岑儿搀扶着她的一只胳膊,看了一眼汗流浃背的她,劝慰道:“王妃,你怀着身子呢,别在外边儿瞎转悠了,奴婢去找。”

冷幽茹狠瞪她一眼!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讪讪一笑,道:“怀孕头三个月最是危险,这黑灯瞎火的,万一不小心摔跤或怎么的,您不觉得……很……”

不值得吗?

穆承皓又不是亲生的,肚子这块肉才流着自己的骨血,何必为了一个情敌的孩子给自己凭添危险?

作为死士出身的岑儿无法理解这种漫漫人生路里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情谊,她只认一个主子,只为一人着想,其他任何人包括王爷在内,她都是不放在心上的。

冷幽茹继续四下寻找,不多时,与也在寻找的上官虹和流风碰了个正着。

流风一看见昨儿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冷幽茹今天就下地出来寻人了,当即脸色微微一变:“大嫂,你有身子,行动多有不便,找人的事儿交给我们吧,王府就这么大,我们肯定能找到皓哥儿,你且回去等消息。”

冷幽茹的柳眉微微蹙了一下,淡淡移开视线:“无妨。”

仿佛不乐意见到流风!

流风挤出一个平静的口吻:“大嫂无需忧心,皓哥儿只是一时顽皮,但他机灵着呢,想必不会闹成什么事儿。”

“嗤——”上官虹意态闲闲地笑了,“是啊,反正府里没陌生人,也没洪水猛兽,指不定玩累了歪在哪儿睡觉呢,只要不像文鸢那样不小心招来毒蛇就没什么的,王妃真的别太操心。”

冷幽茹的脸色一白,流风恶狠狠地瞪了上官虹一眼,又转头面向冷幽茹道:“皓哥儿吉人自有天相,大嫂真的不要太忧思过重,身子要紧。”

上官虹的心里像打翻了一坛子的醋,酸得牙齿都痛了!她的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道:“是啊,别待会儿皓哥儿找到了,你肚子里这个又出问题了……”

“你给我闭嘴!”流风劈头盖脸地一声喝止了上官虹,眼神之犀利,如刀如剑!

上官虹拽紧了帕子,逞能,诸葛流风你就只会对我逞能!有本事你去和你亲哥哥争啊,偷偷摸摸地算什么能耐?

冷幽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淡淡转身,不再理会二人的暗涌。

上官虹就嘲讽地笑了:“瞧啊,诸葛流风,你的一片好心人家可是当了驴肝肺,我要是你,干脆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也省得四处丢人现眼,平白遭了笑话!”

“你……”流风气得面色发紫,目光凛凛地盯着好像视死如归的她,半响后,转脸望了望,又再次看向她,“不要胡说八道。”

上官虹嗤然一笑:“得了,和我你还装什么?你的小九九在我跟前又还剩什么?你哥哥不要的才是你的,你喜欢的却是你哥哥的,诸葛流风,你窝不窝囊?”

流风的胸口好一阵起伏,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却隐忍着没有发火:“记住自己的身份,上官虹!”

“我自然记得我的身份,可诸葛流风你记不记得你的身份?”上官虹疾言厉色地反驳。

流风的眼神闪了闪,双手负于身后,果决地离开了原地。

“诸葛流风!诸葛流风你给我站住!”上官虹对着他吼了几嗓子,奈何他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地走向了远方。

“女儿啊,你堂妹把流云从沙漠里救回来,族里的长老们经过探讨后决定让她嫁给流云,来维系诸葛家和上官家的联姻。可你毕竟是和流云定过亲的人,族中显赫的男子怕是没谁敢娶你了,我和你诸葛伯伯商议之后想了两条路供你选择,一是嫁给流云为妾,二是嫁给流风做妻。”

上官家的女儿怎么可能给人做妾?她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条路!但老天爷真的开了个好大的玩笑,本该成为族长夫人的上官茜背井离乡,她这个小小的庶子嫡妻却回归原先的起点,一跃成为新一任的族长夫人。

她觉得人生圆满了,再无遗憾了,偏偏……

望了一眼流风远去的方向,又望了一眼王府的上空,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难辨的光,再等等,她就再等等!

“哎哟!你没长眼睛啊!我都在让你了,你怎么还是往我身上撞?你哪个房里的?”暗夜里,一名身着粉色束腰罗裙的女子被一名小丫鬟撞倒在地,不由地破口大骂。

小丫鬟吓得半死,忙不迭地跪下磕头:“对不住,对不住,奴婢是膳房的,给表公子送些糕点……”

上官虹对庄妈妈打了个手势,庄妈妈上前,她问道:“那人是谁?穿得挺漂亮,我好像没见过。”

庄妈妈入府第一天便将王府转悠了一遍,该认识的人一个不落地认识了,庄妈妈定睛看了看,道:“哦,是王爷的通房丫鬟,名叫昭云。”

昭云不耐烦地站起来,一转身便将一张清秀的脸送入了上官虹的视线,上官虹的眉心猛然一跳,这双眼睛……好像茜儿……

昭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暗付自己倒霉,都好几个月没出院子了,一出院子就被给撞翻在地,她今年运气不好,还是少出门为妙,这么想着,本打算去紫藤院找枝繁的,又转身回往了主院。

可刚走了一会会儿,她便觉得两道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如芒刺在背,不甚舒服。她扭过头去看,却仿佛看见一片浅色衣摆晃入了假山后,仿佛而已,她也无法确定。

“算了,可能是我眼花。”叹了口气,她继续回往主院。

待到昭云彻底没了影子,小丫鬟才拧着食盒起来,朝东南方走去,走了约莫半刻钟,便见着上官虹带庄妈妈迎面而来,她垂首立在一旁:“二夫人。”

上官虹驻足,瞟了一眼她的食盒,心中消化着流风的不着调以及昭云的容貌,没工夫理会一名丫鬟。

上官虹也走了,小丫鬟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今儿是什么日子?一连遇到好几位贵人,要知道平时她见她们一面比登天还难。

水玲珑和叶茂提着灯笼四处寻找,终于在后山的一处草垛里寻到了抱膝埋头的皓哥儿。她怀孕后便将多多送进庄子里养了,如若不然,有多多在,会比较容易找到人。

从外观看,看不出丝毫异常,这还是水玲珑的耳力异于常人,才听到了草垛里微弱的呼吸。

水玲珑扒开用以做遮掩的稻草,就看见一个黑漆漆的洞,月光一照,能隐约映出那娇小的、抱膝埋首的身子,水玲珑把灯笼放在一旁,并给叶茂使了个眼色,叶茂会意,悄然退了下去。

水玲珑轻轻地唤道:“皓哥儿,是我,妗妗。”

皓哥儿陡然从睡梦里惊醒,吓得一个骨碌翻过身,打算从对面刨出一条通道爬出去。

然,他实在太小,还没扒掉几根稻草,水玲珑便已钻入草垛,握住了他胳膊。

皓哥儿本能地警惕心大起,二话不说便朝水玲珑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水玲珑是谁?上辈子以暴制暴出了名,这辈子若被一毛孩子咬她也不用混了。

水玲珑单臂一抬一绕,就将他稳稳地抱进了怀里,禁锢住他双手,让他背贴着她胸膛,这种姿势最安全,因为后踢的威力远不如前踢。当然,水玲珑也不可能让他踢。

水玲珑盘腿压住他小腿儿,他立马动弹不得了。

被制服得毫无反抗之力,皓哥儿气得大口大口喘气!

水玲珑的唇凑近他耳畔,很干脆地问道:“妗妗问你,你是不是受了委屈才躲起来的?”

水玲珑其实想问,皓哥儿,谁欺负你了?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呀?王妃找不到你要怎么办呀?

可一想到皓哥儿不肯开口说话的毛病,水玲珑又觉得这些开放式的问题他回答不了。

皓哥儿听了水玲珑的话,鼻子就是一酸,抑制不住地抽泣了起来。

水玲珑挑了挑眉,还真是受了委屈。

皓哥儿与王妃住了一年也没发生过这种事儿,昨晚被荀枫接到身边,今天便委屈得闹脾气……

水玲珑试探地道:“是不是你父亲和你说,过段时间带你回南越?”

皓哥儿的身子倏然一僵,两滴热泪砸在了水玲珑的手背上。

水玲珑暗叹,你又不真是荀枫的儿子,怎么会让你和他走掉?况且,放荀枫走等于纵虎归山,不若留在眼皮子底下安全。

水玲珑倾过身子,偏过看他满是泪水的侧脸:“告诉妗妗,你是不是舍不得王妃?”

皓哥儿咬唇不语,眼角的泪却越流越多。

水玲珑的眼神闪了闪,勾起唇角道:“妗妗有办法让你回到王妃身边,你要不要听听?”

皓哥儿扭过头,水汪汪的眸子看向了她……

水玲珑牵着皓哥儿的手去往了天安居,叶茂已经通知了大家在那儿等候。

文鸢看着大家一筹莫展的样子,轻言细语地道:“王爷王妃请放宽心,皓哥儿马上就来了。”

诸葛流云点了点头。

冷幽茹没理她!

上官虹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一抹讥诮一闪而过。

文鸢仿佛不在意王妃的态度,又看向老太君柔柔地说道:“我去烹一壶茶给大家提提神。”

老太君本欲拒绝,却又想起了客死他乡的上官茜和玲儿,是以,和颜悦色地点头道:“辛苦你了。”

文鸢不动声色地去了茶水间。

须臾,帘子一晃,诸葛钰、荀枫、老太君、冷幽茹、诸葛流云、上官虹、流风、安郡王、乔慧,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携手而来的水玲珑和皓哥儿。

荀枫上前一步,眼底满是焦急。

冷幽茹站起了身,眸光微动。

老太君朝皓哥儿伸出了手,哽咽道:“孩子,到曾祖母这儿来!”

皓哥儿只静静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迅速低下头,眉头皱得老高,似在心里做着天人交战。

水玲珑拍了拍他肩膀,软语道:“别怕,你一定可以的。”

皓哥儿的眼皮子眨得飞快,可见紧张到了极点。

众人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全都好奇到了极点。

夜风吹着烛火,晃得人影斑驳,一屋子声响仿佛渐渐静谧,只余彼此不太均与的呼吸。

皓哥儿松开水玲珑的手,走到荀枫面前,抬起头,腮帮子呼哧呼哧鼓得厉害,荀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以为他害怕自己责罚,实际上,自己真打算责罚他的,他怎么能一声不响地走掉?这是在王府,他才没什么危险,可万一他习惯成自然,今后到了外边儿也这么闹腾,又丢了怎么办?可是,荀枫看着儿子小小的、忐忑的脸,和那双清晰映着他面庞的眼,心头一软,道:“父亲不怪你,但下不为例。”

皓哥儿看了一眼死握着拳头,面含隐忍的冷幽茹,故作勇气:“父亲,我不要回南越,我要留下来!”

时间……静止了……

直到,皓哥儿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所有人才回过了神!

他们没听错吧?入府一年从不与人交流的皓哥儿竟然开口说话了?而且一讲一整句,吐词很清楚!他们尝试了无数的法子或诱哄或威逼,但皓哥儿就是说话。要不是曾经的上官燕一再保证过皓哥儿能开口,他们大抵要认为他是个哑巴了。

大家把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水玲珑,水玲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冷幽茹朱红的唇微张,诧异得合不上。

诸葛流云目瞪口呆,完全回不过神。

老太君喜极而泣,朝水玲珑招了招手,水玲珑行至老太君身边,微微一笑,道:“奶奶。”

“诶!”老太君欢欢喜喜地应下,拉着她的手,含泪笑道,“玲玲啊,你是怎么做到啊?我劝了皓哥儿许多回他都不听我的……”想起诸葛钰的转变,又想起水玲珑诞下的一对龙凤胎,老太君激动地道,“你真是我们诸葛家的福星啊!”

刚从茶水间出来的文鸢听了这句话,脸色遽然一变!

------题外话------

月底倒计时第三天,心情有些忧郁,请用票票治愈我一下。

嗯,困,迷迷糊糊的,究竟打了神马字,不清楚了,今天闭关一天。






【176】姐儿智斗表小姐(月底,求票)

更新时间:2014-8-31 10:36:35 本章字数:18058


不仅文鸢,便是上官虹听到“福星”二字也忍不住变了脸色,这两个字在上官家可是如雷贯耳,当年的上官茜不正因为这两个字成为了诸葛流云的妻子吗?而今,水玲珑又被老太君冠上了“福星”的称号,尽管老太君一人不能代表什么,可上官家的女儿总是对这两个字有着非比寻常的热意的。遴璩暱晓

上官虹和文鸢同时看向了水玲珑,各自的眼底都闪动起意味难辨的锋芒,尔后又都各自垂下眸子,仿佛很开心的样子。

一场闹剧,以皓哥儿五岁终于开口说话告终,这一项好消息带来的巨大的冲击远远高过了他调皮任性造成了人员轰动,即便严厉如冷幽茹和荀枫也忘了要去苛责他什么,全都沉浸在他总算走出了自我封闭的死角的欢喜中。

荀枫摸了摸他小小脑袋,对着这样的儿子实在讲不出一个拒绝的字眼,只得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月上半空,树影斑驳。

皓哥儿在富丽堂皇的床上翻着跟头,一个接一个,笑得看不见眼睛,翻了几个,他忽而停住,趴在床幌边探出小脑袋望向净房,听着里边流水声不断,又笑着滚回床里边。

如此反复,直到冷幽茹沐浴完毕,推开净房的门朝这儿走来,他才两眼一闭,死猪一般倒在了枕头上。

冷幽茹拿出毛巾,将湿湿的的头发笼住,尔后行至床边,看向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的,好像睡着了却满头大汗的小家伙,又看向满床的褶皱和被扒散了半边的帐幔,忍俊不禁地扬起唇角,俯身,在他眉间落下轻轻一吻。

软软温暖,细腻柔滑,好舒服,好舒服哦!美梦成真了耶,不对,梦里没有这个香香的吻,它比梦还要美丽。

皓哥儿就闭着眼睛,自以为别人看不见,傻傻痴痴地笑了。

冷幽茹擦干头发,熄了灯上床,侧身以手支头,严肃地说道:“睡觉老实点,我肚子里有小宝贝。还有,不许叫外婆,我没那么老,知道吗?”

皓哥儿抿唇偷笑,好半响,抬手抱住她脖子,仿佛一本正经又仿佛梦里迷糊不清:“知道啦,幽茹。”

窗前,荀枫负手而立,望向苍穹无边无际,内心忽而涌上一层落寞,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这种感觉出现在每一个孤独的夜,越夜深人静,越突兀明显。

是太思念玲儿了吗?

还是太希望儿子陪在身边?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奇怪啊,他究竟少了什么?

“失忆了?”

紫藤院内,水玲珑把荀枫的状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诸葛钰,诸葛钰浓眉一挑,惊得立马绷紧了身子。

“嘘——你小声点儿啊,吵醒了孩子怎么办?”水玲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并轻轻拍了拍熟睡中的哥儿和姐儿。

诸葛钰压低了音量,却是惊讶不减:“府里的穆华是假的,他其实是荀枫?”

虽然水玲珑一再保证没有撒谎,但诸葛钰真的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和郭焱派了上百人在全国各地搜罗荀枫的踪迹,他甚至将路线铺成到漠北境内了,结果呢,荀枫好端端的呆在王府?!

这也……太扇他耳光了!

诸葛钰哪里知道荀枫根本不是他这个年龄层次的人,在二十一世纪,荀枫便是优秀的经济学和医学双博士,穿越后,又从最低贱的女奴之子,一步步算计他人、培植势力,成为呼风唤雨的平南王府世子,他的阅历注定了他是个非常棘手的强敌。

郭焱知晓荀枫前世,水玲珑却是不知,水玲珑用荀枫曾经忽悠她而她信以为真的话给诸葛钰做了一番解释:“他曾经下过西洋,跟西洋人学习了不少东西,这些医疗手段也是这么来的。”

诸葛钰下意识地道:“你呢?”

水玲珑笑了笑:“我啊,我跟一名得到高僧学的,保不齐就是你碰到两回的那个呢!”

郭焱说过,她小时候施恩于高僧,临死前高僧替她和郭焱做法,这才使得她和郭焱都保留了前世的记忆。或许,诸葛钰碰到的就是那个人。

诸葛钰凝了凝眸,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见她笑得莞尔,诸葛钰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蹙着眉道:“怎么会想到让他留在王府的?不怕他恢复记忆了伺机作乱?”

“是母妃的意思,大概是皓哥儿舍不得他。他帮着诸葛家度过经济难关也是不争的事实,只要他认定穆华的身份,就不会背叛诸葛家……”水玲珑就把忽悠荀枫立字据画押,永远抵制荀枫记忆的事儿阐述了一遍。

诸葛钰听完,又好气又好笑:“这种馊主意也就你想得出来!”

这一招是跟诸葛汐学的,姚成之前得了记忆障碍时,诸葛汐就是用的写纸条这个法子让姚成知道最近都发生了哪些大事,其效果非常显著,所以她才敢试用到荀枫的身上。

水玲珑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荀枫交予她的木牌,递到诸葛钰手上,道:“还有一件事很奇怪,荀枫一再保证他反复地梦到同样的梦境,在梦里,玲儿不是血崩而亡,而是被人杀死的,凶手就叫木牌上的这个名字。”

“我万分确定玲儿是血崩而亡,自从出了上官燕的事儿,我特地派枭二亲自去了趟南越,枭二盘问了当年的产婆和穆华的父母,玲儿就死在了穆夫人眼皮子底下。”诸葛钰笃定地说着,接过了水玲珑递来的木牌。

水玲珑狐疑地吸了口凉气:“郭焱也这么说。既如此,这个梦境又作何解释?”

诸葛钰挑开一侧帐幔,让月辉偷偷地爬了进来:“或许是荀枫自己的记忆,太过深刻的缘故,即便被封存了也时不时在梦境里显现出来,与玲儿的身份模模糊糊地重合,荀枫就以为死者是玲儿了。”

“你的意思是,他有过一个妻子,而他的妻子惨死于他人之手,是这样吗?”水玲珑耸了耸肩,问。

诸葛钰亲了亲她朱红的唇,轻轻地勾起唇角:“据我所知,他除了水玲溪之外没娶任何人,当然,不排除他金屋藏娇的可能。”

水玲珑的眼神闪了闪,前世她和荀枫生活了那么多年,会不知道他在外金屋藏娇过?难道在她死后,荀枫又娶了一任妻子,那人却死于非命?不对啊,荀枫怎么可能会有前世的记忆?金尚宫替他施了法?

脑子里的疑惑一个接一个,水玲珑头都大了。

诸葛钰拿起木牌对着月辉一看,“慕容?”南越皇室的姓。

翻了一面,看清楚后瞠目结舌,怎么……会是这个名字?

……

翌日,水玲珑和哥儿姐儿用完早膳,枝繁便进门,微皱着眉头,不甚愉悦地禀报道:“大小姐,表小姐来了,说是邀请您一块儿去天安居给老太君请安。 ”

水玲珑冷冷地睨了她一眼,睨得她汗毛倒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得意忘形了,表小姐人在外头,自己若不及时敛起心底的情绪而被表小姐给看到,表小姐恐怕认为是大小姐指使她给她甩脸子的了。表小姐不同于水玲溪,尚书府和大小姐都没什么瓜葛了,自己得罪她一下也没什么,可表小姐是上官茜的侄女儿,在王爷和老太君心里都有着不轻的分量,一个弄不好,王爷和老太君因此而觉得大小姐不识大体、容不得亲戚可就不妙了。

想通了个中要害,枝繁讪讪一笑:“奴婢去迎表小姐进来。”

文鸢今日穿一件黄色菊纹上裳,一条白底撒花烟罗裙,看上起清新典雅、活力充沛,她的发髻上簪一对海棠珠花,额前戴着金色小水滴华胜,并边上一支金步摇,越发衬得她豆蔻芳华、光彩照人。

“表嫂。”她甜甜一笑,行了一礼。

枝繁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故意把自己穿得这么年轻、这么小,分明是想提醒大小姐老了!

严格算起来,大小姐今年十七,比她还小两个月呢!

但不管枝繁怎么自我安慰,都改变不了文鸢貌若天仙的事实,哪怕比之水玲溪也不遑多让了。

水玲珑扬起一个和暖的笑:“表妹来了啊,进来坐。”看向枝繁,含了一丝压抑的严厉,“奉茶!”

枝繁意识回笼,挤出一副笑脸,沏了茶奉上:“表小姐请用。这茶可不是普通的茶哦。”

水玲珑拧了拧眉头。

文鸢笑得莞尔:“那它是什么茶呀?”

枝繁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却态度恭敬道:“茶叶是西湖龙井,但这泡茶的水大有讲究。我们世子妃有一回看着满天飞雪,来了一句‘听说花瓣上的积雪泡茶最是芳香四溢’,其实也就随口说说而已,谁料世子爷放在心上了。便派人去每逢大雪天就去梅园采集花瓣上的雪,尔后装入坛子保存在地窖。表小姐不妨尝尝,这茶是不是较您平时喝的香上许多?”

文鸢的笑容微微一僵,喝了一口,道:“是啊,挺特别、挺好喝的。”

枝繁就露出一丝得意来:“可不是吗?这里边儿满满的全是世子爷对世子妃的心意,奴婢便是闻着都挺香呢!”

水玲珑瞟了枝繁一眼,这丫头,这段时间怕是又和昭云走得近,把昭云的口气和神态学了个十成十,真是多此一举!

果然,文鸢不仅没因此而失落,反倒笑容更加明媚了起来,当一个人需要通过下人的嘴展示恩爱时,他们之间的恩爱已经大打折扣了。文鸢心情大好:“多谢表嫂用这么难得的茶招待我,表嫂是个好人。都说好人有好报,等我回了喀什庆也一定会对你好的。”

回喀什庆?水玲珑的眉心一跳,镇北王府直系亲眷都是云家用来牵制喀什庆的质子,哪怕如今是云礼登基也不会随随便便违背太上皇的旨意,她和诸葛钰何来回喀什庆一说?

但心里这样疑惑,面上却一派宁和,水玲珑笑而不语。

文鸢暗暗惊讶,一时把不准水玲珑到底有没有听说族里的事儿,有的话,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说?没有,又要怎么说?文鸢在心里做了一番计量,故作讪讪:“呃……我的意思是,倘若哪天表嫂也跟表哥一起回喀什庆的话,我会尽地主之谊。”

一语双关!

水玲珑垂了垂眸子,淡淡笑道:“喀什庆也是我家,尽地主之谊就不必了,到时候还要欢迎表妹常来诸葛家坐坐。”

文鸢的瞳仁一缩,顿时哑然,仿佛自己无论如何都讲不过水玲珑似的。她笑了笑,话锋一转:“表嫂你和表哥……没事吧?”

水玲珑云淡风轻地笑着:“表妹何出此言?”

文鸢就很难为情、很不好意思一般,低着头道:“昨晚表哥不是故意这么晚回紫藤院的,表哥其实早就回府了,是我突然毒发,表哥这才去湘兰院替我做了治疗,表姐你千万别因此和表哥生了间隙。”

她陈述得非常可观,但有些事不会因为不夹杂主观色彩的描述就减弱它的冲击力。至少枝繁听了这话,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她的嘴!

水玲珑没那么大反应:“你表哥和我说过了。”

文鸢本意不是挤兑水玲珑,她只是单纯的好奇,好奇心得到满足,她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灿灿一笑,话锋再次一转:“说起来,大姑姑和王妃的惨剧其实是有许多不得已的地方,表嫂有没有兴趣知道?”

水玲珑揪住胸口,无比好奇地道:“天啦!娘和王妃的事另有隐情吗?”

她倨傲地笑:“当然啦,事关家族荣誉,所以消息封锁得比较紧。”

水玲珑无比感恩戴德地看着她:“文鸢,我很想知道母妃和娘当年的纠葛是因何而起的,这对我非常重要,一边是相公的生母,一边是养育了相公十多年的嫡母,我必须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这样将来和相公相处时才不至于一不小心触犯了相公的逆鳞,相公发起火来很厉害的!文鸢,你行行好,就告诉我吧!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记住你的好的!”

她一下子反客为主,像高高在上的女王:“唉,看在和表嫂一番相处的缘分上,我,勉为其难地告诉表嫂吧!”

她想象中的场面是那样的,可结果却是这样的——

水玲珑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笑意清浅道:“大局已定,知道不知道都不能有丝毫改变了,你说呢,文鸢表妹?”

她又是一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可是表嫂,一边是表哥的生母,一边是养育了表哥十多年的嫡母,你只有弄清了她们之间的误会,这样将来和表哥相处时才不至于一不小心触了表哥的逆鳞,要知道,表哥发起火来很厉害的。”

水玲珑挑了挑眉,好笑地看着她:“表妹你这话可别传到你表哥的耳朵里,他常以脾气好自居,婚后没与我大呼小叫过一回。他若知你这般污蔑他,指不定怎么恼你,届时,表妹你才是真正触了你表哥的逆鳞呢!”

她的心咯噔一下,有种冰山压了脊背的感觉,为了堵住水玲珑的口,她只能硬着头皮道:“表嫂,我也就随口说说,你可千万别告诉表哥!我……我其实也是为了你好的,真的。 大姑姑和王妃的纠葛事关家族荣誉,所以消息封笔得比较紧,但表嫂是自己人,告诉表嫂也无妨的。”

水玲珑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看在和表妹一番相处的缘分上,我,勉为其难地听听好了。”

文鸢的嘴角狠狠一抽,心里像堵了块巨大的石头,她是握有秘密的人,不该是水玲珑求着她答疑解惑的吗?怎么……一来二去,反倒是她着水玲珑倾听当年的秘辛了?这、这、这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岔子?丢脸啊有没有?她被摆了一道竟然想不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

太邪门儿了!

水玲珑优哉游哉地喝着红豆奶茶,眼底浮现起丝丝讥诮的意味,一个黄毛丫头,也企图给她下套?也不称一下自己几斤几两重!

“原先呢,王爷内定的未婚妻不是我大姑姑。有一年啊,王爷被困在沙漠长达半年之久,族里派了许多人去寻,那些人大半死在了沙尘暴和流沙漩涡中,少部分险象环生,但没寻到王爷,大家便以为王爷凶多吉少了,诸葛家也开始替他准备后事。偏我大姑姑不肯接受他的死讯,孤身一人骑着骆驼去了沙漠,一路上,她没遭遇一次沙尘暴,也没陷入一个流沙漩,凭着一股直觉在一座荒废已久的客栈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王爷。族里的人就都说是女娲娘娘在暗中指引和保护大姑姑,所以大姑姑才能毫发无损地将喀什庆的王族继承人带回来,大姑姑是蒙天神庇佑的福星,她才比堂姑姑更有资格成为族长夫人,而且大家相信唯有她诞下的血脉才能引领喀什庆重塑一千年前的辉煌。事实证明,大家的决断是正确的,前年喀什庆暴乱,就是表哥化解了喀什庆的危机。”

水玲珑晃了晃茶杯,脑海里浮现出了上官燕的话——“我最恨的人就是上官茜!是她毁了我的一切!原本王爷的未婚妻另有其人,她才是内定的神使!就因为她去了趟沙漠,救下了王爷,便成了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的福星……”

和文鸢的说法一致。

水玲珑喝了口茶,依旧沉默。

文鸢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她把气氛渲染得这么好,水玲珑怎么好像还是不怎么上心、不怎么好奇似的?亦或是,水玲珑根本就是在装?

可恶,好歹水玲珑主动问一句,她也能找点儿场子回来!

现在完全是她硬把这些故事塞给水玲珑了!

文鸢一边打量着水玲珑的神色,一边按住不忿,斟酌着语气道:“我大姑姑是二房的人,上头还有个长房呢。原先与王爷定亲的是长房嫡女,也就是我堂姑姑,上官虹。”

上官虹?不就是……诸葛流风的妻子?!

水玲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定定地看向了文鸢,她的眸子里带着热意,显然非常期盼她的反应,但没有丝毫闪躲和慌张,水玲珑能确定她并未撒谎,她当时也奇怪呢,年龄大些的上官虹嫁给了庶次子,年龄小的上官茜反而嫁了嫡长子,原来本就是两桩有过变动的姻缘。

文鸢此时也不管谁占上风谁处下风了,她接着道:“我堂姑姑和王爷定过亲的事虽然没对外公布,可族里的权贵们都清楚,堂姑姑想再觅得一门好姻缘基本不可能了,然后,我爷爷就给了堂姑姑两条路,要么嫁给王爷做妾,要么嫁给二爷做妻。我们上官家的女儿是绝不与人为妾的,堂姑姑很坦然地选择了庶出的二爷。”

水玲珑挑了挑眉,绕来绕去,上官红还是做了族长夫人。不得不说,上官虹是个运气不错的女人,有几个女人能像她那样在被退亲嫁给一名庶子后还能有机会翻盘的?

但文鸢那句“上官家的女儿绝不与人为妾”令水玲珑挑了挑眉。

又寒暄了一阵,二人起身准备向老太君请安。

文鸢看着地毯上粉雕玉琢的姐儿和哥儿,灿灿一笑,朝姐儿伸出了双臂:“姑姑抱,来!”

姐儿撅了撅嘴,甩了个大屁股给她!

文鸢的眼底掠过一丝尴尬,但想起姐儿待谁都爱理不理的样子又迅速释然,她转而将胳膊伸向哥儿:“哥儿,到姑姑这里来。”

哥儿这没心没肺的,就那么走过去了……

天安居内,老太君叫了上官虹、甄氏和乔慧打叶子牌,冷幽茹在院子里养胎便没过来。

四人围坐一圈,各自边儿上都放着黄灿灿的金元宝,老太君不爱赌银子,没意思!

老太君赢的最多,甄氏输的最惨。甄氏含笑嗔道:“娘,再这么打下去,我真得喝西北风了!这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一直到年底的红包我全都输给您了!”

老太君砸了砸嘴,从金元宝里挑了两个最小的递到甄氏手边:“好啦好啦,还你一点点。”末了,撇了撇嘴,又顺回来一个。

大家没忍住,全都笑了起来。

甄氏也不是真心疼钱,她在这方面是比较看得开的,钱嘛,赚了就是要花的,不花难道带进棺材里?二爷虽然来了,可一次也没进她的屋,显然还在为郡王的事儿恼她。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也就老太君最心软。她犯了错,受惩罚之后老太君依旧能原谅她,不像二爷……

所以,只要能逗老太君开心,她花再多钱都乐意。

甄氏打了一张牌,满脸和悦之色:“小慧,到你了。”

乔慧看着甄氏打的牌,摇了摇头:“呀,我接不了,过了。”

轮到上官虹。

上官虹不动声色地瞄了瞄桌上的牌,仿佛随手打了一张。

老太君眼睛一亮:“我吃!哈哈,糊了!快掏钱掏钱!”

上官虹用牌掩了面,笑道:“两年不见,娘的牌艺越发精湛了。来之前绪凯还和我说奶奶好打牌,让我多准备些元宝。”

提起三孙儿,老太君的眼底泛起了浓浓的思念:“绪凯今年十八了吧?议亲了没有?”

上官虹语气轻快道:“没呢,没遇上合适的,完全不顾他意见吧,又怕成亲了不幸福,这不,东挑西选的,便一直没定下来。”

老太君就道:“十八不小了,今年便将亲事定了吧。”

上官虹的唇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是,回头我与流风商议一番。”

这边说着话,那边儿水玲珑抱着姐儿进来了,在她身后,是笑容满面的文鸢,文鸢怀里,则抱着愣头愣脑的哥儿,哥儿玩着她步摇上坠下的流苏,很兴趣浓厚的样子!

老太君看着文鸢和哥儿相处得如此融洽的画面,不由地露出一抹惊喜的笑来:“哟,哥儿那么沉,你一路抱过来的呀,累坏了吧?快来喝杯酸梅汤!”

“多谢老太君。”文鸢甜甜一笑,抱着哥儿坐下,萍儿忙奉了冰镇酸梅汤,并接过哥儿,“奴婢来吧,您歇会儿。”

文鸢小心翼翼地将哥儿交到萍儿手中:“当心啊。”

“奴婢省得。”萍儿点头,稳妥妥地将哥儿抱到了一旁的铺了凉席的地毯上,并拿出一盒子玩具,并在旁边的小矮凳上放了两杯西瓜汁。

上官虹跟着打趣道:“我刚瞧文鸢抱孩子的姿势,比我初为人母时还专业,不知道的还以为文鸢和哥儿是一对母子呢!”

水玲珑的眉头微微一皱!

乔慧也是一愣,很快,又笑着打了个圆场:“是啊,都说侄儿和姑姑亲,我大哥的几个孩子亲我比亲大公主还多,我抱着小的出门,旁人都问是不是我的孩子。”

水玲珑把姐儿放在哥儿对面,尔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笑了笑,温和地说道:“趁着家里有孩子,表妹多练习一下,将来自己生养时便可少走不少弯路。说起来,表妹与我同岁,不知表妹在喀什庆定了亲没有。”

文鸢的睫羽颤了颤,答道:“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做决断,我不甚清楚。”

上官虹的嘴角就浮现了一抹讥诮。

老太君放下牌,呵呵笑道:“不打不打了,吃糖!萍儿快把新做的桂花糖和玉米糖拿来!我记得玲珑爱吃玉米糖的!”

一瞬冷凝的尴尬就这么被揭了过去。

姐儿捧着水杯咕噜咕噜喝着西瓜汁,时而瞅瞅自己娘亲,又时而看看对面的表姑,小眉毛皱了皱。

文鸢似是察觉到了姐儿的注视,起身走到姐儿旁边,蹲下后笑容甜美道:“姑姑陪你玩游戏好不好呀?姐儿想玩什么,摇铃?拨浪鼓?还是积木?”

姐儿和哥儿都只穿一件红色肚兜,白嫩的胳膊腿儿全露在外面,可爱极了。姐儿张大因长牙而不停留着口水的嘴儿,软软糯糯地道:“姑姑,抱!”

一屋子人全都惊讶极了,姐儿从不叫旁人抱的,今儿竟然……要了文鸢?

就连水玲珑这个生产厂家都怀疑这货是不是出她出的!

最喜的当属文鸢,文鸢当然明白姐儿有多难伺候,她在紫藤院耗了一早上,姐儿都没拿正眼瞧她一下,其间枝繁和小夏相继抱她,她都爱理不理。可以说,得到姐儿的认同比得到哥儿的喜欢更能证明她的价值!

一念至此,她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她将姐儿抱入怀中,低头去香姐儿的小脸蛋,俨然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女。

可就在她沉浸在与姐儿的和平相处时,腹部突然一热,一股暖流顺着她肚子漫过裙裾,流到了脚底。

尔后,不等她作出反应,姐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哭声之凄厉,仿佛被针扎了似的!

水玲珑心口一震,一把将姐儿抢入了自己怀中,姐儿忙搂住水玲珑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娘……娘……”

水玲珑一手抱紧姐儿,一手轻抚着她后脑勺,喘息着安慰道:“没事了,娘在这儿呢……”

乔慧和甄氏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但瞧文鸢的衣裳,应当是姐儿尿了。

乔慧木讷地道:“姐儿是不是不舒服啊?她从八个月就不随便拉尿了。”

上官虹稍稍诧异,脑袋瓜子转了转,状似无意道:“我怎么觉着姐儿像受了惊吓?”

惊吓?谁吓她?文鸢?

老太君不明所以地望向了再也笑不出来的文鸢。

文鸢忍着满身热尿和想要呕吐的冲动,笑比哭难看:“不知道呢,我刚抱没多久,姐儿就……尿了。我先去换身衣裳。”

言罢,神态十分滑稽地走入了净房,于妈妈飞快地奔回湘兰院,取了一套干净衣衫给文鸢换上。

出来时,姐儿已经恢复了正常,和哥儿坐在地上玩摇铃。

为了证明自己和姐儿只是一场误会,文鸢鼓足勇气再次走向了姐儿,并扬起一个柔和的笑:“湲姐儿,姑姑陪你玩。”

不敢再抱了!

湲姐儿愣了愣,笑眯眯地将手里的摇铃递给了她:“姑姑,姑姑。”

叫得非常亲热!

文鸢松了口气,看吧,这孩子还是喜欢她的,刚刚一定是喝西瓜汁喝多了没忍住便尿在了她身上,这么小的孩子,憋不住尿很正常!

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以往的自信!

她接过摇铃,轻轻地摇了起来。

姐儿拍手大叫:“好,好,好……”

水玲珑扫了姐儿一眼,柳眉微蹙,却没说什么,继续转头与老太君和上官虹聊喀什庆的趣闻。

文鸢摇铃的动作成功吸引了哥儿,哥儿丢了自己手里的,开始举起小爪子要抢她的。

“叫姑姑,叫了姑姑,姑姑就给你。”文鸢诱惑地笑道。

哥儿扯着嗓子:“啊——啊——”小爪子不停地抓,却又抓不到,别提有多急了!

文鸢适可而止,万一把他逗哭可就不妙了。

文鸢笑着将摇铃送到哥儿手中。

终于得到心爱的玩具,哥儿“咯咯”笑出了声,挥动着摇铃,兴奋不已。

文鸢看着这张酷似诸葛钰的脸,目光微微一动,得了孩子们的心,还怕得不到诸葛钰的肯定?

“哇——呀——哇——”哥儿一边摇着,一边喊着,开心得不得了!

文鸢看着哥儿玩的不亦乐于的样子,眼底露出自豪和自信的神色。却突然,犹如狂风过境一般,她的笑被吹散……

“……喀什庆温差大,白天能烫熟鸡蛋,晚上能冻死牛羊……”老太君耐心地与水玲珑说着,听到哥儿亢奋的叫声,忍不住扭过头看了一眼,并面向水玲珑赞赏地说道,“文鸢这孩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懂事一些,连哥儿和姐儿都那么喜欢她,小孩子的直觉是最准的,他们若亲近谁,这人的品行定然不会差了……”

话未说完,声音梗在了喉咙。

“啊——”哥儿忽然嚎啕大哭!

所有人“唰”的一下看向了他们文鸢!

文鸢的笑容僵在了唇角:“不……不是我,是姐儿,她抢了哥儿的玩具……”

“嗯啊——”姐儿也放声大哭了起来……

哥儿哭,姐儿哭,屋子里顿时炸开了锅,任凭水玲珑怎么哄都无济于事。尤其是姐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紫了。

姐儿身子不好,众所周知,她平日里哭哪怕一声,老太君都得心疼好半天,这会儿还没半天呢,却已哭了两大回了,而且每一回都是往死里哭,仿佛谁虐待了她一般。

老太君冷冽的目光锁定了文鸢,拧了拧花白的眉毛,表情霎是警惕和冰冷,诸葛家的子孙就是她的逆鳞,谁欺负他们,她就跟谁急:“怎么回事?你把哥儿和姐儿怎么了?”

文鸢一头雾水,惶惶然地摇头:“我没怎么,我就是把摇铃给了哥儿,哥儿玩得很高兴,姐儿从哥儿手里抢走摇铃,哥儿这才哭了。”

“哇——”姐儿的哭声又高了八度。

老太君的心肝儿一阵抽疼,看向文鸢的眼神越发凌厉,像锋利的刀子一般:“那姐儿呢!她很少哭闹的,她今天和你在一起,都哭两回了!而且她不随便拉尿,她、要尿了会自己说,今天却在你身上尿!还哭得那么厉害!”

是啊,她明明拉尿会自己说,却无缘无故地尿在了她身上,委屈的是她才对!为什么大家非但不同情她,还冤枉她对姐儿做了什么呢?

“没有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老太君!”文鸢急得快要疯掉了,她真的不懂一岁的孩子为何这么闹腾,尿在她身上了,哭!玩具没了,哭!玩具抢到手了,还是哭!

她面向姐儿,挤出一个亲和的笑,试图再一次展现她过人的魅力和亲和力,然而,她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姐儿就是哭,拼命地哭,弄得哥儿本不打算再哭又好像不好意思似的只能跟着继续哭。

水玲珑抱着哭个不停的姐儿,心中纳闷不已,莫不是文鸢真对姐儿做了什么,所以姐儿才如此委屈和难受?

上官虹讥诮地笑了笑:“文鸢啊,依我看,你还是离姐儿和哥儿远一些的好,姐儿身子骨弱,可经不起一天好几回的哭。”

水玲珑和乔慧同时柳眉一跳,上官虹好像不怎么待见文鸢?!

文鸢咬了咬唇,委屈得落下两滴泪来:“堂姑姑,您说的好像我真的对姐儿和哥儿做什么似的,可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上官虹冷笑,撇过了脸。

老太君看了看无论水玲珑怎么哄都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们,又看了看衣着光鲜、发饰精良的文鸢,眉头一皱,眼底露出一抹失望来。

出了天安居,一行人各回各的院子,乔慧与甄氏先行,上官虹并水玲珑落在后面,姐儿今早哭得略多,此时昏昏沉沉地趴在水玲珑肩头睡了过去。哥儿则被小夏抱着回了紫藤院。

上官虹瞟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文鸢,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玲珑啊,别怪二婶没提醒你,有些人来者不善,该防的一定不能疏忽。”

水玲珑顺着上官虹瞟过的方向看去,就发现文鸢局促不安地站在榕树下,似乎专程在等她。

水玲珑对文鸢没什么好感,可上官虹与文鸢同是上官家的人,哪怕一个长房,一个二房也是沾亲带故的,为何,上官虹这么排斥文鸢?

“二婶,你的话我听不明白。”水玲珑如实说道。

上官虹叹了口气:“傻孩子,要不是看在你娘与我一起长大的情分儿上,我真不乐意淌你们长房的浑水。我知道你和小钰情比坚金,可有时候有些事有些人你不提前应付,等大局已定,再想反悔也没了余地啊!”

大局已定?上官虹似乎在……暗示什么?!

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

上官虹担忧地理了理水玲珑鬓角的发,语重心长道:“相信我,我比谁都希望你和小钰一生一世一双人,希望茜儿在天之灵能够安息,也希望哥儿和姐儿这辈子不用与别人共喊一个父亲。可我是我,你是你,你插手不了我的庶务,我也管理不了你的门路,我能做的只有提醒,提醒你多长个心眼儿,别一不小心引狼入室!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就是说文鸢对诸葛钰居心叵测,让她小心提防。

水玲珑点了点头。

上官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明白就好,有些话一言难尽,你还有什么疑惑就直接问小钰或者问你父王吧,问了他们你就能发现我绝对没有撒谎!但记住,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你自己不维护,谁也帮不了你。”

言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文鸢一眼,迈步离开了原地。

她一走,文鸢便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她的眼底闪动着点点泪光,脸颊上残留着尚未风干的泪痕:“表嫂!我真的……”

水玲珑望了望上官虹的背影,淡淡地打算文鸢的话:“好了,姐儿的事不必提了,孩子们闹腾罢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文鸢摇头,眸光微颤道:“不是,我想和你说的不是这些。”

水玲珑一脸不解地看向了她。

文鸢也望了望上官虹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背影,神色一肃,道:“表嫂,堂姑姑是不是挑拨你和我的关系了?叫你提防我,别相信我?”

水玲珑想笑,这对姑侄女是不是……有点儿不正常?

文鸢抿唇,无比郑重道:“表姐,原本这些话不该我来说的,可我实在不愿你落入别人的圈套。堂姑姑这人不简单,你不要被她的外表蒙蔽,更不要轻信她的任何言辞!她是不是含沙射影地告诉你,我会破坏你和表哥的关系?表嫂,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你别听了她的话而对我心生芥蒂,你真正该提防的人是她!大姑姑抢了她的亲事,她心里比二姑姑更恨大姑姑!所以,她也恨你,恨表哥,恨王府所有人!我是站在王府这边的,所以,她连我也一并恨上了!表嫂,你一定、一定不能信她的挑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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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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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号更新在下午1点

更新时间:2014-8-31 10:38:22 本章字数: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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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玲珑掌家,精彩辩论

更新时间:2014-8-31 13:00:48 本章字数:12747


回了墨荷院,水玲珑将熟睡的姐儿放在同样睡着了的哥儿旁边,屏退了众人,问向枝繁:“你怎么看待二夫人和表小姐?”

怎么看待?这个定义很广。

枝繁凝思了片刻,轻言细语道:“嗯,怎么说呢?奴婢觉得二夫人和表小姐的话都听起来蛮有道理的,任谁被抢了亲事心里都不会舒坦,虽然现在二夫人也是族长夫人了,可她扬眉吐气,不代表曾经就没生过气。若世子娘亲与二夫人是泛泛之交也就罢了,偏偏是要好的堂姐妹,这好比当初二小姐抢您和太子的亲事,您喜不喜欢太子,心里都有些不舒坦的吧?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丢掉可以,旁人抢了不行。”

水玲珑淡淡一笑,并不赞同枝繁的分析,诸葛流云身陷沙漠,如果上官茜不去救他,他会死,上官虹一样嫁不了他,一样只能嫁给流风,等于,上官虹的命运一早注定了。上官茜真正改变的是自己和上官燕的命运,一场搭救使得她成为诸葛流云的妻子,上官燕则接替她成为神使。所以,上官燕怨上官茜情有可原,上官虹的怨愤却是站不住脚跟的。

“还有呢?继续说。”水玲珑淡淡地道。

枝繁松了口气,大小姐沉思那么久,她还以为自己讲错话了呢,她拍了拍胸口,又道:“可是,在奴婢看来,二夫人虽然怨愤过世子娘亲,但不至于因怨生恨,毕竟世子娘亲过得那么惨,她则得到了以为注定失去的一切东西。”

水玲珑端起茶杯,轻轻地晃了晃:“说了等于白说啊。”

枝繁讪讪一笑:“不是,奴婢的意思是,表小姐讲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说明表小姐无中生有的本事很是厉害。”

水玲珑笑了:“所以,你是认为表小姐才是可疑的那一个?”

枝繁点头,谨慎地说道:“没错,她喜欢世子爷府里谁还看不出来?她还好意思保证绝不破坏您和世子爷的关系?既然不想破坏,她现在做的事又算什么?一天到晚装小,好像谁不知道她天真烂漫、纯洁可爱、无辜懵懂似的!”

讲到后面,竟然无法自持地没好气了,“大小姐,这是您心善没往深处想,奴婢却觉得表小姐的毒中得好生蹊跷!说什么去找哥哥摔下马,然后遭了毒蛇,指不定是她的苦肉计呢!蛇毒那么多种,她好巧哇,刚好中了一种没有解药,只能通过那个……什么……冰寒功法逼毒的赤火毒,而这功法放眼喀什庆竟找不出第二个人练!她呀,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中毒、解毒,纵然世子爷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任由夫人的侄女儿殒命王府,这一来二去,不就有了接触?而有了接触,不正可以培养感情?表小姐真是好心计!为了俘获世子爷的心竟不惜对自己下手,她也不怕被毒蛇给咬死!”

水玲珑对文鸢着实印象不佳,这是作为女人、作为妻子的天性,不喜欢任何异性靠近自己的丈夫,哪怕知道丈夫不可能动心,也觉得丈夫把时间耽误在别的女人身上实在不甘心。但枝繁对文鸢的分析带了非常浓烈的主观色彩,不仅枝繁,就连她自己也下意识地排斥文鸢。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云淡风轻一般地道:“行了,我睡一会儿,你退下吧。”

“是。”枝繁躬身退了出去,看了看天色尚早,离用饭的时辰还有大半个时辰,她回屋拿上一盒酥糖,去往了主院。

自打王妃和诸葛流云一波三折,昭云便像个美丽的瓷娃娃被雪藏了起来,她一日三餐无忧,四季衣裳不愁,能使唤下人,能出入主院,生活上依旧令人羡慕。

枝繁找到她时,她正坐在屋子里给老子娘以及弟弟缝制衣裳,王府好布料多,她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拿出去卖钱,索性做些衣裳赠与家里人。

“我怎么每次来看你,你都在做衣裳?你是专门的绣娘吗?也不怕伤了眼睛!”枝繁推门而入,蹙眉责备了一句。

昭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做怎么着?那么多闲暇时光我拿什么打发?不得闲死?”

枝繁瞪了她一眼:“哎呀呀,这话可要不得!你好吃好喝好住,却俨然不知道满足似的,闲死?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一天到晚忙前忙后,累得像条狗,还得时不时看人眼色!你讲这些,根本是来拉仇恨的!”

“去你的!”昭云作势踢了踢她,美眸含怒道,“我这也能叫拉仇恨,你岂不是成全天下女子的公敌了?天天和世子爷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外加伺候沐浴更衣,哎呀,能和心爱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便是死了也值啊!”

枝繁捏了捏她胳膊,昭云吃痛,一把拍开她的手,呵斥道:“你作死啊,小蹄子!老娘的胳膊是你能随便掐的?”

“谁叫你满口胡言?”

“我难道说错了?”昭云打了个结,咬断线头,将针线收入绣篮,并掸了掸手中的褐色衣袍,意态闲闲地说道,“叶茂的娘都开始给她四处说亲了,过不了多久啊,她就得嫁出去!可瞧瞧你,对终身大事半点儿不上心!我就弄不明白了,世子爷他到底哪里好?男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颗脑袋三条腿儿吗?你和谁过日子不是过?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枝繁疑惑地抬了抬眉毛:“三条腿儿?不是两条?”

昭云不耐烦地“哎哟”了一声:“啧啧啧,过了年你就十九了吧?你……”想阐述清楚,想了想又摇头一叹,“算了!你又不嫁人,等你哪天要嫁人了我再告诉你!”

说起嫁人,枝繁同情地看了昭云一眼:“你这辈子……真就这样了?”

昭云先是一怔,尔后眼神闪了闪,若无其事地笑道:“这样不好么?不愁吃、不愁穿,父母弟弟也有着落……”

“要个孩子。 ”

“……”昭云又是一怔。

枝繁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王爷只把你当做夫人的替身,思念夫人时就看看你,但对你绝对没有多少情意。等你年老色衰了,王爷怕是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届时你要怎么办?讲句不好听,死了连磕头的人都没有,你就不觉得到头来这一生走得太孤单了吗?”

这一番话,也不知是在说服昭云,还是在劝诫自己。

昭云苦涩一笑:“我们做丫鬟的没被主子打死已经是万幸了。你看玲香院的花红,再看墨荷院的碧珠,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发卖。王妃没孩子倒也罢了,她现在怀了孕,怎么会允许又多一个人出来和她孩子争家产?”

枝繁陷入沉默。

昭云笑了笑:“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明白这个道理?我是身不由己了,你跟对了主子,好生把握机会,真别把大好年华给耽误了。”

因为水敏玉的事挺埋怨水玲珑的,可看透了其他人的嘴脸才发现水玲珑那样的人最真性情。

枝繁就眸色复杂地看向了巧笑嫣然的昭云,昭云美丽、直率、聪明,她没少嫉妒她,觉得老天爷怎么能把这么多优秀的特质全都给了她?但现在她突然发现美好的东西生来就是要给人破坏的,昭云今生的结局大抵也就是老死别院了。

那么自己呢?

枝繁似有顿悟,眸光一扫,看到了桌上一匹玫红色锦缎,色泽鲜亮,纹路清晰,犹如霞光铺尽春色,绝艳!枝繁又开始嫉妒了,坐在金屋子哭也比呆在厨房笑强,昭云这小妮子真是好福气!

“喜欢就拿去!”昭云看了枝繁一眼,很大方地说道。

枝繁回神,眸子里浮现了一丝尴尬,嘴硬道:“谁喜欢了?那种穿起来像媒婆的缎子我才懒得要!就你俗,敢穿!王爷的眼光也太……”太好了,这种颜色穿在昭云身上,一定美得不可方物。

昭云剜了她一眼,哼道:“不是王爷送的,王爷哪里会送我这些东西?主院的缎子啊什么的一般都是王妃按照定制定期送来,王妃才不喜这么绝艳的颜色。”

枝繁微愣:“那是谁送的呀?”

昭云显然有些困了,打了呵欠,慵懒地道:“说是湘兰院。”尔后,将锦服叠好放在床头,翻身一扑,趴在床上不吱声了。

枝繁放下酥糖,道:“你最爱吃的口味,记得别睡觉前吃,会胖。我先走了。”

昭云坐起身,想挽留,却故作不耐烦地将她推出了门:“行了行了,一天到晚像个老婆婆,难怪你嫁不出去!你嫁了肯定也没人要!真啰嗦!”

枝繁被推到门外,差点儿摔倒,气得转过身来打她,她却一把抓住枝繁的手,哼道:“跟老娘动手,你嫌命长了,是吧?”

枝繁鄙夷地撇了撇嘴:“穿得人模人样,张口闭口就是‘老娘’,真粗鲁!”

昭云啐了一口:“老娘粗鲁是老娘的事!你赶紧给老娘滚!杵在这儿碍老娘的眼!”

枝繁气得鼻子冒烟,太后悔过来看她了,她也是犯贱,每次都说再也不来看她,结果大小姐一赏她爱吃的东西,她便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

“柳绿我告诉你,这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这辈子都不和你说话了!”一激动,竟是蹦出了她的原名。

昭云翻了个白眼,不甚在意地道:“赶紧滚回去!紫藤院不用当差的么?你不做事也有人养活的么?你以为你是我!”

“你这张嘴!死性不改!”枝繁理了理衣襟,心有不忿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走了老远,又听得身后昭云仿佛很是随意地丢了一句,“世子爷回府当晚,王爷好像和世子爷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我没听太清,就听到什么喀什庆之类的。 ”

“吵架?”水玲珑听完枝繁的禀报,惊讶地挑了挑眉,倒是没听诸葛钰提起,和喀什庆有关的事会是什么事儿?值得诸葛钰和诸葛流云大吵一架?

黄昏时分,诸葛钰办公回来,刚跨过二进门,便又见着了珠光宝气的于妈妈,要说这于妈妈也一把年纪了,却仍穿得跟小姑娘似的,一身桃花色褙子、一条鹅黄色长裙,头顶几支碎玉簪子,颇似豆蔻少女,当然,她不抬头的话。

于妈妈抬头,谄媚一笑,脸上的胭脂和妆粉簌簌掉落,看得诸葛钰毛骨悚然,她又即刻敛起笑容,换上了一副担忧的神色:“世子爷,奴婢可等到您了!小姐又毒发了,现在正用冰块混在水里泡着,您请好,去湘兰院替小姐解毒吧!”

诸葛钰眉头一皱,一天毒发一次,是不是太频繁了?

于妈妈的眼神一闪,就道:“奴婢来这儿之前便派人去请胡大夫了!估摸着这会儿胡大夫已经到湘兰院了!”

诸葛钰望了一眼紫藤院的方向,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了闪动起一丝晦暗难辨的光,嘴皮子动了动,他道:“走吧!”

“是!多谢世子爷!”于妈妈福了福身子,唇角勾起一抹喜色的笑。

湘兰院内,文鸢坐在漂浮了不少冰块的浴桶中,罗裙和外裳湿透,在水底漾开忽聚忽散的纹路。

她的脸,因为火毒的侵蚀而变得通红,明明周身一片冰冷,她的额角却淌下豆大的汗珠。

“来……来了没有?”她吃力地问。

小丫鬟跑到门口四下张望,回来时面露难色地摇头:“没呢,小姐,您再忍忍!”

文鸢的胸腔像堵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灼得她五脏六腑面目全非,她死死地按住木桶边缘,指甲盖几乎要刮翻过去!

就在她实在支撑不住,想一头撞死的时候,丫鬟禀报,诸葛钰来了!

于妈妈忙替诸葛钰推开房门,一股淡雅的皂角香气扑鼻而来,是茉莉的味道。

诸葛钰的脚步顿了顿,并未立刻跨过门槛,而是沉声问道:“胡大夫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于妈妈垂眸掩住一划而过的心虚,借着行礼的姿势垂首,不让怪异的脸色暴露:“不知道呢,奴婢明明派人去请了。”

她的确派人去了,只不过——

“哎呀!于妈妈于妈妈!不好啦!胡大夫出事了!他来不了!”一名丫鬟神色匆匆地跑来,喘着气禀报。

于妈妈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继而忧心忡忡地道:“啊?胡大夫来不了啊?那怎么办呀?小姐的病情是一下也耽误不得呀!”看向诸葛钰,满脸哀求和惊惶,“世子爷!您……您救救小姐吧!”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泛起丝丝不耐,缓缓地眨了眨之后,他问向那名上气不接下气的丫鬟:“胡大夫出了什么事?”

丫鬟把胡大夫的状况一五一十地诉诸给了诸葛钰:“胡大夫从昨晚入夜后就不舒服,上吐下泻,好像是吃坏肚子了,他自己抓了药也熬了药,可仍是折腾了一宿,今天浑身无力,连床都下不来!”

她没撒谎,胡大夫瘫在床上,跟活死人似的,把她吓坏了!

诸葛钰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丫鬟的神色,待到她说完,他知道她并未撒谎,按理说,胡大夫是医者,平日里的饮食格外小心,不该出现吃坏肚子的情况……

他冷冽的目光倏然射向了于妈妈!

于妈妈的太阳穴突突一跳,又将身子福低了几分:“奴婢……奴婢也不清楚……或许……或许是昨晚吃太多了吧,世子爷您昨晚临走时吩咐胡大夫把饭菜吃完,那满满一桌子菜……”

她们没有对胡大夫下药,一桌子荤菜全部下肚,胡大夫这文弱书生扛得住才怪?但这事儿怪不到她们头上啊,谁让世子爷开了金口呢?她们只是非常严格地执行了世子爷的一句敷衍之词罢了。

诸葛钰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一直紧紧地蹙着,此时听了丫鬟的话整张脸都恨不得皱成一团。他冷冷地看了于妈妈一眼,淡淡地道:“自己去泡寒池。”

里边的文鸢闻言,忍住疼痛,拼命挤出几句话:“表哥,不过是治病而已,你怎么就是不看?我们明明是……”

“我跟你没关系!”厉声打断文鸢的话,诸葛钰愤然地甩袖离去!

回了紫藤院,水玲珑像往常那样笑着迎接他,与他一道用膳,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上官虹的话不是没引起水玲珑的重视,但水玲珑在等,等这个男人主动开口。直觉告诉她,诸葛钰和诸葛流云吵架,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为她。

诸葛钰看着妻子温柔贤惠的模样,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最终咽进了肚子。

冷幽茹怀孕,府里的中馈便交给了水玲珑,账册一箱一箱往紫藤院搬,水玲珑方知原先冷幽茹让她算的帐简直是冰山一角。

她和冷幽茹都不是贪恋权势之人,交接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也没有出现下人蓄意滋事,挑衅或质疑她权威的状况。一切比起尚书府当家的日子,累了很多,心却宽慰更多。

又过几日,就在水玲珑以为府里真的海晏河清的时候,一道石破天惊的消息震撼了王府:昭云得了天花,病情非常严重,好在小丫鬟机灵,发现得非常及时,这才杜绝了天花在主院蔓延的危险。眼下,昭云已经送到庄子里养病,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天花是传染病,昭云又并未与外界有所接触,得上这种病实在是匪夷所思,冷幽茹安心养胎,一切事宜交由水玲珑去查,水玲珑命人仔细搜查了昭云的房间,发现了一匹不是经她手发到昭云那儿的锦缎,据小丫鬟禀报,是湘兰院送来的。

那名小丫鬟是中午领膳食的途中遇到了送锦缎的人,那人一直低着头,小丫鬟没细看她模样,只听得她说湘兰院送给昭云小姐的一点儿心意。昭云是王爷的女人,往日里巴结她的人不少,便是甄氏也逢年过节不忘捎上她的一份礼物。小丫鬟未作他想,便将锦缎收了。

枝繁想着前几天还和昭云拌嘴,转眼昭云就生死未卜了,天花这病她听过也见过,从前被人贩子带着东奔西跑找买主的时候,便有几名同龄丫鬟得了天花,人贩子二话不说……就将人锁紧了黑屋子,若干天后,人全死光了,人贩子又一把大火烧掉屋子……

枝繁吓得眼泪直冒:“大小姐,他们……他们会不会也烧了昭云?”

“不会,天花是传染病,但也不是瘟疫。”水玲珑提笔在册子上做了批注,翻开一眼,又道,“何况是送去她老子娘都在的庄子,有人照看。”

谈起这事儿,水玲珑不得不给昭云点了赞,当初老夫人打算利用昭云爹娘威逼利诱昭云以美色诱惑王爷,哄王爷出动人脉将水沉香救出冷宫,昭云却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求王爷将她老子娘要出了尚书府。这样的胆识和聪慧,可惜是女子。

枝繁心里稍安,渐渐平复了情绪,用帕子抹了泪后,又道:“大小姐,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吗?谁看昭云那么不顺眼啊?”

水玲珑摇了摇头:“不是看昭云不顺眼。”

那缎子虽说是送给昭云的,可昭云在名义上是王爷的女人,又与王爷同住一个院子,在外人眼里指不定认为她多得王爷宠爱呢,所以,昭云染病,第一个被传染的是王爷,第二个便是怀了孕的冷幽茹。

但一匹缎子而已,能说明什么?小丫鬟根本看不清对方模样,即便看清了,依照心在的检验手段也查不出缎子上是否携带了天花病毒。

水玲珑看着枝繁,难得地宽慰了一句:“天花病毒也不是不能治,庄子里请了大夫,药材也是最好的。”

枝繁含泪点头,顿了顿,又道:“奴婢可不可以去庄子里看看昭云?”有点儿蹬鼻子上脸了。

水玲珑的眸光一凉,冷声道:“当然可以!不过去了你也别再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她是贴身丫鬟,万一她也带了点儿天花病毒,哥儿和姐儿岂不是也面临被传染的危险?

枝繁一噎,在前途和友情之间,这一次她选择了前者。

水玲珑却翻着二房的账册,陷入了沉思。

“大小姐,表小姐求见。”突然,门外传来了叶茂的通传。

水玲珑淡淡地道:“进来吧。”

不多时,文鸢微笑着步入了房内,她有很严肃的话题要讲,可她明白谁也不乐看谁板着一张脸,所以,进门之前,她特地调整了一下表情。

枝繁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刚哭过,话里还有哽咽之音:“表小姐。”尔后去往茶水间准备茶水。

文鸢诧异,杏眼圆瞪道:“表嫂,枝繁怎么了呀?”

水玲珑招呼文鸢在铺了凉垫子的冒椅上坐下,道:“没什么,昭云染了天花,她心里不舒坦,从前和昭云关系挺好。”

“哦,这样啊。”文鸢的笑容慢慢收拢,眼底浮现了一丝凝重,“说起昭云染天花这事儿,表姐你觉不觉得蹊跷?”

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

文鸢就道:“表嫂啊,我原先没听说过昭云,是这次她们说府里有人得了天花,为防止病情传染,每间屋子都熏了陈醋,我细问之下才知道王爷竟然在院子里纳了一位如花美眷。”

这时,枝繁奉了茶过来,一杯蜂蜜枸杞是水玲珑的,一杯冰镇山楂蜜露是文鸢的。

水玲珑端着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看了努力证明自己和昭云没有交集的文鸢一眼,淡笑道:“昭云在主院住了那么久,表妹原来没听说过啊。”

文鸢闻言脸色就是微微一变:“表嫂,你……你是在怀疑我撒谎吗?”

水玲珑的笑容扩大了一分:“没呢,表妹何须如此激动?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文鸢眨了眨眼,表情颇有些委屈,素爱喝酸甜饮品的她今日一口也喝不下:“表嫂,这回你总该信我的话了吧?”

水玲珑故作疑惑:“表妹指的是哪句话?”

装,真能装!文鸢心底恼怒,面上却很为水玲珑关切和着想的样子:“堂姑姑啊!她真的居心不良,表嫂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

水玲珑的脸上漾开一层淡淡笑意:“表妹……是不是对你堂姑姑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文鸢的眼底露出无比焦急的神色来:“表嫂,我是认真的!我在和你说正事儿呢!你怎么非但不信我,反而质疑我?昭云是不是收到过一匹湘兰院送的缎子?表嫂,那缎子就是我堂姑姑命人送的!我今天上午去恭房,瞧见庄妈妈鬼鬼祟祟地在吩咐丫鬟把东西销毁,我躲在假山后看了看,正是一匹缎子,玫红色的!那缎子若是没有问题,庄妈妈干嘛要销毁它?”

水玲珑看着她越说越急,也不知她到底在急什么,遂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二婶要害昭云?没道理啊,一个小丫头碍着我二婶什么了?”

文鸢干脆把茶杯放在桌上,专心致志地盯着水玲珑,正色道:“表嫂,她要害的不是昭云,是王爷和王妃!昭云是王爷的女人,她得了病,不就等于王爷也得了病吗?而王爷和王妃又是夫妻,王妃也逃不了!她当年明明和王爷定了亲,王爷却仍倾心于我二姑姑,她里子面子都丢光,心里怨愤得很!至于王妃么……”

文鸢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却在对上水玲珑似信非信的眼神时把心一横,“表嫂,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真的别告诉表哥,也别告诉任何人,实在是事关重大!”

水玲珑像看戏似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连自己都觉着滑稽:“表妹知道的……真不少。”

文鸢如何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硬着头皮道:“我堂姑父喜欢王妃,所以我堂姑姑嫉妒王妃!”

文鸢走后,枝繁从茶水间出来,冷冷地睨了睨晃动的珠帘,劝诫道:“大小姐,您可千万别听她胡说八道!”

水玲珑挑了挑眉,道:“你又有话说?”

枝繁点头:“大小姐,奴婢不吐不快!表小姐自以为聪明,却不知她话里的漏洞太多了!二夫人既然要偷偷摸摸地销毁,怎么偏偏被表小姐给看到了?这说不通!还有,她说二夫人害昭云,其实是想通过昭云害王爷和王妃,奴婢却觉得,有人想害王妃不假,可想通过昭云害奴婢,害小公子和小小姐更真!

天花这种病,您刚刚也讲过了,不是完全治不好的,大人身子骨强壮,如王爷之流,习武多年,肯定死不了。王妃是孕妇,肯定扛不过!扛过了那些猛药灌下去,这孩子也保不住!小公子和小小姐才一岁,就更不用说了!”

水玲珑冷眼看着她,她心里憋了火,正愁没处发泄,这会儿一讲便滔滔不绝,难以自持了:“这幕后黑手是谁不用奴婢说您肯定也猜到了!大小姐,她是打定了心思要嫁给世子爷的,所以呢,她不希望王妃诞下儿子,与世子爷争夺家产,也不乐意您有孩子,严重威胁她将来的地位。她一计不成,便将脏水全部泼到二夫人头上,您若听信她的话与二夫人掐架,那可真真儿是合了她的心意!她会说,‘世子表哥,堂姑姑是大姑姑生前最在意的姐妹,世子妃怎么能不敬重堂姑姑呢?这叫九泉之下的大姑姑如何安息呀?’”

最后一句,声情并茂,将文鸢的楚楚可怜模仿得惟妙惟肖。

水玲珑忍不住嗔了她一眼:“啧啧啧,人果然是会变的,瞧瞧你从前的老实劲儿都去哪儿了?”

枝繁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小姐仁慈,宠着奴婢,奴婢的胆儿便练出来了。”

拍马屁的功夫又精进不少!

“依我看,你和文鸢什么也不用干,就开擂台,整日整日地对着吵得了!”水玲珑戏谑着说完,慢悠悠地喝起了蜂蜜枸杞茶,枝繁和文鸢的话都很合情合理,可信谁、信多少,她自己心里有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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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行空小剧场之女王幽茹(V文已更)

更新时间:2014-8-31 17:05:28 本章字数:3022


——幽茹陷害玲珑,却对云礼投怀送抱第10次,开始!——

水玲珑忙躬身行了一礼,微微惊讶:“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

冷幽茹微笑着打了个声招呼:“太子殿下。遴璩暱晓 ”

云礼猜出对方身份,点了点头,温润一笑:“王妃。”

用余光瞄了瞄镇定自若的冷幽茹之后,水玲珑眼神一闪,面向云礼,颇为开心地道:“太子殿对太子妃真好,还亲自给她买花灯,难怪每次太子妃都向臣妇炫耀她嫁了天下无双的好夫君呢!”

云礼潋滟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转瞬即逝,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尔后神色如常道:“太子妃今早尚与我念叨世子妃,说世子妃有段日子没去太子府探望她了,她怀着身子不便出行,却是很渴望有几个贴心的朋友常常走动的。”

水玲珑眼神一闪,察觉端倪,随即淡淡一笑:“承蒙太子妃器重,我会多多去探望太子妃的!”

云礼望着水玲珑,哪怕极力隐忍,眸子里仍抑制不住地流出出了一股子缠绵的情意。 (给脸部特写)

这时,冷幽茹的贴身丫鬟岑儿快步走了过来,先是给三人见了礼,尔后凑近冷幽茹小声嘀咕了几句,冷幽茹的眸子里窜起极强的诧异,看了看水玲珑,又对岑儿道:“真有此事?”

岑儿点头,一脸凝重地道:“闹得不可开交!”

冷幽茹就看向了水玲珑,水玲珑眉心一跳,负于身后的左手微微有些僵硬(给手部特写)。

冷幽茹和颜悦色道:“你和丫鬟随便逛逛别走远,在附近等我,铺子里出了点儿问题,我去去就回。”

云礼便说道:“我先回了,世子妃逛花灯时多加注意。”

水玲珑的眼眸一眯。(脸部特写)

冷幽茹和云礼同时转身,群众演员登场,舞龙灯队伍冲出巷子,人群突然有规律地密集。

黑暗中,(特写胳膊)一双手悄然伸向了水玲珑!

岑儿倏然转身,惊呼道:“世子妃——当心!”

“咔!NG!NG第十一次!”导演望着突然冲出来抢了戏份的人,暴跳如雷,“诸葛流云!这一场不是你的戏!堵优楼?抱幽茹的人是云礼,云礼,不是你!”

诸葛流云讪笑:“导演,我要求加戏,我戏份太少。 ”

云礼扶额:“流云哥,现在天天在拍王府内景,你还没戏份?我在皇宫把冷板凳都要坐穿了!”

冷幽茹推开诸葛流云,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拿了外套披上,潇洒地甩了甩秀发:“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儿子过生日,我得回去了,明天继续。”

“妈咪!”皓皓扑进了冷幽茹怀抱。

冷幽茹牵着儿子的手离开片场,外面遭娱乐记者围堵,闪光灯快门声无数。

“冷小姐,您听说这一次您是本色出演,请问你现实生活中也有强迫症和洁癖吗?”

“冷小姐,您真的是哈佛大学的经济学硕士吗?所以您才对数字那么敏感?平时在生活中您如何平衡强迫症带来的各种心理障碍?”

“冷小姐,您这回和皓少爷母子档拍戏,却是演绎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祖孙,要在戏里演出对情敌的纠结,也要流露出您和皓少爷日积月累的亲情,这个度不好把握!您会不会觉得挑战太大?”

“冷小姐,有人说您与《宠妻》剧组签约,是为了和前夫执导的《将门》争夺今年的最佳影视新作奖吗?请问是真的吗?您和前夫彼此没有来往了吗?会不会复婚?”

……

“让开让开让开!”诸葛流云从后边追上来,用力推开这些狗仔记者,并对冷幽茹讨好地笑道,“今天皓皓生日啊,正好,我在the—one餐厅订了位子,给皓皓庆生吧,本来是有话想和你说的。”

冷幽茹潇洒地笑了笑,云淡风轻道:“话?什么话?求婚吗?呵呵。”

笑完,牵着儿子,甩给诸葛流云一个翩然的背影。

诸葛流云立在台阶中央,身后的记者如潮,瞬间降他淹没。

“冷小姐!请你接受我们的采访吧!流云哥这么照顾你,你有没有考虑接受流云哥的追求?”

“是啊是啊,冷小姐,这个问题您无论如何也回答一下吧!”

红色法拉利跟前,冷幽茹停住脚步,扬起女王式的微笑:“我啊。”

(好了,各位观众朋友,欢迎回到演播室现场,这里是《娱乐星迹象》,我是笑笑。幽茹究竟会怎么选择,欢迎竞猜!下期节目,我们将继续探班《宠妻》剧组,你想了解谁,请在屏幕下方留言。没有最精彩,只有更精彩,下期节目,不见不散。笑笑独家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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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玲珑出招,祸水露马脚

更新时间:2014-9-1 9:01:59 本章字数:16004


水玲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映入眼帘的是老太爷送给她的字典,字典的末页有关于喀什庆历代族长和族长夫人的介绍,她当时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并未放心里去,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踏足喀什庆,是以,她对于喀什庆的历史不怎么上心。遴璩暱晓

但现在,水玲珑认为自己有必要研究一下。

一晃进入七月,天气越发燥热,偏孩子们大了总爱往外跑,小夏和秋三娘拉都拉不住,水玲珑又不愿太拘着孩子的天性,便在院子里搭了一座草棚,用以隐蔽烈日。

皓哥儿每日下学依旧会来找小秋雁玩,绪阳伤势痊愈,也去了学堂,下学后随皓哥儿一道来紫藤院。绪阳不记仇,虽然被皓哥儿咬了一口,但玩了几回便没心没肺地和皓哥儿称兄道弟了。

“来,这是我爹做的弹弓,可好玩了,借你玩一下!”绪阳很大方地把新弹弓递到皓哥儿面前。

皓哥儿瘪了瘪嘴,一脸不屑,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做的小跑车,放到地上轻轻按了按顶端的按钮,就见小跑车自己呼哧呼哧朝前方开去了。

“哇——”绪阳目瞪口呆……

小秋雁和哥儿、姐儿也朝小跑车望了过去,都露出了十分惊喜的神色。

皓哥儿骄傲地来了个李小龙式的摸鼻子动作,他父亲是全天下最了不起的父亲!

水玲珑花了几天的时间,一边翻前面的注释,一边对照自己的笔记,总算看完了喀什庆的族长与族长夫人历史,她放下书本,幽若明渊的眸子里浮现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波光,捎了一分凌厉,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她吐出口的话异常温柔:“请表小姐过来用晚膳。”

枝繁:“嗯?”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小姐居然邀请表小姐过来用晚膳?表小姐这段日子仗着自己毒发,没少霸占世子爷,世子爷每天下了朝都必须去一趟湘兰院,虽说有胡大夫在场,却也着实浪费了与大小姐独处的时间,大小姐难道不该恼怒表小姐吗?怎么还要请她吃饭?

水玲珑走到梳妆台前,摸了摸自我感觉良好的脸,道:“听说表小姐会做喀什庆的特色菜肴,今晚叫她下厨,我和世子品尝她的手艺。”

什么?还有世子爷?大小姐疯了吗?怎么能给表小姐一个向世子爷献媚的机会?世子爷那个大吃货,万一看上表小姐的手艺了怎么办?

疯了疯了,大小姐一定是疯了,要么就是她疯了……

枝繁失魂落魄地去了湘兰院。回来时,身边多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文鸢。

文鸢穿一件淡紫色束腰罗裙,外笼一层用金线绣了线纹的透明纱衣,随着她莲步轻移,流光般萦绕,绚丽动人。她的头发结鬟于顶,簪一对紫水晶珠花,并一支碧玉海棠钗,眼影的紫色的,指甲是紫色的,就连鞋面也绣着紫罗兰,远远看去,她如一个迎风而立的紫色精魅,美得勾魂。

进入房间,她朝水玲珑规矩地行了一礼:“表嫂!”

水玲珑回了半礼,宽和地笑道:“坐吧,今儿气色不错,可是毒素清除许多了?”

水玲珑的态度让文鸢受宠若惊,又是许她下厨,又是请她共餐,还关心她的身子,对比之前的客套和淡漠,此时的水玲珑简直亲切得不像话!难道说……水玲珑认命,然后接纳与她和平共处了?对,一定是这样!那么,日后她也会大度一些,对水玲珑好的。

一念至此,文鸢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嗯,毒素基本清除干净了,从昨天开始就停了针灸和运功治疗,只口服些药物。我正愁没机会答谢表哥,表嫂邀请我,我便顺便亲自像表哥道声谢吧。”

原是一句试探的话,谁料水玲珑想也没想便应了:“叫你来,当然是想要你和我们一起吃饭,你再等等,近日朝中事多,你表哥比平时回来得略晚。”

文鸢心头狂喜,忙不迭地从荷包里拿出了珍藏已久的小东珠:“表嫂,这是我出生的时候,大姑姑送给我的,有一对,现在我送你一个!我大姑姑不是普通人哦,她是我们喀什庆的福星,她赠送的东西都是非常好的!那天我出门要是带它,兴许不会被毒蛇咬,你收下吧!”

很大度、很可爱的样子!其实肉痛死了……

水玲珑在听到那个嗲声嗲气的“哦”时,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明明一把年纪了,非得装得和姐儿一般纯真无辜,水玲珑真有种蹂躏她的冲动!

敛起心底的变态因子,水玲珑微微扬起唇角:“这么贵重的东西叫我怎么好意思收?”

文鸢眼神儿一亮,便要将东珠放回荷包:“哦,那我改送……”

“不过不收又太浪费表妹的一番心意了。”水玲珑在文鸢抽回手时将东珠“抢”在了手里,唉!真不是她贪财,而是这货恶心她很久了,她得收点儿精神损失费。

文鸢的嘴角一抽!笑容也收!

水玲珑将东珠递给枝繁:“表小姐送的吉祥礼物,保管好。”

不多时,皓哥儿和小秋雁分别牵着哥儿和姐儿进来了。

“妗妗。”皓哥儿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看了文鸢一眼,眉头一皱,爱理不理的样子,却不知想到什么,也恭敬地行了一礼,“堂姑姑。”

文鸢探出手,摸了摸皓哥儿圆溜溜的小脑袋,笑得天真烂漫道:“好乖哦!”

皓哥儿的脊背漫过一股恶寒,抱起哥儿便绕到了水玲珑旁边!

小秋雁规矩地行了礼,把姐儿交到水玲珑手上:“世子妃万福金安!四少爷回去了,今天大家都玩得很高兴。”

水玲珑满意地赏了小秋雁一盒椰汁红豆糕,小秋雁能干懂事,水玲珑便聘请她做姐儿和哥儿专职的陪护,每月三两银子,是小夏半个月的工钱。

曾经皓哥儿还想请小秋雁做陪读的,被小夏的娘拒绝了,小夏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不读书才好。

“在妗妗这儿留饭可好?”水玲珑撤回落在小秋雁身上的目光,问向了皓哥儿。

皓哥儿摇了摇头:“多谢妗妗,我还要描红,先回了。”他才不要把幽茹一个人丢下!他不在,幽茹就不吃肉!

水玲珑猜他是想和冷幽茹一起用膳,便没再强留。皓哥儿一走,小秋雁也回了自己房间。

文鸢看着曾经将她整得狼狈不堪的姐儿,心有余悸,不敢靠近她,也不敢靠近哥儿,就那么巧笑嫣然地打了声招呼:“姐儿,哥儿。”

姐儿轻轻一哼,撇过脸不理她!

哥儿傻呆呆地笑了笑:“啊——啊——”

文鸢汗颜,她怎么觉得姐儿对她有股很强的敌意似的?可这么小的孩子,即便大人教她也是听不懂的吧?

算了,肯定是她最近太紧张,直觉出了问题。

一岁小奶娃懂什么?

湘兰院内,流风、上官虹、安郡王、乔慧、甄氏和绪阳围成一桌用膳,上官虹舀了一勺子黑豆放入乔慧碗里,又夹了两筷子胡萝卜给绪阳,二人都齐齐皱了皱眉,又齐齐叹了口气。上官虹仿佛没有看见,又盛了一碗老鸭冬菇汤放在流风面前,流风硬着头皮喝了起来。轮到甄氏,甄氏心惊胆战,上官虹抽回手,开始自己吃,甄氏松了口气!

晚饭毕,流风去了主院找诸葛流云商量政务,安郡王则前往外书房拟定奏折,绪阳被丫鬟领去净房洗澡,剩下几个女人,凑了一台戏。

“听说了没?玲珑啊请文鸢过去吃饭了。”甄氏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尖酸刻薄地道,“所以说,女人嘛,想要独占一个男人是不可能的。尤其生了孩子的女人,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给予男人的关爱少了,这男人,心里和身子都得不到满足,不另寻佳人才怪!”

乔慧闻言柳眉顿时一蹙,却不敢当着两位婆婆的面放肆,只得以帕子擦汗,顺带着掩掩脸上的异样。

上官虹的眼珠子左右动了动,尔后悠悠地道:“也许不像你想的那样,玲珑只是尽地主之谊,款待文鸢罢了。”

乔慧神色稍霁,还是这个婆婆讲话比较靠谱。

甄氏笑着叹了叹:“唉!我和玲珑生活了两年,她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了,她眼里揉不得沙子,别说女人,怕是一只母苍蝇她也不会接到身边。所以,这一次一定是小钰开了口,指不定二人偷偷地吵了一架,为挽回丈夫的心,玲珑才不得不妥协。姐姐你是没瞧见小钰每天下了朝都先来咱们湘兰院探望文鸢,然后才是回紫藤院用膳么?”

乔慧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忍住不悦插了嘴:“那是因为文鸢中了毒,大哥要给她解毒,所以才……才来咱们湘兰院的,而且大哥每回都带了胡大夫,这不是辟谣的最好说明吗?”

“嗤——”甄氏嘲讽地笑了,拿起一颗瓜子儿,说道,“傻孩子,就是因为带了胡大夫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清者自清,你大哥和你大嫂若是情比金坚、深信不疑,何须弄个大夫来辟谣?你大哥根本是做给你大嫂看的!但凡事呢都有个度,你大哥都这么给你大嫂面子了,偏你大嫂得寸进尺,阻挠他和文鸢见面,最后大家撕破脸了,你大嫂才发现这世上从来只有男人不要女人,可没女人斗得过男人!”

太爽太解气了,自己没男人疼,就巴不得所有女人都没男人疼!甄氏心里那个乐呵呀,比赢了元宝还开心。

乔慧想反驳,微凉的目光扫过一屋子女人,又想起王府的男人,话便梗在了喉头。

上官虹的眼皮子动了动,低头喝茶,不接话。

这时,门口有丫鬟禀报,紫藤院的钟妈妈来了。

钟妈妈是水玲珑的乳母,跟着水玲珑水涨船头高,而今在府中一跃成为余伯之下,百人之上的管事,是以,大家都待她很是客气。

上官虹命庄妈妈亲自迎了钟妈妈入内,钟妈妈拧着食盒,朝座上之人福了福身子,并和蔼地笑道:“奴婢给二夫人、侧夫人、二少奶奶请安!”

上官虹和颜悦色地道:“钟妈妈客气,庄妈妈快奉茶。”

庄妈妈便笑着要去茶水间,钟妈妈一把拉住与她擦肩而过的庄妈妈,对上官虹道:“不必劳烦了,奴婢是专程给二少奶奶送补汤的,送完奴婢就回。”

乔慧微微惊讶,往日里都是枝繁往她院子跑,钟妈妈来却是头一回:“什么补汤呀?”

钟妈妈答道:“是表小姐熬的乌鸡虫草汤,能美容养颜,也能补气血,助孕的!”

乔慧的脸一红,给秀儿打了手势,秀儿喜滋滋地接过食盒。乔慧真诚地道:“替我多谢大嫂!”不管怀不怀得上,大嫂有这份心意她都无比感动。

钟妈妈瞅了一眼乔慧欣喜中隐隐透出落寞的神色,心中暗惊,大小姐怎么连二少***反应都猜得这么准确?钟妈妈垂了垂眼睑,扬起笑脸道:“二姑奶奶千万别担心自己怀不上,咱们府里如今有开过光的送子观音庇佑,将会鸿运一世,王妃绝育二十年不也怀上了?您这多大?您呐,且将心揣回肚子了吧!”

这话受用,乔慧顿时身心舒畅:“是啊,王妃得了送子观音不久后便有孕了,不是说有人替王府添了鸿运吗?”那么,她是王府的一员,也能受福泽庇佑。

钟妈妈笑着附和:“是这个理!”

上官虹的垂眸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笑道:“小慧你赶紧趁热喝,别辜负了你大嫂一番美意。”

紫藤院内,诸葛钰黑沉着脸,食不知味儿吃完一顿饭,心里快要膈应死了!每天迫不得已要替她运功解毒,他已经很反感了,玲珑倒好,直接把人给请进屋!她专门气他的,是不是?又跟上次的白富美一样!

“表哥,喝茶。 ”文鸢笑眯眯地奉上一杯茶。

诸葛钰不动。

水玲珑嗔道:“表妹是客人呢,你别拂了人家面子!”

“你……”诸葛钰的肺都要气炸了!拿眼瞪了瞪水玲珑,却又怕吓着她,生生将怒气憋回了肚子,“我不渴,你自己喝。”算是客套一番。

文鸢暗暗欣喜,表哥真会装,明明喜欢她的,偏装出好生气、好生气的样子,就是会哄妻子开心。

诸葛钰如坐针毡,想起身去书房,又被水玲珑留下:“表妹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你做表格的怎么也得多陪陪。过段时间二叔二婶回喀什庆,表妹也是要跟着一道回去的,再见面不知猴年马月。”

言罢,含笑的眸光轻轻扫过文鸢的脸,却未从文鸢脸上捕捉到丝毫焦急,水玲珑若无其事地吃了一颗葡萄。

诸葛钰硬着头皮在屋子里坐到文鸢离开,一张脸都快黑成炭了!

水玲珑横了他一眼,让你瞒着我,就恶心你!膈应你!

文鸢笑呵呵地回了湘兰院,门口,不期然地与上官虹相遇,她不悦地蹙了蹙眉,尔后笑逐颜开:“堂姑姑好,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呢!是在等堂姑父么?堂姑父……又去会王爷和王妃了?”

咬重了“王妃”二字,直气得上官虹咬碎一口银牙!

上官虹敛起心头怒火,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衣袖,平静地说道:“我没等谁,就是吃多了出来走走消食,不巧便碰到了侄女儿你。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呀,这么高兴?”

文鸢就露出一抹得意来:“表哥请我过去用膳,我自然是从紫藤院来。”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总想着破坏她和诸葛钰的好事儿!她今儿就真在紫藤院和诸葛钰同桌而食了怎么着?虽然是水玲珑请的,可她偏要说成诸葛钰气气她怎么着?

上官虹瞧着她春风得意的样子,心底信了几分,眉头一皱,她去往了紫藤院。

诸葛钰洗漱完毕去了书房办公,这段时间他都在不停寻找上官茜,穿红衣、戴斗笠,这是上官茜的外貌特征,他恍然忆起出兵攻打胡国之前,他曾经感受到两道温暖的视线,而他回过头的确看到了一片红色衣角,当时他没往心里去,只以为是一名普通的仰慕者,而今细细想来,却极有可能是上官茜。

他懊恼地敲了敲脑袋,她明明在暗中关注他,为什么就是不出来与他相认?

带着无尽的复杂思绪去了书房。

他前脚刚走,后脚上官虹便跨进了内院,水玲珑正在研究老太爷留下的字典,上官虹一见着水玲珑便拉过她的手开门见山道:“孩子!你怎么想的?竟然主动和文鸢走得这么近?你不怕小钰恼你?小钰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却强把文鸢塞给他,你……唉!气死我了!”

说着,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水玲珑,似要将她的脸看出一朵花儿来!

水玲珑苦涩地笑了笑,叹道:“二婶,掏心窝子和你说句话,我不喜欢文鸢,不乐意与她交往,但我嫁了诸葛钰,便是诸葛家的儿媳,这些话老太爷还在京城时便告诫我了。所以,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我有分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二婶你别为我担心。”

上官虹细细咀嚼着水玲珑话里的含义,眸光随意一瞟,扫过了水玲珑手里的字典,她定睛一看,竟是喀什庆的文字!她惊得杏眼圆瞪:“玲珑啊,你学喀什庆的文字做什么?”

水玲珑如实答道:“老太爷之前给我的,嘱咐我好生学。”

上官虹深深地看了字典一眼,徐徐一叹:“你自己有分寸就好,实在有不顺心的你便和你父王说说,我相信他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

水玲珑笑着点头:“多谢二婶的关心,我记着了。”

上官虹摸了摸眼睛,惆怅地摇了摇头:“唉!岁月不饶人,你们一个一个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们做长辈的在你们眼里就是老顽固。一些话我讲得太直,你若接收不了的也别往心里去,左不过我们就这些日子的相处了。”

水玲珑睁大了眸子:“二婶……和二叔是要离开京城了么?二叔的事办妥了?”

“你二叔那边是差不多了,和朝廷的交接很顺利,和你父王的事儿……我虽没过问但看他挺开心的样子应当是谈得不错。”

二叔和父王有事谈?水玲珑眨了眨眼……

“大哥,你再考虑考虑!”

主院的书房内,诸葛流云与流风商议了一个时辰的事务,当诸葛流云宣布自己的决定时,流风不乐意了,这才有了那句劝导。

诸葛流云拍了拍他肩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不用考虑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喀什庆那边不易空巢太久,这几日你便启程吧。”

“可是大哥……”流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有欣喜、有悲恸、有不忍、有不舍……

诸葛流云笑了:“咱们俩兄弟别这么见外,喀什庆的一切都挺好!”

古人言,嫡庶有别,但嫡母和嫡兄弟从不曾薄待他分毫,这种情义,流风很难不动容。流风拱了拱手,道:“我知道了大哥,我回去便嘱咐虹儿收拾,再花两日时间采买一些礼物带回喀什庆。”

“礼物的事儿不用你和弟妹操心,玲珑会办妥的。这孩子做事是没得挑了。”提到玲珑,诸葛流云便有些神采飞扬。

流风注意到了大哥的变化,忍不住赞叹道:“大哥好福气,娶了贤惠美丽的妻子,又有了孝顺聪颖的儿媳。”

诸葛流云幽暗的眸子里流转起难以掩饰的喜悦。

流风又道:“大嫂有孕在身,大哥公务若是不忙了,多抽空陪陪大嫂才是,当年大嫂在喀什庆……受太多委屈了。”

喀什庆根本不接纳朝廷赐婚,在他们眼里,冷幽茹是破坏天赐良缘的第三者,冷幽茹出门都会有人朝她扔鸡蛋,不仅如此,一些胆子大的仆从欺上瞒下,克扣冷幽茹的定制,冷幽茹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吃,大冷天送冷馒头,大热天送混了搜菜的饭……偏冷幽茹从不诉苦,那些人便越发变本加厉,要不是老太君身边的丫鬟发现她们往冷幽茹的衣衫上撒虫子,冷幽茹或许几年都得活在水深火热中。但这些,大哥知道的并不详细,那时大哥的心全扑在上官茜和民族发展上,对一个朝廷送来制衡他的棋子,他除了感到羞辱和愤慨,再无其它了。

诸葛流云点了点头,待到流风离开,他阔步去往了清幽院。

……

天大亮,冷幽茹洗漱完毕,来到正屋与皓哥儿用膳,金丝燕窝、奶油小馒头、三鲜面、十六色什锦拼盘,全是皓哥儿喜欢的口味,冷幽茹的手边则是一杯煮过并放了糖的羊乳,水玲珑掌家后便负责了府里所有院子的膳食,其中也包括清幽院的,水玲珑按照自己怀孕的食谱列了一份清单交给公中的膳房,冷幽茹看着每天的定制,没说什么,照单全收。

皓哥儿的情绪明显不太对,闷头吃面,不拿正眼瞧她。

冷幽茹夹了一片蔬菜放到皓哥儿碗里,轻声道:“昨晚没睡好么?”

皓哥儿闻言小眉头就是一皱,呼啦呼啦吃完碗里的面条,起身用帕子擦了嘴,行了一礼,道:“我去上学了!”冷冰冰的,不,气呼呼的!

德福家的忙不迭地跟上,岑儿望了望皓哥儿僵直的背影,疑惑道:“王妃,表公子他怎么了?谁惹他了?”

冷幽茹拿起盛了牛乳的水晶杯子,葱白指尖如玉,眸光若琉璃:“不清楚,他吃的不多,回头你送一份小馒头让他休息时吃,四少爷的那份也别忘了。”

孩子都这样,一个吃另一个便会馋。岑儿恭敬地应下:“是。”清理着盘子,忽而促狭地笑了笑,“王爷今晚还来吗?”

冷幽茹的长睫颤了颤:“不知道。”

湘兰院。

上官虹服侍流风换衫,一边系着扣子,一边问道:“不多呆一些日子?”

流风语气淡淡道:“不了,这回若非有要事与大哥相商,我也不至于借送税收的由头入京,要知道,族里的事儿也多。”

“时间太赶了,我得买些东西回族里,那么多亲朋好友等着礼物呢。”

“礼物的事儿不用你操心,玲珑会办好。”

上官虹替他系好扣子,又语气温和道:“和大哥商议得如何?”

流风摇头一叹:“商量完了!”再没了后话,女主内,不参与男人们的事儿,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流风上朝后,上官虹独自一人坐在隐蔽了日晖的房里,久久无言。直到绪阳下学归来,她的脸上才终于有了神采。

“娘!”绪阳笑着扑进了她怀里。

上官虹摸了摸他湿哒哒的脑袋,笑着嗔道:“这么多汗!”

绪阳说道:“我和皓哥儿玩了一会儿球!他踢得没我我!我可厉害了,把他赢得片甲不留!”

孩子,输了才能叫片甲不留,唉!算了,估计输得片甲不留的是自己儿子。上官虹用帕子擦了擦儿子满是汗水的脸,若有所思道:“我们快回喀什庆了,你洗漱一番,我们去和王妃道个别,多谢她这么些天的款待,顺便,你又能和皓哥儿玩一玩。”

前面听得绪阳想睡觉,不过,最后一项他喜欢!他笑得合不拢嘴儿:“好咧!我这就去换衣服!”

“哦,还有,待会儿别忘了叫上你文鸢姑姑!”

……

墨荷院内,水玲珑正在拟定替二房准备的礼物清单,全都买京城特产,喀什庆有的就算了,另外,送几套益智玩具。但水玲珑列来列去都觉得不大满意,她坐下仔细想了想,最后,铺开白纸,拿出炭笔细细画了起来。

临近晚膳时分,枝繁打了帘子进来,看着水玲珑道:“大小姐,二夫人带着表小姐和四少爷去清幽院给王妃谢恩了。”

“这么快?”水玲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角,“那咱们也去吧!”

清幽院内,冷幽茹端坐于主位上,上官虹与文鸢分坐两旁,皓哥儿和绪阳坐在地毯上搭积木,绪阳玩得不亦乐乎,很快便搭建了一座长城;皓哥儿略显恹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面前的积木杂乱无章,拼了半天也没拼出个工程来。

绪阳眉梢一挑,得瑟地笑了,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哪里有他厉害?土包子越玩越回去,他越来越聪明!

上官虹和气地道:“叨扰王妃了,我特地备了些茶叶,不成敬意。”

庄妈妈十分配合地呈上两盒茶叶。

冷幽茹牵了牵唇角,神色淡淡,没什么喜也没什么排斥:“多谢弟妹了。”

孕妇,能喝茶?

文鸢冷冷地看了看上官虹,鄙视她的一切行径!面上却几乎一个纯真可人的笑:“我就不送什么了,反正我很快就要再来的!”

上官虹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淡道:“那敢情好,姑姑祝你幸福了!”

文鸢笑得看不见眼珠:“借姑姑吉言,我和表哥一定会很幸福的!”

冷幽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两个神经病!

上官虹仿佛没感受到冷幽茹的厌恶,只笑着看向屋子里精致华美的陈设——鎏金填充的波纹山水屏风,棠梨木雕花冒椅,银丝竹节青铜熏炉,琳琅满目的多宝格玉器……不论时隔十年还是二十年,她的品味都一如往昔的好。

最后,上官虹的视线定格在多宝格中央的白玉观音上,“王妃这宝贝可真好,一来王妃便有了身孕。”

冷幽茹眸光微动,漫不经心道:“嗯,的确是好东西,可惜喀什庆不信佛,不然我倒是可以给弟妹也送一尊,或者弟妹要它我也不是不能给。”

上官虹的嘴皮子动了动,冷笑在心,她若是带一尊观音像回喀什庆,第二天就得被族人浸猪笼,冷幽茹分明是寒碜她!

敛起不悦,上官虹意态闲闲地、含了一丝清高地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王妃还是留着自个儿用,我又不没绝育,也不是生不出孩子。”

冷幽茹的脸色微微一变!

文鸢的脸色也跟着一变,冷幽茹是诸葛钰的嫡母,自己当然要帮冷幽茹了:“堂姑姑说的有理,趁着年轻堂姑姑赶紧再多生几个,这样将来一起上战场,抢到功劳的机会大一些,呵呵呵呵……”

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宛若无辜孩童之音,干净、清脆。

然,上官虹的脸立马绿了!绪凯和安郡王同时冲锋陷阵,安郡王大放异彩,绪凯成了不折不扣的陪衬……

水玲珑一进门便听到文鸢式的傻笑,头皮一麻,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按了按眉心,走入房内,脸上扬起从容优雅的笑:“母妃,二婶,表妹。”

两位长辈微微颔首,文鸢则起身冲她规矩地行了一礼:“表嫂。”

皓哥儿和绪阳站起身,分别朝水玲珑行了礼。

“妗妗。”

“大嫂。”

水玲珑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花生糖,递到了二人手上。

二人接过,又坐回地毯上继续玩。

冷幽茹招呼水玲珑在文鸢的上首处坐下,岑儿奉了一杯蜂蜜花茶和一盘看着便令人垂涎欲滴的葡萄。

水玲珑去年爱荔枝,今年好葡萄,明年或许又喜欢龙眼,反正她的口味不定,不像冷幽茹十几年如一日,最爱吃红枣和龙眼。水玲珑慢慢喝着手里的茶,看向冷幽茹,嘘寒问暖:“母妃最近胃口如何?可开始害喜了?”

冷幽茹的眼底漾开了一圈淡淡的柔和:“胃口挺好,还没害喜。”

水玲珑微笑:“那我就放心了,膳食方面,母妃会不会吃不惯?”皓哥儿吃的依旧遵照冷幽茹曾经定下的食谱来,冷幽茹的却被她换了个底朝天。

“没,都挺好。”

水玲珑笑了笑,又对上官虹温和地道:“礼物清单我刚列了一半,稍后烈完着人去采买,今、明两天肯定能买完。二婶和表妹有没有特别需要带的,或自己用或送人都可以,告诉我,我吩咐人准备。”

上官虹就笑道:“哦,京城的胭脂水粉特别好,你替我备一些,我拿回去送给手帕交。”

水玲珑一口应下:“行,我知道了。”又看向文鸢,“表妹呢?”

文鸢甜甜一笑:“表嫂办事我放心,表嫂且看着置办了吧。”

大家又絮絮叨叨聊了一阵,直到上官虹按住脑袋说昨晚没休息好有些困乏,众人才起身向冷幽茹告辞。

绪阳依依不舍地放下玩具,和上官虹一道朝门外走去,水玲珑与文鸢紧随其后。

刚走了没几步,文鸢突然发狂似的暴跳并尖叫了起来:“啊——蜘蛛——啊——救命啊!有蜘蛛——啊——蜘蛛啊——”

全家人都知道,她这辈子最怕的一是蛇,二是蜘蛛。

水玲珑顺着文鸢盯着的方向望去,同一时刻上官虹转过身,伸出胳膊去扶文鸢:“文鸢,你怎么了?你冷静点啊!这里没有蜘蛛,是不是你看错了?”

“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蜘蛛爬你脚上了!它跳上去了!真的真的跳上去了!啊——走开!你快走啊!快把蜘蛛拿开!”

文鸢吓得花容失色,胳膊一阵乱舞,上官虹企图按住她胳膊,她却狠狠一甩!上官茜“啊”的一声低呼,整个儿倒退好几步,撞上了身后的多宝格!

只听得“嘭”、“嘭”、“嘭”……几声巨响,多宝格上的玉器哗啦啦掉了一地,咋成粉碎,其中便包括白玉送子观音!

场面……霎时宁静了……

刚刚出现混乱时,岑儿一直护在冷幽茹和皓哥儿前面,生怕有任何危险波及到了他们,眼下危机解除,众人目瞪口呆,岑儿眼疾手快地出掌一挥,将上官虹鞋面上的蜘蛛扫出了门外。

上官虹揉了揉发痛的胳膊,看向满地狼籍:“我……王妃……这……”幽怨地看了看文鸢!

文鸢捂住嘴,满眼惊慌,她虽不信佛,可也明白这尊送子观音对王府的重要性,听说它是鸿运本源,改写了王府的气运,却必须供奉三年才能保一世无忧,现在,它提前碎掉了!王府……王府……会不会要倒大霉?

文鸢不敢想!

上官虹也是一脸惊慌失措:“完了完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坏掉了,怎么办?要怎么办?”

冷幽茹看向水玲珑,水玲珑也正在看她,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错开,冷幽茹淡道:“无妨,这尊是我在寺庙里求的,在门口买的那尊被我锁起来了,就是怕孩子们哪天调皮打碎了它。”

文鸢如释重负:“老天爷!吓死我了!还好还好,这些玉器我会赔给王府的!”

上官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又松了这口气,惊魂未定一般地颤声道:“王妃真是有先见之明,否则今天的阴差阳错真是……算了,也怪我没站稳,东西便由我来赔吧!”

水玲珑看着二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神色,挑了挑眉,答案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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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东窗事发,解决

更新时间:2014-9-2 9:50:57 本章字数:14915


“大家是亲戚,讲什么赔不赔的太见外了,弟妹和文鸢无需放在心上。 ”冷幽茹云淡风轻地道。

文鸢看了看屋子里的豪华陈设,心道,反正王妃有钱,这打破的几样东西估计是九牛一毛,难怪王妃不放在心上了。

上官虹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怎么好意思?”

冷幽茹牵了牵唇角:“没什么不好意思,碎了几样东西而已,别让人说我小家子气,为了一点儿俗物与亲戚斤斤计较。”

文鸢附和道:“是啊,堂姑姑,王妃都这么说了,你还是别老提这事儿了,不知情的真会以为王妃有多小气呢!”

上官虹心里冷笑,却没再言辞,迈步走出了清幽院。

“母妃,还是多派几个人去清理一下佛堂吧,万一有老鼠偷吃贡品,撞翻了白玉观音就不妙了。”水玲珑望了望上官虹远去的背影,出声建议道。

冷幽茹点了点头:“这事儿你看着办吧。”

水玲珑应下,回了紫藤院。

上官虹和文鸢同回往墨荷院,二人却两看两相厌,是以各走各的,连句话也没说!

上官虹牵着绪阳的手走在后面,她倒是想走前面,但绪阳脚程不快。

绪阳皱着小脸,叹了叹,道:“娘,我还没玩够呢!”难得碰到和他同龄的孩子,三哥和二哥都比他大好多,根本玩不到一块儿!

上官虹心里想着事儿,没听到儿子的话。

绪阳委屈地摇了摇她手,鼻子哼哼,道:“娘!你听没听见我说话?我想和皓哥儿玩啊!我不想回喀什庆!皓哥儿的爹会做好多好玩的东西!大嫂也会!这里比喀什庆好玩,我们能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呀?”

上官虹本就堵了火气,此时听了这话更是如烈火烹油,烧得她双目如炬,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撅起的嘴儿,呵斥道:“你这没出息的孽子!不记得穆承皓对你做了什么,是吧?刚来的那天你的耳朵差点儿被他咬掉!要不是我阻止得及时,诸葛绪阳,你现在已经是个残废了!还好意思和他做朋友?你真是要脸不要了?”

“呜啊——”绪阳被骂哭了。

哭!越哭上官虹的火气越大!他不知道大哭很伤身吗?哭多了眼睛疼,嗓子也疼,这么小的年龄最容易喉咙肿痛,然后咳嗽!发热!

无限制的担忧涌上心头,她厉喝道:“不许哭了!诸葛绪阳我命令你不许,你听不听话?”

“呜啊——”绪阳吓得不轻,本能地便是越哭越大声。可他越大声,上官虹越着急,一着急就有了新的火气,说不听,上官虹便出动了暴力,她拉过绪阳贴住自己的胸膛,尔后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扇向了他的屁股:“给我哭!你还哭!不许哭了!说了多少遍不许哭了!”

本意是以暴制暴,吓住绪阳,别哭,别弄疼了嗓子,别又咳嗽。

可这么小的孩子不理解娘亲是怕他哭出病来,只以为娘亲不喜欢他了,甚至厌恶他了,身子疼痛,心里惶恐,这哭声便越发厉害了。

不远处的枝繁看到这一幕,心有不忍地皱了皱眉:“大小姐,四少爷只是个孩子,二夫人会不会下手太重了?”

打打屁股,下手是不重的,就是把那孩子吓得够呛。水玲珑凝了凝眸,想起前世斌儿犯了错,她年纪轻,控制不住脾气,也这么打过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想忽觉后悔。

绪阳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撕心裂肺一般,枝繁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那个……大小姐咱们要不要去劝劝?四少爷太可怜了……”

二夫人真狠心,那是她亲生儿子,又不是妾室生的,有必要下这种狠手吗?

水玲珑淡道:“劝没用,越劝四少爷越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会哭得越厉害,他哭得越厉害,二夫人下手就越重,恶性循环。走吧!”

枝繁和水玲珑离开了原地,枝繁时不时回头,须臾,就看见乔慧从旁边的小路里窜了出来,她心头一喜,四少爷有救了。然而,令她大跌眼镜的是,上官虹不仅没住手,反而将乔慧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乔慧也哭了……

绪阳止住了哭泣,在被打得呆呆愣愣,完全不敢反抗之后……

庄妈妈去膳房领晚膳,回湘兰院的半路上与两名提着水桶、带着抹布和几株高香的丫鬟碰了个正着。丫鬟们躬身向她行了一礼,不认得她,但通过衣着打扮能判断她是位管事妈妈。

庄妈妈看了看她们手里提着的工具问道:“府里有人要做法事吗?”

其中一名胆子大些的胖丫鬟答道:“不是,是世子妃命奴婢们清理佛堂,免得有老鼠作祟,碰掉白玉观音了。”

庄妈妈眼神微闪道:“哦,这样啊,世子妃有心的,眼下天气热,的确虫鼠四溢,得打扫干净。”

丫鬟们认真地应下,去往了小佛堂。

小佛堂位于府西一处非常僻静的地方,冷幽茹礼佛时不喜人打扰,这里除了早上定点有丫鬟前来清扫院落之外,其他时辰是荒无人烟的。

盛夏的夜,并不静谧,蝉鸣蛙叫此起彼伏,遮了脚步踩碎落叶的声音。

一道暗影,悄然冲佛堂靠了过去。

朱红色大门嵌入无边夜色,月光一照,犹如洪荒魔鬼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那道暗影便一点一点进入它的肚腹。

路过前院,跨过垂花门,踏上回廊,推开雕花木门,月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投射在屋内,折了一下映在案桌上、白玉观音上。

观音慈眉善目,眉宇间一点朱砂妖娆,炯炯有神的眼睛闪动着宁和的光,怀中童子笑得春阳般明朗。

黑衣人却对着这一幅美好和谐的画面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黑衣人伸出戴了双手,一把推掉了白玉观音!

一声脆响,观音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衣人满意一笑,转身便朝外走去,谁料,她刚行至门口,便有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笼罩了她……

“王……王爷?”她吓得魂飞魄散,佛堂这种地方,王爷是断断不该来的,这简直是触犯了天神禁忌!

诸葛流云的眸子里急速窜起一层暗涌,当冷幽茹告诉他有人想破坏白玉观音时他还将信将疑,但为了以防万一所以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提前守在了这里。

却是果然有人耍幺蛾子!

诸葛流云的眸光一凉,以掩耳不及迅雷揭了她的面纱……

清幽院。

皓哥儿洗漱完毕,并未回自己房间歇息,而是赖在冷幽茹房间的地毯上,转着魔方。

冷幽茹看了他一眼,拿起干毛巾走到他身后,也坐下,尔后轻轻擦起了他湿漉漉的头发:“你今天生什么闷气?一整天不和我说话。”

皓哥儿的眸光动了动,继续转魔方,半响后,道:“没有。”

“撒谎!”冷幽茹看着他越转越乱的魔方,手里的动作依旧轻柔,“不许和我撒谎,我不喜欢。”

皓哥儿的动作瞬间僵住,他低头,似在认真思考“我不喜欢”这四个字对他的意义到底有多大,须臾,他幽幽一叹,用蚊子嗡嗡般大小的声音道:“我今晚可不可以不要回房睡?”

冷幽茹的长睫一颤,愣了一瞬,尔后茅塞顿开,明白了他生闷气的原因,她又好气又好笑:“两人挤一张床,不觉着不自在?一个人睡多好,怎么翻身抬腿都行。”

原是一番宽慰以及开导之词,敏感的皓哥儿却渐渐变了脸色:“是不是我和你睡,你不自在?觉得我挤到你了?”

“……”冷幽茹哑然!

皓哥儿却误以为是默认,他的鼻子一酸,落寞地道:“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只睡一个小角落,睡你脚边也行。”

冷幽茹放下毛巾,将他抱在了腿上,素手轻抬,缓缓拂过他浓密而卷翘的睫羽,触感……一片湿腻。冷幽茹亲了亲他冰凉的额头,似叹非叹:“我有那么好吗?”

皓哥儿不假思索地点头!

冷幽茹搂紧了他,阖上眸子,没再说话。

岑儿打了帘子进来,看到这一幕眉心就是一跳,愕然一霎那便回神,禀报道:“王妃,佛堂出事了。”

当冷幽茹赶到花厅时,发现有人已经先她一步到了。

诸葛流云端坐于主位上,流风和上官虹坐在右侧,左侧是水玲珑和文鸢,没看见诸葛钰和二房其他人。

冷幽茹的视线掠过跪在地上的庄妈妈,没有意外地、一脸淡漠地走到诸葛流云身边坐下。

繁文缛节一概省略,诸葛流云的头都是大的,他搞不懂自己去抓破坏白玉观音的人怎么就抓到了庄妈妈?庄妈妈是上官虹的贴身妈妈,这之间……别告诉他没有联系!而冷幽茹提前预知了这一事故,说明什么?

他看向冷幽茹,于不忿中抽离了丝丝冷静,关切地道:“一路走来,可累?”

冷幽茹垂下眸子,面无表情地道:“多谢王爷关心,妾身不累。”

诸葛流云宽心,这才终于开始审案,他落在冷幽茹脸上的柔和目光,射向庄妈妈时已经变成寒凉:“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跑去毁白玉观音!说,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上官虹的眼神闪了闪,拽着一方丝帕几乎要揉烂!

庄妈妈此时已没了先前的惊慌,很淡定从容,她微垂着眼睑,说道:“没有谁指使奴婢,是奴婢自己要毁白玉观音的!”

文鸢看了故作镇定的上官虹,又想了想今晚发生的事,很多说不通的情节也渐渐有了眉目,她冷冷一哼,娇喝道:“骗人!明明是我堂姑姑指使你干的!今天傍晚时分,在王妃房里,堂姑姑故意弄蜘蛛吓我,又假装来扶我,再假装被我推开,借势撞向多宝格,那时,就已经碎了一个白玉观音了!你们根本是蛇鼠一窝,专门来破坏王府鸿运的!”

冷幽茹将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隐去了水玲珑叫她提前收好白玉观音的事,只说观音一直都悄悄地供奉在佛堂。

诸葛流云和流风的脸就在冷幽茹不夹杂任何主观色彩的陈述里越变越黑了,水玲珑看了看又震惊又恼怒的诸葛兄弟,又看了看面色暗沉的上官虹,淡漠地眨了眨眼,返程在即,上官虹是被逼得乱了阵脚,若静下心来思考一番,未必会这么容易中计,冷幽茹房里的玉观音不是真的那尊时,上官虹就该引起警惕了,小丫鬟刻意与庄妈妈碰上,通过庄妈妈将白玉观音在佛堂的消息传到上官虹耳朵里,说实话,任何一个局外人都看得出这是一个陷阱,她并没指望上官虹这么容易上当,她和文鸢还有一出戏没演,演完才应该是上官虹派人毁观音……

其实,上官虹是输给了自己的外表端庄温柔,实则急躁,冲动,强势的性格。换句话说,上官虹心理素质不好,这种人肯定经常失眠。

诸葛流云信她的鬼话才是真见了鬼,诸葛流云冷沉的眸光又扫向上官虹,不愿信却又不得不信:“弟妹,你给我一个解释!”

上官虹一抬头,就对上水玲珑清冷的眸光,那眸光深处,藏着洞悉一切的犀利,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算计了,水玲珑撒了一张弥天大网,将她网了个严严实实。 水玲珑先是请文鸢吃饭,做了一场要和文鸢娥皇女英共事一夫的戏码,让自己相信她不得不妥协了族里的安排,犹记得自己质问她为何要主动接纳文鸢时,她怎么回答的?她说,“二婶,掏心窝子和你说句话,我不喜欢文鸢,不乐意与她交往,但我嫁了诸葛钰,便是诸葛家的儿媳,这些话老太爷还在京城时便告诫我了。所以,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我有分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二婶你别为我担心。”

这话,当时听来句句都是女人的无奈和心酸,而今想来,字字都是误导,她没具体说作为诸葛家的儿媳到底有怎样的身不由己,可自己不由自主地脑补了她的身不由己!

加上她故意让钟妈妈借着送补汤给乔慧的机会,反复强调送子观音的重要性,自己既然不能阻止上官家和诸葛钰的联姻,便唯有从王府着手,毁掉王府的鸿运本源,这样,作为王府一员的诸葛钰也将厄运连连,成功返回族里接任族长的机会就大大减少了!

白玉观音也不是冷幽茹自己收起来的,一定是水玲珑提醒她的!而自己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到潜藏的危险,只是入京的目的便是解决这件事,眼看着归乡在即,她没有时间可以耗,哪怕明知它有一定的风险,玉石俱焚她也在所不惜。

“呵呵。”她淡淡笑开,事已至此,任何辩驳都是无力的,“是我。”

文鸢张大了嘴,久久合不上:“哎呀!表嫂,现在你信我的话了吧,她这么歹毒!昭云肯定也是她害的!她就是想通过昭云害王爷!害王妃和王妃腹中的胎儿!不对,不止这些,枝繁和昭云走得那么近,万一枝繁被传染,由枝繁贴身照顾的姐儿和哥儿也会有危险!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恶了!”

诸葛流云和流风齐齐看向了她!

比起陷害诸葛流云、冷幽茹、哥儿和姐儿,水玲珑更原因相信上官虹只是想挑起她对文鸢的怀疑,庄妈妈故意烧掉绸缎被文鸢看到,以文鸢和上官虹水火不容的状况肯定会跑来向她告密,并提醒她当心上官虹,而文鸢是她的情敌,她潜意识里并不乐意相信文鸢,反倒会和枝繁分析的那样,倾向于文鸢是罪魁祸首,想害死王妃的胎儿和哥儿、姐儿,并企图嫁祸给上官虹的版本。但她素来比常人谨慎,没有盲目地被情绪主导,利用文鸢演戏,最初的目的是想证实上官虹的清白,她多希望上官虹什么也不做,不弄什么蜘蛛吓文鸢,也不故意撞掉白玉观音。她宁愿文鸢是坏蛋,也不想诸葛钰的又一个美好回忆被敲碎。

太残忍了!

对诸葛钰太不公平了!

上官虹一瞧水玲珑的神色便知她不赞同文鸢的指证,心底淌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赞赏还是悲凉,她没否认文鸢的话,而是撇过脸,嘲弄地笑了:“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毁掉白玉观音吗?”

水玲珑平静地说道:“因为你想毁了王府的鸿运。”这话,文鸢说过了。

看了老太爷留下的字典才知道,诸葛家的历届族长夫人都来自上官家族,老太君是个例外,因为老太爷接连娶了两任上官家的女子,结果都死掉了,上官家不敢把女儿嫁他,老太爷这才婚姻自由,但也就这么一个特例而已。上官文鸢入住王府,主动接近诸葛钰,她起初没往深处想,觉得左不过是女儿家仰慕美少男罢了,但后来,她细细思考了上官虹和文鸢的态度,以及昭云出事的经过,才最终猜测,诸葛钰才是内定的族长继承人,文鸢,则是他将要迎娶的族长夫人。

“没错!”上官虹承认得非常干脆,丝毫没有被抓了现行之后的窘迫,甚至,她很理直气壮,表情很大义凛然,“其实原本我也可以不毁白玉观音,只要你,水玲珑守住诸葛钰,拒绝和上官家的联姻!拒绝回到喀什庆!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做!”

水玲珑摇了摇头,幽若明渊的眸子里泛起清冷的光:“你残害无辜的昭云,已经不是什么都没做了!不仅如此,在入京之前,你派人追踪文鸢,并放赤火蛇咬她,也实属不该!”

文鸢大惊失色:“什么?赤火蛇……是她派人放的?”

水玲珑淡淡地蹙了蹙眉,一直盯着上官虹,那话却是对文鸢说的:“不然,你以为你真的巧到中了一种只有诸葛钰能解的毒?”就是因为太巧,所以她和枝繁都有点儿怀疑文鸢是施的苦肉计。如此,她便更加排斥文鸢了。

文鸢嘟了嘟嘴,一开始她听说自己中的毒只有诸葛钰能解还挺喜从悲处来的呢,这说明她和诸葛钰能有许多独处的机会!唉!谁料,诸葛钰每次都带一个讨厌的胡大夫,好容易害胡大夫拉一次肚子来不了,诸葛钰竟是狠心地让她自己泡寒池,自那之后,她都乖乖的了。

她看向上官虹,质问道:“毒蛇……毒蛇真的是你放的?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死了?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这样黑?”

上官虹根本不理文鸢,含了一丝嘲弄笑意的眸光望进水玲珑幽深平静的眸子:“你很聪明,呵呵,早知道我该直接毁掉你。”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流风气得暴跳如雷!

上官虹嗤然一笑:“诸葛流风,谁都有资格质问我,唯独你没有!”

“你……”流风定定地看着她,盛满怒气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仿佛头一天认识自己的妻子,当年她以上官家嫡女的身份委身于她,他心中着实惭愧,是以,这些年她在生活上表露出的各种控制欲望,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绝不和她红脸,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心肠歹毒到要毁了王府的鸿运!

“你……上官虹……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大哥待我恩重如山,没有大哥的艰辛付出就没有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你……太让我失望了!”

“呵呵!”上官虹笑出了眼泪,一种哀凉漫过众人的心扉,“为了你?诸葛流风你脑袋被驴给踢了吧!王爷入京做质子是为了你吗?族长之位是他心甘情愿给你的吗?如果朝廷不赐婚,不强行下旨让他携家眷入京受封,族长的位置轮得到你这个庶子来做?醒醒吧你诸葛流风!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只是个替补!和一个工具!从出生到老死,帮忙证明诸葛家公平公正、仁义道德的工具!替诸葛家父子稳住喀什庆时局和民心所向的工具!他们离开了,就推你上位!回来了,就拉你下马!你,诸葛流风,才是二十多年的纠葛里……最大的悲剧!”

上官虹的话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剖开了流风的心脏,一些多年来他刻意逃避的情绪一点一点流了出来。他承认,他在某些方面是比较麻木和迟钝的,譬如嫡庶之别,他好像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在意过,他一直活得很幸福、很单纯快乐,但当他掩藏得密密实实的伤疤被上官虹无情揭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屈辱排山倒海而来,他才明白,不是不在意的,只是潜意识里关闭了自视情绪的能力,否则年幼的他无法接受生母是姨娘、自己是庶子的命运,也无法忍受不想看到却无意中看到的差别待遇……

入戏太深,便不知是假是真,他和老太君的母子情义,和大哥的兄弟情义,他确定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只是眼下一番剖白,有些回忆也变得苍白,他顿觉……茫然。

诸葛流云不可思议地蹙了蹙眉,他没想到上官虹心里有这么多怨恨,也不知道流风的心里藏了这么多苦楚。流风不抱怨,他便当他没有怨言。从朝廷召他入京的那一天起,老太爷和族里的长老便做了这个决定:由流风暂代族长之位,他日小钰长大,再寻机会让小钰返回喀什庆接任族长之位……

上官虹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又看向了诸葛流云,忽觉讽刺,当诸葛家定下诸葛流云的死讯时,她也曾动过去沙漠寻找他的念头,但最终没能鼓足勇气,所以,眼睁睁地看着上官茜偷偷离开了府邸……

如果当时,她也有上官茜那种勇气、那种运气,她而今便不需要如今煞费心机!有些人、有些事,一错过就是一辈子。

但她不会承认自己错了!错的是别人!是那些企图破坏她幸福的人!

她站起身,目光凛凛地盯着诸葛流云,歇斯底里道:“我讨厌你!讨厌你的两个妻子,也讨厌你儿子!上官茜抢了本该属于我的婚姻!冷幽茹又迷惑了我丈夫的心!你儿子又要来抢我儿子的继承资格!你们这一家子,当真好生霸道!”

诸葛流云的眸色一厉,她刚刚说什么?冷幽茹迷惑了她丈夫的心?

流风的脸色登时一变!

冷幽茹的长睫微微一颤,很很快,她的面色归于平静。

诸葛流云沉声道:“你休要满口胡言!”

上官虹视死如归地冷笑:“没有我丈夫,你的好王妃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你和上官茜浓情蜜意的时候,你的王妃差点儿饿死,你的琰儿差点儿病死!是我丈夫!是他明里暗里送动送西,你的王妃才留了一条小命!他为你、为你们这一家子……付出了多少?可你又回报了他多少?你回报他的是十六做牛做马的岁月!是利用完一脚就踹也不管他到底难不难受的耻辱!诸葛流云,摸摸你自己的良心!”

诸葛流云的呼吸霎时凝在了胸口,他从不知道冷幽茹在喀什庆的日子有这么难过,他没管过她,只是拨了相应的下人照顾,照顾得好不好他的确不曾开口问过……

他看向一脸漠然的冷幽茹,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又看向流风,眸色一深,依旧开不了口。

心塞……

水玲珑冷冷地凝了凝眸:“二婶,不是我这做晚辈的排揎你,二叔作为诸葛家的一份子,看见大嫂有难出手相帮本在情理之中,二人不曾私下交往,不曾逾越本分,怎么到了你口中却仿佛有了天大的私情?你不要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更不要再拿二叔做筏子博得大家的同情,你是你,二叔是二叔,他没必要为了你的罪孽埋单!”

上官虹的心口一震,眼底闪过了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愤,这个水玲珑,真是好能拆她的台!明明诸葛流云都已经看在流风的面儿上流露一丝同情了,自己再巧言几句便能成功将这事儿揭过去!左不过她是替流风委屈,一时脑子发热做错事,诸葛流云一定会从轻发落,但现在……

她狠狠地剜了水玲珑一眼,也……心塞!

水玲珑不理会她的敌意,流风可怜是流风的事,不是她上官虹为非作歹的借口。再者,一个人到底幸不幸福源自于心态,不是他拥有多少东西。一个人若不知足,哪怕做了皇帝也如食不果腹;可只要摆正心态,便是路边的乞丐也能因为今天多讨了两个铜板而倍觉完满。

就在所有人有陷入沉默,气氛一度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时,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自门边徐徐响起。

“我不回喀什庆。”

却是诸葛钰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穿着墨色沉香缎锦服,背着光,容颜隐在暗处,那双迸发着犀利眸光的眼睛却格外闪亮。

他缓步而入,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仿佛一股冷风在屋子里兜了个来回,盛夏的夜,突然变得幽冷,他的语气也很是冰冷:“两年前我是这句话,两年后我还是这句话,我不回喀什庆,不娶上官家的女人,不争夺继承人的位子。”

众人皆是一愣,便是水玲珑也不禁睁大了眼眸,诸葛钰拒绝娶别的女人,她尚能理解为他对她一往情深,可如此义无反顾地放弃权势名利,她有点儿……难以置信!

文鸢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表哥!你……你……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喀什庆需要你的……你,你不能这样……”

不能不要她!她是未来的族长夫人!她是喀什庆最尊贵的女人!

文鸢急了,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合宜的不合宜的全都蹦出了口:“表哥!我保证回了喀什庆会对玲珑好的!绝不让谁欺上瞒下!也不阻挠你和她见面,我们……我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的!”比大姑姑和冷幽茹要好!

诸葛钰行至水玲珑身边,握住她微微冒着薄汗的手,失望地看了上官虹一眼,正色道:“我这一生,就水玲珑一个妻子!”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敲进众人心坎儿,擂鼓般震撼着心脏。

三妻四妾的时代,究竟需要多大勇气才能做这样的决定?或者,究竟得有多叛逆才能违背老祖宗的规矩?这句话带给大多数人的不是动容,而是震惊,大家看向他的目光不含赞许,只有狐疑。

唯独水玲珑,心头的一处柔软被触动,好似常年冰封的大山突然化开了一角,阳光照了进来,整个心房都暖烘烘的,快要不像她的。

这不是两人浓情蜜意时哄她开心的情话,而是当着王爷和族长的面立下的誓言,虽然她不信承诺,他也不习惯许诺,但要镇住其他人,绝了他们给他娶妻或纳妾的念头,他还是跨出了这极富挑战性的一步。

不管他是不是为了她才放弃族长之位,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在他心里,装着比名利权势更重要的东西。

宽袖下,二人十指相扣。

怎么处置上官虹水玲珑不在意了,反正喀什庆那块地方他们再也不会回去了,上官虹是死是活与她有什么关系?她要做的是保护王府,保护自己的家。

上官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诸葛流风打抱不平,但如果她和冷幽茹一样抚养着别人的儿子,她还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去抢?自古以来传位都是传嫡不传长不传贤,作为嫡长子的诸葛流云本身就该稳坐族长之位,他是为了喀什庆的和平安定才带着家眷入京做了质子,不能因为上官虹看不见他在京城默默为喀什庆付出的汗水就全盘否认他的付出。

为了民族的兴旺与发展,诸葛流云和流风都献出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那些说诸葛家父子把流风当作工具的心理暗示真是诛心!

水玲珑冷冷地看了上官虹一眼,随诸葛钰一起离开了花厅。

诸葛流云看着一脸茫然的弟弟,头一次在弟弟身上感受到了陌生的情绪,他拍了拍流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你是族长,也是上官虹的丈夫,怎么处置她你看着办吧,只是王府,再也不欢迎她了。至于小钰的事,我也还是那句话,我尊重他的决定。”

哪怕他的决定让他心里堵得慌。

流风点了点头,待到一行人离开,他神色复杂地看向了上官虹:“我很失望……”

上官虹却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绝望,他在绝望什么?绝望她的所作所为吗?还是绝望他们彼此的夫妻情义?

上官虹的心一痛,落下泪来!

流风失魂落魄地走出花厅,却满脑子都是上官虹的话。

“为了你?诸葛流风你脑袋被驴给踢了吧!王爷入京做质子是为了你吗?族长之位是他心甘情愿给你的吗?如果朝廷不赐婚,不强行下旨让他携家眷入京受封,族长的位置轮得到你这个庶子来做?醒醒吧你诸葛流风!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只是个替补!和一个工具!从出生到老死,帮忙证明诸葛家公平公正、仁义道德的工具!替诸葛家父子稳住喀什庆时局和民心所向的工具!他们离开了,就推你上位!回来了,就拉你下马!你,诸葛流风,才是二十多年的纠葛里……最大的悲剧!”

“大哥,这回去学院要住一个月呢,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没有的话我替你收拾。”

“收得差不多了。”

“我帮你瞧瞧!”他背着自己的行囊,又翻开大哥的行囊,看到老太君送给的食盒,他也有一个,装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和糖果,出于好奇,他打开了大哥的,一看,就发现里边儿多了几颗五颜六色的珠子一般的东西,他问,“这是什么呀大哥?”

“哦,是朝廷赏的,好像叫……叫什么,哎呀!我想不起来名字了,反正是有人从西洋买的!你没有吗?”

“有……有……有的,比你还多,我吃了,就是不知道名字才问你。”

“我不喜欢吃糖,你喜欢就都拿去吧!”

他想也想不来的,却是大哥不屑一顾的,当时他什么感觉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而今一回忆,心里闷闷地难受。

“得了,和我你还装什么?你的小九九在我跟前又还剩什么?你哥哥不要的才是你的,你喜欢的却是你哥哥的,诸葛流风,你窝不窝囊?”上官虹的原话。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他一人漫步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衣袍染了雨水,混着尘土,脏了满身。

模糊的视线里,依稀可见诸葛流云揽着冷幽茹,将伞撑在她头顶。

突然,周围的雨依旧下个不停,他的头上却没了雨滴,他仰首,又转身……

上官虹将伞塞进他手里,含着泪,却倔强地嘴硬道:“真后悔嫁给你!让我连活一天都觉得恶心!”

言罢,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雨中,须臾,荷塘里传来“噗通”一声巨响,在暗夜骤然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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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提亲,荀枫的身世之谜

更新时间:2014-9-3 9:52:14 本章字数:18909


天上一轮满月,黑漆漆的走廊,一路延伸,没有光亮。遴璩暱晓

荀枫再次来到了这个天上一轮满月,月辉却照不进来的地方。

“不要……不要……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又是这个声音,荀枫就站在静谧的走廊内,四下张望,但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什么也瞧不见。他抬头望向天上的满月,这一次,他似乎不那么奇怪那么亮的月辉为什么照不到这个地方了。

然后,他仿佛笃定会有事发生,所以,他没有立刻转身回房,而是静静等待。

终于,似有还无、似远还近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

“救命……救命啊……你救救我……”

“救——命——救——命——啊,你——救——救——我——”

有人呼救,紧接着,有婴孩啼哭。

荀枫驻足,月光终于一点一点照了进来,然后,他怪异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离开了走廊,正身处于一间亮若白昼的房间。

一张半人高的窄床,躺着一名女子,她的心口处横了一扇蓝色布帘,她的脸隐在了后边。

直觉告诉他,这是他的妻子。

刚刚他也听到了啼哭,好像是他儿子,对,是好像,因为他依稀记得自己儿子五岁了,不该这么小呢!

“救——命——你——救——救——我——”

一道狰狞的笑声悠悠自远方传来,尖锐、高亢、兴奋、阴冷……

荀枫的眼睛一闭一睁,妻子面前多了一道伟岸的身影。他穿着绿色的衣服,戴着绿色的帽子,背对着他,胳膊一动一动,似乎在做……手术?!

“你走开……走开啊……不要……你这个魔鬼……你走开……”

荀枫一怔,妻子叫那人走开!那人在对他妻子做什么?妻子不是在生孩子吗?他是男人,怎么出现在妻子产房了?

“别逃了,你逃不掉的……”

这声,带着绵延无尽的邪肆和罪恶,像点墨般在空气里层层晕染开来,所过之处繁花败尽、生机枯竭,五颜六色霎那间褪去,只剩单调的灰白,死灰一样的白。

荀枫打了个机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内心深处的阴暗被挖掘,他忽而种拿起刀砍人的冲动!

他想逃,可妻子还在这个恶魔手中!

他吞了吞口水,按耐住翻腾的惊惧,大踏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狠狠一扳,那人转过了脸……

他带着绿色口罩,看不清容颜,只余一双眼眸灼灼生辉,细看,却似黄泉路,奈何桥,一线幽冥的光。

荀枫的心咯噔一下,忍住惊惧,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妻子?”

那人微微一笑,似引魂花砰然绽放,妖冶,带着死亡的气息,引人颤栗:“他怎么是你妻子?你睁大眼看清楚,她是我妻子!还有,我们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充满了罪恶、倾轧、尔虞我诈,我们的家园在另一个地方,那里没有疾病、没有饥饿、没有人性丑陋……嗯,一方净土,你明白吗?”

荀枫大骇:“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人笑得妖冶:“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没有杀她,我是送她去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随后我也会去,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多好!当然,如果你也想来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带上你哦——”

言罢,一只巨大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朝他脑门抓了过来……

荀枫陡然从睡梦里惊醒!

刚刚那个梦……太可怕了……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神经病、那么偏激的人?没有痛苦的世界?世外桃源吗?世外桃源乃一传说罢了!

而且他还跟他抢玲儿!可恶,玲儿明明是他的妻子,才不会和别的男人有染,一定是他在撒谎,在挑拨自己和玲儿的关系!

平复了越来越急速的呼吸,荀枫捏住眉心,这才发现自己又在凉亭里睡着了。

这段时间和李靖的竞争越发激烈,他好像十多天没睡整觉了,今日回府,路过凉亭实在走不动便停下来歇歇脚,谁料再次睡了过去。

不良睡姿带来的后果就是浑身酸痛,他揉了揉胳膊,倒吸一口凉气,更清醒了几分,睁眼一看,就发现石桌上摆着一壶芳香四溢的花茶,壶口冒着热气,一旁的几样美味可口的小点心:云片糕、枣泥软酥、香芋糯米丸子、红豆马蹄糕,正是他经常从膳房要的糕点,但今天他没要啊。

奇怪,谁放这儿的?

莫非是……王妃?

除了王妃他想不出还有第二人关心他的饮食起居。

他喝了一杯花茶,又吃了一点枣泥软酥、一个香芋糯米丸子,并一块马蹄糕,云片糕没动,略嫌它干,吃饱喝足,精神大好,他伸了伸懒腰,今晚又能开夜车了!

他站起身,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凉亭。

人一走,一道亭亭玉立的倩影便从大树后走出,不是董佳琳,是谁?

董佳琳眉眼含笑地坐在荀枫坐过的石凳上,端起他喝过的茶杯,双颊慢慢变得绯红。

杏儿悄悄地追着董佳琳到此,看到这一幕,眸光霎时一暗!

紫藤院内,水玲珑沐浴完毕,便看着诸葛钰懒洋洋地斜倚在贵妃榻上,青丝如墨,点点晕染他肩头,白色亵衣微敞,露出小麦色的、肌理分明的健硕胸膛,水玲珑的喉头一阵干燥,视线上移又看向他的脸。

他也在看她,似笑非笑,眸光炙热:“洗完了?”

淡淡慵懒,恰似一方春水漾在心间,荡起层层涟漪。

水玲珑微红了脸,故作镇静道:“嗯,洗完了。”

诸葛钰朝她伸出骨节分明,如玉精致的手:“过来。”

很轻很轻的口吻,却莫名地蛊惑人心。

水玲珑想着他隐瞒族里的事不告诉,害她猜来猜去,心里其实有几分火气,可他信誓旦旦今生唯她一妻她又有些窃喜,唉!女人啊!

思虑间,浑然不察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诸葛钰面前,诸葛钰轻轻一拽,她跌进他怀里,一股淡淡幽香织成一张迷情的网,瞬间将她笼罩,她适才发现自己被他蛊惑了:“好热,那个……你放开我。”

“嗯,是好热。”诸葛钰眉梢微挑,又勾起唇角一抹促狭的笑,“所以,脱掉。”

水玲珑的眼睛眨个不停:“哎——你,别这样,孩子们刚睡。”上回的事儿在她心底残留了不少阴影,哥儿连着扑了她好几天,学着诸葛钰亲她的嘴,她不让扑,他转头又扑姐儿……父母在行房时还真得避开孩子,无心地模仿了动作,可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微微一暗,唤来枝繁,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地道:“把小公子和小小姐抱到乳母房间去。”

枝繁低垂着脑袋不敢看水玲珑坐在诸葛钰腿上的暧昧姿势,硬着头皮将哥儿和姐儿先后抱到了小夏房里。

水玲珑就幽幽地瞪着他!

诸葛钰挑起她下颚,落下一枚轻轻的吻,尔后贴着她软红的唇,说道:“孩子们大了,该和父母分房了,不然,你的心总在孩子们身上,总冷落我。”

水玲珑心头微微发颤,她承认自打有了孩子,便对诸葛钰冷淡了许多,房事远不如之前和谐,有时候做着做着孩子们一哼或一翻身,她便立刻没了情欲。前世她和荀枫就犯了这方面的错,从生了斌儿到斌儿半岁,她几乎不许荀枫碰她,碰了也跟块木头似的,生完清儿又这样,难怪水玲溪那么轻松就爬床成功了。

她知道诸葛钰和荀枫是不一样的的,至少他不贪图权势,也不流连美色,但婚姻需要经营,感情需要滋养,她不能一味耗费他的,却永远吝啬自己的。

孩子们固然好,可总有一天会分离,她可以公平对待,却不该偏爱,要知道,等到孩子或娶或嫁,有了自己的小家,陪她渡过漫漫长夜的自己的丈夫。

水玲珑忍住心底浓浓的不舍,抱歉地笑道:“嗯,明天我们搬回墨荷院,让他们今后都睡自己的屋子。”

早该搬回去了!

诸葛钰满意一笑,一手扣住她后脑勺与她拥吻,一手探入她衣襟。

水玲珑身子一软,倒在了软榻上。

衣衫滑落,帘幕深深,抑制不住的低吟和喘息渐渐加重,直到月牙儿几起几落,懒散挂云端,床上的动静才终于停止。

水玲珑趴在诸葛钰身上,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她累得快要虚脱,身上被他落下一枚又一枚嫣红的印记。将埋头在他颈间,身子还有着余韵的碎波,水玲珑发出了一声小猫儿般的呜咽。

诸葛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感受到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软软似水,他才餍足一笑:“为夫伺候得如何?”

“好。”水玲珑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诸葛钰的眸子一眯,搂着她一转,又将她压在身下,水玲珑一惊,尔后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不行了,妾身无福消受了,爷,明天再宠幸妾身吧。”

诸葛钰哈哈大笑,别的女人扮天真他倍觉膈应,可她这模样他怎么就是越看越可爱呢?在她唇上啵了一个,诸葛钰抱着她去了净房,并命值夜的丫鬟进来换床单。

枝繁和叶茂推门而入,闻着那股子腥甜的气味儿,二人都止不住地上了大红脸,撤下冰蓝色的旧床单,换上一床大红色的,二人尴尬地退了出去。

诸葛钰抱着沐浴完毕的水玲珑回到床上,轻轻地问:“喀什庆的事不是有意瞒着你,我怕你听了闹心。反正我肯定不和上官家联姻,等文鸢走了这事儿也就揭过了。”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倾向于把事情解决完了直接宣布结果,女人则喜欢一起分享解决问题的过程。

水玲珑不大明白这个道理,只觉得是诸葛钰自我封闭多年,仍不太习惯与人交流,倒也没总揪着这件事儿不放:“嗯,我知道了。”

闭上眼,打算睡觉:“摸背。”

诸葛钰一下一下轻抚着她脊背,满足她的小小嗜好,又道:“困了吗?不困的话我和说件事儿,关于荀枫的。”

水玲珑氤氲了水汽的眸子忽而睁开:“什么?”

诸葛钰浓眉微微一蹙,不喜欢她为荀枫激动得睡意全无的样子,但想着换好时她一声声“相公”叫得销魂入骨,他又释然:“你记得荀枫给你的木牌,说那上面刻的是杀手的名字的事儿吗?”

水玲珑“嗯”了一声:“记得,你找到杀手了?”对方姓慕容,和南越皇室或许有着不轻的渊源,女帝桑玥的丈夫正是南越曦王慕容拓,就不知……荀枫口中的“杀手”是否和他们有关了。

诸葛钰摇头,表情染了一分肃然:“没有这个人,南越皇室宗亲里没有这号人物,大周不用说了,除了曦王,我没发现慕容姓氏的后人。”

水玲珑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难道是个化名?”

诸葛钰再次摇头:“另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

诸葛钰若有所思道:“荀枫一开始的名字不是‘枫’,而是靖。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误以为李靖是改头换面过后的荀枫。‘枫’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他那时才六七岁?七八岁?为何别的名字不要,非要了一个‘枫’字?”

水玲珑的脑海里闪过一道思绪,用手肘支起身子,定定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诸葛钰抬起修长的、如玉精美的手,摸上她桃花般美丽的脸庞:“我的意思是,木牌上的名字,慕容枫,就是荀枫!”

天未亮,诸葛钰起床,没吵醒水玲珑,这大概是她生孩子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枝繁端来洗漱的热水,瞅了一眼睡得香甜的水玲珑,半透明纱幔,隐约可见薄被下若隐若现的粉肩和玲珑别致的曲线,枝繁忙垂下眸子道:“世子爷,奴婢伺候您更衣。”

诸葛钰面无表情道:“不必,你出去。”

枝繁微微一愣,福低了身子轻声道:“是。”

水玲珑是被姐儿的哭声惊醒的,姐儿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她,当即委屈得哭了起来,这一哭,把呼呼大睡的哥儿也吵醒了,哥儿性子随和,往常和谁睡他都没意见,结果,姐儿的负面情绪深深影响了他,他也小脸一皱,附和着姐儿嚎啕大哭……紫藤院再次乱成一团。

水玲珑赶紧穿了衣裳,叫小夏把姐儿抱来,姐儿在怀里吃了足足两刻钟的奶才堪堪止住了眼泪。

但自那后,水玲珑哪怕是去恭房,姐儿也拽着她裙子不撒手了。

用过早膳,水玲珑让枝繁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枝繁的脸色不好看了:“大小姐,二夫人昨晚投湖自尽。”

没有“了”。

水玲珑的笑容冷凝了一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枝繁如实作答:“昏迷不醒。”

水玲珑淡淡一笑:“好一招以退为进。”不过她这人记仇,尤其上官虹要对付的人是诸葛钰,她就更加无法饶恕。

拿起桌上的礼物清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和钟妈妈去采买,买完了直接送到湘兰院,还有这个。”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卷好的白纸。

枝繁双手接过:“是,奴婢知道了。”

湘兰院内,绪哥儿伏在上官虹的身上泫然大哭:“娘,娘你醒醒啊,你醒醒,行不行?我不和皓哥儿玩了!我也不要留在京城了!我听你的话,回喀什庆!呜呜……你醒醒啊娘……”

乔慧拿出帕子抹了泪,昨天上官虹还把绪阳打得死去活来,瞧瞧,关键时刻护在她跟前的……是绪阳!

甄氏了解了事发经过,吓得不轻,没想到喀什庆有这种内幕,她一直以为二爷稳坐族长之位,子孙代代世袭了呢!竟是小钰啊!不过,上官虹的胆子也忒大了,竟然动了扼杀王府鸿运的念头,对付小钰就对付小钰呗,何必把大家一块儿拉下水?不可原谅!哼!

一念至此,甄氏连假惺惺的抹泪动作都懒得做了。

流风站在床前,看着哭得差点儿悲痛欲绝的儿子,手里的休书迟迟……递不出去!

日暮时分,枝繁和钟妈妈抬着采买齐全的礼物来到了湘兰院,和水玲珑画的卷轴,一并交到了流风的手上。

流风客客气气地道:“有劳钟妈妈带个话,多谢玲珑了!”

钟妈妈笑着福了福身子:“世子妃非常敬重您,像敬重王爷一样,您不必言谢!”

流风笑着点头,叫乔慧送了钟妈妈和枝繁出去,他自己则打开用丝带系好的卷轴,定睛一看,眼底闪动起极强的惊艳!

扭过头,看向哭累了睡在上官虹身侧的儿子,心里天人交战。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盏茶的功夫,也仿佛是一个世纪,他终于结束了挣扎,把宽袖里的休书扔到了床上。

翌日,流风和绪阳给老太君磕了头,老太君抱着他大哭了一场,虽然十指伸出总有长短,可这么多年的母子情也不是假的。上官虹的事儿瞒了老太君,老太君只是单纯地哭自己时日无多,恐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小儿子。

流风含泪,带着依旧“昏迷”的上官虹和哭成泪人儿的文鸢上了返程的马车。

于妈妈拉下窗帘,摇头苦叹:“小姐呀,这就是命啊,哪怕紫鸢小姐把未婚妻的名额让给了你,你还是没能俘获世子爷的心。”

文鸢撅了撅嘴:“那又怎么样?起码我不用做神使了!”紫鸢那蠢丫头,宁愿做神使也不要来和诸葛钰议亲!做不成族长夫人虽然遗憾,可总比成为神使强多了,她是上官家的女儿,还怕找不到好夫婿么?

这么一想,文鸢觉得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脸色又重新有了灿灿的笑容!

天晴,燥热。

水玲珑喝了一杯又一杯酸梅汤,仍是热得够呛。

姐儿和哥儿干脆连肚兜也没穿了,就那么光溜溜地坐在铺了凉席的地毯上,姐儿拿起一块积木:“哥哥,给。”

吐词非常清晰!

哥儿笑呵呵地拿在手里,尔后对准脚边的积木猛一顿敲打,姐儿拍手叫好,“咯咯”笑出了声。

玩了一会儿,姐儿肚子饿,自己爬起来,蹒跚地走到水玲珑身旁,又爬到她腿上,撩开衣襟便吃起了奶。

哥儿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妹妹在做什么,他断奶两月,已经不记得吃奶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了,便是水玲珑把口粮送到他唇边,他也是撇过脸。

姐儿吧唧吧唧吸得满头大汗,水玲珑怜爱地摸了摸她小脸,问向枝繁:“姐儿上次生病是几号?”

枝繁忙拉开床头柜的第三层抽屉,取出姐儿的病历本,翻了了翻,道:“六月初四。”

现在是七月十五。

水玲珑欣慰地笑了,总算有一个月没与苦药为伍的记录:“湲姐儿好样的!”

姐儿松开小嘴儿,懵懂地望着水玲珑,半响后,呵呵笑开:“好,好,好……”

“大小姐,姚家二少奶奶来了!”门外,叶茂恭敬地禀报。

“请她去暖阁。”

冯晏颖笑容满面地走入了暖阁,说是暖阁,但放置了几大盆冰块,室温很是凉爽。

冯晏颖穿一件浅蓝色纱衣,内衬一条素白阮烟罗束腰长裙,飞仙髻上簪了一对点翠凤尾钗,配上蓝宝石耳环,和皓腕上的羊脂美玉镯子,显得珠光宝气、端丽非常。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低调恭谨的二少奶奶似乎不复存在了,在表弟荣升正三品中书侍郎后,水涨船头高,她在姚家的地位如日中天。

“二少奶奶来了,快请坐。”水玲珑微笑着将冯晏颖迎上了铺着凉席的炕头,“外边太阳大,瞧你脸都晒红了。枝繁,奉一杯蜂蜜柠檬茶,二少奶奶喜酸。”

冯晏颖在炕头坐下,一手搭在二人中间的小几上,一手拿了帕子擦汗:“难为你记得如此清楚,倒叫我受宠若惊。”

水玲珑笑意不变:“承蒙姚老太君厚爱,我往姚家也曾走得频繁,大姐又素来与你交好,这点简单的习性我都记不住,岂不太没良心了?”

“噗嗤——”冯晏颖被逗乐,假意嗔了嗔她,“你这张巧嘴儿!从前在姚家时我可就见识过了,反正谁也说不过你!”

水玲珑笑而不语,内心却着实感慨,两年前的冯晏颖是决计开不出这种玩笑的,冯晏颖和董佳琳性子类似,都属于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小女人,而今董佳琳如何暂且不谈,冯晏颖却越来越像一名在权贵中如鱼得水的贵妇了。

枝繁奉上茶蜂蜜柠檬茶,冯晏颖捧起琉璃杯,借着喝茶的空挡细细打量了水玲珑一番。水玲珑上穿一件正红色窄袖直襟上衣,下着一条白底撒花烟罗裙,青丝挽了单髻,斜斜坠于脑后,没有繁复首饰,只一支紫金镶珍珠孔雀钗,和手腕上一只绿宝石金镯子。比起出阁前的灵秀清丽,眼下的她更多了一分淡雅高贵的少妇风韵,却又不让人觉得招摇。可尽管不招摇,也自称一派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沉稳。

冯晏颖的心底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丝自卑,明明出身也没多高贵,还是庶女,为何简简单单地便在气质上将她比了下去?

枝繁又从茶水间端来水果,是一盘西瓜和一串葡萄。

水玲珑扫了一眼,都不大感兴趣,素手端起装满枸杞菊花茶的青瓷杯,温声道:“智哥儿我天天见,知书达理,身子健壮,佟哥儿我却好久没听说他的消息了,可也高了?”

冯晏颖的眼底泛起丝丝柔和:“智哥儿常和我提起,说妗妗待她是一等一的好,他恨不得住进王府再也不走了呢!”

住着不走,也不知那一下学便往李靖的游乐场跑的孩子是谁?冯晏颖倒是得了姚大夫人真传,夸大其词的本事与日俱增。

水玲珑浅浅一笑:“也是他乖,讨人喜欢。”

冯晏颖用袖子掩住嘴,眼底笑意更甚:“佟哥儿大了,两岁半的孩子能跑能跳,比他哥哥还调皮,快要把我婆婆折腾疯了。”

水玲珑附和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佟哥儿只有半岁的样子,小小的一团,时间过得真快,这都两岁半了。”

“可不是?你家的宝贝们也一岁多了呀!”冯晏颖顿了顿,眸光一扫,惊讶道,“对了,怎么没看见弘哥儿和湲姐儿?”

水玲珑和颜悦色道:“在卧室玩,我怕你有事找我,便没让他们过来闹腾。”

冯晏颖没再强求,而是眼神一闪,含笑说道:“我今儿是和大嫂一起来的,先去天安居看了老太君,这才来看你。”

诸葛汐也来了?

水玲珑没忽略冯晏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促狭,笑了笑,又听得冯晏颖说道:“我找你的确有事儿!”

从荷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单子,缓缓打开,笑得看不见眼珠:“阿诀大了,早到该成亲的年纪了,我与他说了几个好人家的女儿,他都一口回绝,起先我还纳闷儿他到底怎么了?后来一细问方知他呀,看上你们家五小姐了!”

水玲珑不信她真的现在才知道,她若是连这点儿“逼供”的能力都没有,只怕把不住姚霂那样的男人吧!但一开始不提,估计是觉得阿诀配不上水玲清,后来不提,大概是认为水玲清无法成为阿诀向上攀爬的助力,现在……就不知她怎么又同意这门亲事了。

水玲珑拿起单子一看,微微诧异:“二少奶奶……把董佳侍郎纳聘的礼单给我过目做什么?”她又不是秦芳仪,能保住水玲清的婚姻自由还是托了诸葛钰的福,可嫁娶的具体事宜着实轮不到她插手。

冯晏颖笑得意味深长:“五小姐心里最敬重你这个大姐,礼单自然要先给你过目的,你满意了,我再拿去尚书府下聘。”

竟是……这么在意她的态度!

水玲珑挑了挑眉,冯晏颖在意她是冯晏颖的事,她插不插手尚书府的礼聘是她的事,她将单子推到冯晏颖手边,淡淡笑道:“家母健在,我是出了嫁的女儿,这些事项二少奶奶还是过问我母亲的好。”

冯晏颖这回没再坚持,笑盈盈地将单子折好放回荷包:“既如此,我便改日登门尚书府下聘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冯晏颖起身告辞,水玲珑则孤身去往了天安居,外面日头太毒,怕晒中暑,是以,她将哥儿、姐儿留在了紫藤院。

“奶奶,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先试试,不行也没什么!”

水玲珑走到老太君的卧房门口,便刚好听到诸葛汐与老太君在谈论定不定什么的话,她脚步一顿,扬起一抹明媚的笑进入了里边:“奶奶,大姐!”

诸葛汐今日穿一件淡金色曳地长裙,外笼一层半透明纱衣,发髻上点缀几朵鎏金小珠花,右侧簪一支彩凤步摇,步摇顶端坠下流苏齐耳,与珍珠明月珰交相辉映,也与她一身华丽金光交相辉映,端的是贵气天成、艳绝风华。

老太君笑眯眯地招呼她在炕头坐下,诸葛汐在一旁的杌子上,和颜悦色地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你是越发标致了。”

水玲珑就笑:“再标致也美不过大姐,我呢是蒲柳之姿,望秋而落,大姐是松柏之质,经霜弥茂!”

“哎哟哟,这张嘴儿可真不得了,平时没把小钰欺负得毫无招架之力吧!”诸葛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自打有了孩子,她冷漠的性子开朗了不少。

水玲珑笑得莞尔:“都是他欺负我,难得大姐回趟门子,待会儿可得听我好生诉诉苦,了解他的十八大罪状!最好呀,也替我讨回公道!”

老太君和诸葛汐就都掩面笑了起来!

末了,诸葛汐用帕子掩了掩唇,戏谑道:“那也是在床上欺负你,你却当真不喜欢?”

老太君的眼眸一瞪,薄怒般地嗔道:“你这孩子!讲这些不害臊的?”

水玲珑“含羞带怯”地低下头,不接话。

“好了,你别再排揎玲珑,讲正事儿!”老太君拉过水玲珑的手,幽幽说了诸葛汐一句。

诸葛汐仿佛很是吃味儿的样子:“奶奶偏心玲珑!罢了罢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再不回来了,遭人嫌弃!”

老太君拿手指点了点她脑门儿,不禁失笑:“你这妮子!嘴皮子也利索起来,今后我是不敢和你们说话了!一个两个都占着天大的理儿,谁人也不让!”

诸葛汐适可而止,谈起了正事:“我小侄儿和小侄女儿怎么样?”

水玲珑答道:“哥儿挺皮的,姐儿安静些,健康状况都良好。霁哥儿和鑫哥儿呢?都能追着你满世界跑了吧?”

提到儿子,诸葛汐神采飞扬:“那是!和小钰小时候一模一样,简直累死我了!”

“嫌累你丢过来给我带!”老太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得了吧您,您有弘哥儿和湲姐儿,哪里还记得我儿子?”诸葛汐和老太君在一起,话头似乎特别多,老太君就忍俊不住地笑,诸葛汐也笑了一阵,过后又看向水玲珑,“玲珑啊,过几天我想回来吃晚饭,就像前年那样露天吃烧烤和自助火锅吧,我这些日子老念叨,实在是想得紧!”

水玲珑眨了眨眼,如果她没记错,前年吃火锅和烧烤的时候诸葛汐好像不怎么喜欢!水玲珑再看向诸葛汐,四目相对的一瞬,诸葛汐的眼神一闪,水玲珑的脑海里思绪一闪,记起冯晏颖也是这么个神色,不由地心头疑惑,这俩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笑着应下:“好啊,我这两天便着手准备,嗯,三天后怎么样?”

诸葛汐与老太君交换了一个眼神,尔后开心地道:“三天后正好,你姐夫也有空,王妃有孕,就不必请她了。”

讲到冷幽茹时,声线明显冷了一分,“除她以外,其他人都叫上吧!”

其他人?这范围……很广啊!

诸葛汐却不再提点,留着空间等水玲珑自个儿琢磨。

水玲珑暗暗计量了一番,大致有了主意,忽而想起另一件事,便对老太君笑容可掬道:“对了,奶奶,我想和您说件事儿。”

却说冯晏颖告别水玲珑后,并未立刻离开王府,而是去往了董佳琳紫荆院。

董佳琳正在缝制仙鹤腾云的荷包,她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反正她闲来无事就做,做了也不送人,只自己珍藏。

杏儿看着她穿针引线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对方是主子自己是奴仆,尤其董佳琳冲她发了几次火以后,她再也不快言快语地与董佳琳起正面冲突了。

“姨娘,姚家二少奶奶来了。”门口,传来小丫鬟的通传。

杏儿的眼睛一亮,没有诧异只有惊喜,快步行至门口将冯晏颖迎了进来:“二少奶奶!您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动了动眼皮子!

冯晏颖的眸子一紧,冷光闪过,却和和气气地高声道:“我陪大嫂回门子,顺便和世子妃商议一下阿诀与五小姐的亲事,这不就跑了一趟?”

董佳琳慌忙放下针线,连同荷包一块儿塞进了枕头底下,并迅速调整了表情,站起身走向了门口:“表姐,你来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我好去门口接你!大热天的,跑来跑去累坏了吧?”

说话间,二人已回了屋内,董佳琳将冯晏颖迎上主位,又拿了团扇替她扇风。

冯晏颖却直接越过她走到床边,一把掀翻枕头,抓起那未绣完的仙鹤腾云荷包质问道:“这是给谁做的?”

董佳琳的头皮一麻,讪讪笑道:“给……给郡王做的呀,表姐……你发什么火?”

冯晏颖冷冷地睨了睨她,俯身从床底下捞出一个小箱子,将里边儿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有荷包、有丝帕、有暖手捂、有穗子……

董佳琳勃然变色!

冯晏颖拾起暖手捂,目光凛凛,说道:“这也是给郡王的?大冬天都过完了,你怎么还没送呢?别告诉我你是打算今年年底送!董佳琳,这兔毛料子我去年十一月就给你了!”

她发怒的声音不像别的女人那般粗声粗气,而似一排绵软的针,细细尖锐,更加让人发痛。

董佳琳慕地倒退一步,苍白着脸道:“表姐……我……”余光剜了杏儿一眼!

杏儿装作没瞧见,反正她最终的主子是冯晏颖,为董佳琳效命也是因为冯晏颖让她这么做。

“你瞪她做什么?难道非得闹得人尽皆知无法挽回你才甘心吗?”冯晏颖气得够呛,“我就想不通了,郡王到底哪里不好,你非得移情别恋?不就是冷落了你一段时间吗?男人都是需要哄的!他越是冷落你,你越是要想法子博得他的欢心!女人没办法在婚后挑三拣四,就像谁也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一样!你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安分守己地做男人的附庸!

当然,你也不是不能左右男人,可前提是你得征服男人!

董佳琳,你什么都不做,就窝在房里异想天开,或悲天悯人,你指望谁来疼惜你一下?”

董佳琳的眼眶一红,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冯晏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脑门儿娇喝道:“哭?遇事就知道哭?我要是也像你一样自甘堕落,姚家哪里还有我一席生存之地?你和阿诀又哪儿来的屋檐遮风挡雨?”

董佳琳的呼吸一顿,哭声戛然而止!

冯晏颖按了按额头,隐忍着道:“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不为我着想,难道也不替你哥哥着想?当初为了顺利抵达京城,他吃了多少苦,又护着你挨了多少打?一个馒头掰两瓣,还是把大的那瓣给你!这些,你都不记得了!你就逍遥自在,想怎么着怎么着,浑然不顾他的仕途!”

董佳琳心头一颤,又落下泪来!

冯晏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知道姨娘和姑爷勾搭的传闻会给你哥哥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吗?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他会被撤销官职!不仅他倒霉,就连管束妻妾无力的郡王也将受到惩处!而姑爷,他,将以私通罪名被打入大牢!诸葛家和姚家势必声名狼藉,太后和皇后将要面临诸多指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你董佳琳所赐!

至于你自己,浸、猪、笼!”

董佳琳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哦,我以为是什么事儿呢!你祖母身子不好,你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你五妹素来与你亲近,眼看着年龄大了要议亲,你做长姊的,多回去陪陪她,与她说说为妻之道也好。你如今掌家,不必什么都过问我的意思。你母妃中年怀孕,风险高,你也必要去找她,我信得过你的能力,且都自己拿主意吧!”老太君慈眉善目地道,“预备哪一天回呢?我好备些薄礼给老太太。”

水玲珑就道:“多谢奶奶,我提前问问,大概月底才回。”

离开天安居,水玲珑便吩咐下人着手搬院子的事,虽说紫藤院与墨荷院只一墙之隔,可东西太多,一样样整理、一箱箱搬运,一不留神即有可能出岔子。整理完发现重物多,水玲珑又叫上了安平,安平乐淘淘地搬进搬出,与大家一起忙到日落西山,总算将事情打点妥当。

水玲珑给每人赏了十天月钱,大家欢喜谢过。

安平趁人不备,从怀里掏出一支银簪子塞到了枝繁手里。

枝繁不想要,打算还给他,他却脚底生风,一溜烟儿地跑没了踪影!

枝繁气得咬碎一口银牙!她才不嫁人!要嫁……也不嫁安平!

今年江南再次发了大水,江南的抗洪抢险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虽有南水西掉工程,可喀什庆的旱灾在去年便得到了控制,不宜接纳过多的水,至于蓄洪池和大坝又尚未竣工,南方的汛情再度拉响了警报。各家各户,纷纷节衣缩食,响应朝廷“杜绝铺张浪费”的号召。

水玲珑望着桌上密密麻麻的食谱,提笔蘸了朱砂,圈上“鲍鱼”、“杏鲍菇”、“大闸蟹”、“鹿肉”、“甲鱼”、“白鳝”、“血燕”,说道:“阖府通知,这些食材免掉,以后膳房都不许购买。”

钟妈妈接过清单看了看,又道:“那……明天的晚膳,就是大姑奶奶和大姑爷也要回来吃的,其中便有几样大小姐你禁掉的食材,若去掉这些,就没多少拿得出手的了,好歹是待客,太寒酸了落的是王府的颜面,这……要不,等明晚过了再发通知?”

水玲珑摇头,正色道:“不了,从即日起开始实行!明天的晚膳也别要这些食材了。颜面不重要,叫人抓住骄奢淫靡的把柄才最为不妙。”

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我柜子里是不是还有血燕和天山雪莲的?”

钟妈妈点头:“是,世子爷在胡国打仗完毕,从熄族给您带了两斤极品血燕和两株绝品天山雪莲,你是想吃了是吗?我今晚炖。”

水玲珑幽幽地吐了口薄气:“我就不吃了。老太君和王妃一人一斤血燕、一株天山雪莲。”

钟妈妈心疼地蹙眉:“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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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荀枫的梦境大家别跳过,里面很多细节和上一次是不一样的(实际上他每次梦境都是不一样的)。上一次的梦境出现在【169】章《震惊的真相,玲珑》,大家可以对比着看,有线索哟。






【181】家有喜事,遇故人

更新时间:2014-9-4 9:08:48 本章字数:17989


天大亮,枝繁从安平那儿听到消息,流风休妻了,上官虹孤身一人回了上官家,自此常伴青灯。

水玲珑对这项结果并不感到意外,诸葛流风连亲生女儿都能绳之以法,何况是妻子?在他心里,喀什庆的利益高于一切,当个人情感和民族利益相冲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上官虹的苦肉计未必没有打动流风的心,但她画给他的风车灌溉图更能让生产条件落后的喀什庆受益,而且,她只画了一半!流风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只能说,流风是一个为了百姓心甘情愿抛头颅洒热血的民族领袖,却不是一个爱妻如命的丈夫,他是百姓的福星,却是上官虹的悲哀。

水玲珑取出另外一半图纸,用锦盒封好递到枝繁手上:“寄到喀什庆的诸葛家。”

当然,这种小手段没有让阖府上下知道,水玲珑只和诸葛钰提了提,诸葛钰叹了口气,睚眦必报的小女人喂,谁惹了你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晚宴和前年一样,设在空旷的草地上,从下午开始,钟妈妈、枝繁和叶茂便同膳房的仆从们一起前往指定地点进行准备。诸葛汐有言在先不请冷幽茹,但那是诸葛汐的意思,诸葛汐嫁了人不必与冷幽茹打交道,她却是冷幽茹的正经媳妇儿,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若非得得罪一个,她宁愿得罪的是一年只回一两次王府的诸葛汐。

水玲珑亲自去清幽院请冷幽茹:“母妃,今晚大家在湖边吃烧烤和火锅,您今晚方便的话便一起来吧。”

冷幽茹按住胸口,害喜严重,她又有些想吐了:“小汐和姚成也来吗?”

水玲珑点头:“嗯,来的。”

冷幽茹看了看柜子上的血燕和天山雪莲,眼神微闪,云淡风轻道:“我吐得厉害,吃不了那些,不去了。”

水玲珑悄然松了口气,如此,她便是两边都没有得罪。

她深深地看了冷幽茹一眼,眸光有些复杂。

入夜时分,空旷的草地上架起了五个烧烤炉子,摆了三张小圆桌,老太君、水玲珑、诸葛钰和哥儿、姐儿一桌;甄氏、安郡王、乔慧和董佳琳一桌;姚府的人一桌。冷幽茹不来,皓哥儿便也没来,王爷是有事外出了。

王府的人坐定,姚府的人才踩踏月辉而来。

姚成牵着诸葛汐的手,宛若一对浓情蜜意的新婚夫妇,在他们身旁,是蕙姐儿、霁哥儿和鑫哥儿。霁哥儿拉着诸葛汐的手,鑫哥儿牵着姚成的手,二人都显得非常兴奋,又叫又跳,乖巧可爱的蕙姐儿安静地跟在后头,小手放在姑姑姚欣的手里。

姚欣穿一件素白上裳,一条绿色烟罗裙,头上梳着垂鬟分肖髻,用珍珠串子固定,薄施了粉黛,眉形特别好看,不像寻常女子的柳叶眉,柔弱兮兮,她的有棱有角,眉峰尖锐,乍一看,颇有几分英气。

她和水玲珑在三年前的赏梅宴上携手拿下了红队冠军,后又在姚家有几番会面,彼此还算得缘。

水玲珑冲她微笑颔首。

她也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她的笑容很淡很淡,像澄碧蓝天下一片似有还无的云。

“哎呀!我的曾外孙来咯!快来给我抱抱!”老太君朝两个孩子伸出了胳膊,霁哥儿立马甩开诸葛汐的手,扑进了老太君怀里,“曾外婆!”

脆生生的,很悦耳动听!

老太君乐得不行,赶紧从荷包里拿出偷偷藏起来的“私房钱”递给了霁哥儿一份子,霁哥儿结果糖,笑眯眯地道:“多谢曾外婆!”

鑫哥儿原本有些害羞不敢上前,但看着自家哥哥得了糖果,遂也壮了胆子走到老太君身边,略局促地唤道:“曾外婆。”

“诶!”老太君欣喜地应着,也给了他一颗糖果。

最后是蕙姐儿。

蕙姐儿抬头看向姚欣,姚欣送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蕙姐儿也跟着一笑,明眸皓齿,清新可人,

她走向老太君,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蕙姐儿向曾外婆请安,曾外婆万福金安。”

老太君慈祥地摸了摸蕙姐儿脑袋,递给她一颗糖:“蕙姐儿真乖。”

“多谢曾外婆。”两岁整的蕙姐儿吐词清晰、温柔知礼。她只打弟弟们三个多月,却仿佛大了三整岁。

姚成和诸葛汐、姚欣依次向老太君见了礼,老太君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姚成、诸葛汐、姚欣带着三个孩子围成一圈,旁边却多出了一个凳子。

姚成笑着问向老太君:“奶奶您气色不错,身子很硬朗吧?”

老太君没有否认:“多亏你爷爷这么多年拉着我锻炼,总算练出一身硬骨头!”

“没看见父王和母妃,还有皓哥儿。”姚成四下看了看,疑惑地问。

老太君语气如常道:“你母妃有孕在身,害喜严重便没来,皓哥儿孝顺,守她身旁陪着呢!”

姚成就露出欣喜和向往的神色来:“母妃和皓哥儿相处得真好。”

诸葛汐的脸色微微一变,打算替蕙姐儿布筷子的手又收了回来。

蕙姐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诸葛汐一眼,随即低头不语。姚欣忙替蕙姐儿布好筷子,姚成与老太君交谈完毕看向自家人时并未瞧见这一幕。

等下人们陆陆续续将架子上的食材上齐全,姚府席位上空着的凳子也终于等来了主人。

荀枫风尘仆仆地从天下第一街回来,南方水患对大周的经济造成了一定的冲击,尤其诸葛家与南方素有经济上的往来,承担的损失也就越发不可估量。他光是清点账目就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晚上基本只睡两到三个时辰,便是来参加这场家宴他都是挤出来的时间。但身在王府,这些必要的应酬他无法推掉。

“奶奶!”他先是给老太君和甄氏见了礼,又看向姚成和诸葛汐,客气道,“大姐夫,大姐。”过年的时候见过。

姚成很喜欢这位妹夫,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简直是新一代的劳动楷模,尤其……他的眼神闪了闪,走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地笑道:“穆华,来,姐夫最近心情好,陪你喝两杯!”

荀枫怔忡的瞬间已经被姚成拉到身边坐下了,他左是姚成,右是姚欣。

这样的安排……

水玲珑靠向诸葛钰,小声道:“大姐夫不是不喝酒的么?”酒量比郭焱的还差!

诸葛钰左手揽住水玲珑的纤腰,右手夹了一块涮羊肉喂进她嘴里:“荀枫等到桃花开了。”

桃花?

水玲珑眉梢一挑,姚欣么?

前世她不怎么关注姚家,是以,并不记得姚欣的命运,但不论如何,姚欣都是没与荀枫有任何牵扯的,这辈子却阴长阳错和荀枫搅到一块儿了?

姚欣与她同岁,今年十八,原先姚老太君有让姚欣嫁给云礼的打算,冰冰成为太子妃后,姚老太君歇了这个念头。 姚欣本人也并不属于水玲溪、栗彩儿一类的攀龙附凤型,印象中的几次接触,姚欣给人的感觉都是写意恬淡的。譬如此时,她与荀枫同桌而食,就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娇羞或窘然,只默默吃菜,谁与她说话她便回一句,并不主动找人搭讪,若硬说她有所主动,那也是格外照顾蕙姐儿,替蕙姐儿夹菜、剔除鱼刺、剥虾子……

水玲珑撤回落在姚欣脸上的目光:“姚欣是知道的吧?”荀枫肯定不知。

“哒、哒、哒!”哥儿坐在特制的BB凳上,一边叫,一边拍摇铃。

诸葛钰夹了一小块鱼肉喂了姐儿,姐儿吃得欢,诸葛钰笑了笑,又夹了鱼肉送到哥儿唇边,哥儿吐舌头不吃,诸葛钰塞进了自己嘴里,吞下才答道:“嗯,她知道。”

水玲珑狐疑地挑了挑眉,可她貌似不怎么上心!想想也对,荀枫而今用的是穆华的身份,一介商人不说,还是个二婚,姚欣贵为姚家嫡女,既无隐疾又非丑女,行情不该差到捡个二婚男人做相公。

她看向诸葛钰,诸葛钰舀了一勺子汤喂了她:“别看着我,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一顿饭,老太君和诸葛汐挤眉弄眼,自然没逃过二房的眼睛。

甄氏放下筷子,蹙了蹙眉道:“你们看出什么问题了没?”

安郡王不解:“什么?看哪儿?”

董佳琳垂下眸子,食不知味儿,此时听了甄氏的问题,几乎是下意识地道:“看二姑爷和姚小姐。”

表姐真是狠,为了杜绝她与穆华来往,想出这么一招。姚欣要容貌有容貌,要身份有身份,表哥是当今天子,姑姑是一宫太后,又云英未嫁……自己拿什么和对方比?

乔慧顺着甄氏的目光看去,笑道:“娘,我觉得二姐夫和姚小姐挺般配的。”虽说身份悬殊了些,二姐夫又有过一次婚姻,但二姐夫的的确确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女人夫婿就该挑这样的。

甄氏不屑地嗤了一声:“般配?一个是嫡系千金,一个是庶子商人,一个云英未嫁,一个有过一婚,依我看,这姚小姐八成是有什么隐疾嫁不出去,这才屈就答应与二姑爷攀亲!十八了,这个年纪,呵呵呵呵……”

乔慧的眉头顿时一皱,安郡王倒了一杯喀什庆的葡萄酒:“来。”

乔慧心里憋了气,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我不喝!”

甄氏“啪”的放下筷子,冷声道:“这是你对自己丈夫说话的态度吗?”

乔慧忙站起来,福低身子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你是什么你是?”甄氏一把拉着她坐下,咬牙打断了她的话,“想让所有人都看着我苛待儿媳?你故意的是不是?和水玲珑呆久了居然也学会这种旁门左道了?”

乔慧委屈,却不敢接话。

看着风头正盛的乔慧吃瘪,不知为何,董佳琳非但没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反而觉得……解气!

安郡王拿起一串靠蘑菇递到甄氏跟前,笑着打了个圆场:“好了娘,吃东西,生气伤身,犯不着。”

用完膳,荀枫打算告辞,诸葛汐却忽而笑着道:“哎呀,我想起来了,我约了大公主打马吊呢!欣儿……自己回吧?”

姚欣的瞳仁一缩,老太君忙接过话柄:“哎哟,一个女儿家家的,怎好独自走夜路?便是有车夫也是不放心的。郡王要陪小慧,小钰要陪玲珑,哎呀!华儿,那就你啦!你送姚小姐回府吧!”

董佳琳的眸光一颤,素手握成了拳头。

姚欣蹙了蹙眉。

荀枫想着硬着头皮道:“是。”

最开心的莫过于诸葛钰,不管荀枫到底是不是慕容枫,又到底拥有着谁的记忆,反正荀枫告别单身就意味着永远失去了和他竞争玲珑的资格。

荀枫和姚欣往府门口走去,身后,老太君和诸葛汐相视而笑。

水玲珑抱着昏昏欲睡的姐儿,薄唇勾起一个似有还无的弧度,观察了这么久,荀枫都没有记忆复苏的迹象,这是不是说明她可以放心地告诉郭焱,穆华就是荀枫了?

众人散去,水玲珑和诸葛钰一人抱着一个小宝贝,一起回往墨荷院,月光照着一家四口,顿觉幸福绵长。

乔慧摸着平坦的小腹,不知道自己和郡王能否也有这么幸福的日子?

却说荀枫碍于长辈的吩咐不得不硬着头皮送姚欣回府,待到出了二进门,荀枫叫来王府的马车,姚欣却忽然转身,礼貌地笑了笑:“那个,我只是走个过场,你应该也是,演戏不用太逼真。我坐自己的马车回府就好。”

荀枫指向对面,木讷地道:“你说的……是它?”

“嗯?”姚欣一个旋身望向停放马车的方向,就只看见一个几乎要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光影,她的素手一握,脸色不好看了。

若说荀枫总是看不惯这个女人,也看不惯那个女人,姚欣恰恰是一特例,他没有心动的感觉,却也没从她身上找到一丝一毫膈应他的东西。荀枫面色如常道:“我送姚小姐回府吧,这样我向老太君也能有个交代,姚小姐请放心,我眼下没考虑过男婚女嫁,这门亲事也就是……挑担子一头热罢了。”

姚欣点头,随荀枫一起上了马车。

车夫挥动马鞭,挂了夜明珠宛若发光体般夺目的马车缓缓驶离了王府。

姚欣不善言谈,荀枫不愿言谈,一路上,二人静默无言,耳边划过车轱辘碾压地面以及骏马“哒哒”轻纵的声响。

荀枫闭上眼,开始思索拯救新一轮经济下滑的策略。

姚欣看了他一眼,美男子见得太多,像诸葛钰她从小看到大也没什么感觉,穆华容颜再俊美,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一对蓝粉骷髅。

她捧起书本,有一下没一下地翻了起来。

就在二人以为一切都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时,异变突生!

骏马受了惊吓,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狂奔,车厢一个剧烈摇晃,姚欣扑向了荀枫。

唇瓣,软软地,贴住了他的,来不及感受初吻滋味儿如何,牙齿也磕到了他的。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姚欣痛得一声闷哼,腥咸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她忙推开荀枫,欲要借力返回原先的座位,谁料,马车晃动得越发厉害,仿佛一个巨浪打来,她再次扑进了他怀里。

这次,二人非常有默契地各自撇过脸。

未免她摔伤,荀枫伸出手臂稳稳地抱住了她。

“对不住了,姑爷!马受惊了,奴才没控制住!”待到马车趋于平稳,车夫才抱歉地说道。

荀枫和姚欣都尴尬地眨了眨眼,姚欣迅速抽离他怀抱,坐回对面,一张脸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荀枫清了清嗓子,继续闭上眼睛,这回,却无法再进入状态了。

车夫掏了掏耳朵,坏坏一笑,又一鞭子落下,打向骏马的头,只听得一阵高亢的马嘶,马车再次剧烈颠簸,姚欣一个不稳,第三次投怀送抱。

荀枫的浓眉微微一蹙,单臂搂住她腰肢,淡道:“就这样吧。”

姚欣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马车又行进了一段距离,其间不免又颠簸了好几回,姚欣的第一反应是,回家要把大哥剁了喂鱼!

“再转个弯就到了啊!”车夫乐淘淘地道,“今晚呀,是我……”

话音戛然而止!

出于对危机的本能反应,荀枫一把掀开了帘子,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劲风打了进来,直直射向姚欣,姚欣两眼一黑,软软地靠在了荀枫肩头。

荀枫眸色一厉:“谁?”

……

“什么?荀枫不见了?”听完诸葛钰的话,水玲珑暮然睁大了眸子,“他不是送姚欣回府吗?怎么会不见?姚欣呢?”

诸葛钰原本是有大坝的公务要处理,便去外书房开夜车来着,殊不知,安平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说王府派往姚家的马车出事了,车夫暴毙,姚欣昏迷在车厢内,荀枫不知所踪。他打算亲自去找,但得先和水玲珑打声招呼,免得她担心。他凝了凝眸,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掠过一丝冷意,却在看向水玲珑时尽数变得柔和:“姚欣没事,她就昏迷了,对方的目的是荀枫。”

姚欣是姚家嫡女,她若出事,整个京都都得变天,对方定是唯恐遭到姚家和云礼的疯狂通缉,这才没敢对姚欣动任何手脚。现在,姚欣已经被安全送回姚府,具体事宜得等姚欣清醒了方可问明。关键是,他们耗不起,所以,必须去找荀枫。

“你怀疑是谁?”水玲珑心底有了答案,她相信诸葛钰的心里也有答案,可她就是想问,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是,她在害怕,害怕荀枫会恢复记忆。

诸葛钰摸了摸她眉眼,宽慰道:“你别担心,我会找到的,京城就那么大点儿地方,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还把金尚宫那个老表态揪不出来!”

是啊,找是能找的,问题是找多久?万一去得晚了,找到的是已经被金尚宫唤醒了记忆的荀枫怎么办?她原先觉得写字条的法子挺管用,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赶在金尚宫实施催眠术之前!

可京城那么大?怎么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们?她又没在他们身上安什么追踪器!

追踪器……追踪器……

“啊!有了!”水玲珑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找李靖!金尚宫是躲在暗处的人,兔有三窟,我们不知道她藏哪里,但李靖和水玲溪成亲后一直居住李府!”

诸葛钰亲了亲她鬓角:“嗯,我会办妥的,你和孩子们先睡,我向你保证,如果我晚到了一步,我杀也会把荀枫杀死,绝不留下这个隐患!”

别!

水玲珑几乎要喊出这个字,因为她答应了郭焱,如果荀枫不和她作对,她就放他一条生路,但话到唇边又记起荀枫串通上官燕、金尚宫以及李靖做的种种恶事,她觉得,如果荀枫真的恢复了记忆,“死于意外”也不错。

事实证明,水玲珑的法子非常管用,诸葛钰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李靖的书房逮到了他,夜半三更,李靖不沉醉暖玉香怀,不流连红粉花丛,却埋头与一堆账册和图纸作伴,诸葛钰的第一反应是,他很勤奋;第二反应是,他有抱负。

有抱负证明有野心,有野心便有突破口,而为了实现抱负勤奋耕耘的人……最适合谈条件了!

诸葛钰轻轻一纵,跃窗而入,落在了李靖面前。

李靖被这突然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炭笔戳穿了好不容易画了建筑图的图纸,他又惊又气又恼地瞪向诸葛钰:“阁下是谁?为何夜闯李府?”

二人虽是连襟,却素未蒙面。

诸葛钰的唇勾起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那声,冷若冰霜:“连襟,妹夫,叫你那个比较好呢?”

李靖一怔,能唤他妹夫的人除了水玲珑的丈夫诸葛钰还能有谁?他终日与商贾打交道,为低调行事,和权贵们接触甚少。加上诸葛家和尚书府的关系欠佳,水玲溪更是和水玲珑水火不容,他又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诸葛钰呢?可尽管没见过,经商多年的他还是能判断出对方话里的真假,特别是这人,简直高贵俊美的不像话。

他定了定神,道:“哦,是姐夫啊,有失远迎,姐夫有什么事吗?”

诸葛钰没功夫和他兜圈子,便开门见山道:“和你做笔交易,做成了,荀枫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从此将成为真正的荀枫,而非一个任人猜来猜去的替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李靖,和前平南侯府世子荀枫没有丝毫关系。”

诸葛钰走到书桌旁,拿起他写写画画的图纸,嘲讽地道:“你又娶水玲溪,又模仿荀枫的字迹,难道不是希望那些暗中勾结的党羽或明面上看不惯荀枫的敌手,认为你是改头换面之后的荀枫吗?睁大眼看清楚,你最大的敌人不是我,不是诸葛家,而是荀枫。但有金尚宫在你杀不了他。把他交给我,我比你更希望他一辈子都是穆华!”

人都是自私的,当你没有机会去肖想什么的时候尚且能老老实实,可一旦有谁撑开了你梦想的羽翼,你就会想要飞得高点、高点、再高点……

诸葛钰李靖透露的三处窝藏点一一找了过去,终于在城南一处毫不起眼的农舍内发现了正在和荀枫唇枪舌战的金尚宫。

“世子,你相信我呀!我真的是金晨!你脖子上戴的小木牌,你自己刻的!你掰开木牌看看,中央镶嵌了一个小字条,写着具体的更换记忆日子,以及整容日期,并有我和你的指纹按下的印泥,人的容貌可以改变,声音可以改变,习性也不是不能改变,但世子呀,指纹是变不了的!”

这个法子,与水玲珑用来抵制荀枫本身记忆的如出一辙!

荀枫的眼睑猛一阵眨动:“你……你胡说八道!”

“世子爷啊,我到底有没有胡说,你把木牌取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荀枫沉默。

金尚宫的眼神一闪,骇然失色:“世子!你该不会把木牌给弄丢了吧?还是你给水玲珑了?”

荀枫就道:“我给水玲珑了。”

金尚宫一屁股瘫坐在地,仿佛天塌了一般,整个人都惶然无助了……

诸葛钰想杀掉这个老祸害,但显然,他低估了荀枫失忆之前的部署,这座房舍从里到外共有机关十七处,暗卫三十名,诸葛钰若贸贸然地和对方大开杀戒,其结果极有可能连自己也逃不出去。诸葛钰犀利的眸光扫过房舍的每一处,最终把心一横,破门而入带走了荀枫。

当身后无数暗器夹杂着冰寒之气铺天盖地而来,诸葛钰带着没有武功的荀枫左躲右闪,时间仿佛倒回多年前,漠北营地,他们也是这样出生入死。

看着诸葛钰费尽全力保护他的样子,荀枫潋滟的眸子里涌上了一层堪称“陌生”的情绪。

……

翌日,老太君将荀枫叫去了天安居,并笑容满面道:“华儿,奶奶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对姚小姐感觉怎么样啊?”

昨晚搭救完荀枫之后,诸葛钰又即刻前往姚家,与姚家统一了口径:车夫是醉酒驾车跌落摔破头颅而亡,随后,穆华亲自驱车送了姚欣回府。至于姚欣昏迷,穆华失踪的事则“人间蒸发”了。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保全姚欣的名节。

荀枫神色复杂地看向老太君,预备说,我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等皓哥儿再长大一些我仍然要带他回南越的,可脑海瓜子转了转,最终决定把马车上的事和盘托出,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碰了对方是不是就该负点责任?“是这样的奶奶,昨晚马车颠簸,我和姚小姐……不得已……呃……碰……碰到了一起,我没有占她便宜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姚小姐不嫌弃我身份卑微又成过亲还有儿子,我愿意负责。”

老太君就笑得合不拢嘴儿。

另一边,姚大夫人也是拉着女儿的手问长问短:“女儿啊,你……你的嘴怎么破了?”

姚欣扶额,无言以对。

姚大夫人是过来人,瞧女儿这神色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心中暗把穆华骂了千百遍,没成亲呢便占起她女儿的便宜了?可见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想起儿子讲的买通车夫的话,她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女儿强“咬”了穆华。

她笑着道:“女儿,你喜不喜欢穆华?”

喜欢个鬼呀!

那么死气沉沉的一个人,除了空有一副好皮相,真不知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要不是晚上和他同桌吃过饭,确定他胃口正常、呼吸正常,她大概会以为马车里抱着她的是一具僵尸!

太冷了,好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姚欣漠然地眨了眨眼:“我的亲事我做得了主么?”

姚大夫人想也没想便道:“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姚欣一把朝后一仰,躺回了床上,并拿被子蒙住脑袋:“那你别再问我!”

姚大夫人就笑了,这是……答应了?呵呵……总算要嫁出去了,差点儿以为她要做一辈子老姑娘呢!

荀枫和姚欣的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消息放出去后,整个京城都轰动了!姚家嫡女居然要嫁一个二婚的商人为妻!这得哭瞎多少京城才子的眼?早知道姚欣喜欢庶子,喜欢二婚,喜欢商人,他们这些高门寒门子弟何须洁身自好?何须寒窗苦读?直接先成一次亲得了!

荀枫坚持要搬出府分家独过,没成亲呢尚且有理由呆在王府,一旦成亲就代表着他和王府再无干系,依旧住在王府算怎么回事儿呢?偏老太君不许,诸葛流云不让,皓哥儿舍不得,且抱着他一直默默垂泪,不想他走,也不要随他走,皓哥儿要他,也要冷幽茹。

搬出府的事儿不了了之,婚期却在合了二人的庚帖后新鲜出炉:十月初十,黄道吉日,宜嫁娶。

清冷多年的王府自从水玲珑过门后,繁荣程度直线攀升,先是哥儿、姐儿出世,再是皓哥儿与荀枫来临,后又有绝育多年的冷幽茹怀孕,现如今荀枫面临大婚,就差二房传来喜讯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诸葛家这种运势。今年南方水患严重,江总督亲自奔赴抗洪抢险第一线,在指挥士兵们巩固堤坝时突然遭遇洪峰来袭,被困在孤岛,未等救援人员抵达,他与五十多名士兵便悉数被洪水冲走,打捞了足足七天,只打捞到十四具尸体,其余的……全都喂了江河的鱼,包括江总督。

水玲语盼星星盼月亮,年初才盼来一名胖乎乎的儿子,儿子还没叫上一声父亲便从此与父亲阴阳两隔。水玲语带着儿子回了京城,目前住在尚书府。

而原定于七月底回娘家探望水玲清和老夫人的水玲珑,因为帮着冷幽茹筹备荀枫与姚欣的亲事而一度耽搁了行程,直到八月底老夫人寿辰,水玲珑才和诸葛钰一同前往了尚书府。

没带哥儿和姐儿,二人有些咳嗽,不适合去人多的场合,水玲珑便叫小夏和秋三娘抱了孩子去老太君的院子,乔慧也从旁照顾。

等水玲珑和诸葛钰带着贺礼抵达尚书府门口时,恰逢一辆从皇宫驶来的马车停在了不远处,紧接着,二人就看到四名宫女、八名太监一字排开,垂首顺目,将一名穿着宝蓝色宫装的美丽少妇迎下了马车。

少妇梳着百合髻,簪一支六尾凤钗、一对红宝石金石榴花钿,并一朵开得娇艳的紫罗兰,她的鞋面用足金线绣了飞凤,踏在地上,灰色地板仿佛瞬间活色生香。

一名模样清秀的小太监躬身递过胳膊,她探出月光般梦幻美丽的手,轻轻搭在其上,端的是梳云掠月、倾国倾城。

似乎感受到了水玲珑的注视,少妇淡然撇过脸,秋波盈盈的眸子一片冰冷,直叫人望而生畏,却在看清水玲珑的样貌时溢出点点笑意:“玲珑,好久不见。”

水玲珑和诸葛钰行至她身边,微笑着打了招呼:“是啊,姑姑,好久不见。”

水沉香用帕子掩面,笑得眉眼弯弯:“说不定以后,能经常见。”

言罢,扶着小太监的胳膊,先水玲珑一步,袅袅娉娉地步入了尚书府房内。

水玲珑的笑容渐渐收拢,她不会记错,水沉香是被太上皇亲自下旨打入冷宫的废妃,云礼登基后,她的位份往上提一提,也至多是个太嫔,可瞧啊,她今天的排场完全是太妃的仪仗。

“水沉香怎么出冷宫了?别告诉我太上皇人在漠北,还念念不忘老夫人的寿辰,专门下旨册封水沉香为太妃,并许她出宫探亲。”水玲珑狐疑地问向诸葛钰。

诸葛钰浓眉一挑,似笑非笑地看了水沉香的背影一眼:“李妃怀孕了。”

李妃,李靖的妹妹,与颜妃并驾齐驱,位列正二品妃,据说颇得太后的欢心。

“所以,这是李妃替水沉香求的恩典?”恩典到令上位者忤逆先皇旨意,破格允许水沉香出冷宫并出皇宫替老夫人贺寿?如果是太后给的恩典还好,若是来自云礼,冰冰心里该难受了。水玲珑眨了眨眼,“说不定以后,能经常见”,这是李妃的原话,水玲珑总觉得李妃好像在暗示什么,会是什么呢?

“别理她,左不过是疯女人一个,何惧之有?相公在呢,决不让你受欺负!”诸葛钰摸着她因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豪情万丈地道。

水玲珑不可置否:“嗯,或许是我想多了。”但看了一眼大气恢弘的水府牌匾,老夫人身子骨没好利索,却举办了寿宴,她隐约觉着其中是藏了玄机的。

这次寿宴并非是像郭老太君曾经举办的大规模社交型活动,它更像一场家宴,宾客们都是亲戚,有水玲珑夫妇、水玲溪夫妇、水沉香、水玲语,以及丞相府的秦之潇夫妇。

秦之潇在去年年尾完婚,娶的是户部尚书千金卢敏,卢家虽没能位列京城十大家族,却也是备受瞩目的簪缨世家,卢家祖上曾出过一百一十八名位朝廷命官,其中丞相两位、太傅三位、内阁大学士七位、尚书十六位,属于真真正正的书香门第。若非卢敏是庶女,这与卢家攀亲的机会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庶子秦之潇的头上。

水玲珑一绕过纱橱进入女宾们谈话的隔间,便看见卢敏正笑着与水玲语说着什么。卢敏的容貌算作中上乘,肤色白皙,眼眸清亮,身材略有些丰腴,与生完孩子依旧亭亭玉立的水玲语相比,她显得平凡许多。听到脚步声,卢敏抬头望去,就发现一名约莫十八的妙龄少妇款款而来,她上着一件正红色梅花银上裳,下着一条素白月华裙,裙裾用金线绣了晨曦,又辅以红宝石宛若朝阳,这身打扮,对于阅历丰富的卢敏而言不难猜测它的价格,至少百金。然,这不是最令卢敏惊艳的,最令她惊艳的是普通女子穿这种衣裳都会被衣裳本身给压得严严实实,这名女子却穿出了绝艳天下的贵气!

这人是……

“大姐,你来啦!”水玲语眼睛一亮,起身,亲热地将水玲珑迎上了炕头坐着,大抵是丧夫忧虑的缘故,水玲语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卢敏恍然大悟,原来是赏梅宴上大放异彩的文试冠军,难怪气度如此不凡:“世子妃。”她行了一礼。

水玲珑客气地道:“表嫂不必多礼,这是家宴。”

卢敏笑了笑,仍难掩拘谨,不仅她,其实就连水玲语水玲珑面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底气。

丫鬟奉了茶,水玲珑端在手里,笑容和善道:“表嫂和三妹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讲出来也让我乐呵乐呵。”

卢敏笑而不答。

水玲语较为自然地接过话柄:“我们在说还没开席呢,表哥和大哥就拼酒醉得一塌糊涂!待会儿真正开席,还不得被大姐夫给灌死?”

典雅别致的房间,水敏玉半躺在床头,秦之潇坐在他对面的杌子上,剥着荔枝。

自从他嗜好龙阳的事儿在锡山学院曝光,他的仕途前程毁于一旦,现在,他连水家继承人的资格也要拱手相让,让给谁?水敏辉那个贱种!原本呢,他藏拙多年,就是不希望自己太引人瞩目,从而暴露了某些特殊嗜好,可就在他打定主意一鸣惊人的时候,却有人横插一杠子,鸡飞蛋打,将他的名声、前程毁得干干净净!

试问,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两个小美人儿是诸葛钰送到我身边的!勾引我让我神魂颠倒无法自持,又悄悄将院长请到课室……我那时也是年轻气盛了些,这才着了诸葛钰的道!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弄得我形同废人,连出一趟大门都觉得膈应!”

秦之潇将剥好的荔枝喂进水敏玉嘴里,愤愤不平道:“诸葛钰可恶!水玲珑也不遑多让!我算是想明白了,当初我和水玲语莫名其妙睡在了燕兰轩,不正是她派柳绿做诱饵,引诱我去的?他们这对夫妇,果真是蛇蝎心肠!”

他浑然忘了,当初的蒙汗药是水敏玉给的,要迷晕他的并不是水玲珑。而他之所以上当,也是自己疑心作祟,柳绿可没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去燕兰轩。但他这种人,又怎么会从自身寻找错误呢?他永远认为对的是自己,错的是别人。所以,水玲珑,该恨!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水敏玉和他思想境界一致,阶级目标一致,连憎恶的对象都那么破天荒的一致,他们是万恶的诸葛夫妇一手残害出来的凄苦良民,身上背负着无法直视的失意人生,他们要做的,就像暴政下不忍受辱的百姓那样,揭竿起义!

水敏玉吃完荔枝,吐了荔枝核,瞳仁一缩,一股森寒之气漫过眼角:“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等了两年,可算是等来了一个机会!”

秦之潇的眉心一跳:“表弟,此话怎讲?”

水敏玉看向他,不怀好意地笑了:“诸葛钰毁了我的锦绣前程,我也要灭了他最在意的一切!”

“他最在意的一切?什么?水玲珑吗?”秦之潇疑惑地问。

水敏玉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说道:“有些人,不给他点儿教训他永远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秦之潇的头皮一麻:“表弟你有把握吗?诸葛钰可不好对付,他们夫妇今儿是一起来的就更不好对付了。”

水敏玉抬手,细绘起他俊逸的眉眼:“所以,得表哥你帮我一把,就不知表哥……想不想也出口恶气了。”

秦之潇微微一愣,水敏玉凑近他,在他耳旁小声说了几句,秦之潇勃然变色,随后他看了性感俊美的水敏玉一眼,眸色一厉,水玲珑啊水玲珑,我虽然和你没太大仇恨,你整了我一回但也不算太过恶劣,但谁让你得罪了表弟呢?那么我唯有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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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票君你在哪里?

看我睁大水汪汪的绿豆眼,等你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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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彪的是演技,拼的是智力

更新时间:2014-9-5 9:39:20 本章字数:16881


纱橱后,水玲珑的目光一扫,笑着道:“没看见年丰。 ”水玲语和江总督的儿子。

水玲语笑曰:“哦,在祖母那儿,姑姑和二姐也在,要不,我们一起过去瞧瞧吧。”

自然是要的,老夫人寿辰,他们没道理不去拜见。

水玲珑、水玲语和卢敏起身去往福寿院,刚走到门口水玲清便冲了出来:“大姐!”

水玲清十五,个字长得比水玲珑还高,原先勉强算作清秀的容颜而今有了几分美艳,不得不说,阿诀那臭小子挺有艳福。水玲珑摸了摸她鬓角的发,嗔道:“快要嫁人的姑娘了,还动不动往我怀里钻,不知道羞的么?”

水玲清甜腻腻地笑了:“谁让你是我大姐来着?又那么久不管我,今儿逮住你,说什么也放了!”

卢敏就掩面笑了起来:“大表妹和五表妹真是姐妹情深。”

水玲语的笑容冷了冷,有些吃味儿,但已为人母的她已经不会被这种小事打扰了。她再次扬起笑容,道:“五妹你消停点儿,别吓到大姐,下回她直接躲着你了!”

“会……会这样吗?”水玲清不太确定地问。

水玲珑拉过她手:“好了,进去吧。”

福寿院的房间内,紫罗兰开得娇艳,一簇簇一朵朵,明艳动人。

主位上的老夫人,穿一件褐色蝠纹褙子,内衬藕色曳地长裙,满头银丝挽成单髻固定于脑后,簪一支翡翠玉钗,较之以往的奢华,此次的她朴素了良多,许是长期卧病,容色分外苍白,可眼底波光熠熠,足见心情不错。

“这回太妃娘能能出冷宫,并得意晋封太妃,全都是李妃娘娘的功劳,我备了一份薄礼,稍后你带给二姑爷,以转达我的谢意。”老夫人对水玲溪,笑容满面地说道,细细分辨,会发现言辞间含了一分讨好,兜兜转转,信这个,器重那个,到头来,还得指望水玲溪,“也是托了你的福。”

里子怎么样不重要了,反正面子足也是好的。水玲溪抱着老夫人胳膊,柔柔一笑,美得不可方物:“祖母,你快别这么说,太妃娘娘是我的姑姑,我一直都想为姑姑尽一份心意的,可惜从前没那能耐,荀世子与我貌合神离。现在李靖待我极好,李妃娘娘也时常召我入宫觐见,我便壮着胆子提了。起先没指望娘娘真能办到,毕竟姑姑是先皇下旨废入冷宫的。当我听到这一天大喜讯时,惊喜得一宿没睡呢!”

李靖娶你的聘礼之一便是救水沉香出冷宫……

老夫人的嘴角抽了抽,没点破她的邀功之举,李妃怀有龙嗣,宠冠后宫,水沉香需要仰仗李妃的地方多着呢,老夫人十分慈爱地拍着她肩膀:“这么多孩子,数你最得我心。”

秦芳仪心里冷笑,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啊,想起来了,姑奶奶们未出阁之前,老夫人好像对水玲珑讲过一模一样的话。

老夫人又问向秦芳仪:“敏玉他们怎么样了?”其实是想问李靖和诸葛钰,李靖和诸葛家在生意上的各种竞争她只要不是瞎子就都看出来了,外边儿传得多难听她管不着,可在尚书府,她希望他们都卖她一个面子,要知道,这是她的寿宴!

秦芳仪敛起嘲弄的意味,微扬着唇角道:“哦,都挺好的,男人嘛,坐在一块儿就爱喝酒,两位姑爷想必也能尽兴。”

谈话间,水玲珑、水玲语、水玲清和卢敏走了进来。

水玲珑贵为二品世子妃,无需向在座任何人行礼,反倒是大家应该逐一拜见她,水玲珑却仍礼貌地老夫人和秦芳仪行了家礼:“祖母,母亲。”

老夫人的眼底就流露出一丝复杂之色,这也是她疼过器重过的孩子,当年她得了肺痨,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是玲珑治好了她的病,又助水沉香成功有了身孕,她多么希望她能按照她设定的诡计好好前行,她会一如既往地疼她,把她当做心尖儿上的人,可偏偏……偏偏她太自我!太有主见!要知道,作为长辈,不大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老夫人花白的眉毛拧了拧,又笑得慈祥了:“都来了呀,快坐。”

水玲珑拿出备好的礼物,温声道:“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其他人也纷纷送礼庆贺。

老夫人命王妈妈一一收好,看向容色苍白的水玲语,关切道:“可是身子没好利索?”

水玲珑挑了挑眉:“三妹病了?”

水玲语摸上毫无血色的脸,垂下眸子,轻声道:“哦,前几天染了风寒,上吐下泻,这不,我把年丰都送祖母这儿了,生怕我过了病气给他。”不待众人追问,她赶忙看向老夫人道,“年丰睡了吧?”

语气有些急切!

老夫人点了点头,四世同堂算作吉兆,她待江年丰是不错的,甚至比水玲清要好:“乳母带着睡了,昨儿晒太阳略有些中暑,刚又吐了奶,你们等他醒了再去看他。”

众人答道:“是。”

老夫人又问向水玲珑:“弘哥儿和湲姐儿呢?”

水玲珑将鬓角的秀发拢到耳后:“有些咳嗽,留在王府了。”

老夫人“嗯”了一声:“都是热出来的毛病,仔细照顾吧。”没像提到江年丰时那么热忱。

水玲珑目光一扫,注意到了屋子里的四盆紫罗兰,分别置放于桌上和窗台上,遂问:“祖母房里少有鲜花,摆放几盆倒是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意外。”

老夫人的眼神柔和了一分:“这花是太妃娘娘的贺礼之一,她素来爱紫罗兰,出阁时便爱不释手。”

水玲珑记起初次入宫觐见水沉香,关雎宫内也是开满了形态各异的紫罗兰,笑了笑,她道:“姑姑有心了。”

突然,卢敏打了个喷嚏!

老夫人客套地问道:“怎么?你也不舒服了?”

卢敏看了窗台上的紫罗兰一眼,眸光一闪,讪笑道:“没呢,鼻子痒痒,我出去一下。”

语毕,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卢敏抱歉地笑了笑,带着丫鬟出了福寿院,往厢房的方向而去。

老夫人没往心里去,含笑的目光又落在水玲清的身上,这个最不起眼的庶孙女儿,原以为至多配个庶子,或与人为妾,没想到竟得姚家二少奶奶亲自上门提亲,说的对象是颇受皇上青睐的董佳侍郎,也算替水家祖上增光了,收回目光,老夫人对秦芳仪说道:“等忙完我的寿宴,就好生操办一下玲清和董佳侍郎的亲事吧!”

秦芳仪皮笑肉不笑地道:“是,母亲,儿媳记住了。”

水玲清偎着水玲珑,羞涩地低下头。

水玲珑心底感慨万千,前世她们五姐妹的命运进行到这里算是全盘发生了转变,她没嫁给荀枫,水玲溪没嫁给云礼,水玲语不曾被三皇子妃压得喘不过气,水玲月也摆脱了横死五皇子府的厄运,至于一连滑胎三次并最终引火自焚的水玲清,这一世遇到了疼惜她的阿诀。

几人又说说笑笑了一阵,一名小太监躬身走了进来:“启禀老夫人,太妃娘娘身子不适,想唤世子妃前去看看。”

“可是严重?”老夫人的笑容倏然一僵,焦急地问道。

小太监扯着尖细的嗓音,谄媚地笑道:“老毛病了,今儿约莫中了署,应当没什么大碍,若世子妃无法,娘娘再请大夫便是。”

在老夫人看来,水玲珑先治好了她的肺痨,又抢救过发病的水玲溪,是懂医术的。老夫人就对水玲珑和蔼却不容拒绝地道:“你且去看看你姑姑,看完了,与姑姑一道去雅馨居,筵席快要开始了。”

秦芳仪和水玲溪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水玲清疑惑地瞪大了眼!

水玲语用帕子擦了鼻尖并不存在的汗水,眸光微闪。

太妃的品级在她之上,水沉香下令,她还真没有不去的道理。水玲珑掸了掸裙裾,随小太监一起去往了水沉香出阁之前居住了院子。

她走后,水玲语也站起身,笑着道:“我去看看表嫂。”

“阿嚏——阿嚏——阿——阿——阿嚏——”卢敏一边走一边打着喷嚏,不多时便有些头脑发晕,贴身丫鬟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

卢敏按了按越来越晕乎的脑袋:“快点扶我去厢房,我好像又犯病了,药你出门前带了吧?”

是啊,若非卢敏天生有怪病,便是庶女又如何?以卢家的威望,她配个官家嫡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丫鬟扶住她手臂,加快了脚步,并担忧地道:“嗯,带了,和备用衣衫一起放在马车里了,奴婢送您回房后即刻去娶。”

“阿嚏——阿嚏——”卢敏打喷嚏太频繁,根本无法答话。

好容易顶着骄阳回了专供宾客们歇息的厢房,卢敏浑身疲软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本来呢,她有这毛病是不宜出席公众场合的,可秦之潇对老夫人的寿辰非常重视,不仅亲自挑选了丰厚礼品,还隔三差五地过来帮忙,自己作为他的妻子,自然得和丈夫步伐一致了。特别是卢家在婚前隐瞒了自己的病症,成亲当晚她直言道出实情,本以为丈夫会恼羞成怒,不休妻也会纳妾,谁料,丈夫微微一愣后便搂着她的肩膀说:“娶妻娶贤,我秦之潇一非嫡子金孙,二无功名傍身,能高攀你是我三生有幸。我还得感谢岳父岳母瞒下了你的病情,不然,以我嫡母的性子,必会拒了这门亲事,那样,我可错过一位绝世好妻子了!”

婚后,她时常犯病,一犯病便要将养好几日,于房事上多有亏欠,她便忍痛劝丈夫纳姨娘通房,却没想到,丈夫听完她的建议,当即拍案而起:“卢敏!你把我秦之潇当做什么人了?妻子卧病在床,我却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我在你眼里德行就是这么差的吗?莫说你仅仅是将养几日,哪怕你将养几年,我秦之潇也绝不碰的女人!”

自那之后,她再没提过让丈夫纳妾的话。

没有功名傍身又怎样?并非嫡子金孙又怎样?京城嫡系才俊多的去了,有几人能像她的丈夫这般忠贞于自己的妻子?

她卢敏才是三生有幸啊,嫁了世上最好的如意郎君!

想着想着,卢敏的脸上泛起一抹幸福的笑。

温馨典雅,开满铃兰花的房间内,水沉香含笑靠在贵妃榻上,手指轻轻拿起一颗龙眼,嫣红的豆蔻如血,与她嫩白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隐隐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水玲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意态闲闲到有点儿欠抽的模样,轻笑出声:“太妃娘娘的身子好得很啦,就不知太妃娘娘找我有什么事?”

水沉香并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幽幽叹道:“今年水患太严重,许多农田和果园被淹,瞧这龙眼,又小颜色也不好,若在以往,哪儿能卖到京城里来?便是与寻常城镇的百姓吃也是叫不价的!可你知道我手里的龙眼多少钱一斤吗?”

水玲珑缓缓地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道:“太妃娘娘既然叫我来了,还是与我说说到底有何贵干比较好,我虽闲,可也不想浪费功夫在一个曾经企图毁我幸福的人身上。”

水沉香依旧自顾自地道:“这龙眼啊,最高的时候哄抬到了一两银子一斤!一两银子,这在往年得买都少斗米?进多少尺布?但你看,尚书府买这些东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水玲珑的耐心所剩无几,声线冷了一分:“太妃娘娘若是没什么大碍,请随我一道去雅馨居吧,筵席要开始了!”

“有钱的依旧锦衣玉食,没钱的仍然饿死街头,这天下从来都没变过。”水沉香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水玲珑,“谁卖龙眼都是卖,谁发俸禄都是发。”

水玲珑的眸子一眯,水沉香到底什么意思?!

一个失神的功夫,猛然一声巨响,房梁断裂,朝水玲珑直直砸了下来!

“啊——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奴婢啊!你快醒醒!醒醒啊!呜呜……小姐!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来人!救命啊!救命——”

秦之潇夺门而入,一脸凝重地看向抱着卢敏哭得死去活来的丫鬟,浓眉一蹙,满眼忧色地道:“这是怎么了?又……又犯病了?”

卢敏躺在床上,意识不清,呼吸困难,双颊酡红,明显是犯病的征兆!

丫鬟扑通跪在了地上,泫然道:“二少爷,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把二少***药弄丢了……呜呜……”

秦之潇的眼神一闪,疾言厉色道:“丢了?你怎么能把二少***药丢了?你干什么吃的?”

丫鬟被吓得六神无主,连哭泣都忘了,就那么一抽一抽地道:“奴婢……奴婢明明记得带了药的,可是奴婢找不到了,奴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又怎么丢的……”

真是很邪门儿啊,她真的带了药的,怕小姐犯病严重,还特地带了两大瓶呢!见鬼了吧今天,药……药……居然没了!

秦之潇浑身发抖,指向丫鬟的手也在颤抖:“你……你真是罪该万死!”

“呜呜……”丫鬟又哭了起来,“二少爷,怎么办呀?小姐,不是,二少奶奶快要呼不过气了,您看!”

秦之潇顺势看去,就看卢敏的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他的浓眉又是狠狠一蹙:“好生照顾你家小姐!我去请大夫!”

大夫?等大夫来……小姐怕是……丫鬟不敢想,就抱着卢敏放声大哭。

花厅内,水航歌和两名女婿聊得热火朝天,原本,他以为诸葛家和李家在生意上斗得天翻地覆,诸葛钰和李靖见了面便会大眼瞪小眼,两看两相厌,谁料啊,两人和气得不像话!

哈哈,肯定是他这个岳父坐镇,他们俩小的才不敢造次!

水航歌自我感觉好极了!

李靖和诸葛钰彼此深深地看了一眼,没点破水航歌的得瑟。

李靖勾起比女子更嫣红的唇,道:“听钦天监说,九月还有一场持续暴雨,南方的洪涝灾害还有一次回弹。我预备筹集一些物资,免费赠与南方灾民,不知道姐夫有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诸葛钰的眼皮子挑了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大事要发生,连带着心跳也莫名地快了起来,此时听了李靖的话,便没多少回答的心思,只淡道:“朝廷命官不参与民间的募捐,如果妹夫是想集资,应该去找穆华。”

李靖就给了个“我找穆华我傻叉”的眼神,穆华是真正的荀枫,他是旁人眼里的荀枫,而今他既然要彻底地取而代之,便最好不要和本尊碰面了,是个人都会心虚,他也无法例外。

所以,他沉默了。

水航歌以为诸葛钰故意甩脸子,当即沉了脸,先不说李靖本是荀枫,他将来还要靠荀枫坐上国丈爷的位置,单单是诸葛钰当着他的面也敢甩脸子便令他十分不喜!

但诸葛钰是世子,真要骂他,他又不敢,这种感觉太窝火了!

水航歌愤愤不平之际,诸葛钰双耳一动,听得接连两声巨响,尔后地面有余波震感传来,普通人感受不到,但习武多年的诸葛钰还是察觉到了端倪,诸葛钰望向了声源的方向,东边,水玲珑在福寿院,也就是西边,玲香院在南边,水玲清的院子也在南边……

诸葛钰过滤掉水玲珑可能出现在事发现场出现的情况,眉头渐渐松开,但仍提醒了一句:“东边好像出事了,什么东西断裂又砸到了地上,派人去看看吧。”

水航歌的眼眸一睁,他没听到哇!谨慎起见,他还是唤来丫鬟:“照世子说的,去东边的院子看看,记住,别惊扰到太妃娘娘歇息。”水沉香的院子就在西边。

丫鬟恭敬地应下:“是,老爷!”走了出去。

又过来一会儿,秦之潇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姑父!卢敏她……她犯病了!快要呼不过气,脸都紫了……怎么办?”

卢敏有病的事儿没瞒着水航歌,卢敏一发作那简直是在生死线上徘徊,他陪秦芳仪回丞相府,好几回看见卢敏病发,大夫说,若不及时控制,绝对有生命危险!

现在,脸都紫了,情况……太危急了!

但很快,他记起水沉香和他提过诸葛钰懂医术,泉州的医学盛会上与荀枫一同获得冠军的炼丹师就是诸葛钰!

他暗淡的眼底光彩重聚:“世子,我曾听太妃娘娘讲起你不仅武功高强,医术也了得,可否请你替卢敏抢救?卢敏的病情非常凶险!我看过好几回,一发作……那……完全呼不过气来……”

卢敏是丞相府的儿媳,若在尚书府出事儿,他难辞其咎!

诸葛钰有一瞬的疑惑,水沉香怎么知道他懂医术?但转念一想,荀枫知道,水沉香曾经是荀枫的爪牙,她知道这些便不足为奇了。

诸葛钰点了点头:“我去看看,但事先说明,我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夫,行医纯属个人兴趣,为了谨慎起见,父亲还是赶紧派人去请一名大夫来!”这是怕,万一卢敏死了,他们把卢敏的死赖在他的头上。

水航歌忙不迭地应下:“好好好!是该这样!你想得周全,世子尽力便是,其它的自有我做主。”

这是在告诉诸葛钰,即便卢敏死了,也绝对不算诸葛钰的问题。

诸葛钰神色稍霁。

秦之潇用手蒙住眼睛,一副伤心欲绝的神色,带着诸葛钰和水航歌去往了卢敏的房间。

轰!

巨响起,如雷贯耳,仿佛朗朗苍穹都被炸开了一道血盆大口似的,无数危险宛若暴风雨骤般然来袭,水玲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声音的源头来自顶端,一种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敏锐促使水玲珑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电光石火间,她跑向了水沉香!

而恰恰同一时刻,水沉香竟也跑向了她!

二人于半路相撞,水玲珑速度更快!力气更大!将水沉香直直撞向了身后的贵妃榻,二人一起倒在了榻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大地砰然一震,房梁砸到了地上!

刚刚水玲珑的反应若是慢半拍,这会儿已经被砸成了一块肉饼。

水沉香骇然失色,木讷地看向水玲珑:“你……你没事吧?我刚刚想去救你来着,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这屋子大概是年久失修,连房梁坏了都不知道。”

水玲珑当然有事,跑得太快倒得太急,手在软榻上折了一下,这会儿,左手腕已经肿起来了。

房梁到底是不是年久失修水她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水沉香刚刚的确是打算救她,如果是想害她,水沉香大可呆在原地,她所站的位置太过危险,一个弄不好连贸然冲来的水沉香也要被砸成重伤。

但房梁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她进来没多久坏,这似乎太巧合了些?仿佛……水沉香是想借机让她欠她一条救命之恩似的。匪夷所思!欠不欠水沉香说了不算,她觉着欠才是欠,像水沉香这种害过她的人,哪怕为了她被房梁砸死,她也只会认为她活该。水沉香又不笨,难道真猜不透她的心思?还是她猜透了仍执意这么做?那么,她图什么?

她再看向身旁的水沉香,就发现对方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失望!

厢房内,诸葛钰一看卢敏的脸就猜测她是高度过敏,再一把脉,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过敏的原因有许多,症状也不尽相同,譬如水玲珑对海鲜过敏,吃了海鲜便容易呕吐、头晕、全身起红疹,但不会像卢敏这般严重。诸葛钰就问道:“她这种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都不知道怎么预防的?”

秦之潇难为情地低下头:“敏敏对花粉过敏,平时我们尽量避免的,今天出来我也嘱咐过她不要随意走动,可不知怎的,还是发病了。”

夏季花多,风儿一吹花粉便要散在空气里,这种患者出面盖戴面纱或口罩才是。

诸葛钰又道:“出门不知道带点儿药的?”

秦之潇的喉头滑动了一下,脊背冒出了些许冷汗:“敏敏的丫鬟说她把药给弄丢了。”

丫鬟啜泣道:“都怪奴婢,是奴婢大意了!”

诸葛钰摇了摇头,命安平取来常备于马车上的银针,即刻为卢敏实施了针灸,并凝眸问道:“府里可有荆芥,防风,白芷?”

这些是基本的抗过敏药材,也具有发汗解表、祛风散痛之功效,如老夫人之流应当常常服用这类药材。

水航歌迟疑着道:“药材府里倒是备了一些,女眷们偶尔生病会用到,但有没有荆芥、防风和白芷我就不甚清楚了,我这便派人去瞧瞧。”言罢啊,命丫鬟去找刘管事。

诸葛钰卢敏虎口处的合谷穴下了一针,又在她肘横纹外侧端的曲池穴下了一针,以缓解过敏症状,很快,水航歌和秦之潇惊讶地发现卢敏的呼吸渐渐平顺了,脸上的乌紫也一点一点褪下来了,二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多时,刘管家送来了诸葛钰所要的三种药材,诸葛钰吩咐安平按照一定的伎俩熬煮,安平拿了药材即刻前往膳房,突然的危险状况以及被诸葛钰用针灸控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再喝点儿药应当就能醒来了。

诸葛钰打算抽身离去,刚走了两步又听得一名小丫鬟惊呼:“三姑奶奶!三姑奶奶你怎么了?”

却是水玲语来探望卢敏,走到门口,尚未进门便晕在了地上。

秦之潇的眼底掠过一道不怀好意的冷光,可惜诸葛钰背着他并未瞧见,只听得秦之潇万般焦急的声音响起:“啊?三表妹又是怎么了?身子还没好利索吗?前两天不是请大夫看过了?怎么晕倒了?”

水航歌拍了拍额头,这都什么事儿啊?好端端的寿辰,眼看要到开席的时辰,却一个、两个病倒,唉!真晦气!

他看向诸葛钰,硬着头皮道:“劳驾世子再动动脚,移步替小女看看吧!前两天她就病得厉害,上吐下泻,我以为她好了呢。”

诸葛钰看了看水航歌,又看了看卢敏,浓眉一蹙,却仍和水航歌一起去往了另外一间厢房。

一进去,水沉香身边儿的得力太监也跨入了房内。

水玲珑按了按宽袖下发肿的皓腕,对水沉香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现在要去雅馨居了,姑姑与我一起,还是咱们一前一后?”

水沉香没察觉水玲珑受伤了,或者,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水玲珑的身上,她眸光颤了颤,随即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哦,你先去雅馨居,我换套衣裳再去。”

水玲珑没再多言,赶紧吃了饭和诸葛钰回王府,这种地方,这一年她都不想再来了。

水玲珑走出院子,在穿堂内带走了恭候着的枝繁。

“大小姐,我刚听到屋子里有响动,没什么事儿吧?”枝繁疑惑地问。

水玲珑随口道:“没什么,房梁断了,没砸到人。”继续朝雅馨居走去。

八月底,天气燥热,眼下虽临近日暮,但风里一丝凉意都无,水玲珑热得满头大汗,她举眸望了一眼澄碧蓝天,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一转,舍弃雅馨居的方向,去往了膳房。

她的本意是找杜妈妈打探一下府里的消息,却碰到安平拧着食盒迎面而来。安平也看见了她,行了一礼:“世子妃!”

水玲珑的鼻子嗅了嗅,狐疑地道:“谁要喝药?你家世子?”

安平苦笑:“哪儿啊世子妃!咱们世子那么健壮,哪里需要喝药?是丞相府的二少奶奶,她过敏症犯了,府里又没大夫,尚书大夫便请世子爷替她诊治,这不,世子爷开了药让奴才去熬,奴婢刚熬好,准备给二少奶奶送过去的。”

水玲珑眨了眨眼,道:“我父亲怎么知道世子懂医术的?”

“哦,是听太妃娘娘说的。”

水、沉、香?!

水沉香晓得诸葛钰懂医术并不多么奇怪,毕竟她是荀枫的人,荀枫为得她信任,偶尔透露一些机密消息乃情理之中,只不过——

水玲珑顿了顿,又问:“丞相府的二少奶奶对什么过敏,你可听说了?”

安平答道:“说是对花粉过敏。”

水玲珑记起了先前和老夫人的谈话。

“祖母房里少有鲜花,摆放几盆倒是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意外。”

“这花是太妃娘娘的贺礼之一,她素来爱紫罗兰,出阁时便爱不释手。”

“姑姑有心了。”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卢敏对花粉过敏,水沉香恰好送了老夫人鲜花,这又是一个巧合?

安平发现水玲珑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是以接着道:“哎呀,可严重了,世子爷赶过去的时候,二少奶奶整张脸都紫了!好像……好像有人掐住了她喉咙,她呼不过气来一般!”

水玲珑越发疑惑:“既是如此严重的过敏症状,二少奶奶没有备药?”

过敏体质一般是天生的,水玲溪出门尚且懂得备上控制癫痫的药物,卢敏会忘了带药?

安平叹道:“她的贴身丫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把药给弄丢了!”

房梁塌下,水沉香送花,卢敏因此而过敏,药物离奇丢失……

一件、两件水玲珑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拼在一块儿便着实令人起疑了。水玲珑幽静深邃的眸子微眯了一下:“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很奇怪的事儿?”

“别的呀。”安平仔细回忆了一遍,拍着大腿道,“哦,奴才想起来了!奴才得了世子爷的命令快步去往膳房熬药,就看见尚书府的三姑奶奶走进了院子,奴才向她行礼问安,也不知她是不是病了?脸色白得吓人,对奴才也爱理不理,摆了手便与奴才擦肩而过了。奴才走了几步,就听到廊下传来秦家二少爷的惊呼,好像是三姑奶奶晕倒了!”

水玲语又去了厢房?那么,替卢敏诊治完毕的诸葛钰顺理成章地会她诊治了。

“您当心台阶!这边儿!”

远处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水玲珑拉着枝繁和安平迅速闪到假山后,就看见水航歌与水沉香身边的小太监脚步匆匆地走来。

水航歌的神色十分凝重:“太妃娘娘没事吧?”

怎么这么倒霉?先是两个人病倒,现在又是水沉香屋子里的房梁断裂,一桩接一桩,就不消停的!

小太监面露忧色地道:“幸亏躲得快,娘娘没伤着,就是受了惊吓,这会儿闷在屋子里难受呢!”

“那……那赶紧!”水航歌急得冷汗直冒,健步如飞地消失在了原地。

水玲珑闻言就挑了挑眉,水沉香哪里受到了惊吓?她好得很呢!比她还镇定,她邀请她一同前往雅馨居被她一口回绝,她扬言换套衣裳再出院子,别告诉她,水沉香换着换着开始后怕,就闷在屋子里难受了。水沉香要是只有这么点儿绿豆大的胆子,当初又何至于勾结了荀枫密谋造反?

如此,水沉香的目的只是吸引水航歌过去,而水航歌之前与诸葛钰同在水玲的厢房……

水沉香是在支开水航歌?

枝繁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水玲珑的猜测:“不对呀,我坐在穿堂里看着呢,明明他走了,太妃娘娘的屋子里才传出巨响的,他又怎么知道太妃受了惊吓?”

“把药给我!你去二进门守着,甭管来了谁,也甭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律给我拦下!枝繁你也一并跟过去!看清楚是谁了再来禀报我!”水玲珑一把抢过安平的食盒,顾不得左手疼痛,提起裙裾便朝迎宾阁飞快地跑了过去。

如果这一切的一切是为了构陷诸葛钰,那么一定会有一个非比寻常的见证人,老太爷保佑,希望她还来得及……

迎宾阁紧挨着的两间厢房,秦之潇守着昏迷不醒的卢敏在左边,唇瓣浮现了一抹意味难辨的笑意,诸葛钰啊诸葛钰,这回你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纵然你有滔天本事,也逃不过被制裁的命运了!

隔壁房内,水航歌离开,诸葛钰也站起身,看着水玲语,语气如常道:“三妹,你好生歇息,没什么大的问题。”

不就是有些中署,至于让秦之潇叫得那么厉害?

水玲语眼神一闪,出声道:“姐夫,我有话想对你说!”

诸葛钰脚步一顿,淡淡地转过头看她:“有什么话就对你大姐说!”

俨然含了一丝严厉,吓得水玲语心里一阵打鼓,水玲珑定了定神,一骨碌坐起来,又下床扑通跪在了地上,泫然欲泣:“姐夫!大姐还在为前年的事儿恼我呢,她怪我把老夫人给气得中风了,她肯定不会理我的!姐夫你看在曾经和江总督共事的份儿上救救我,救救我和江总督的孩子吧!”

诸葛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声道:“如果她不理你,我就更不会了。”

“啊?”水玲语狠狠一惊,这人怎么这么冷血?连客套一下都不干的?但现在不能让他走啊,水玲语的眼神闪了闪,忽而冲诸葛钰的背影大声道,“姐夫!你要是不帮我!我唯有死在你面前了!可是我死了,你是唯一在场的人,谁都会怀疑到你的头上!你觉得这样值得吗?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何必那自己的锦绣前程去赌呢?”

诸葛钰却是轻轻一笑,说不出的嘲弄:“来,这是我的专用匕首,用它!”言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匕首朝后一扔,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水玲语旁边。

水玲语被诸葛钰如此大胆的举动震得又是一怔,接下来的话竟忽而一个字也讲不出了。

就在诸葛钰即将跨过门槛之际,外头传来了类似于小丫鬟的问安声:“奴婢给章公公请安!章公公万福金安!”

来了?水玲语的身子猛烈一抖,一个眨眼的功夫,眼底闪过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却在小丫鬟话落时,倏然起身,宽袖一拂,朝一旁的衣柜撞了过去:“啊——姐夫!你别杀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我……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啊……你……你绕了我吧!”

鲜血瞬间额角流了下来。

诸葛钰浓眉一蹙,转过身,怒不可遏地看向了水玲语,却意外地瞧见地上多了一个信封,和一张飘在空中,慢悠悠的雪花般飞舞的白纸。

一道身影步入房内,探出葱白纤手接住了自面前缓缓飘落的白纸,薄唇,勾起一抹冷笑:“水玲语,两年不见,演技见长啊!”

水玲语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呆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大……大……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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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一网打尽,母子相遇

更新时间:2014-9-6 9:50:02 本章字数:16643


水玲珑看了看手里的信,居然是一封结党营私、贪污赈灾银响的密函!这些人,算计得可真够深,她以为对方是想算计水玲语和诸葛钰翻云覆雨呢,原来是比私通严重无数倍的政治罪名!

诸葛钰自水玲珑手里拿过信件,随意一瞟,眸光便冰凉冰凉了。瞙蟪璩晓

“水玲语,你天生欠抽是不是?郭府的教训过去太久,久到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水玲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字字如冰。

水玲语怔忡了半响,看了看魔神一般恨不得撕了她的诸葛钰,又看了看满脸杀气仿佛要剁掉她的水玲珑,心肝儿一阵乱颤!她捂住脸,一点一点平复了吓得几欲崩溃的情绪,泫然道:“大姐!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答应他们的!我没办法啊,我是被逼的!总督死后,那三房妾室立马跳出来赶我出门!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总督!”

江海是她丈夫,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江海死了,她真的很难过,比冯姨娘死的厚还要难过。可为什么她明明已经这么难过了?那些人还要让她更难过?

“……大儿子和二儿子把我和年丰赶出了家门!族里的人都站在他们那边,没有谁替我们母子说话!我走投无路了才回娘家……怕再次被赶才昧着良心答应水敏玉……”水玲语泣不成声,“大姐,但凡你肯帮衬我一二,我都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是你曾经说,我的事从此和你再没关系,我不会……不会走投无路到去投靠水敏玉啊,大姐……”

“水玲语!你作孽还赖到我头上了?再说了,我又凭什么管你?我在尚书府的时候你对我做过什么?你是帮我了还是疼我了?恰恰相反,你只帮着水玲月狠狠地算计了我!”水玲珑疾言厉色道。

水玲语露出了一丝尴尬:“那……那时候我是逼不得已……我……”

水玲珑嘲讽地打断了她的话:“水玲语,你怎么有那么多的逼不得已?你永远都是逼不得已,被你害的永远都是咎由自取!呵!真是好大好大的道理!”

水玲语咬住嘴唇,泪水再次一点一点溢满了眼眶。

水玲珑最见不得她这副做错了事还一副遭人陷害的样子:“你若没私吞大量的私房钱和家产,江大和江二会把你们母子赶出江家?”江家是太后的外戚,要不是水玲语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他们会冒着被文臣参折子的危险将水玲语母子赶出来?

水玲语的眉心狠狠一跳!她没想到水玲珑一下子就猜到那方面去了,她本是打算博取水玲珑同情的,这番话明明讲得滴水不漏,认谁都无法不对他们孤儿寡母起恻隐之心,为什么……水玲珑一眼就看破了隐匿于最深层的玄机?

没错,她是私吞了江家的财产,但那些本来就是江海生前留给他们母子的,江海自知年事已高,恐陪不了她几年,所以早早地为她和年丰做了部署,只不过,她一直中意的一处避暑山庄不在其中,江海说,那山庄是他和发妻成亲时买下的,留给大儿子最好,她不依,愿意用名下的另一处山庄来换,当时恰逢江海奔赴前线指挥抗洪抢险,这事儿便搁置了下来。但江海临走时撂了话,回来会解决这一问题的。而在她看来,江海口中的“解决”必是将避暑山庄给她,江海口头承诺了,那么,她便也不算违背了江海的意思!

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有官职在身,一辈子享受朝廷俸禄,为什么要和她这丧了夫还带着孩子的女人争?

水玲珑冷冷地看向咬牙不忿的水玲语,实在连骂都懒得骂她了,为了达到特定的目的,她可以伙同水玲月害她,可以伙同她算计秦之潇,也可以运用美人计外加苦肉计博得江总督的垂怜,甚至婚前便用自己的身体迷惑江总督,这种女人,若是安稳富足,也能潜心度日,可一旦失去主心骨,便很容易误入歧途。说到底,就是意志力薄弱又自私自利。

诸葛钰厌恶地看了水玲语一眼,也就水玲珑有耐心和他们磨来磨去,照他说,直接一剑杀了,万事大吉,他行至水玲珑身旁,眉头舒展不开:“打算怎么处置她?杀掉还是卖掉?唔,报官也成。”

水玲语吓得魂飞魄散,当水敏玉舌灿莲花,将计策吹得天衣无缝时,她傻傻地就信了,觉得那么静谧的部署,又有那么多重量级人物参与,对付一个根本毫无准备的诸葛钰绰绰有余,可是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水玲珑这个妖孽!

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破掉了他们精心设计的局?

现在她要怎么办?她不想死,也不想坐牢……

“大姐!大姐我知道错了!你看在五妹的面子上原谅我一回吧!我死了,五妹会难受的,她失去冯姨娘已经够难过了,如果再失去我,她……”

“别跟我替冯姨娘!冯姨娘的死,和你水玲语好像脱不了干系吧!”水玲珑扯掉被她拽在手里的裙衫,声若寒潭地打断了她的话,“佟姨娘生你,死掉了!冯姨娘为了做嫁衣,结果换来你一顿冷嘲热讽,她自缢了!祖母与父亲商量敏辉的去留,你横插一杠子,曝光敏辉的身世,把老夫人气中风了!然后是江总督,疼你爱你的丈夫,一不小心光荣了!水玲语,和你扯上关系的人怎么都那么倒霉?”

“我……”水玲语一噎,无言以对。

就在一个瞪着,一个哭着,僵持不下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诸葛钰浓眉一蹙,如飓风一般移到了门外,并大掌一劈,将偷听了墙角的秦之潇揍晕在了地上。

秦之潇是听到水玲珑那句“奴婢给章公公请安!章公公万福金安!”,才兴奋地跑出来,打算观看好戏,结果,他的确看到好戏了,却再不是他们导演的那一出,他便想趁着屋子里的人分神,好溜过门口去向水敏玉通风报信,这不,还没走几步呢便被诸葛钰给敲晕了。

现在,水玲珑和诸葛钰要还没看出秦之潇也是爪牙之一就太说不过去了!卢敏的药,八成就是他给弄没了!

对于卢敏,二人接触不多,谈不上什么感情深厚,但秦之潇为了构陷诸葛钰,连老实巴交的发妻都能往火坑里推,简直禽兽不如!

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微眯了一下,慕地掠过一道冷光,似是而非地牵了牵唇角:“把他弄到厢房。 ”

尔后转身面向水玲语,眼底漾开引魂花一般凄迷妖冶的笑意:“想将功赎罪么,水玲语?”

……

却说安平得了水玲珑吩咐前往二进门处拦截可能会出现的贵人,果不其然,与红光满面的章公公不期而遇。

章公公是姚太后的心腹,太上皇没离宫之前,李常是第一太监,自打李常随太上皇远赴漠北后,他便取而代之了。他今儿是奉旨前来给老夫人送贺礼的,好歹水老夫人是皇后的祖母,便是面子上的功夫也得做足。他来,是代表太后和皇后的,与太妃水沉香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安平忙对枝繁道:“快去禀报世子妃,我这儿拖出他,若是能放行了,你且前来给我个暗号。”

枝繁点头,转身朝迎宾阁的方向跑去,这才有了前面,水玲珑故意喊“章公公万福”之类的话。

安平扬起笑脸走到章公公跟前,恭敬地拱手一福,道:“章公公万福!”

章公公走多了路,这会儿有些恶心,怕是中暑了,忽而看到有人向他请安,又勉强撑起几分精神,涂了淡金色眼影的眸子微微一眯,朱红润唇抿出一线优雅且恣意的弧:“你是……”

我是谁你会不知道吗?老货!真会装!

安平瘪了瘪嘴,随即笑呵呵地道:“我是安平啊,世子爷的长随!贵人多忘事儿,您不记得小的了!”

章公公就仿佛恍然大悟的样子,修长如玉的手指拽着拂尘扬了扬:“哦,原来是世子爷身边儿的安平啊,瞧咱家这脑袋瓜子,最近约莫是忙晕了,怎么连安小弟都记不住了呢?”

安平继续笑得谄媚:“公公您真是折煞小的了!小的哪儿敢和您称兄道弟?您这资历、这辈分,做小的爷爷也不为过!章爷爷若不嫌弃,小的日后便这么唤了!”

“呵呵呵……”章公公掩面笑开,一双眸子眯得看不见黑色眼珠,只余淡金色眼影反射灿灿日晖,它也熠熠生辉,“别介,爷爷爷爷的,咱家有那么老吗?”

安平忍住想拍死这老货的冲动,恬不知耻地笑道:“哎哟,章爷爷!章祖宗!这可不是年龄问题!咱们皇上今年才多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但大家伙儿都唤他‘万岁爷’!您有这份能耐!有这种气场!那就当得起小的一声‘爷爷’!”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章公公欢喜极了,一如人不嫌钱多,他这高级奴才也不嫌奉承多,特别是奉承他的人来自镇北王府。倒不是他有多惧怕诸葛钰,而是他非常欣赏水玲珑,那样一个八面玲珑、纤手翻云的女子,值得他高看两眼。

“你这张巧嘴儿,是跟你们世子妃学的么?”他笑眯眯地问。

安平挠了挠头:“世子妃的聪颖才智岂是小的学得来的?小的愚笨,未得世子妃一分能耐。”

“这话不假。”章公公竟这么承认了。

“章公公和安平在说我什么呢?这么高兴?该不会在排揎我吧?”却是水玲珑袅袅珊珊而来,脸上挂着绚烂而不失沉稳的笑。

章公公立马敛起了在安平面前的傲气,微微欠了欠身子,道:“世子妃吉祥,奴才这厢有礼了。”

水玲珑行至章公公跟前,眼疾手快地托住他手臂:“章公公您与我还这般客套,当真见外了!”

语毕,狡黠地眨了眨眼。

章公公就想起前年背着皇后,与水玲珑合谋整荀枫和德妃的事儿,不由地“噗嗤”笑出了声,这小妮子,真真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也不怕他转头向皇后告密?不过自己欣赏的不就是她这份勇气?

章公公笑道:“好好好,不与你见外,今儿我来,是替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向老夫人贺寿的。”

水玲珑看了一眼他满是薄汗的额头和已经湿透的领口以及微微泛白的脸色:“章公公您是不是中暑了?”

章公公微微一怔,随即微喘着道:“可不是吗?我这人啦,打小便怕热,别人大夏天在田里干活儿呢,我却只能歪在垄上喘气儿。”

水玲珑面露关切之色:“既如此,请公公先去厢房歇歇脚,待到缓过劲儿来了再去参加筵席,反正开席还有一会儿。”

“世子妃想的周到!”章公公称赞了一句,随意一瞟,发现水玲珑的左臂似是有些僵硬,便问,“世子妃的手怎么了?”

不愧是宫里历练出来的千年老妖,这眼神儿可真毒辣。水玲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小心扭了一下,无妨。公公请吧。”

章公公不再多言,随水玲珑一道去往了迎宾阁。

房中,水敏玉脱掉满是酒气的衣衫,换了一套干净的藏青色锦服,又净了面,尔后安静地等待迎宾阁那边儿的消息。

突然,下人禀报水玲语来了,水敏玉的眉头一皱,许了水玲语入内。

水玲语进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并用帕子掩住额角的伤口,满眼痛色:“大哥。”

水敏玉看了看她染血的帕子,对她的敬业精神表示高度赞扬:“成了?章公公是不是很生气?那封信章公公收起来没有?”

水玲语垂头丧气地道:“没成。”

水敏玉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没成?那你脑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水玲语一直降头垂得低低的,这落在水敏玉眼里便是办砸了事儿没脸见人的表现,水敏玉没往心里去,水玲语咬了咬唇,眼神微闪道:“本来一切都好好儿的,我成功拖住了诸葛钰的,我说如果他不顾我死活,我就碰死,他是最后离开房间的人,大家都会怀疑他是杀人凶手。诸葛钰迟疑了片刻,最终没敢和我赌。我便按照先前编好的台词忽悠他,求他帮我解决江家的大麻烦。可是……”

“可是什么?你说呀?”水敏玉急得不行,额角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水玲语挤出两滴泪:“可是水玲珑来了!”

水敏玉横眉倒竖:“什——么?她来了?她怎么会来?”姑姑答应得好好的,会拖住水玲珑,并且让水玲珑直接去雅馨居的。

水玲语揉了揉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她狡猾得很,她在外边儿模仿丫鬟的声音,说‘参见章公公’这样的话,我便以为章公公来了,当即依计划行事,撞破脑袋,扔出信,求诸葛钰别杀我。结果……结果就穿帮了。”

水敏玉的脸色顿时一变:“肯定是姑姑那儿露出了什么马脚,水玲珑猜到我们的计划了。”

在屋子里踱了一个来回,水敏玉突然停住脚步,神色凝重地问向水玲语,“你没把我供出来吧?”

水玲语赶紧又揉了揉伤口,痛得眼泪直冒的她恰如其分地掩饰了眸子里的异样:“怎么可能啊大哥?我下半辈子还指望你呢,怎么可能供出你来?”

转过身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水敏玉,仿佛谢罪的样子。

“那你……”水敏玉狐疑地看着她。

水玲语就把水玲珑教的台词声情并茂地背了一遍:“水玲珑问我,到底谁指使我这么干的,我闭紧了嘴巴子不说,她也拿我没辙,毕竟这里是尚书府又不是王府,她既然知晓章公公要来,就更不可能大开杀戒对我做什么了。只不过当时表哥在一旁听墙角被诸葛钰发现,诸葛钰一掌劈晕了他,我灵机一动,就将所有事儿都赖到表哥头上了!反正表哥……”

讲到最后,恨不得吃人似的哼了哼。

水敏玉就想起水玲语曾钟情于秦之潇却被暗中据婚的事,觉得水玲语趁机坑秦之潇一把也算正常。他终于接过了水玲语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水玲语的睫羽一颤,垂下了眸子,自己当初是猪油蒙了脑袋,居然信他能害到诸葛钰!

瞪了瞪水敏玉,水玲语继续呜呜咽咽道:“我只说自己对表哥余情未了,这才受了表哥的蛊惑,他们没问表哥为何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觉得别有什么政治目的吧,我也不懂。但是大哥,你……你快去看看表哥吧,水玲珑和诸葛钰走掉了,八成是去找祖母还是父亲告状,你赶紧和表哥统一口径,看待会儿怎么蒙混过关!”

水敏玉若有所思地握了握拳,如果秦之潇能将黑锅背彻底最好不过了……

这么一想,水敏玉迈步去往了迎宾阁。

水玲珑将章公公送到厢房门口后,笑着道:“公公且进去歇歇,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的话叫我。”

章公公笑着点了点头,进入房间。

小丫鬟们立刻打来凉水供他洗脸,又奉上一杯热的龙井和一杯冰镇酸梅汤。

毕竟不是小年轻了,这么大热天在外兜兜转转,他果真有些吃不消,平时的这个时候呢,他都呆在太后宫里,太阳晒不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哪像今天?简直快被烤化了!

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总算没那种恶心得想吐的感觉了,按了按太阳穴,忽觉困意来袭,他打了个呵欠,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模模糊糊的意识中,仿佛听到房里有什么响动,但太困了他没醒来,直到身上有奇奇怪怪的感觉传来,似乎有谁在解他的衣裳,他才猛然从睡梦里惊醒!

四周放下了帘幕,光线不足,他只看到一个高大的暗影将他笼罩,双手在他身上探索。出于本能的防范意识,他伸手朝那人推去,却一步小心碰到了硬如磐石的东西,作为一名阉人,一名做梦都想把自己拼凑完整的阉人,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又在什么状态了!

他登时恼羞成怒:“混账东西!连咱家也敢染指,你嫌自己命长了是不是?”

那人却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一把扳过他的身子,将他压在了下面。

章公公气得浓眉倒竖,他承认,他长得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年过四十了仍风韵犹存,但这些不是那些人动歪心思的借口!

怒火中烧中,他抓起一旁的拂尘便朝后狠狠地戳了过去!

“啊——”那人应声倒地,章公公却并未因此而罢休,他显然是气到了一定的程度,也不拉开窗帘看这到底是谁,抬起脚便朝他一顿猛踹!

“我让你吃了雄心豹子胆!”

“我让你碰我身子!”

“我让你色欲熏心!”

“我让你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让你敢爆咱家的雏菊!”

……

“啊——”

“啊——”

“啊——啊——啊——”

惨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刚刚跨入院子的水航歌脚步就是一顿,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儿?”

水沉香用帕子掩了掩唇角,也疑惑着呢,难道是章公公撞破了那封信,诸葛钰有理说不清,便想杀人灭口?如此的话,真是太好了!

按耐住沾沾自喜,水沉香无比“担忧”地道:“大哥,章公公今儿要来的,他素来怕热,这会儿怕是走不动了在厢房歇息,咱们快进去看看,莫不是谁冲撞了章公公?”

水航歌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变:“那赶紧了!”

语毕,大踏步朝前走去!

然,当他推开事发地点的房门,并看清里边儿的状况时,整个人都呆怔了……

尾随而至的水沉香看清里边儿的状况后,也瞬间傻眼了。

天啦!怎么会这样?

章公公披头散发,面目扭曲,正扬着拂尘,不停踢着地上未着寸缕的人,而那人,不是她的侄儿水敏玉,又是谁?!

眼见为实,水敏玉醉酒误事,企图染指章公公的罪名成立,谁让水敏玉之前的确和秦之潇拼酒拼“醉”了呢?

章公公穿戴整齐后,黑沉着脸去福寿院向老夫人祝了寿,尔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尚书府!水敏玉早在锡山学院便因为和书童在课室中翻云覆雨被抓而被赶出了学院,对这等声名狼藉之人,不管他如何强调自己是被陷害的,自己神志不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章公公都不会信了!

章公公坐在马车里,一边儿气,一边儿抹泪:“咱家容易么咱家?长得美又不是咱家的错儿!合该美人胚子就得被水敏玉那个淫贼糟蹋?天理不容,天理不容!水敏玉你等着!咱家要是不把你治得哭爹喊娘,砸家就枉活了半辈子!”

“章公公,章公公,是我,玲珑!”水玲珑在马车外,敲响了门板。

章公公拿出帕子抹了泪,又拿出铜镜照了照,确定妆容精致、无懈可击,才拉开窗帘看向顶着日头来找他的水玲珑:“世子妃是来看咱家笑话的么?”

语气很是委屈!

水玲珑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不是啊,公公,你误会我了,这事儿吧,敏玉的确过分了,我代替他向你赔不是。”

“哼!”章公公气呼呼地撇过了脸,“世子妃,咱俩的交情是咱俩的,和水敏玉无关,你切莫为了他把你我往日的交情给耗费干净咯!”

这是水玲珑认识章公公两年多以来,见他最失态的一次,印象中的章公公总是沉稳淡定、笑容满面的,何时委屈得像个孩子似的还掉起了金豆子?这与水玲珑预期中的状况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出入!

不过为了整垮那么多歹毒份子,唯有委屈章公公一下了,如果仅仅是个人恩怨,她不会把章公公算计进去,但水沉香的那句“谁卖龙眼都是卖,谁发俸禄都是发”,当时她没想明白其中含义,待到看清水玲语构陷诸葛钰结党营私的密函时才恍然大悟,今儿的事表面上看是争对诸葛钰,实际上却是在争对诸葛家,争对京都的稳定时局,尔后剑指皇宫!章公公算是为云礼和太后做一番牺牲了。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用含了一丝哀求的口吻,说道:“章公公啊,就算你不给我面子,也看在太妃娘娘的份儿上原谅敏玉吧!敏玉是太妃娘娘最疼爱的侄儿,太妃娘娘待他与待十二王爷一般无二!太妃娘娘这次虽说是给老夫人庆生,但又何尝不是为了见敏玉一面?”

水沉香?不正是从前勾结瑞雪山庄企图造反的小贱人么?

水玲珑仿佛没察觉到章公公的不悦,又道:“唉!就算您也不想给太妃娘娘面子,好歹也给李妃娘娘一点面子吧!我听说,太妃娘娘能出冷宫并得到晋封,都是李妃娘娘的功劳!李妃娘娘宠冠后宫,又怀有龙嗣,您若是发落了敏玉,太妃娘娘会伤心,李妃娘娘也会不好受,李妃娘娘的大嫂是敏玉的同胞妹妹呀!”

李妃的功劳?啊呸!明明是太后仁慈,这才给了水沉香一个恩典,怎么全都变成她李妃的功劳了?

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没把太后放在眼里,好,他会让他们睁大狗眼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章公公走后,水玲珑的唇角勾了勾,也踏上了马车,尔后她挑开帘幕,就看见秦之潇扶着卢敏走向丞相府的马车。水玲珑的眸子微眯了一下,身旁,诸葛钰轻轻地笑道:“今天玩得蛮开心嘛,怎么不把秦之潇也治了?”

水玲珑放下帘幕,偎进他怀里:“谁说不治他?”

诸葛钰眉梢一挑,搂紧了她,另一手挑开帘幕,望向了对面的马车,这时,杜妈妈迈着小碎步跑出了大门,直直奔向丞相府的马车,在马车旁站定后,她喘着气道:“表少爷!表少爷奴婢找了您一大圈呢!还好还好,总算是赶上了!”

秦之潇从窗子里探出脑袋,温和地问道:“怎么了,杜妈妈?”

杜妈妈把两个瓶子递进去,笑道:“您的东西掉了,被膳房的丫鬟捡到,奴婢便给你送来!奴婢瞧这瓶子挺精致的,应是好东西,表少爷下回可得拿好,别再弄丢!”

秦之潇勃然变色,他明明埋进土里了,怎么……怎么会被翻出来?

下意识地想将掌心的烫手山芋给藏进袖子里,那边,卢敏却已经发现了端倪,卢敏的瞳仁一缩,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瓶,呼吸,顿时凝滞了……

福寿院内,水敏玉跪在地上,这会儿他是真的清醒过来了,他望向座上的老夫人和水航歌,苦着脸道:“祖母!父亲!你们信我!我肯定是被人给下药了!我当时完全没了意识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再怎么喜欢男人也不可能对章公公下手啊,他……他根本算不得一个男人……”

“住口!孽障!”水航歌气得血气上涌,眼底的红血丝都一根根爆裂了开来,“大难临头你还敢诋毁章公公!你知不知对方是谁?对方是连皇上身边儿的邓公公都得忍让三人的第一内侍!你、你、你欺负他……你居然敢将魔爪伸向他!你气我我,真的气死我了!你自己喝酒误事,没开席就与之潇拼酒拼得酩酊大醉,出了事儿你居然还想法设法替自己开脱!我……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孽障?”

看了秦芳仪一眼,“你生的好货!”

秦芳仪躺了一枪!

水敏玉被章公公打得鼻青脸肿,本来就窝了火,这会子父亲又不信他,他又气又急,霎那间丧失了理智:“父亲!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我之前其实没有……”

“咳咳!”水沉香用帕子掩面,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醉酒误事与蓄意害人,两害权其轻,当然不能把他们几个密谋构陷诸葛钰的事儿给抖出来!今儿的一幕一幕她算是看明白了,分明是水玲珑识破他们的计策,反过来想了旁门左道,狠狠地报复了水敏玉一番!果然,她小瞧了水玲珑!

水敏玉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如果他真把密谋构陷诸葛钰的事儿和盘托出,其结果非但不能证明自己的无辜,反而越描越黑,多出一条罪状!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除非有法子揪出他被谁下了药,否则他意图染指章公公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可大夫替他把了脉,根本查不出体内有丝毫异样!只是说,酒喝多了!

可他明明……

不对劲,这就是不对劲的!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可他忽略了!

水玲语恨不得将头垂进裤裆里,水敏玉你千万、千万别发现是我对你动了手脚啊……

慈宁宫。

章公公跪在太后脚边,抱着太后的腿哭得潸然泪下:“太后娘娘,你要替奴才做主啊!奴才今儿被欺负得好惨!要不是惦记着您老人家,奴才就一头碰死在墙上了!”

“说什么胡话?”太后温声嗔了他一句。

章公公一边抹泪,一边将尚书府的事添油加醋地阐述了一遍:“……算了,奴才细细想了一遍也回过神来了,这事儿吧,是奴才命苦,怨不得别人!水敏玉是谁呀?他是太妃的侄儿,是李妃的亲戚,太妃好歹是十二王爷的生母,李妃又颇得您的赏识,发落了水敏玉,太妃和李妃的面子都不好看。奴才不敢让您为难,奴才今儿权当……权当倒霉到家了!”

发落了水敏玉,太妃和李妃面子无光,可不发落水敏玉,却要变成她这太后的面子无光,章和是她左膀右臂,今日更是代表她与皇后前去向老夫人贺寿,不管水敏玉是不是故意的,自己都不能放过他,否则,她威信何存?

三天后,水敏玉在赌场与人赌博,却在输光了银子后污蔑对方使诈,并与对方大打出手,导致三名男子重伤,五名男子轻伤,京兆府介入此事,当晚便将水敏玉拘入了大牢。

这一届的京兆尹铁面无私,从不滥用私刑,不过牢房那种地方,买通几个狱卒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这事儿无需水玲珑动手,章公公便能办得有声有色。

在水敏玉入狱的第二天,卢家人上门,大闹一场后将卢敏接回了娘家,秦彻雷嗔电怒,当即绑了秦之潇送去卢家,并当着卢敏父母的面打了他五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丢了半条命,还甩下一句话:“敏敏什么时候原谅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敏敏要是一辈子不原谅你,你也……一辈子休想再进丞相府的大门!”

只剩……水沉香了。

水玲珑拿出炭笔,在账册上圈了一个名字。

枝繁打了帘子进来,脸上挂着十分高兴的笑:“大小姐!昭云痊愈了!她在回府的路上,奴婢……奴婢可不可以去接接她?”

水玲珑淡淡地牵了牵唇角:“去吧,省得你一天到晚挂念,今天放你假,不用当值了,和她出去玩玩吧。”这便是也许了昭云一日自由。

枝繁福了福身子,喜色道:“多谢大小姐!大小姐真是慈悲济世的活菩萨!”

水玲珑顿觉好笑,这丫头越来越不正经,越来越会拍马屁:“行了,快去,别待会儿我改变主意,你想去也去不成了。”

枝繁拔腿就跑,刚打了帘子出去,又忽而折回,看着水玲珑,认真问道:“对了大小姐,我想和昭云去香满楼吃饭,您有想吃的东西吗?奴婢给您带。”

水玲珑摆了摆手:“不必了,世子天天往那儿跑,天天给我带,我都吃腻味儿了。”

世子干嘛天天往香满楼跑?枝繁想问,水玲珑却已低头敲起了算盘,枝繁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出了院子。

夜幕低垂,诸葛钰向往常那样进了香满楼的大门,香满楼的小二对这位金主熟悉得不得了,忙上前招呼道:“世子爷,您还是要二楼的那个雅间吗?”

诸葛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今儿有什么好戏看?”

小二福着身子笑道:“今儿请了名角唱《牡丹亭》,不知爷意下如何?”

诸葛钰再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上菜吧。”

诸葛钰走向这几个月来除了特殊情况外每天都会去的房间,凭栏而坐,望向地面的戏台。身边是他爱喝的茶、爱吃的菜,他却没动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上陆续出现的、浓妆艳抹的戏子,眸色深邃。他看得很认真,说是目不转睛也不为过,但小二隐约觉得他不是在看戏。戏子演得好与不好,他从不发表意见,低潮时没有不耐,高潮时不见兴奋,他总是神色淡淡,叫人捉摸不透。

小二上最后一道菜式,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半个时辰,一场戏唱完,诸葛钰站起身,朝篮子里丢了一锭银子,尔后离开了香满楼。

皓月当空,繁星闪耀,却不知为何,突然一阵狂风大作,乌云黑压压地铺天盖地而来,瞬间遮蔽了繁星皓月,天际,一片暗沉。

诸葛钰漫步在香满楼附近的小巷子里,商铺或房舍透出的零星灯光,将他影子拉地很长很长。

突然,他止住脚步,回头!

巷口,一片神色裙裾一飞而过,轻轻的像云,难以捕捉。

诸葛钰继续前行,加快步子前行,空空的巷子,全是他脚步声的回音。

就在他即将穿过这个幽静的巷子时,两边的屋檐上突然飞下几道黑影,挥着手中的利剑朝他刺了过来!

诸葛钰脚尖轻点,急速后退,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但后面,他似乎没了这种好运。

对方一共五人,个个武艺精湛,其厉害程度不亚于王府暗卫。

诸葛钰赤手空拳与他们搏斗了三十多回合之后,终于被对方逮住空子,一剑刺入他肩胛,鲜血,像被踩爆的水球砰然四溅!

诸葛钰也趁势夺了对方手里的宝剑,再次与对方展开了厮杀。

又过了十多招,诸葛钰渐渐占了上风,对方五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施展轻功逃离了现场。

诸葛钰却仿佛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顺着他肩膀,淌过冰冷的地面,淌出一条蜿蜒小河,烛火照进血水中,像满天星子闪耀,闪出点点刺目的光。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诸葛钰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连他微弱的呼吸都渐渐被风吹散,是的,听不到呼吸了。

巷子另一头的人终于忍不住冲到他身边,抱起他满是血水的身子,却在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他苍劲有力的心跳。

她神色一僵,立马放开诸葛钰,转身而逃,诸葛钰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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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没有超过30点,有点儿抱歉,我记着呢,后面会有多更的时候的。






【184】他要娶幽茹,死不瞑目

更新时间:2014-9-7 9:18:12 本章字数:18024


清幽院。瞙蟪璩晓

皓哥儿在床上翻着跟头,冷幽茹坐他对面的冒椅上,做着皓哥儿秋季的衣裳,偶尔抬头看他两眼,轻喝:“当心翻掉下来!”

皓哥儿却又翻了一个,证明自己没那么逊,尔后才跳下地,穿了水玲珑送的露脚趾头的拖鞋走到冷幽茹身旁,故意让自己满是汗水的小脸被她看到。

冷幽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汗,又端起桌子上的水杯送到他唇边:“喝点水。”

皓哥儿捧起杯子咕噜咕噜喝到见底,又乖乖地把杯子放回原位,这才邀功似的笑道:“我表现很棒啦,幽茹,你要不要奖励我一个亲亲?”

冷幽茹顿觉好笑:“这么大了还一天到晚要亲亲,不害臊么?”

皓哥儿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妗妗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还是自己来吧!”

语毕,抬手圈住冷幽茹的脖子,在她脸上大大地啵了一个!

冷幽茹已怀孕三月,害喜反应过去了,胃口好,心情也好,便没介意皓哥儿的胡闹,只拿起衣料继续穿针引线:“你父亲要成亲了,也就是说,你将会有一个母亲,你什么意见?”

皓哥儿耸了耸肩,睁大眼睛道:“我没意见啊!反正我是和幽茹一起生活的嘛,父亲能找个人照顾他也挺不错。”

冷幽茹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你又不可能跟我生活一辈子,等你父亲成了家,你……”

顿了顿,声音弱了几分,“大概会搬进嫡母的院子。”

“我才不要呢!”皓哥儿一屁股坐在冷幽茹身旁的杌子上,撅起粉嘟嘟的小嘴儿,哼道,“那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不喜欢父亲成亲了!他的幸福影响到我的福利,不干不干!”

冷幽茹温柔地笑了笑:“即便你父亲不成亲,你也不可能和我住一辈子啊。”

皓哥儿倔强地拍了拍胸脯:“怎么不可能?等我长大了娶你!那我们是不是就能一辈子了?”

冷幽茹轻轻笑出了声,终于没法再做绣活儿,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等你长大,我就老了,嗯……和你曾外婆一般年纪。”

皓哥儿想了想,回答出乎意料:“曾外婆这个年纪挺好呀,还不是那么多人喜欢她?”

“……”冷幽茹哑口无言。

墨荷院。

水玲珑在看诸葛钰的探子递上来的密函,没想到,和水沉香、水敏玉暗中勾结的会是三王爷,水敏玉进大牢没多久便遭到了狱卒的疯狂虐待,其手段之残忍,连她这种在冷宫生存过五年的人都汗毛直竖,章公公不愧是后宫第一内侍,折磨人的法子只有想不到,没他办不到。

而就在章公公折磨得越来越欢之际,三王爷动用关系保下了水敏玉,出狱不可能,只是换了一间独立的牢房,由三王爷派人看守。

水玲珑冷笑,她还以为幕后黑手是李靖呢。就不知,水沉香和水敏玉倒戈三王爷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受了水航歌的指使。

思量间,钟妈妈禀报叶茂的娘来了。

叶茂的娘今年四十一岁,长相普通,皮肤略黑,圆脸,右边眉峰长了颗黑痣,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很是亲切。

“奴婢给世子妃请安!”叶茂娘规矩地磕了个头。

水玲珑虚手一扶,和颜悦色道:“快快请起。”看向钟妈妈,“赐座。”

“多谢世子妃。”叶茂娘福了福身子,这才站起来。

钟妈妈搬了椅子让她坐下,她拢了拢裙裾,小心翼翼地挨了个边儿,没敢实打实坐着,主子给脸,她却不能蹬鼻子上脸。她笑道:“奴婢今天来,是想向世子妃求个恩典。叶茂年纪不小了,奴婢在老家替她寻了一门亲事,约莫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成亲。”

“现在八月底,这么说快了。”水玲珑的眼底溢出一丝喜色。

叶茂娘一瞧水玲珑的表情便大为受用,难怪叶茂总对世子妃赞不绝口,这位主子没像别的主子那样轻贱奴婢,叶茂娘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眼角的鱼尾纹也愈发明显:“说快其实也快了,成亲后奴婢便不打算让她入京了,他们两口子守着祖上的田地和宅子,将来万一奴婢和奴婢那口子做不动了,也能回乡下养老。”

水玲珑看向一直站在角落不说话却红了眼眶的叶茂,心里亦有不舍:“那人是什么情况?”

叶茂娘没想到水玲珑如此关心叶茂的亲事,心中感动之余,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是同奴婢一个村儿的,会点儿小手艺,制糖,算不得富户,不过养一家大小不成问题。就是父母亲去得早,家中只有一个年事已高的奶奶和两名蹒跚学步的弟弟,这才把亲事耽误了一年又一年。还是奴婢那口子今年回了趟乡下祭祖发现这么个人儿,村里对他的评价不错,说他人品端正、刻苦耐劳,若非他有两个弟弟要抚养,别人都不喜欢,如今怕连娃娃都有三四个了呢!今年也赶巧,他两个弟弟长大了,能帮着家里干活儿,他奶奶便叫他的大弟弟随奴婢那口子进京,在尚书府谋了一份差事,这不,一来二去的,奴婢家和他们家就熟络了。”

若果真如此,这门亲事还是不错的。水玲珑再看向叶茂,这丫头不是不满意这门亲事,是舍不得离开京城的亲戚朋友吧。水玲珑的目光动了动,又面向叶茂娘温声道:“我先恭喜叶茂了,需要离府准备亲事的话提前十天与我说,我这边儿好找人交接,也相应做些准备。”

水玲珑话里的含义叶茂娘如何听不出来?叶茂娘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谢过:“能伺候世子妃是叶茂的前世修来的福分!可惜叶茂福分浅,今生就只能伺候您这么几年,下辈子如有机会,定叫她给您做牛做马,以报答您的庇佑之恩。”

另一边,叶茂已经泣不成声。

水玲珑的眼眶也有些湿意,想起第一次和叶茂去寺里上香,水玲清被拐走,为了追她,大冬天的叶茂却把裙子给撕了,后来,又脱了棉裤给水玲清,自己瑟缩得发抖也没喊半个“冷”字……

水玲珑心里百转千回,赏了叶茂娘一个红包,又装了几盒蛋挞、红豆布丁、元宝酥和藕丝香芋糕送叶茂的弟弟。

叶茂娘千谢万谢,由钟妈妈送出了王府。

这边,叶茂娘刚走,另一边,枝繁与昭云回来了。

大病初愈的昭云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身子也比之前瘦了一圈,但这并不影响她得天独厚的美貌,她穿一件流彩暗花云锦上裳,一条素白曳地长裙,莲步轻移间,浮光掠影,灼灼其华,便是什么也不做就已经是屋子里的一道亮丽风景线了。

“奴婢叩见大小姐,大小姐万福金安!”昭云跪下,磕了头响头。

水玲珑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面色如常地说道:“起来吧,我瞧你气色仍不是很好,坐。”

昭云神色凝重地回绝:“奴婢有事相求,请大小姐允许奴婢跪着说完。”

水玲珑挑了挑眉:“什么事?”

“奴婢……”昭云咬了咬唇,似在做着惊人的心理斗争,费了老半响才把心一横,道,“奴婢想回大小姐身边,干什么都行,端茶倒水、洒扫庭院、烹煮下厨……奴婢都可以的,请大小姐成全!”

经历了两次险象环生,她终于发现“王爷的女人”是个多大的活靶子,但凡谁想害王爷,第一个便拿她做筏子,她和王爷是糖葫芦么?若这串糖葫芦只有他俩且彼此心心相印倒也罢了,大小姐曰,“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如果她爱王爷,她或许不介意一边忍受别人的陷害、一边陪在王爷身边。可别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后面还有一句话——“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就算没有它,她和王爷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割舍不了的爱情,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和拉不下来的脸面而已。

水玲珑并不惊讶昭云会生出这种心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昭云将这条箴言演绎得淋漓尽致,她身上没有枝繁和叶茂甚至大多数下人的奴性,她很自我,在可控制范围内会想着替自己谋求更好的前程,一如曾经她奔往水敏玉的院子,曾经又回了她的院子,这回,又是想回她的院子。唉,真不是一匹好马。

见水玲珑不开口,昭云的心里一阵打鼓:“大小姐,奴婢当初被王爷带去主院实非奴婢本意,奴婢的娘以性命要挟,奴婢不得不从。但这回,奴婢在庄子里与奴婢的娘谈开了,奴婢留在王爷身边,风险太高,若奴婢死了,奴婢老子娘在王爷那儿也讨不到什么好,倒不如奴婢想法儿活下来,起码还能挣些微薄的收入。”

她没说的是,她告诉她娘她还是处子之身,她娘便觉着她或许将来能再有更高的利用价值。

水玲珑依旧没吱声。

昭云急了:“大小姐,叶茂要嫁人了,届时您身边又少一个贴心的人,奴婢不才,可好歹伺候过您那么久,对您的喜好和习惯也比其他下人清楚,奴婢好用,顺手!”

水玲珑挑了挑眉:“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啊……”

昭云闻言先是一怔,尔后狂喜:“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大小姐恩典!”

又磕了个头,才激动地退出了房间。

一走到门外,枝繁和叶茂便拉着问:“怎么样?大小姐同意了没?”

昭云回头望了一眼,小声道:“回屋说。”

三人回了枝繁和叶茂同住的屋子,屋子不大,两张单人床、一方桌、四长凳、两衣柜、一简易的梳妆台并一些箱子和洗漱用具。

三人围桌而坐,枝繁打开点心盒子,又从茶水间端来主子们喝的龙井,在单位工作嘛,享受一些唾手可得的福利是必然的、自认为无需上报的。

枝繁拿起椰汁红豆糕咬了一口,催促道:“你快说嘛,大小姐到底同意不同意啦?”

叶茂也睁大眼看着她,很是急切的样子。

昭云故意拖着不说,直到二人都憋红了脸,她才“噗嗤”笑开:“你们俩呀,等我的好消息吧!”

二人都露出欣慰的笑来。

昭云喝了一口茶,看了看曾经居住的屋子,满腹感慨:“咱们三个从在玲香院认识到现在有将近三个年头了吧,我的变数最大,要么是自己,要么是别人,反正总在大小姐身边来来去去。还是你们好,安定。”

枝繁不以为然地道:“我们安定是安定,但没你那么能挣钱呀!这两年在王爷院子,赚了多少?说出来刺激我们一下!”

昭云“嗤”了一声:“不记得了。”

枝繁心里吃味儿,呷了一口茶,酸溜溜地道:“还羡慕我们呢!你在主院做了两年主子,听说连余伯见了你也得让三分颜面,关起院子门啊,你俨然就是主院的主母!这等福分,我和叶茂想都想不来。”

这话,未尝没有一分幸灾乐祸的意味,越是提醒昭云她曾经的风光,便越是告诉她日后的苍凉,当然,也或许是单纯的提醒,反正就连枝繁自己都弄不清自己缘何来了这么一句。

昭云摇了摇头,点着她脑门儿道:“啧啧啧!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小心眼儿!我来了还能和你抢什么不成?你服侍大小姐三年,不离不弃、鞠躬尽瘁,除了肖想世子爷这一茬儿,别的都挑不出错儿!我哪能和你比高下?”

这也是在告诫枝繁,你一日不放下对世子爷的仰慕,便一日无法彻底得到大小姐的信任,现在是大小姐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他日若深陷困境,大小姐第一个舍弃的便是你!

枝繁的眸光一凉,一句反驳的话也蹦不出来。

昭云点到为止,枝繁这妮子就是欠敲打,每敲打一次她长点儿记性,但真要死命敲、敲碎她的妄念,结果只能适得其反。昭云喝完茶,自己斟满,又道:“当初被分配到玲香院时,我一百个不乐意!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家生子,怎么被分到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庶小姐手下干活?你们那时也是这么想的吧?”

叶茂憨憨一笑:“我没啥,我娘抱怨了几句。”

枝繁清了清嗓子:“你们俩是家生子,我可不是。”

她没的挑,但也没打算在大小姐身边儿做长久,她与昭云一样,其实是想借大小姐的力,在王府展开人脉后寻机会往高处跑一跑的。只是越和大小姐相处,她越发现大小姐身上的魅力和凝聚力,说白了,就是和大小姐一起她特有安全感。

昭云不屑地哼了哼:“枝繁你那点儿心思瞒得过我?大小姐要是没得赏梅宴冠军,你才没那么尽心尽力,你呀,比我还势力!”

枝繁再次被说中心事,不禁红了脸:“你……瞎说!”

昭云幽幽地道:“唉!可我不得不承认,你看人的眼光比我毒辣!大小姐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子。但凡和她作对的,都没好下场!有时候,这不是光靠脑子,还有运气,运气你们懂么?大小姐呀,是命里带了贵气的。所以呢,咱们仨儿想过美好日子,那就必须抱紧大小姐这颗大树,当然,也得拼尽全力保护这棵树,树倒了,咱们的锦绣前程也都到头了。 ”

枝繁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叶茂你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舍得吗?”

叶茂又红了眼睛。

昭云徐徐一叹:“我们三个里头数你最老实巴交,原以为你是最后一个嫁出去的,没想到比我和枝繁都早。其实有什么舍不得呢?我们这些狐朋狗友又没为你做什么,你父母终日把你当摇钱树给弟弟攒钱也没替你担忧一二,你脑子进水了才舍不得!你嫁过去和那人好好过日子,他能排除万难抚养弟弟,证明是个有责任心的,这种男人才可靠。再者,他年长你十岁,必会宽容于你,你老子娘除了生你那一回,就只有这一次做了好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哭哭笑笑不知多少回,最后叶茂要当值,三人才散场。枝繁送昭云前往主院,又自己回墨荷院。

夜幕低垂,繁星闪耀,皓月当空,却不知为何,突然狂风大作,月亮和星子全都跑不见了,天际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乌云。

枝繁将被狂风吹乱的头发拢到尔后,又理了理迎风鼓动的裙裾,皱眉,好怪的天气,这是有大雨要下,还是怎么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反正下雨不下雨日子照旧,枝繁便再次步伐轻快地朝墨荷院的方向走去,却在半路与神色匆匆的崔妈妈不期而遇。枝繁与崔妈妈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崔妈妈代替冷老太太替冷幽茹和冷承坤求情的那一回,因水玲珑与崔妈妈交谈了甚久,枝繁站在一旁便记住了崔妈妈的容貌。

枝繁扬起笑脸,在崔妈妈离她几步之遥时打了声招呼:“崔妈妈。”

然,崔妈妈紧皱着眉与枝繁擦肩而过,理都没理她!

枝繁的脸色不大好看了,要不要这么摆谱儿?不就是冷老太太身边的大妈妈么?至于傲气得连声招呼也不打?

要说,真正傲气的是枝繁,如果时光倒回三年前,她决计不会这么看待崔妈妈的“无视”,但而今做了水玲珑的心腹,习惯了其它人的吹捧,便自个儿把自个儿高看了。说到底,觉得别人的骄傲的人自己本身就非常骄傲。

墨荷院内,水玲珑命人打造了一间早教课堂,淡绿色墙面,左边是一排十六格的柜子,用淡粉色布幕遮住;右边是落地窗,辅以轻纱蔽日,恰如其分地透入适宜的光线;中间的木地板上,用白线画了一个椭圆形的圈,圈子外,每隔一断距离贴着一张小苹果图案。

水玲珑将双手负于身后,双脚踩在白线上,目视前方,话却是对身后的两名小学员说的:“好,我们开始走线了,诸葛弘和诸葛湲请准备。”

言罢,轻轻哼起了曲子,踩着优雅的步伐,沿白线缓缓行走。

姐儿学得有模有样,一会儿双手负于身后,一会儿横伸出左手,一会儿双手抱住后脑勺,一会儿拿起跪在上的铃铛……

哥儿不行了,走了几步便开始在圈子正中央跳舞。

水玲珑没有立刻约束的哥儿的行径,等走线完毕,将铃铛放回篮子里,她坐在了柜子前的小苹果上:“好了,请大家找到自己的小苹果坐下来!”

姐儿乖乖地坐在了水玲珑的正对面。

哥儿不动。

水玲珑将他抱到了姐儿身边,然后再次盘腿坐回自己的位置:“自我介绍,谁先来?请举手!”

她举手,姐儿立即跟着举手。

水玲珑冲她伸出双臂,她爬起来,蹒跚行至水玲珑面前,一屁股坐在水玲珑腿上,面向哥儿。

水玲珑就从身后抱住她,并指着她肩膀,以她的口吻提醒道:“大家……”

姐儿:“好。”

水玲珑:“我叫……”

姐儿:“嘟的湲。”

“我今年……”

“一对了。”

“希望大家……”

“稀饭我。”讲完这句,姐儿站起来,行了一礼,“谢谢。”

一岁两个月的孩子能表现得这么棒,水玲珑备感欣慰,待到姐儿回位子,水玲珑又抱来神游太虚的哥儿,但哥儿没这么配合,他不说的,只做动作。

上完课,水玲珑牵着姐儿和哥儿去外边喝水,小夏和秋三娘则亲自入内打扫房间。秋三娘翻了翻墙上挂着的进度表,笑道:“哟,姐儿又多认识了一种颜色,那我晚上帮姐儿复习一遍。”

小夏问:“你怎么知道?”

秋三娘指着册子,道:“这儿写了,世子妃每次上完课会记录姐儿和哥儿的学习情况,啧啧啧,这种记录的法子我简直闻所未闻,但不得不赞叹它确实很好,一目了然啊!”

小夏的脸微微一红,向来以不识字为傲的她忽而少了几分自信。

水玲珑喂孩子们吃完饭,又给他们洗了澡,便叫秋三娘和小夏一人带着一个下去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姐儿和哥儿渐渐习惯了自己睡。

诸葛钰进屋时水玲珑正在清点荀枫下给姚欣的聘礼,王爷把荀枫当成自己儿子,聘礼方面尽量比着当初诸葛钰娶她时来,怕她多想,只说低一点即可,但她明白,荀枫和王府之间有了一个皓哥儿,哪怕是为了留住荀枫,这聘礼都一定不能寒酸了。

诸葛钰看着妻子为王府尽心操持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涓涓暖流,他轻手轻脚地行至她身边,低头亲了亲她唇瓣。

水玲珑一惊,条件反射地拿毛笔一戳,在他脸上画出一道乌黑的墨迹,这下子,诸葛钰也惊了一下。可不待他回神,水玲珑主动送上香吻,别生气哦。

诸葛钰哪里会为这点儿小事和她生气?但难得她主动,他便好生享受一回。

二人缠绵了约莫一刻钟,水玲珑适才发现他穿的不是今早出门时的衣裳,便捋顺了他肩胛的一处褶痕,疑惑道:“怎么换衣裳了?”

男人出门一趟,回来就换了衣裳,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好想。

诸葛钰坐了她的位子,让她坐自己腿上,眼底波光熠熠,细看,竟是有些兴奋:“玲珑。”

声音都在颤抖!

水玲珑靠着他胸膛,单手搂住他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嗯?”

怕吓着她,诸葛钰斟酌了一番语气,但内心委实激动得不行,这么多年,恨也恨出感情来了,何况作为母亲,她也有自己的不得已。诸葛钰平复了心底的惊涛骇浪,竭力轻轻地道:“我找到上官茜了。”

水玲珑微闭着的眼眸倏然睁大:“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找到上官茜了!”

水玲珑自他怀里坐直了身子,不可思议得杏眼圆瞪:“你的意思是……真正的上官茜,我们的娘?”

诸葛钰点头,心跳非一般地快速苍劲:“嗯,我带兵出京时就感觉她在某个角落看着我,我天天去香满楼,便是希望能引她出来。可惜,她太谨慎,我一连等了一个月,她就是不现身,没办法,我只能来了一招假死骗她出现。”

那几名黑衣人是他手下的枭卫,他没受伤,肩膀提前藏了血包。

这么多年的夙愿达成,难怪他兴奋成这样了,兴奋之余也少不得几分忐忑,毕竟错过了最美好的年华,再相处起来未必自然顺畅。可不论如何,每个孩子都盼望家庭幸福、父母圆满,郭焱如此,诸葛钰也如此。她虽不能感同身受,可他高兴她便也跟着高兴。水玲珑摸了摸诸葛钰因激动而略微泛红的脸,软语道:“娘……她身子可好?”

她记得上官燕是对上官茜动了什么手脚才迫使上官茜离开喀什庆的,加上为了改变王府的厄运,上官茜折损了一部分阳寿,是以,对上官茜的身体状况,水玲珑表示忧心。

诸葛钰的眸光顿时一暗,如湛蓝天际忽而阴霾四起,再不见一丝光亮:“还好。”

不,一定不好。

水玲珑额头抵住他的,试图他感知自己的关切:“娘现在住哪儿?”

会回王府吗?

诸葛钰按住她手在脸颊,微微一叹:“住将军府。”

“那……父王那边……”告诉?不告诉?水玲珑眨了眨眼。

诸葛钰的眸光越发暗沉:“她不让告诉。”

……

却说枝繁因崔妈妈的事儿心生了一些怨气,走路的步子略快,但也没到横冲直撞的地步,谁料,她不撞人,自有人撞她。她刚一跨过穿堂,便叫人撞了满怀,肩膀吃痛,她叫出了声:“谁呀这是?”

白梅神色慌乱地扶住她:“对……对不住了……”尔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穿堂!

枝繁有火没地方发,瞬间觉得胸口堵了块巨大的石头,望着素来与她两不对盘的白梅,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白梅缘何会道歉,按照白梅的性子,合该骂她不长眼睛。

枝繁掸了掸裙裾,恼火地说道:“今儿是怎么了?这么倒霉?老的不理人,小的瞎撞人,真是!”

枝繁进屋,诸葛钰已经前往书房办公,枝繁就把路遇崔妈妈的情况讲了一遍:“奴婢和她打招呼呢,她却没理奴婢。”

自从冷薇之死曝光后,冷家便和冷幽茹彻底决裂了,姚馨予一人难敌众亲,纵然有心修复两家的关系,可痛失爱女的冷承坤夫妇无论如何也不妥协。大年初一,诸葛流云和冷幽茹登门造访,结果被冷承坤无情地关在了外头。就不知这次崔妈妈来是想转达姚馨予的什么话。

“……姑奶奶,这次奴婢来,其实是老爷的意思,明早您无论如何与姑爷回趟娘家吧!”清幽院内,崔妈妈语重心长地说道。

岑儿送走了崔妈妈,冷幽茹一人坐在窗前,夜幕低垂时,天上的玄月和星子都很耀眼,却突然全部隐蔽了光线,厚厚的云层如墨汁一般在苍穹晕染开来,又似玄铁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呆怔了良久,冷幽茹回到床边,摸着皓哥儿柔软的发梢,眼底流露出了一丝依赖。

突然,门被推开,空气对流,狂风直直冲向帐幔,吹得帐幔翩然起舞,也拂过她脸庞,本能地,她闭上了眼。

诸葛流云阖上门,风势减弱,帐幔又缓缓落回地面。

冷幽茹睁眼,诸葛流云已经来到她面前,并坐下,看了一眼熟睡的皓哥儿,又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道:“你这样会不会惯坏他?他五岁了,该自己睡了。”

关键是这小家伙总霸占他的地方儿,他和幽茹干点儿大人的事儿都不成,他会醒!还说,“你们在玩什么?我也要!”

冷幽茹牵了牵唇角,轻言细语,怕吵了他美梦似的:“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太敏感、太孤单了。”

自幼丧母,与乳娘一起生活,穆华忙着做生意,势必也不能总围着他打转,更遑论与上官燕东奔西走的一年,简直是他人生的噩梦。这些诸葛流云都明白,是以,冷幽茹一说,他便不再反对了。

他拍摸上冷幽茹硬邦邦的小腹,难掩喜悦地一笑:“好像又大了不少。”

冷幽茹的睫羽颤了颤,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嗯,晚上比较大,白天没这么明显。”

诸葛流云深吸一口气,笑着看向怀孕后转变良多的她:“孩子出生后,你想哪里?”

“嗯?”冷幽茹诧异地睁了睁眼。

诸葛流云收回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我的意思是,带你游山玩水,你想去哪里?”

冷幽茹垂眸,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想去熄族,听说,那里的雪山很美,草原很广阔,山顶一年四季冰雪皑皑,山腰却花团锦簇、和暖如春。”

冷老太爷和姚馨予就是在那里萌生情愫的。

诸葛流云不清楚冷家的历史,只是她想去,他便带她去:“好,生完孩子,你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去熄族,那里的紫火莲是驻颜圣品,我给你买几株回来养着。”

冷幽茹的眼底闪动起丝丝亮色,这是诸葛流云从未见过的表情,他有种感觉,她好像敞开了那么一点儿心扉,打算从真正意义上接纳他、接纳王府、接纳诸葛家了。他搂住她肩膀,道:“夫妻二十二年,该经历的风雨都经历了,从前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琰儿,以后我会努力对你和孩子好。”

冷幽茹动了动脑袋,额头贴上他颈窝,“嗯”了一声,算作默许,诸葛流云惊喜地笑开,又听得她不疾不徐地、语气如常地道:“明天早上,陪我回冷家。”

没说为什么!

诸葛流云权当她思念母亲,一口应下:“好。”

夜半时分,待到冷幽茹睡下,诸葛流云才起身去往书房,处理名下的关系网呈上来的各类信息。

刚走了几步,忽见一道倩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翌日,天蒙蒙亮,冷幽茹便忍住困意晨起了,岑儿一边服侍她更衣,一边说道:“王爷昨晚没回清幽院,不知道是不是在主院歇息,奴婢这就去请。”

“好。”没有……拒绝!

岑儿步出房门,冷幽茹唤来德福家的:“好生照顾表公子,我和王爷今日大概回来得比较晚,下了学若是姑爷在,你便带着表公子去姑爷屋里坐坐。”

“是,奴婢记住了。”德福家的恭敬地福了福身子。

不多时,岑儿黑沉着脸回屋:“王爷不在!余伯说王爷下半夜便来了咱们清幽院,然后一直没回,可奴婢记得王爷在子时就出了院子的……奴婢以为王爷去了外书房,便去外书房看,谁料那儿也没有,奴婢问过二进门的守门婆子和大门的侍卫了,王爷是子时左右出的二进门,紧接着又出了王府大门,也就是说,王爷根本没去外书房,他离开清幽院后……就这么走掉了!奴婢又追问了府里的车夫,才知道王爷根本没用马车,他骑着自己的汗血宝马飞奔出府的,也不是上朝的方向,不知道王爷到底去干什么了!唉!要不……咱们……等等?”

冷幽茹看了看墙壁上的沙漏,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了,备马车。”

冷府。

姚馨予无力地靠在床头,如雪银丝未梳发髻,就那么垂在肩上,越发显得她容颜苍白、神色恹恹。

冷承坤坐在对面的杌子上,面色凝重地听着姚馨予的训话。

“……老太君都来信与我说了,当年那笔糊涂账,承坤你当仁不让地欠了一比!你乃有妇之夫,竟然在外面风花雪月!喀什庆的神使终身侍奉天神,是你能染指的吗?”

讲到最后,姚馨予整个人都喘了起来,呼吸一下子变得艰难,冷承坤忙上前顺着她脊背,担忧得哽咽出声,“娘您别激动了,行吗?您别说了,好好歇息……”

姚馨予虚弱地推开他,却没听他的话:“你也别跟我说这药是朝廷和上官燕蓄谋从你手里偷走的,很多时候,人定胜天,如果那次是你父亲送药,他们……能否得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呀!”

冷承坤难为情地垂下眸子,隐忍着道:“不会得手,父亲一生谨慎稳妥、洁身自好,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越讲,越觉得是自己葬送了琰儿的性命,如果他能顽强地抵制住上官燕的魅惑,琰儿或许就不会毒法身亡,而即便后面朝廷或上官燕再对琰儿采取扼杀手段,那也不关冷家、不关他冷承坤什么事儿了。

姚馨予忍住浑身的虚弱感,说道:“你害死了琰儿,她害死了薇儿,其中你们各自有各自的不得已,你可以说你是遭了小人的算计,她也可以说她保了蕙姐儿一条命……恨,是恨不完的,孩子!”

冷承坤看着母亲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听着母亲越来越虚弱的声音,喉头,一阵肿痛:“娘,您别说了,儿子知道了,儿子不怨妹妹了,儿子会和妹妹冰释前嫌的……”

姚馨予摸着冷承坤不知何时已经淌满泪水的脸,挤出一抹淡笑,“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父亲教你的,你又都还给他了吗?”

冷承坤堪堪忍住泪意,这时,冷幽茹疾步走了进来,当她看到床上形同枯槁,几乎没有生命色彩的娘亲时,脑子里瞬间混沌一片:“娘!”

怎么病得这样重?崔妈妈只说病了,让她探亲,却没料到……

姚馨予的视线越过冷幽茹,却什么也没看见时,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冷承坤回头,眉头一皱:“王爷呢?”

冷幽茹垂了垂眸子,强忍住泪意轻声道:“他有事,晚些时候来。”

姚馨予笑了笑,朝儿子女儿伸出手,冷幽茹和冷承坤同时跪下,握住了母亲满是褶皱的手,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姚馨予笑得热泪盈眶:“答应我,你们两个……要像小时候那样……彼此珍惜……”

二人含泪点头。

姚馨予就露出一分满意的神采,目光在他们二人脸上来回扫过,笑容,渐渐凝在了唇角:“我最放心不下幽茹,你这性子……有苦也不说……和你父亲……太像了……”

冷幽茹抱着娘亲的手,泪如雨下:“我过得很好,真的,他们都对我很好……王爷还说要带我去熄族玩,熄族您记得吗?您和爹去过的……”

姚馨予满是泪水的眸子里漾开一层向往之色,眼前的屋子仿佛突然变成巍峨雪山,冷煜安背着她,从山脚走回营地。

冷幽茹发现她的瞳仁已经渐渐涣散,急得整颗心都揪成一团:“我很快也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娘,你再多撑一段日子,你没见过琰儿,这回怎么也要见见他……我的孩子……都没机会唤你一声‘外婆’……”

姚馨予看向冷承坤,瞳仁里的光辉急剧流失:“照顾好……你妹妹,像照顾逸轩……一样。”

冷承坤隐忍得浑身发抖:“好!”

姚馨予抽出被冷承坤握住的手,擦了冷幽茹眼角的泪,一边笑,一边也掉泪:“王爷会来吗?”

冷幽茹不假思索地点头:“他在路上了,会来的……”

姚馨予苍白着脸,却笑意更甚:“那我等他,有些话交代他。”

可是,她没等到,当黄昏最后一缕阳光从窗台上消失时,她也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她的眼一直望着大门的方向,到死也没阖上。

冷幽茹崩溃了,彻底崩溃了,她疯子一般抱住姚馨予的尸体,不许任何人接近她,不许人给她上冥妆,也不许人给她换衣裳。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安静垂泪,一滴一滴,琰儿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冷承坤怕她伤心过度闷坏了身子,劝她松手,她不干,就死死地抱着已经冰凉和僵硬的姚馨予,泪流满面。

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她的读者肚子猛一阵绞痛,她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冷承坤及时将她接在怀里,手臂忽而传来热热的、粘腻的触感,他抬起来一看,如遭雷击:“请大夫!快请大夫——”

------题外话------

啊啊啊,转眼到7号了,奴家化身黑猫警长,打劫票票,快点交粗来…。

推荐蓝牛的《田园小当家》。

编程高手姚若溪睁开眼又活了过来,只是看清眼前的情况,恨不得再死一次。

姚若溪握紧小拳头,这辈子她决不再隐忍受欺。

把她爹调教成真汉子,把她娘管教成小绵羊,教导姐妹成白富美。

过目不忘,身怀奇才的小瘸子担起当家责任!

那些上门的极品亲戚?来一个打一个,死了活该!

她只是本分挣钱,勤劳致富,却莫名招来桃花朵朵开,都说要当她的腿。

可,她的腿早就已经好了,更不需要男人这种玩意儿。

某男危险的眯起眼:他难道就是个玩意儿!?






9月8号更新在上午11点。

更新时间:2014-9-8 9:45:42 本章字数:358


还没写完,啊啊啊!今天的更新在上午1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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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前世真相,幽茹的变化

更新时间:2014-9-8 11:47:21 本章字数:19676


冷幽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周围漆黑一片,但又仿佛飘着浮动的乌云,身子乏力极了,连眼睛都睁不开,耳边却传来似有还无的话音。瞙蟪璩晓

“大夫!幽茹的情况怎么样了?”

“启禀王爷,王妃的状况不大好,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时隔二十年才怀上的孩子……居然没了?

冷幽茹的心像被一把利剑无情剖开,鲜血流了出来,染红她漆黑的天际和漆黑的大地,周围瞬间敞亮,她又来到了开满丁香花的院子里,琰儿正趴在石桌上用毛笔画圈,胖乎乎的小手,红扑扑的脸蛋,葡萄般又圆又大的黑眼珠,一笑露出洁白稀疏的牙齿……

那么清晰。

她看着琰儿,琰儿也看见她了,抬起可爱小脸,然而这次,他没像之前那样笑眯眯地说,“娘,快要琰儿这里来呀,琰儿会写字了,你看!”

也没有随手一不小心打翻砚台,弄脏衣裳。

琰儿皱着小脸,哭得伤心欲绝:“娘你为什么不要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她怎么会不喜欢他?他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人!

可她发不了一丝一毫的声音,就好像空气凝固了一般,她的声音穿透不出去。

琰儿依旧哭个不停:“你就是不喜欢,你不喜欢我,父王也不喜欢我,你们都不喜欢我!十几年前你们抛弃我了,现在你们还是不要我!我再不来了,再也不和你们好了,反正我就是多余的!你看,你这回又把我弄丢了!”

“我没有——”冷幽茹费劲全力冲透屏障吼了一嗓子,却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眼底,闪动着极强的哀思和痛楚。

冷承坤被那声凄厉的哀嚎惊到,忙递过身子,望向惊魂未定的她,隐忍着挤出一个轻松的口吻道:“你醒了,谢天谢地!”

“王爷呢?”冷幽茹下意识地问。

冷承坤的脸登时一沉,怕吓着她赶紧坐直了身子望向别处:“他没来!”

这么说,刚刚的场景也是一个梦了……

冷幽茹的眸光先是一暗,尔后一亮:“我的孩子……”

冷承坤深吸一口气,压下濒临爆发的火气,再看向妹妹时眼底已多了一分温柔:“孩子保住了,你放心。”

冷幽茹单手支撑床面缓缓坐起,冷承坤眸光一颤,扶住了她:“你这是要做什么?赶紧躺下来歇息!”

冷幽茹放空了视线,冷若冰霜地道:“我送娘最后一程。”

冷承坤仰头,快速眨了眨发红的眼,只觉连呼吸都在颤抖:“好。”

卸下珠钗发饰,换上素白孝服,冷幽茹挽着冷承坤的手走向了灵堂。

轰隆隆!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怪天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途径,开始彰显大自然的威力。

繁茂的枝桠被吹得婆娑起舞,绿叶漫天飞舞,混着泥沙一股脑儿地朝廊下打来,丫鬟们纷纷闭上眼,八月天,她们竟隐约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冷承坤牵着妹妹的手,用宽袖拦住风沙落叶的侵袭。

冷幽茹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像一尊冰雕的玉佛立于喧嚣尘世,任它风吹雨打、漫天黄沙,她都不再有情绪,也不再有惧怕。

诸葛流云顶着瓢泼大雨奔来,看见已经换上孝服的冷幽茹,心口狠狠一震:“幽茹……”

他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如果她告诉他老太太正值弥留之际,他说什么不会出府的……

冷承坤恶狠狠地盯着这个让他娘等了一整天,结果死不瞑目的罪魁祸首,抬起拳头便朝他招呼了过去!

“我娘从天亮等到天黑!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冷承坤的拳头像雪花般朝诸葛流云砸了下来,诸葛流云没有躲,就那么一拳一拳地扛着,他满含疼惜的眸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冷幽茹,冷幽茹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丫鬟们怕闹出人命,悄悄地去往灵堂通报了冷逸轩,冷逸轩火急火燎地赶来,随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尔后抱住自己已经完全丧失理智的父亲,不悦地睨了诸葛流云一眼,对二人正色道:“你们先去灵堂。”

冷承坤气得跳脚,额角青筋暴跳:“他凭什么去灵堂?他让我娘死不瞑目,他有什么资格去灵堂?”

死不瞑目?

诸葛流云又是狠狠一惊,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他以为冷幽茹只是思念母亲所以叫他陪她回门……而他也打算半夜去去,天亮返回的,只是出了点儿突发状况所以耽搁了一整天……

冷幽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香,问道:“你去哪里了?”

诸葛流云瞠目结舌,在这种场合根本说不出口心里的答案。

冷幽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瞳仁一缩,道:“去找上官茜了吗?”

诸葛流云哑口无言。

冷幽茹笑了,一边笑一边点头:“好,好,很好!恭喜你,找到了思念多年的爱人,也恭喜我娘,总算不用再看着你们这副恶心死人的嘴脸!绝了!”

“幽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原本……”

“原本只打算去看看,看看颠沛流离十几年的她,看看被上官燕迫害成何种样子的她,也看看为王府折寿改运的她。”

“你……你怎么知道?”他也是去了将军府,问过上官茜的贴身妈妈,才知晓了逆天改命这一说。

冷幽茹去仿佛没听到他的提问,只自己接着先前的话,自嘲地说道:“可是她病了,累了,不舒服了,你心疼了,就忽略答应我的事了。”

“她当时的情况很……”

冷幽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头。

……

当天夜里,冷家敲响了丧钟,翌日,正式发丧,亲朋好友纷纷前来吊唁,姚家也不例外。姚老太爷驻守边疆多年,留下旧伤无数,一遇阴雨天便疼得锥心刺骨。他强撑着剧痛,颤颤巍巍地走到灵堂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跪在姚馨予身旁,拉着她冰凉的手,老泪纵横。

姚庆丰和姚庆霖则跪在他身后,满含哀戚地看着与世长辞的姑姑。

姚成、姚霂、诸葛钰等人在前厅帮着冷逸轩和冷夫人招呼宾客。

水玲珑带着哥儿、姐儿给姚馨予磕了头,往日闹腾得不行的哥儿今天很乖,水玲珑和姐儿怎么做,他也怎么做。磕完头,水玲珑带着哥儿和姐儿去往了冷幽茹出阁前的院子,那里,冷幽茹正两眼空洞地坐在床头。

水玲珑并不清楚姚馨予死前的具体事宜,但也着实明白丧母对冷幽茹造成的冲击,她宽慰道:“母妃节哀。”

冷幽茹没抬眼看水玲珑,依旧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淡道:“多谢。”

再没了下文。

她阴沉着脸的模样,让打算叫“奶奶”的哥儿和姐儿望而生畏,二人齐齐举眸看向水玲珑,一脸疑惑。 水玲珑摸了摸他们额头,对冷幽茹轻声道:“我去前面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冷幽茹没接话。

水玲珑牵着哥儿和姐儿走出了房间,并吩咐秋三娘和小夏带孩子们去厢房歇息,自己则迈步走向灵棚。

一夜大雨,地上满是泥泞,水玲珑提着裙裾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天际像笼了一层青烟,暗暗的,透不出一缕光线。水玲珑穿过古朴大道,踏上曲折回廊,却突然和一名陌生男子不期而遇。

那人穿着灰色僧侣服饰,头戴斗笠,面纱遮了他容颜,只能从头顶露出的白色发髻隐约可推断他已过不惑之年。他淡,淡到好似天际一片细小的云,飘渺到了出尘之境;却又厚重,他一步步走来,一点点蹲下,让人觉着空气好似寸寸凝固,呼吸、行动都不若先前那般顺畅。

瞧打扮,应当是名僧人,可他又梳了发髻,而且如果水玲珑没认错的话,他正手执一壶酒,挑开一点面纱,有板有眼地喝着。

水玲珑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却没多管闲事,轻轻地打了声招呼,“大师好”,便径自从他面前路过。

待到她已经走了好几步,那人才幽幽一叹:“小娃娃,你都不记得我啦。”

小、小娃娃?

水玲珑怔忡地转过身,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暮然忆起郭焱和诸葛钰对一名得到高僧的描述,似乎和他……分外吻合!

水玲珑弱弱地吸了口凉气,随即屏住呼吸:“你是……是我小时候在通县的庄子里收留过的和尚?”

很久远的记忆了,那时她才多大?三岁、四岁、五岁?她爬到外面玩耍,就看见一名衣衫褴褛的和尚靠着大树席地而坐,有些虚弱的样子,她就上前与他搭话,他会变戏法儿,她觉着喜欢,便叫诺敏收留他了。

若非郭焱告诉她,帮助他借尸还魂的高僧言明曾经受过她的恩惠,她大概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一段记忆了。

男子点了点头。

水玲珑四下看了看,疑惑地瞪大了眼眸:“大师你是来替老太太做法事的吗?”

男子摇了摇头。

水玲珑眉梢微挑,不是前来做法事的,这么说是来吊唁的?可尚未开席就在外边儿喝得酒气熏天是否有些不合礼数了?但想起他为郭焱做的事,又想起他替诸葛钰拦下的麻烦,水玲珑的神色缓和了一分:“玲珑见过大师!大师既是来吊唁的,想必与老太太、与冷家有些渊源,我一直很好奇大师的身份,不知大师可否与我告知一二?”

男子撩开一角面纱,露出白皙的肌肤和浅色唇瓣,没有皱纹,优美俊朗得不像话。

若非亲眼所见,水玲珑真会以为自己看走了眼,男子说话的声音以及他斑白的发髻,无一不彰显着他已年近古稀,可为什么,他的容貌这么年轻?

男子举起青瓷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清亮的酒水顺着他完美的唇形缓缓淌下,流过他喉结,渗入衣领……像一幅不小心染了酒香的水墨丹青,韵致优雅,却又魅惑天成,像谪仙与精魅的,以为矛盾、实际完美的结合。

男子“唔”了一声,说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呀?”

反应……这么慢!

这是她问的第一个问题!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语气如常道:“记得一点点。”

末了,看向他,“大师可还记得前世的事?”

男子又喝了一口酒,仿佛漫不经心地道:“唔,记得。”

水玲珑耐着性子问道:“大师能和我说说吗?”

水玲珑其实就是随便问问,并不指望惜字如金的大师真这么轻易便替她答疑解惑,可令她无比诧异的是,男子同意了。

男子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水玲珑依言落座。

男子行至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尔后,在她木讷的注视下,探出手覆上了她双眼……

金碧辉煌的宫阙,歌舞升平,女子身穿金凤翟衣,端坐于主位上,两侧按照位份分别坐着宫里的妃嫔,但不知什么缘故,这些人的容貌都不甚清楚。

女子端起夜光杯,镶了紫水钻的护甲在烛火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越发衬得她气度天成、雍容华贵。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大殿中央的舞蹈,呷了一口葡萄酒,优雅非常。

一名也看不清容貌的太监弓着身子快步走到她面前,打了个千儿,禀报道:“启禀娘娘,那位,又闹腾了。”

“又闹?不吃饭?”女子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问道。

太监吓得扑通跪在了地上,瑟缩着身子道:“回娘娘的话,他打伤了送饭的人。”

“还有力气打人?”女子勾起了唇角,眼底有意味深长的波光一闪而过,“带本宫去看看。”

“是!”太监忙不迭地爬起来,将胳膊伸向女子,女子扶住,缓缓起身,同一时刻,尚仪局的歌舞宫女全都不约而同地止住献艺,并跪在了地上。女子步履优雅地自人群里走过,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突然,一名宫女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女子的眉头微微一皱,太监忙呵斥道,“还不拖下去砍了?”

宫女赶紧颤声求饶:“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奴婢是染了风寒……”

女子停下脚步,没看她,只翘起左手的护甲,一边观赏一边淡道:“上级是谁?”

掌仪宫女跪走一步,道:“启禀娘娘,是奴婢。”

女子想也没想便说道:“一并砍了。”

离开大殿,女子与太监回了自己的寝宫,她抬头,看一眼描金牌匾,赫然大气磅礴地写着——宸宫。

女子轻轻一笑,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淡漠,跨进了大门。

七弯八绕进入书房,太监按了按墙壁上的机关,书柜右移,露出一条明亮的通道。

女子尚未走入其中便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英雄好汉?我杀了诸葛钰,又让你和诸葛钰的最后一个孩子胎死腹中,你不是恨我恨到了极点吗?怎么?天天像看猴子似的恶心自己,你不觉着难受?”

太监难为情地看了里面一眼,道:“娘娘,皇上他……”

女子眸色一厉:“皇上?你哪只眼看到本宫的宫里藏了皇上?”

太监赶紧低下头,矢口否认道:“哦……奴才是想问,皇上闭关感悟天道已久,娘娘是否需要移驾华龙宫看看?”

女子倨傲地挑了挑眉,走向了前方。

却见一个水牢,一名容貌俊逸的男子被绑在石柱上,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随着他每一次的剧烈挣扎割拉着他的皮肉,鲜血递进与他腰腹齐平的水里,晕染出一朵朵妖冶的花束。

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恨意如浩瀚浪涛滚滚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夹起一块发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印上他肌肤……

水玲珑霍然一惊,拿开了覆盖着眼睛的手:“我可没对荀枫做那样的事!”

男子不语,斗笠遮了脸,也叫人看不清表情,只听得一声似叹非叹,似笑非笑,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水玲珑的心脏突突跳得厉害,一双黛眉高高蹙起,脸色略显苍白……状态着实不怎么好,她将鬓角的秀发拢到尔后,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于是放缓了语气:“前世我又不认得诸葛钰,诸葛钰也没被荀枫杀死……”

男子没接她的话,而是再次用手覆上了她眉眼……

荀枫终于死了,在被囚禁于水牢两年之后,死于恶疾。

但就在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后,所有画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翻动,车子在倒退,行人在倒退,老者变年轻,她倒着走出了皇宫,她与诸葛钰浓情蜜意,姐儿哥儿一岁,姐儿、哥儿半岁,她早产发作……

是的,时光倒流了!

漆黑的屋子里,荀枫再次有了意识,脑袋晕晕乎乎,四肢略显酸痛。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死掉了,为何还能有这种知觉?他是二十一世纪的经济学和医学双博士,魂穿来此后成为平南王府一名毫不起眼的婢女之子,经过不懈的努力,他推翻了云家的统治,自己登基为皇,并强行纳了镇北王府的水玲珑为皇妃,诸葛钰为夺回水玲珑,和他展开了长达五年的对峙,最终阵亡。

他对水玲珑有多好,讲出来都不会有人信!当他还是镇北王府的“穆华”时,她便把他当牛当马使唤了,她就是欺负他被封存了记忆,于是可劲儿地利用他、榨干他所有价值!当他偶然苏醒,造反成功当了皇帝,便也接她入宫,他是想好好和她过日子的,想宠她一辈子的!但她做他的皇妃八年,他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她总是板着一张脸,像他欠了她二五八万,而她是他强行掳来的,好吧,他的确欠了她!但是入宫后他是怎么宠她的?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不是皇后却胜似皇后,也不知杀了他多少妃嫔,朝堂上要求罢黜她的折子多如雪花,但他全都压下来了。一名肱骨之臣上折子批判她祸国殃民,乃妲己转世,她不过是厌恶地看了那名大臣一眼,自己便抄了那人的家,将之流放塞外九千里。她也不动容,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他大火戏群臣,烧得金銮殿面目全非,看着那些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大臣,她才终于笑了,尔后每天主动请他来寝宫吃饭,他以为她终于被打动,愿意自从接纳他,他一高兴,立即册封她为西宫皇后,与中宫皇后平起平坐,并许她自由出入御书房,与他共治天下。谁料,她竟是在熏香里下了慢性毒药!她灌醉他诱他毒发,尔后囚禁了他,并偷得玉玺下达圣旨,说他要感悟天道,命太子理朝,她监国,若有违抗者,斩立决。

皇后与她情同姐妹,太子也素来孝顺她,二人便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便是她囚禁了他整整三年都没人瞧出端倪!

一开始他真以为她与皇后、太子有多少真心真意呢,毕竟在王府一起生活了一阵子,可瞧他将他们两个耍得团团转的样子,他才明白,这个女人是没有心的!她的心全都给了诸葛钰!也给了她和诸葛钰的孩子!诸葛钰死了,胎儿没了,她就变成魔鬼了!不论他为她付出多少,她都是看不见的!难道她不知道,她忧思过重,胎儿拖垮了她身子,要么落胎,要么替她收尸,他选哪一样?莫说那孩子本来就不是他的,即便是他的,他也无法弃大人保孩子!

他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甚至为了让她做皇后,不惜让金尚宫做法改掉她命格,他是耗费了性命的!可她又是怎么回报他的?二十一世纪太过坎坷,他以为今生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一个人,她竟是这么糟践他的感情!

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恶了!

“世子爷,该喝药了!”丫鬟推门而入。

荀枫的思绪戛然而止:“你唤我什么?”

丫鬟呆怔:“世……世子爷啊。”

“什么世子?”荀枫的眉头一皱,追问!

“平……平南王府世子啊……”

平南王府?这么说,他重生了?回到了荀家没落之前?

“把日历拿来我看看!”

“是……是!”

丫鬟拿来日历,荀枫翻开一看,大笑出声:“哈哈哈……水玲珑啊水玲珑,你做梦也没想到我会重生了一回吧!还是重生到你生母病逝,你返回尚书府的那年!”

他记得水玲珑是十一月初被老夫人和秦芳仪接回尚书府的,现在是十月底,他还有机会动手!上辈子她怎么对他的,这辈子他会一分不少地讨要回来!

荀枫找到了秦芳仪,开门见山:“我知道水玲珑手里握有皇上赐下的定亲玉佩,而你一直想要。其实呢,我们可以合作,只要你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我保证水玲珑乖乖地交出玉佩!”

眼下的水玲珑不过十五岁,心智各方面都不成熟,也没遇到诸葛钰,他和她相处十多年,了解她的一切脾性,他就不信俘获不了她的心!

荀枫道出计划之后,秦芳仪犯难了:“世子啊,这……这件事兹事体大,容我考虑考虑,如何?我向你保证,老夫人不会有机会派谁去庄子里接水玲珑的。”

荀枫点了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前世,水玲珑十一月返回尚书府,这一世,秦芳仪足足思考了三个月,待到老夫人于次年春天辞世,秦芳仪才最终下定决心接水玲珑回府。

孙妈妈命车夫按照他设置的路线行走,他让暗卫扮成土匪埋伏在山坡周围,等到马车驶入林荫小道便冲出去劫持了水玲珑,而他则从天而降,英雄救美。

水玲珑窝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到底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刚刚那样肯定被吓坏了。

看着她衣衫凌乱,浑身发抖的样子,荀枫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快感!

“别怕,我已经将他们打跑了。”

她不接话,就蜷缩着身子,一个劲儿地哭。

荀枫就纳闷了,虽然料想过她年纪轻所以会青涩一些,但……但和前世的差别会否太大了?若非这一切是秦芳仪和他一起谋划的,他大抵要怀疑水玲珑被谁给魂穿了,这太不像前世的她了!前世的她,第一眼就令他惊艳,赏梅宴上的风采,三题得到文试冠军;击鞠时果断以帕累托最优原理,最大限度的优化了队友和自己的利益,他喜欢聪明、优雅、从容、温柔的女人,她符合他的所有标准。

可现在……

这到底怎么回事?

前世今生的她居然相差这么多!

不过,不管今生的她多么单纯弱小,他都不会停止复仇的计划!

而渐渐的,通过相处荀枫发现这辈子的水玲珑没那么狡猾,却出人意料的脾气大,别看这是古代,可男尊女卑的观点在她脑子里基本没有!她高兴时便伺候他,不高兴时就冲他大呼小叫,这样的她,他实在有些……喜欢不起来。

不过,越是喜欢不起来才越是狠得下心去利用。

想想当初在镇北王府,他没日没夜的操劳,水玲珑可曾表露过一丝一毫的关心或感激?

没有!

所以,看着她为他鞠躬尽瘁,他也觉得心里倍儿爽!

除此之外,令他非常惊讶的是,水玲珑拥有连他都比之不过的军事天赋,一场令他焦头烂额的战役到了她手里却只想一场立体的博弈游戏,听说她娘自小让她研读兵书,她便融会贯通了。她为他南征北讨、平定天下,累得与儿子女儿团聚的机会都无,他觉得特别解气!

天下大定,她回宫安心做皇后,再不理天下事。

想起前世她和诸葛钰的浓情蜜意,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所以,水玲溪勾引他,他应了!

他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她!

一如他当初剖开自己的胸膛,把冰封了心强行捂热了送到她面前她却不屑一顾一样,这辈子她爱他爱得不可自拔,他也只觉得讽刺!

德宗三年,胡国与大周交战,大周军士损伤惨重,荀枫御驾亲征,为防止水玲珑像前世那样架空他的权力,临走时他下了一道废后圣旨,半年后归来时,却再不见水玲珑的影子。

水玲溪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没能照顾好姐姐!都是冷宫的那些前朝废妃蓄意纵火,想烧了皇宫!结果……结果姐姐和清儿……就双双……”

荀枫拔了剑要刺向水玲溪,荀斌却冲出来拦在了水玲溪跟前:“父皇!不要伤害母妃!儿臣也在那场大火里,要不是母妃拼死相救,儿臣也死了啊,父皇!”

荀枫来到未央宫,在她床头静坐了三天三夜,自此,不再踏足后宫。

德宗八年,破庙。

水玲珑爬到清儿旁边,嚼碎了馒头喂她。

“娘……你……自己吃……清儿……快不行了……”

“娘,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破庙歇脚?臭哄哄的,指不定里边住了什么不干净的人。”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斌儿你听到了吗?”

少年笑着道:“娘你在这儿等等,我进去看看。”

水玲溪摸了摸他的俊脸,和蔼道:“娘跟你一起,你知道,娘总是不放心你的。”

少年露出依恋的笑,像三月阳光,暖得人心底发烫:“娘,你对我真好。”

水玲溪看到清儿,“吓”得六神无主,荀斌挑剑刺穿清儿并丢出了窗外。

“姐姐,你当初不是说我这伺候过太子的身子配不上枫哥哥吗?你看,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呀!”

“还有,你喂我喝下绝子药,原来不生孩子也没什么,你看,你儿子成为我的了。”

“哦,忘了告诉你,你女儿是我烧伤的,你儿子是我打残的,他的记忆也是我毁掉的,可在他心里,你是毒妇,我是慈母,他还说这辈子不助我为后誓不罢休,呵呵……姐姐啊姐姐,枫哥哥留你一双眼,就是为了让你看清自己的报应啊!‘背叛’他,这就是下场!”

一辆马车,停在湍急的河边,一名身穿墨色华服的俊美男子正斜靠在软榻上,静静凝视着河对岸,南越国的方向。

“王爷!王爷!你看!”安平指着河边,被泡得肿胀却紧紧抱在一起的两具尸体,失声大叫!

诸葛钰顺势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深邃如泊,而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又潜藏了无尽的暗涌,仿佛一个碰撞便要毁天灭地。

良久,他打了个手势,缓缓地道:“是一对母女,河流湍急,她却抱得如此之紧,其慈母之心,日月可鉴。好生埋葬,找个得道高僧做场法式,给她超度亡灵吧。”

“是!”安平惊愕不已,追随王爷二十多年,这可是王爷头一回发善心。

德宗八年,水玲珑卒。男子感受到掌心传来湿意,他松开捂住她眉眼的手,坐回她对面。

水玲珑完全呆怔了,直到眼睛一凉,刺目的光线直直打来,她才如梦初醒,她摸上冷汗直冒的额头,难以置信地喘息道:“什么……意思?”

男子语气如常地道:“轮回,无止境的轮回。你杀掉他,他带着恨意重生;他杀掉你,你又带着恨意重生……生生世世,永无止境。你以为你的重生是在改变前世的命运,殊不知你走的是不知轮回了多少次的轨迹。”

水玲珑愕然得呼吸紊乱、心脏狂跳:“可我这辈子没想过杀他!”

男子摇了摇手里的酒杯,道:“唉!我记得的也不多,有时候需要一边发生一边回想,上次去王府,我都没想起这么多。但是,我不会记错就是了。”

水玲珑垂眸,脑海里拼命消化着男子的话和先前看到的画面,半响后,“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第一次看到的境况……就是我这辈子即将发生的事,诸葛钰会死,我怀着诸葛钰的孩子入宫成为荀枫的皇妃,孩子……胎死腹中,我……饮恨成魔,将荀枫囚禁水牢,并折磨至死?然后,时光倒流,荀枫带了这一世的记忆,我的记忆却前部清零,等于,轮回再次开启,是这样?”

男子微仰着头:“唔,理论上是的。”

水玲珑揪住胸口,一瞬间呼不过气来:“所以,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我再怎么努力远离荀枫今生都是逃不掉的!我始终会夫离子散,也始终会将荀枫折磨至死!那你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男子看了水玲珑一眼,语气轻快道:“你也不要太忧心了,应该有办法的,这一世我把天机泄露给你,不就是想帮你化解吗?”

唉,以前没下这种决心告诉她天机的。

水玲珑按住心口,也想要按住越来越苍劲的心跳,她实在不愿意相信和尚的一面之词,可他的确有法子令她看到前世纠葛,她想不信都难!她以为重生后,弄死荀枫就万事大吉,知晓天命就一生无虞,谁料啊,她所谓的天命仅仅是今生,她真正要大打败的却是生生世世的轮回,她……办得到吗?

敛起越来越翻滚的思绪,她颤声道:“办法?什么办法?我现在一剑了结了他,避免诸葛钰的厄运,也避免我孩子的厄运,这样行不行?”

男子顿了顿,十分中肯地道:“他只要因你而死,就势必重生。”

水玲珑泄气地靠上了一旁的石柱:“那还是没有办法!”

男子喝了一口酒,云淡风轻道:“你别这么激动,以你为主的这一世和以往是不同的。”

水玲珑不激动才怪?“有什么不同?”

男子刚要开口,那边,姚大夫人提着裙裾,满头大汗地跑来了:“叔公,您在这儿啊!父亲找您,请随我去一趟厢房吧!”

叔公?姚老太爷的叔叔?莫不是那位曾经流落胡国的神将薛元昊?也就是姚俊杰?那么,他少说有七、八十岁,可瞧他头发是白了,皮肤却异样年轻,真是神僧啊。

水玲珑起身,和姚大夫人彼此打了招呼,姚大夫人老远便看见姚俊杰和水玲珑在交谈,心中不禁诧异,这位叔公属于寡言少语型,连她的丈夫和儿子都与他讲不到一块儿去,水玲珑当真有几分本事。

男子随姚大夫人朝厢房走去,留下水玲珑干着急,话讲了一半,人却跑了,她急死了,有没有?

“哎呀!你等等我啦!你又不等我!你才对我好了几天?就变回从前的德行了!你怎么比女人还善变?”不远处,三公主追着脚步匆匆的郭焱,跟不上便着急得口无遮拦,试图令他停下。

郭焱果然停下了,转过身时却带了一脸火气:“我说你好歹是一国公主,能不能有点儿公主的样子?你见过哪个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的?我是驸马,又不是你奴才!你找驸马的标准是逆来顺受的小白脸的话,街上一捞大把,你何必非与我成亲?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现在你后悔了,就开始把气撒在我头上了,我无所谓啊,我皮糙肉厚脸皮厚,可你呢?你不嫌丢人?”

三公主被顶得面红耳赤,刚认识郭焱那会儿,他才没这般伶牙俐齿,都是水玲珑,把她憨厚老实的丈夫弄没了!她瞟了瞟回廊里发着呆的水玲珑,心里酸溜溜的吃味儿,成亲两年了,自己也没能取代水玲珑成为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好失败!

郭焱见她闷头不语,以为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便不再排揎她,神色稍稍缓和,也仍含了一分严肃:“别再追了,你去厢房找姚欣她们玩,我和玲珑说会儿话。”

哪有把妻子支开与母亲讲悄悄话的?三公主不依:“你们说什么我也要听!我是你妻子,你不许瞒着我!不然,我告诉我父皇!不……不是,我告诉我皇兄!”

郭焱就想笑,装了几天温柔终于装不下去了,是吧?现在原形毕露又开始摆嫡公主的谱儿。郭焱最讨厌她仗势欺人的样子,当即脸色一沉:“随你!”

言罢,潇洒转身,不再理会三公主的无理取闹。

“你,你你你你你,岂有此理?”三公主气得柳眉倒竖,咬了咬唇,一把跳到他背上,并死死地咬住了他脖子。

郭焱吃痛,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吸血鬼啊!给我下来!”

三公主不干,就死咬着他不放!反正她是公主,谁敢置喙她,她就叫皇兄打谁的板子!

郭焱又不能真伤了她,只得败下阵来:“好了好了,你听话,我和玲珑讲一点赈灾的事儿,很无聊的,你听着闷,大不了待会儿我陪你逛街,你想逛多久逛多久。”

三公主闻言眼睛一亮,松了口:“当真?没骗我?”

郭焱正色道:“嗯,没骗你。”

三公主就喜滋滋地一笑,从他身下下来:“早说你们是谈生意嘛,我又不是那种不近情理之人。”

三公主笑着离开,郭焱去回廊找到了水玲珑,太过激动的缘故,他没察觉到水玲珑的神色有些异常:“穆华是荀枫吗?是不是?是不是?”

水玲珑微微一愣:“谁告诉你的?”

“你先说是不是?”

水玲珑迟疑着道:“哦,是。”

郭焱兴奋得握住她冒着薄汗的手,权当天气热她才这般,是以,并未往心里去,他笑着道:“我自己查到的,我起先怀疑李靖是荀枫,但和李靖接触了几次之后便否定了这个猜测,然后我看到穆华的很多商业手段与前世特别相似,于是就瞧瞧跟踪他,然后我发现金尚宫那个老女人也在跟踪他,但他比较谨慎,好像也特别排斥金尚宫,反正没与金尚宫碰面就是了。”

水玲珑看着儿子眉眼含笑的脸,脑海里灵光一闪,一报还一报,冤冤相报何时了?荀枫做不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得罪他,不能折磨他,更不能杀他,只有避免和荀枫的互相残杀,轮回才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而且,姚俊杰把天机泄露给她了,她或许阻止不了荀枫称帝,却可以改变荀枫的感情。只要荀枫爱上别人,后续的各种纠葛便都能够避免了。

这么想着,水玲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她摸着郭焱的面庞,温和地道:“他不记得前世的事,你与他相处,就做朋友吧。”

这是……不反对他见荀枫?

郭焱狂喜,他原以为水玲珑一直瞒着荀枫的身份是不乐意他们父子团聚呢,看来他误会水玲珑了。郭焱抱着水玲珑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玲珑你真好真好真好!”

话音刚落,嘭!

郭焱晕倒在地。

水玲珑挑了挑眉,有必要激动得晕过去吗?

忙完姚馨予的丧失,王府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唯独冷幽茹,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静静思索着二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

她想问自己,值不值得?

嫁给王爷的岁月,她到底失去了什么?

女人的青春年华她不论了,她不在乎。可父亲呢?琰儿呢?娘亲呢?他们做错了什么?遭受那样的待遇又凭什么?

人心是肉长的,她不是铁打的,她也会痛会哭会难受会有撑不住的时候,可那时候,他又在哪里?

“幽茹!幽茹你怎么了?这么多天都不理我!”皓哥儿从窗子里爬了进来,一个没稳住,摔落窗台,脚崴了一下,瞬间肿得老高,他却仿佛不知道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冷幽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冷幽茹缓缓地、缓缓地看向这张与上官茜和诸葛流云何其相似的脸,心口狠狠一揪,她一把掀开了他:“你来做什么?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来找我!你给我搬出去!搬回你父亲身边!别再来烦我!”

皓哥儿一屁股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幽茹,你怎么了?”

冷幽茹倏然站起身,语气和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别叫我!你没资格叫我!你们诸葛家的人,全都不是好东西!你给我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我又不是你亲外婆!你一天到晚粘着我,像只苍蝇!我烦都烦死了!”

“幽茹……”皓哥儿的心针扎一般疼痛,泪水夺眶而出。

冷幽茹拿起一个箱子,便开始胡乱收拾他的玩具:“你亲外婆回来了!你去找她!把你的玩具、你的衣服、你的鞋子统统带走!这里不欢迎你!永远都不欢迎了!”

言罢,将收拾了一小半的箱子扔到皓哥儿身边,玩具散落一地,他的心也碎了一地:“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冷幽茹气出了眼泪:“你赖在这里很有意思吗?我现在看到你连饭都吃不下,你觉得这样膈应我很开心,是吗?你想帮着上官茜给我添堵,直到我的孩子再也保不住了,你们就都满意了,是吗?!”

“幽茹……”皓哥儿爬到她脚边,抱住她的腿,眼泪呼呼冒个不停,“不要赶我走,真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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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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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杀鸡儆猴(一更)

更新时间:2014-9-14 13:07:23 本章字数:13008


冷幽茹忍住满满的心疼:“你走!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幽茹……”

冷幽茹转过身:“别再叫我!”

岑儿自外头听到了里面剧烈的争吵,暗暗一叹,王妃把自己关在房里闷闷不乐,她看王妃素来喜欢皓哥儿,是以,皓哥儿偷偷溜进来的时候她便睁只眼闭只眼装作没看到,想着王妃看到皓哥儿或许能开心一些,但这回,她低估了王妃受到的伤害,也仿佛看到了王妃在喀什庆受到的伤害。蕻璩澕晓 曾经所有的不理解眼下都变得感同身受,王妃……实在太苦了!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

现在,就连皓哥儿都打不开王妃的心结,岑儿忽觉束手无策。

又是一叹,岑儿推门而入,将皓哥儿抱了出来,并唉声叹气道:“表公子请回吧,王妃心情不好,她讲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等过了这阵子王妃或许就和以前一样了。”

其实照她说,一开始王妃就不该抚养皓哥儿,皓哥儿是上官茜的外孙,凭什么享受王妃的温暖?

皓哥儿也别再霸占王妃了,赶紧去找上官茜吧!和他的亲外婆幸福快乐,前往别再来骚扰王妃!王妃有肚子里的小宝贝就够了!

岑儿转身进了房间,皓哥儿深深地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眸光一颤,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清幽院。

月光微凉,将他瘦小而落寞的身形拉得很长很长。

墨荷院。

水玲珑去乳母的房间看了熟睡的姐儿和哥儿,尔后回了自己和诸葛钰的卧房,她也是回来的路上才得知姚馨予过世当日,冷幽茹在床前守了一整天,而诸葛流云在将军府陪了病危的上官茜一整天,这也……太打击人了。虽说上官茜病得严重,出于愧疚或往日情谊,诸葛流云陪在她身边无可厚非,哪怕他答应了冷幽茹一起回门,在他看来,回门什么时候都行,但上官茜熬不过这才重病就再要与世长辞。可惜,他的做法不对。到底是心虚,所以不敢泄露自己的行踪,他但凡坦然一点,留下口讯说他去了哪里,也不至于让冷幽茹找不到人。尽管她不在现场,却也不难猜测姚馨予是含着遗憾而终的。

枝繁也是在马车上听了世子爷和大小姐的谈话才知晓中间出了这么一茬,她徐徐一叹:“难怪崔妈妈不理奴婢了,想来她心急如焚,压根儿没发现奴婢,也没听见奴婢唤她。”

水玲珑狐疑地眨了眨眼,眉宇间浮现起一抹化不开的怅:“奇怪啊,我和诸葛钰都没有把夫人住在将军府的消息告诉王爷,王爷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是当晚就知道了,这也太迅速了些!

枝繁下意识地摆手:“不是奴婢啊,大小姐!您和世子爷谈这事儿的时候奴婢不在呢,奴婢送昭云回主院了!奴婢是今儿在马车上才听您和世子爷谈起的!”

“没说是你。”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眼底的惑色愈加明显。

枝繁冲叶茂使了个眼色,叶茂愣了愣,随即摇头:“也不是奴婢,枝繁和昭云走后,奴婢就去小厨房帮钟妈妈做晚膳了。”

那次她在小厨房当值,忙活完毕,世子爷都去净房沐浴了。

这俩丫鬟的人品水玲珑自然是信得过的,水玲珑拿起一颗龙眼,轻轻剥掉外壳,若有所思道:“问题应该还是出在咱们院子,诸葛钰没与旁人提起,他只与我一人说过,过后也没再提,也就是说,真要泄露消息,就是那一回了,你们再想想,或许谁不小心听到然后说漏了嘴?”

叶茂很认真地回想了近几天发生的事,尔后摇头:“奴婢没印象了。”

枝繁的眼珠子动了动,那日的事儿她还是记得比较清楚的,因为她出府迎了昭云回来,先是她们三个在房里天南地北地聊天儿,尔后她送昭云去主院,路遇崔妈妈打招呼被无视,憋了一肚子火,随后,她气呼呼地回墨荷院,一跨过穿堂又和白梅撞了个满怀,老的不理人,小的瞎撞人,她觉得自己很倒霉啊……

等等!

白梅是一等丫鬟,规矩学得丝毫不差,为何冒冒失失到把她给撞了?她心情不好不看路,白梅也这样?

一念至此,枝繁果决道出了心底的疑惑:“大小姐,奴婢从主院回来,白梅撞到奴婢了,她神色很慌张的样子,还和奴婢说‘对不起’。”

白梅和枝繁两不对盘,加上白梅性子又傲,她向枝繁道歉,这的确太可疑,尤其那时她从内院冲出去……

水玲珑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确定白梅有问题了,但这事儿吧王爷不会出来作证,而即便闹到王爷跟前白梅也站得住脚,王爷是王府的主人,白梅向他通风报信何错之有?如果自己真为这事儿治了她,便是在打王爷的脸了。

但就这么放过白梅也不是她的风格,她忙着教育一双孩子,又忙着处理王府中馈,倒是疏忽了院子管理,她要的人很简单,那就是绝对得衷心于她,哪怕谈不上绝对的衷心,也别生出二心!

是夜,昭云在诸葛流云那儿求来了恩典,自从拜托昭云的身份,重新做回墨荷院的柳绿。 柳绿怀揣着既兴奋又忐忑的心情将行李搬进了叶茂和枝繁隔壁。原本叶茂独自住这儿,自打她搬走,小丫鬟们无聊,叶茂就搬去了她和枝繁的房间。柳绿望着空荡荡的四周,无限感慨,如果没离开,每晚和闺蜜聊天聊到自然睡的是她!

柳绿的归来在王府,尤其墨荷院掀起了轩然大波,下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哎!你们说,柳绿咋又回来了?”

“是王爷不喜欢她了吧!腻烦她了吧!瞧啊,连名字都不让用了呢!从前是高高在上的昭云小姐,现在么,和咱们一样,全都是披着毛的土鸡啦!”白梅傲慢地回答。

“呸呸呸!你才是鸡!”

“可话又说回来,她怎么还有脸回?当初怎么勾引王爷,爬王爷的床的?走的时候又怎么目中无人的?”

“就是就是!原先她在的时候,老指使我们做这做那,自己却偷懒回屋里睡大觉!真讨厌!”

白梅讽刺地笑了笑:“呵呵!人家有睡觉的资本,你们有吗?你们有那么风骚的身材?有那么狐媚的脸蛋?还是有那么龌龊的手段?”

众人齐齐撇过脸摇头,嫉妒使然,谁也不乐意承认柳绿比她们优秀,而只有将柳绿批得一无是处才能证明她们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单纯少女。

“真是,太过分了!”转角处,枝繁听到了以白梅为首的丫鬟们的恶意诽谤,气得吹胡子瞪眼,“她们瞎说八道些什么?简直是颠倒黑白!谁勾引王爷了?明明是王爷看上你的?”

柳绿在回来之前便料想到了自己可能遭遇的各种尴尬,其中一项便是风言风语,用大小姐的观念来看,如今的社会是为男权社会,法律和道德全部偏向于男人,男人风花雪月那就“风流倜傥”,女人暗生情愫那叫“不知廉耻”。王爷召她去主院,是她狐媚惑主;王爷放她回墨荷院,是她无能固宠。总之,王爷永远是对的。

心里不是不难受,可和那些人较劲儿只会更难受。

自我安慰了一番后,柳绿便开始安慰枝繁:“算了,别生气,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何必?”

枝繁表面很大度,实则小心眼儿,她从前不敢怒不代表心里真的不怒,不过是没有资格发怒,而今她是大小姐身边的第一丫鬟,真要惩治白梅这种角色并非毫无办法。但前提是,她不能给大小姐惹麻烦,所以,只能暂时搁下了。

枝繁叹了口气:“行,你不往心里去就好,我去膳房领食材了。”

柳绿点了点头。

枝繁走后,柳绿看着嘻嘻哈哈以践踏她的名声为乐的一群人,眼底暮然闪过一道冷光,深吸一口气后,她从容优雅地走向她们,淡笑出声:“哟,你们都没事儿干是吧?讲得挺欢啊!正好,世子妃有令,把后院的兰花盆栽搬到前院,再把茉莉盆栽搬过来,大家赶紧动手吧!”

大多数人下意识地要服从她的命令,因为不管是曾经的柳绿或昭云,都是她们得罪不起的对象。谁料,白梅嗤然一笑:“嚯,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王爷身边儿的昭云小姐呀,在王爷那儿玩得不过瘾,又跑来咱们墨荷院逞威风了是吗?”

经她一提醒,众人才猛然忆起今非昔比,柳绿早已不是那时的柳绿,她,一个墨荷院的二等丫鬟,与她们大多数人平起平坐罢了,大家便又停止了动作,倨傲地看着她。

柳绿的脸色微微一变:“白梅你说什么?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白梅也不知怎的,胆子出奇的大,若在以往,她即使讨厌枝繁和柳绿,也时常冷嘲热讽之,却没讲过如此诛心的话,她说:“呵呵呵呵……大户人家的妾室吧,主子玩腻了都至少能偏于一偶颐养天年,重新被贬为丫鬟的我还是头一次瞧见,尤其咱们王爷又是那么光明正值又责任心的好男人,你该是做了多么令人恶心的事儿才会被王爷给送回墨荷院呀!王爷有钱,竟是连个通房也养不起?拿了鸡毛当令箭,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可笑!”

一旁的丫鬟们哄堂大笑。

柳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角抽了抽,冷声道:“世子妃让干活儿呢,哪儿来那么多废话?都不想在墨荷院当差了吗?”

众人一惊,笑声戛然而止,一些胆儿小的已经开始动手搬起了盆栽。

白梅就哼道:“柳绿你假公济私也不是头一回了,你总是把世子妃分配给你的任务强加到我们头上,你如今只是一名二等丫鬟,连我和白菊都不如,世子妃真要吩咐大家伙儿做事会许你通传吗?叶茂和枝繁都不在啦?”

果然,此话一出,立时有几名胆子大的丫鬟将搬了一半的盆栽又给放回了原地。

白梅得意地笑!

柳绿恨不得撕了她那张骄傲的臭脸!

说实在的,白梅长得不赖,柳绿不在的时候,她白梅就是墨荷院最漂亮的丫鬟,但她一直得不到器重,她理解为,模样太美世子妃没有安全感,怕把自己搁屋里有一天会被世子爷看中。 她呢,也不是没动过追随世子爷的心思,可自从碧珠勾引世子爷结果被世子爷发卖,她便觉着这项工作太危险,还是安安稳稳地做丫鬟得了。可有时候,人心不足蛇吞象。

白梅嘲弄地看着柳绿,神情不可一世。

柳绿啐了她一口,忍住一脚踹飞她的冲动,径自走到搬起一盆茉莉盆栽走向了后院。

她一走,一些不敢拿前程去赌的丫鬟也纷纷搬起了茉莉盆栽,左不过是做点儿体力活儿,她们早就习惯了,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白菊便是其中一员,她挽起袖子,躬身搬起茉莉盆栽,迈步要走,白梅冷眼一睃,道:“白菊你干什么?”

白菊很诚实道:“那个……搬盆栽啊。”

白梅皱眉:“我当然知道你在搬盆栽,我的意思是你干嘛要搬?干嘛要听信她的糊弄?她忽悠你们呢,还把自己当娇娇小姐!”

白梅目瞪口呆:“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白梅一把抢了白菊手里的盆栽放到地上,又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道:“行了,跟我回屋!让她自己折腾!”

她自己不干,当然也不想白菊干,就好比旷工旷课的人也总想拉谁一起堕落一般。

白菊看着挥汗如雨的柳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柳绿有没有假传世子妃的命令她不清楚,可柳绿与枝繁是好朋友毋庸置疑,哪怕是为了讨好枝繁,她也应该帮柳绿一把,但白梅这边儿她也不能与之撕破脸,毕竟也是朋友了。

打定主意之后,白菊趁着白梅洗澡的空挡悄悄跑出屋子,帮枝繁搬起了盆栽。

后院的兰花移到前院,前院的茉莉移到后院,算上打扫地上不小心落下的尘土,众人做了足足两刻钟才完成任务,众人来不及散去,便瞧见水玲珑回来了。

“世子妃吉祥!”众人齐齐行了一礼。

水玲珑顿住脚步,清冷的眸光扫过前院的兰花盆栽,发现地上的洒扫用具仍未撤走,不由地微微蹙眉:“办事效率这么低,我出门的时候吩咐的事,现在还没完全理干净。”

她的声音不大,可就是有种薄薄的刀片割过皮肤的感觉,冰冷、锐痛,叫人不寒而栗!

墨荷院的人都非常清楚水玲珑的脾性,她雷厉风行,最讨厌办事拖拉,让你下午做完,你不小心拖到晚上,呵呵,抱歉,一顿板子。

众人先是一喜,尔后渐渐开始担忧,喜的是她们虽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蒙对了,担忧的是事情办得不尽人意,世子妃似乎要发火了。

柳绿忙福了福身子,正色道:“启禀世子妃,院子里有人偷奸耍滑不做事儿,导致大家伙的工作量增加,这才比预期的时间慢了,请世子妃明察。”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大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却没打起十分的精神去办。但谁愿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所以,柳绿的话显得非常有技术含量的,甚至连她们自己都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兢兢业业地办了,是人手不足才指使效率降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便说开了。

“启禀世子妃,奴婢们得了令,都想立刻动手搬盆栽的,却没料到有人自己偷懒不说,还拦着奴婢们做事,想叫奴婢们给她做垫背呢!”

“就是就是!她在这儿捣了半天的乱,害得奴婢们根本没法儿办事儿!大家伙儿都亲眼瞧见了,白菊明明都搬起盆栽了,她却又给放回了原地!是不是,白菊?”

这便是要拉白菊下水,毕竟白菊是白梅最好的朋友,得她指证,说服力大大增加。

白菊垂着脑袋,不敢接话,大家有一点夸大其词,可也八九不离十,白梅的确阻挠了大家听信柳绿的话,但大家好像……也没这么尽心尽力就是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下,办事激情怎么可能与往日相比?只是现在世子妃问责,谁也不想挨板子,便推了白梅出来做冤大头,果然,人性都是自私的!

见白梅低头不语,又有一名丫鬟说道:“白梅不仅夺了白菊手里的盆栽,还拉着白菊回屋,好在白菊为人正直、刻苦敬业,没多久便又折回来了。”

给了白菊一颗甜枣。

白菊在前程和朋友之间做着天人交战,她如何看不明白柳绿想趁机整垮白梅?或许,这也是世子妃的意思,世子妃故意不让叶茂或枝繁通传,正是想试探一下白梅,以及白梅在大家伙儿心目中的煽动力。自己帮柳绿做了证,就能从此更得枝繁欢心,也更得世子妃欢心。可白梅是她好朋友,这些年颇为照顾她,自己贸贸然地将她推下水,好像……太不厚道了。

最后,她选择了朋友,闷头不吱声。

柳绿心中冷笑,今儿这一茬,白菊做不做证人,白梅都难逃责难,白菊真以为世子妃是缺少她这么一个证人?

水玲珑扫了噤若寒蝉的众人一眼,拢了拢袖口,淡道:“把白梅叫来。”

一名丫鬟迈步去往白菊房间,将她给拽了出来,是的,拽,因为白菊刚刚沐浴完毕,连头发都没擦干,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这样的装扮,有些掉脸子了。

白梅一瞧这架势便知道自己踢到板子了,柳绿是新回来的,又是二等丫鬟,她讲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世子妃根本是想趁机整她!真是可恶!她完全忘了,若非自己心术不正,水玲珑又何须摆她一道?

柳绿推了她一把,并呵斥道:“还不快跪下?”

白梅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个嘴啃泥,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瞪柳绿,心有不甘地跪在了地上:“奴婢给世子妃请安,世子妃万福金安。”

语气如常,不谄媚,也不冰冷。

水玲珑的左手轻轻捋着右边的宽袖,含了一丝不明笑意地道:“大家都说忤逆我的命令,公然和我叫板?”

又把大家的话给添油加醋了一番!

众人心里阿弥陀佛,别打板子就好,其余的,世子妃怎么歪曲都行。

白梅定了定神,不疾不徐道:“回世子妃的话,不是公然叫板,是柳绿前科太多,总是把您吩咐给她的活计拿过来给奴婢们做,奴婢以为她又像从前那样,是以没信她。”

这话,未尝不是想将大家拉拢到同一阵营,毕竟柳绿欺负过她们是不争的事实。但白梅忘了,有句话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疼”,柳绿欺负她们的点点滴滴发生在两年前,当时恨得牙痒痒,时间一久怨气便淡了,谁会为了出一口两年前的恶气,而去挨世子妃的板子?她们傻呀?

一名丫鬟道:“柳绿以前是请我们做过事,但她从来没冒充过世子妃的名义,你今儿的怀疑好没道理!”

柳绿摸了摸脸颊,她当然不会冒充世子妃的名义了,欺负这些小萝卜头,哪里用得着世子妃的令箭?

白梅气得半死,刚刚一个两个是怎么在背后说柳绿坏话的?现在风向一转,翻脸比翻书还快!

水玲珑没功夫和她们扯那么多,缓缓地动了动眼皮子,漫不经心道:“王府规矩,对不敬主子的下人是怎么处罚的?”

柳绿答道:“回大小姐的话,按照王府规矩,不敬主子者,一律杖责三十大板,尔后根据实际情况,考虑发卖还是驱逐出府。”

水玲珑微微勾起唇角:“既如此,行刑吧。”

白梅神色大骇,先不说发卖或驱逐出府了,单单是这三十板子就不是她这娇弱丫鬟扛得下来的,她又气又急,不理智的话脱口而出:“世子妃!您不能这么奴婢!奴婢向来兢兢业业地做事,只错了一回,您就对奴婢用这么重的刑,您寒的是大家伙儿的心啦!”

又在拉帮结派!

水玲珑似是而非地笑道:“还敢顶嘴,真是好没规矩!谁许了你胆子和我这么说话的?行刑,立刻!”

话落,柳绿立马从杂物间取了长凳和板子过来,尔后,阿四、阿季将白梅按在了长凳上。

白梅的脸瞬间惨白,她失声大叫:“世子妃您不能这么对奴婢!奴婢……奴婢已经被王爷指给夫人了!奴婢是夫人的丫鬟,您没资格越过夫人处置奴婢!”

夫人?众人面面相觑,夫人不是死了么?

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微眯了一下,难怪会去向王爷告密,敢情是攀高枝攀到将军府去了,上官茜颠沛流离多年,身旁仅一名从小一块长大的贴身妈妈,王爷替上官茜寻几名机灵的丫鬟做事无可厚非。加上白梅嘴皮子厉害,或许讲了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取信于王爷也未尝可知。

但倘若自己真因惧怕上官茜或王爷而饶恕她,岂非日后谁都学她攀高枝了?

水玲珑的眸光一凉,厉声道:“满口胡言!我父王有没有把你指给夫人我会不清楚?你是墨荷院的丫鬟,父王如果真要了你去夫人身边,能不提前告诉我?便是当初叫柳绿去主院,父王也是先和我说的,柳绿随后才知情。”

柳绿忙附和道:“没错!”

水玲珑摆了摆手:“给我堵了她的嘴!行刑!”

“世子妃……你不能……唔……”白梅话未说完便被柳绿塞了一块抹布进嘴里,紧接着,两名粗使丫鬟扬起手中的板子,朝白梅狠狠地打了下去……

这边在行刑,那边水玲珑又看着白菊,声若寒潭道:“居然做事做了一半跑掉,一个丫鬟的话也比我这主子的命令靠谱,玩忽职守,罪无可恕,打十板子,送去浣洗房!”

白菊一惊,她……她明明回来做事了呀,怎么……怎么仍难逃责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尔后全部低下了头,从即日起,谁也不敢把朋友情谊看得比主仆关系更重要了。

白梅果然没熬过三十大板,打到第二十七板子时便断了气,下人命贱,没有谁真的替她打抱不平或泪奔扼腕,便是白梅父母来领白梅尸体和三十两银子的抚恤金时也只象征性地掉了两滴眼泪。

晚上,水玲珑差钟妈妈去主院向诸葛流云回报了白梅的情况,诸葛流云没说什么,不认真做事的下人真要派给上官茜也不顶事。

水玲珑坐在书桌前拟定荀枫给姚欣的纳吉礼,婚期定在下个,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除开礼聘,府里的布置、新房的装修以及婚礼的流程都得逐一细化并审核。

枝繁从膳房回来时听说了白梅的事,虽然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苍凉,但更多的是觉得白梅咎由自取,做下人的都希望自己的主子温柔善良、慈悲为怀,但经历了那么多风浪,枝繁明白,那种人护不住一方天地,唯有有大小姐这种敢打敢杀的手腕才能在宅子里站稳脚跟。

枝繁端来钟妈妈亲手熬的参氏鸽肉汤,怕惊了水玲珑,遂很轻声很轻声地道:“大小姐,喝点儿汤提神吧。”

水玲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又掩面打了个呵欠,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

“这么晚了。”水玲珑放下笔,诸葛钰两头跑,忙得不行,现在了也没到家,水玲珑放下笔,走到圆桌旁坐下,看着汤却忽而来了句,“姑爷睡了没?”

枝繁愣了愣,答道:“不清楚,不过应该没睡吧,姑爷向来睡得晚,这段时间好像又忙着筹集赈灾物资的事儿,就更没时间睡觉了。”都是安平告诉她的。

水玲珑想起自己和荀枫因自相残杀周而复始的轮回,凝了凝眸,道:“再煲一份给姑爷送去,并一盘木耳炒肉、一份孜然牛肉和一碟清炒野山菌。”

都是他爱吃的口味,这辈子她可劲儿地对荀枫好,她就不信荀枫到头来还是认为自己把他当牛做马、漠不关心!

枝繁一时间也不清楚世子妃为何对姑爷这么好,他又不是真的姑爷……

但主子有令,枝繁不得不从,撇了撇嘴,枝繁去了小厨房,和钟妈妈一起准备好水玲珑吩咐的菜肴和汤,又分层装进食盒后,她带上,前往了荀枫的院子。

下了几天大雨,泥土略有些松软,鞋子踩上去吧唧吧唧,水花四溅,烙下脚印。

枝繁俯身看了看新穿了不到两天的绣花鞋此时染满了淤泥,不由地幽幽一叹。

走了一刻钟,枝繁抵达枫院,门口的张婆子和罗婆子认得她,非常热情地与她打了招呼,只是在瞧见她手中的食盒时都张了张嘴,似是诧异,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闭紧嘴巴子!

枝繁权当她们是惊讶自己半夜给姑爷送吃的,遂没往心里去。她拧着食盒敲响了荀枫的房门:“姑爷,奴婢是枝繁,奉世子妃的命送夜宵来了。”

须臾,房门打开,荀枫微微惊讶地接过了枝繁手里的食盒:“哦,请帮忙状告我对世子妃的谢意。”

枝繁礼貌地福了福身子:“姑爷客气,奴婢会如实转告的,世子妃请姑爷保重身体,切忌太过操劳。”

荀枫潋滟的眸子里漾开一抹暖意:“我知道了。”

“姑爷没什么其它吩咐的话,奴婢告退了。”

“嗯。”

枝繁再次一福,转身迈向台阶,却在荀枫也转身,阖上门的那一霎,她回了回头,恰好自门缝里瞟见了圆桌上的几样精致菜肴。她杏眼圆瞪,原来姑爷在膳房要了吃的呀,大小姐白送了。

------题外话------

布公公:“幽茹,你怎么还不生孩子?”

幽茹叹道:“唉!还不是那个无良作者闹的。”

布公公:“此话怎讲?”

幽茹掰着手指数道:“她说,我什么时候生、生多少得看大家票票给不给力,票票过百生儿子,一百五生双胞胎,两百生龙凤胎。”

布公公汗滴滴:“没有票呢?”

幽茹摊手:“就让我做哪吒他娘。”

布公公:“虾米?”

幽茹又是一叹:“揣着不生。”

布公公:(⊙o⊙)

求——票!






【187】幽茹发威,乔慧有喜

更新时间:2014-9-14 13:07:24 本章字数:6530


夜深,风里含了丝丝凉意,今年的秋老虎没往年严重,董佳琳走着走着竟出了一身热汗。蕻璩澕晓

她看了看满脚泥泞,决定先回紫荆院换身行头。

一进屋,杏儿便迎了上来,柔声问道:“姨娘刚刚去哪儿了?奴婢去如了个厕回来便没看见您,守门的婆子说您出去了,你是去世子妃那儿了吗?”

董佳琳的眸光微微一颤,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一天到晚像监视犯人一样地监视她,弄得她一点自由也没有。她好歹是一名主子,却要受丫鬟的掣肘,这种感觉可真不怎么好:“没看见我手里拧着食盒吗?我自然是去公中的膳房了。”

杏儿狐疑的目光将董佳琳从头扫到脚,在她鞋面的泥泞上停顿了一瞬,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肚子饿怎么不叫奴婢跑一趟呢?你好歹是主子,是郡王的女人,这种苦力活儿怎可亲力亲为?”

咬重了“郡王的女人”五个字,因为从紫荆院到膳房,一路上均有青石地板,不可能踩得满脚污泥,唯一的可能是,她又跑了不该跑的地方!

董佳琳到底是有些心虚的,她放下食盒,眼神微闪道:“这两天二少奶奶不舒服,我亲自熬了点儿参汤给她,希望她补补气血,也顺便,在二夫人那儿露个脸,郡王许久没来了。”

上官虹在府里时曾经规定安郡王必须隔三差五到她房中歇息,安郡王也照办了,可上官虹一走,安郡王便再也没来过。

杏儿神色稍霁:“希望姨娘是真心想邀宠才这么干的,否则的话,奴婢不保证姚家的二少奶奶还会不会再来一次!”

董佳琳闻言顿时气急,转过身目光凛凛地看向了杏儿,杏儿被这种少有的森寒目光看得头皮一麻,下意识地想打退堂鼓,却忆起冯晏颖的撑腰而再次扬起了头颅。

董佳琳厌恶极了被人左右的感觉,或许越温顺的人骨子里藏的叛逆因子越多,董佳琳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把杏儿给赶出去,但她清楚自己的处境,那就是绝对不能得罪冯晏颖,她眯了眯眼,道:“杏儿,我们两个本来可以相处得很好,但你非要自己找罪受,那么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杏儿的睫毛飞速眨了眨:“姨娘这话奴婢听不明白,奴婢一心为姨娘考虑,即便受了委屈,即便不被姨娘理解,奴婢也甘之如饴。”

“好一个‘甘之如饴’!”董佳琳似笑非笑,眼底闪动起一种十分陌生的情绪,“你以为你的生杀大权掌握在我表姐手里,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表姐只是希望在我身边儿安个耳报神,这耳报神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下次我表姐来,我会对我表姐说,你趁我不备偷偷地勾引郡王,请表姐将你撤走,再换一名心眼儿没那么多的丫鬟过来。你说,我表姐是冒着风险继续用你,还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杏儿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湘兰院。

甄氏端坐在冒椅上,一边儿嗑着瓜子儿,一边儿和乔慧聊天:“没想到啊,夫人居然还活着,这可真是……太震惊了。”

是的,她震惊得不行,最初是说上官茜改嫁,后面上官燕假扮上官茜回府,穆华前来揭穿上官燕时又公布了上官茜的死讯,可时隔一年多,又再次冒出上官茜的消息——住诸葛钰的将军府了!

乔慧安静地坐在一旁,流珠奉上一杯龙井,乔慧捧在手里,却是没喝:“这是好事啊,大哥的娘亲还活着,大哥肯定很高兴。”

“他是高兴了,别人未必。”甄氏放下瓜子,意态闲闲地道,“你知道冷老太太过世的那天,王爷在哪儿吗?”

乔慧摇头。

甄氏幸灾乐祸地笑道:“王爷呀,在将军府陪夫人呢!”

乔慧大惊!

甄氏又道:“那天王妃一大早便回了娘家,我道什么事儿呢,她一双身子的不好生在屋里呆着,偏要舟车劳顿,原来是老太太快不行了。你说,这么大的事儿,冷家会不通知王妃带上王爷?哎哟哟,我要是老太太啊,临死前都没能看见女儿和女婿琴瑟和鸣,我铁定死不瞑目!”

乔慧勃然变色:“娘,这……没这么可怕吧,或许王爷被什么重要的事儿给绊住了,上官燕好像对夫人动过手脚之类的,夫人的状况大抵不怎么好。”

甄氏嘲讽地嗤了一声:“左不过是身子不好,王爷担心罢了,可王爷又不是大夫,这些年没他夫人也熬过来了,王爷呆在那儿不呆在那儿意义不大,反倒是老太太临死前没能与女婿交代几句话,含憾而终,死者为大呀,王爷这次……绝对把王妃惹毛了。”

乔慧垂眸不语,这个婆婆虽然很多时候讲话不中听,但偶尔一针见血,譬如这回她关于王爷的分析她就完全反驳不了。

甄氏又拿起一颗瓜子儿,眸光变得深邃,道:“今后能离王妃远点儿就尽量远点儿,这女人发起狂来太可怕了。”

乔慧想起王妃曾经对诸葛汐和水玲珑做的事,点了点头:“多谢娘的提醒,我省得。 ”

这时,流珠打了帘子进来:“二夫人,董佳姨娘求见,说是熬了些参汤,想送与您和二少奶奶喝。”

上官虹一走,甄氏立马又从“侧夫人”变回了“二夫人”。

甄氏勾了勾唇角:“让她进来吧。”

董佳琳笑容满面地进门,行了一礼:“二夫人,二少奶奶。”

甄氏待董佳琳还算客气,阿诀在朝中如日中天,没少在皇上面前美言安郡王,安郡王受益良多。甄氏和颜悦色道:“自己熬的汤呢?”

董佳琳一边将食盒里的汤和餐具取出,一边恭敬地答道:“是,味道不好的夫人和二少奶奶莫怪。”

“有心意就成。”说这话时,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乔慧的脸。

乔慧的脸微微一红,她有段日子没进厨房了。

“我来帮你。”乔慧约莫觉着不好意思,便站起身去帮董佳琳。

董佳琳拦住她的手,笑着推辞道:“二少奶奶您请坐,快好了。”

乔慧执意要帮她,董佳琳便也没说什么,乔慧盛了一碗汤,端到甄氏跟前,却不知为何,身子突然一抖,汤汁洒了甄氏满身。

甄氏火冒三丈,阴阳怪气地道:“你不是大家闺秀么?怎么连一碗汤都端不好?还是你根本就是想落我脸子?你今晚给我抄《女诫》一百遍!不抄完不许睡觉!”

秀儿倒吸一口凉气,扑通跪在了地上:“二夫人,您不能惩罚二少奶奶呀……”

墨荷院内,水玲珑沐浴完毕准备歇息,钟妈妈打了帘子进来,笑得看不见眼珠子。

水玲珑就忍俊不禁地道:“什么事儿啊,这么开心?”

钟妈妈难掩喜色:“二少奶奶有喜了!”

乔慧有喜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座王府,老太君和诸葛流云都非常高兴,都赏了不少人参、鹿茸、燕窝等价值不菲的补品让乔慧补身子,水玲珑亲自去娉婷轩探望了乔慧,乔慧的小日子推迟了半月,肚子也疼过几天,有怀疑过是怀孕了,想着再等几天请娘家的徐妈妈来看看,免得找府里的大夫,万一没怀上,甄氏又失望。今儿要不是甄氏提出处罚她,秀儿也不会壮着胆子将这个猜测和盘托出,好在是真的有了!

乔慧说:“多亏了王妃屋子里的白玉观音,它福泽了整座王府,所以我也才能有孕。”上回流产是两年前的事了。

一时间,关于白玉观音如何如何灵验的言论也在王府内不胫而走,大家都说,王妃好福气,居然偶然得了一尊福泽王府千秋万代的白玉观音,这是王妃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诸葛流云听到这些言论,想起上官茜如今的状况,眸色一深去往了枫院。

荀枫很礼貌地接待了他:“父王,请坐。”

诸葛流云掸了掸衣摆,在主位上坐下,尔后开门见山道:“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儿。”

“父亲请说。”

“你娘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小钰找到她了,她如今就住将军府,我想让皓哥儿过去陪她几天,不知你意下如何?”

荀枫微微后仰,透过屏风看了一眼趴在床上也不知睡没睡着的儿子,颇有些为难地道:“皓哥儿自打搬回我这边就情绪不高涨,我不确定他能否同意。”

诸葛流云陷入了沉默,冷幽茹气他和上官茜,便迁怒于皓哥儿,他能理解冷幽茹的心情,但这对皓哥儿来说太不公平,所以他一方面希望上官茜能感受一些天伦之乐,另一方面也期待上官茜安抚一下皓哥儿受伤的心。

他看向荀枫,缓缓地道:“情绪不高涨才要出去走走,他依旧每天来府里上学,晚上我再派人把他送去将军府,你娘没多少时日了,我希望在她最后的日子……能有个孩子陪她。”

讲到最后,声音渐弱,几乎微不可闻,但荀枫还是察觉到了一丝隐忍的颤抖。荀枫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尔后正色道:“这孩子脾气倔得很,万一,万一他讲了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娘怎么办?”

诸葛流云蹙了蹙眉:“你说的不无道理。”

顿了顿,又道,“童言无忌,终归是她亲外孙,她总归是欢喜的。”

这便是要强行送皓哥儿去将军府了。

荀枫面露难色:“不考虑让娘回府住吗?”

诸葛流云的神色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和玲儿的丈夫谈话,他是上官茜的女婿,自然是希望上官茜回府颐养天年的,可……冷幽茹势必不喜,上官茜也不大乐意。诸葛流云就道:“这是你娘的意思,她习惯了清静的生活,人多的地方呆着不自在。”

荀枫没再反对,于情于理他都没有霸着皓哥儿不准祖孙团聚的道理。

但诸葛流云失策了,不论他如何与皓哥儿做思想工作,皓哥儿都不答应去将军府,诸葛流云恩威并施依然无济于事,最后,诸葛流云摇头苦叹,只得找上了冷幽茹:“你劝劝皓哥儿吧,他最听你的话了。”

冷幽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似嘲似讥道:“劝皓哥儿什么?劝他去看害我母亲死不瞑目的人?诸葛流云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诸葛流云拍了拍自己脑袋,愁眉紧锁道:“是我的错,和她无关,我不该答应你结果又食言,你要怨就怨我,别怪她。皓哥儿那边……”

冷幽茹驳斥道:“皓哥儿是她上官茜的亲孙,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指挥他做这做那?她有本事生了孩子不管,就别指望孩子孝敬她!”

诸葛流云碰了一鼻子灰,又气又无可奈何地走出了清幽院,刚走了没几步,余伯一脸凝重地迎面而来,在他身后,是满脸泪水的龚妈妈。

龚妈妈是上官茜的贴身妈妈,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全都是她陪着的,她一看见诸葛流云,便扑通跪在了他脚边,泫然欲泣:“王爷,夫人又难受了,您去看看吧……”

诸葛流云骇然失色,迈开步子就要离去。

偏这时,冷幽茹在岑儿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我不许你去!”

诸葛流云狠狠一怔!

龚妈妈也跟着一怔,印象中,她从没见过王妃如此强势的一面,一般都只有夫人敢这么和王爷说话的呀,但很快,她回过了神,哭道:“王爷!夫人的情况很危险啊!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一个人在将军府,孤单死了……”

诸葛流云的脚动了动。

冷幽茹放开岑儿的手,捂着肚子拦住了诸葛流云的去路,并冷冷地道:“诸葛流云!这是大周!你是我冷幽茹的丈夫!我不许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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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大婚,初见端倪

更新时间:2014-9-14 13:07:24 本章字数:13208


诸葛流云定定地看着冷幽茹,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垂死之人较劲儿,上官茜为了王府折寿的事儿她不可能不知道吧?当初上官茜把白玉观音给她,她不可能没认出上官茜吧?他没怪她隐瞒了她的消息,她倒好,竟不许他见她?莫说他们曾经夫妻一场,又孕育了三个孩子,便是这些都没有发生,他也不能对一个王府的恩人置之不理,尤其对方……病入膏肓了!

“冷幽茹,你讲不讲理的?”看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一眼,强行压下火气,语气还算和缓,“她是小钰和小汐的娘,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对她放任不管。蕻璩澕晓 ”

冷幽茹步步紧逼:“真的只是这样吗?只因为她是小钰和小汐的娘,所以你动了恻隐之心,而非男女之情?”

诸葛流云的呼吸一顿,凝滞在了胸口:“幽茹,我……”

冷幽茹冷声打算他的话:“是不是新婚之夜,你和我圆房之前也是这么和她保证的?说,我是朝廷赐来的王妃,于情于理你都必须完成婚礼的所有流程,是这样吗?回答我,诸葛流云你回答我!”

诸葛流云的脸色变了变,皱眉叹道:“过去那么多年的事儿了你还提起来做什么?你别多心,我去去就回。”

冷幽茹忽而笑了,轻如柳絮的笑声里夹杂了无尽的嘲弄:“真是世事无常啊,曾经我做了你们之间的不速之客,而今她也要做我们之间的不速之客,你请吧,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管了。”

言罢,漠然转身,衣袂迎风鼓动,在身后飞出白云般飘渺的线条,一股淡淡幽香弥漫了四周,不似西番莲浓郁,却如幽兰般馥雅清韵。

诸葛流云的眸色一深,对余伯吩咐道:“你去军机处,叫世子办完公直接去将军府。”

龚妈妈的眼底划过一丝失望,王爷变了,真的变了,从前的他总是把夫人放在第一位,哪怕夫人打个喷嚏他也要惊吓老半天,现在,她明确告诉他夫人又不舒服了,而他也清楚夫人的确羸弱不堪,他怎么……怎么狠得下心?

诸葛流云面向龚妈妈,正色道:“你回吧,世子医术了得,他去比我去更能解决问题。”

龚妈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可是王爷,夫人现在需要你陪在身边呀,夫人孤单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苦,这些,王爷你都想象不到吗?她被上官燕……”

诸葛流云清了清嗓子,以商量的口吻说道:“王妃怀了身孕,受不得刺激,她二十年才盼来这么一个孩子,小茜那儿你就说……我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吧!等王妃气消了我再去看她。”

龚妈妈微微一愣,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啊,她想起来了,夫人怀世子爷的时候,王妃身边的乔妈妈也来央求过王爷,说王妃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请王爷移步去看看王妃,当时,她觉得王妃一定是想狐媚王爷,于是她谎称夫人睡觉前喊心口闷,王爷便守在了夫人床前,只派去一名大夫替王妃诊病。

现在,呵呵,讽刺啊,全都反过来了!

不行!她绝对不可以认输!

王妃以为把王爷绑在府里就万事大吉了吗?

做梦!

王爷是属于夫人的,谁也抢不走!

花厅内,荀枫正在和水玲珑商议赈灾物资的事儿,南方此次遭遇特大洪水,良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南水西掉工程和两座大坝的建立几乎掏空了国库,朝廷能够拔下去的银响有限,便发动了各大权贵和商家募捐,李靖作为李妃的坚实后盾,将赚到手的银子除开必要的运营费用以外,全都捐了出去,一时间,李妃和李靖声名鹊起,隐隐有压过冰冰和姚家的趋势,尤其南方的灾民,一提到这位宅心仁厚的娘娘便赞不绝口。

“……我们虽说不参与妃嫔和权贵之争,但该响应朝廷的号召还是要响应的,我的意思是,把天下第一街的三成收入捐赠出去,刚好也能抵消未来的一部分税收,如今你当家,这些事我得先过问你的意见。”荀枫认真地分析道。

水玲珑调整好表情,一定要笑得真诚、笑得温和:“既然是朝廷发出的号召,我们当然要响应了,三成比较适中,我们拖家带口,和李靖拼不得,别的官宦之家是两成左右的收入,我们又比他们多出一成,已经很不错了。”

郭焱笑眯眯地看着荀枫,举手说道:“算上我,我有好多私房钱!”

水玲珑嗔了他一句:“那也该算在郭家的账上!”

郭焱撇了撇嘴,和郭家无关,是他自己挣的!前世看着荀枫大整经济,他或多或少也学了一些,用在铺子里赚了个满钵。

荀枫眨了眨眼,只觉得郭焱看他的眼神好生奇怪,仿佛和他有什么莫大关联似的,但他明明和他什么风马牛不相及!

郭焱看见他旁边的茶杯空了,忙站起身替他满上,并笑得极尽谄媚,直看得荀枫心里发毛,荀枫拿起茶杯:“多谢。”

郭焱嘿嘿笑开:“应该的应该的,这些是我应该做的!今后你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就是李靖他再敢来天下第一街闹事你也告诉我,我去砸了他铺子!要不我直接揍得他三月下不来床,看他还敢不敢出来蹦跶!”

荀枫的眼底浮现起极强的诧异,张大嘴,久久无法言语。

郭焱心里那个乐呀,觉得这么呆萌的荀枫实在是太可爱了!要是一辈子这样也不错,虽然父母复婚无望,但彼此没有仇视对方,也能替对方着想,这或许是最完美的局面了。

郭焱走后,荀枫凑近水玲珑,不太确定地小声问道:“大嫂,那个……郭将军是不是……”

指了指脑袋,“这儿有毛病?”

“噗——”水玲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离开花厅后,水玲珑回往墨荷院,正好,龚妈妈一脸忿忿地走向二进门,二人不期而遇,龚妈妈先前以上官茜的名义探望过哥儿和姐儿,是以,水玲珑与她认得。

龚妈妈闷头走呢,心里骂王妃骂得狗血淋头,想着当初在喀什庆怎么就没把她整死?!都怪二爷了,凭白无故地跑出来横插一脚,管吃管喝还管看病,如若不然,她早就将那个狐狸精和贱种给饿死了!

现在好了,狐狸精上位,夫人没好日子过了!

窝火!

水玲珑见她低头不看路,马上就得撞到转角处的梧桐树,遂出声提醒道:“龚妈妈!”

“哎呀!”

晚了一步,水玲珑叫她时,她一回头,真真儿是看不着路,便撞上了大树。

龚妈妈的额头瞬间起了个大包,她痛得接连倒抽几口凉气,揉了揉伤处,她转身向水玲珑行了一礼:“世子妃吉祥!”

是世子妃就算了,若换做别人,她定要对方好看!

自己这是好心办了坏事儿啊,水玲珑暗暗一叹,微笑着道:“龚妈妈你要不要紧?你去花厅坐会儿,我叫胡大夫给你看看吧!”

龚妈妈摆手,因疼痛而皱着一张脸道:“不用麻烦世子妃了,奴婢皮糙肉厚,一点小伤不碍事。”

目光越过水玲珑四下看了看,眸含期许,问:“没看见哥儿和姐儿,他们在干什么?”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关心她的一双宝贝,水玲珑的眸色柔和了几分:“睡了,俩孩子瞌睡特别多。”

龚妈妈一直盛满怒火的眸子总算在提到孩子们时有了一丝喜色:“多睡好呢,长个子!大小姐小时候都挺能睡的,好几次啊,奴婢一幅绣品都做完了,他们还在呼呼大睡。”

龚妈妈不仅是上官茜的陪房,也是诸葛汐的乳母,只可惜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均因怪病而夭折,夫家认为她是不祥之人,便强行将她休出了家门,好在上官茜并未因她的过往嫌弃她,而是待她一如往昔,念着这种主仆情谊,当初上官茜被上官燕逼走时,她才义无反顾地追随在了身边。

水玲珑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龚妈妈要不要去墨荷院坐坐?再过半个时辰的样子,哥儿和姐儿就醒了。”

龚妈妈摇头,笑容渐渐散去:“不了,夫人身子不适,我得赶紧回去照顾她。”

说着,脑海里灵光一闪,嘴角再次扬起:“世子妃,您和王爷一道去看看夫人吧!您提出来,王妃那儿肯定没话说!”

什么叫做‘王妃那儿肯定没话说’?难道冷幽茹不许诸葛流云去探望上官茜吗?水玲珑纤长的睫羽微微颤了一下:“等世子回来,我和世子说说,然后看世子的意见吧。”

龚妈妈的眸光一暗:“世子妃,你这是怕得罪王妃吗?你可别忘了,夫人才是世子爷的生母,才是你的正经婆婆!婆婆病了,你作为儿媳就应当侍奉床前!而即便无法侍奉床前,也应当尽力替婆婆着想才对!”

水玲珑闻言脸色登时一沉,语气也跟着一沉:“这是夫人的意思吗?夫人叫你故意刺激王妃,叫我去看她,叫我想法设法地把王爷也一并诓去,是吗?”

如果上官茜是这种玩弄心术的女子,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龚妈妈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垂下眸子讪笑道:“奴婢……奴婢想起来夫人要吃李记元宝酥,奴婢还没买呢,奴婢先走一步了!”

水玲珑冷冷地扫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眼,黛眉一蹙,这个龚妈妈很有问题!

但其实,龚妈妈没有立刻出府,等水玲珑走远之后,她又踅步折回,去往了学堂的方向,拐不走老的,便想带走小的,她拿出糖果哄了皓哥儿好一阵,可惜皓哥儿就是不买账,拉着智哥儿便跑去捉迷藏了。

龚妈妈气得不轻,冷幽茹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到底给孩子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世子妃也好,皓哥儿也罢,仿佛全都站在她那边的样子!照这么下去,夫人哪里还有好日子过了?

月上半空。

哥儿和姐儿睡下,水玲珑洗了澡靠在床头看书,诸葛钰比寻常回来得略晚,神色有些疲倦。

水玲珑放下书本,穿了鞋子,步履轻快地行至他面前,抬手开始解他身上的朝服:“有应酬?”

诸葛钰抬起双臂,方便她为他宽衣:“没有,刚从将军府回来。”

一离开军机处,余伯便等在了门口,说上官茜不舒服,叫他前往将军府看看,他便去了。

水玲珑解了他腰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开始解他衣襟上的扣子:“是娘不舒服了吗?”

诸葛钰微微蹙眉,轻声道:“没大碍,就是天气忽然转凉染了风寒,咳嗽得有些厉害,她是日积月累的毛病,一直如此的。”

水玲珑脱掉他厚重的朝服,又替他松了发髻,仿佛随口提到:“今天龚妈妈入府了。”

“她来做什么?”语气不大好。

水玲珑的瞳仁动了动,神色如常道:“哦,就是,说娘的身子不适,叫父王去看看,然后母妃好像不同意,她便让我说服父王,我说等你回来过问你的意思先。”

诸葛钰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里慕地闪过一道冷光:“不必理她!今后她讲什么你都当耳旁风,娘那边我安排了丫鬟,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会叫安平通知你的。”

水玲珑笑了笑:“嗯,我知道了,你去洗澡吧。”

诸葛钰却一把搂住她纤腰,低头亲了亲她软红的唇,又挑开衣襟,将头埋入其间,细细尝了尝,含糊不清地道:“姐儿还没断奶呢,嗯?”

水玲珑的脸微微一红,双手掰开他脑袋,忍俊不禁道:“快去洗澡,正好有热水呢!”

诸葛钰抬头,狡黠地眯了眯眼,尔后趁她不备将她打横了抱起:“为夫伺候娘子洗澡!”

“哎——你——”

嘭!

门被关上,须臾,便传来了水花声、喘息、碰撞、低喃……

月黑风高。

一道暗影诡异地远离枫林,一步三回头,四处张望,非常警惕,慢慢地朝清幽院潜了过去,一名守门婆子去如厕,另一名打了个呵欠。

他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一丢,那名婆子瞬间警觉:“谁?”

走到那边看了看,没发现人又回了门口守着,殊不知,暗影早已溜进了清幽院。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摸到了冷幽茹房间的窗台下,轻轻推开窗子,他探进脑袋转了转,确定没有潜在危险,尔后蹑手蹑脚地翻过窗台,这回,窗台下摆了一条矮凳,正好够他一脚踏上去,否则,他又得摔跤啦!

他踩着矮凳下地,像小贼似的小心翼翼地摸索到床边,闻到熟悉的幽兰香,他会心一笑,脱了鞋爬上床。

冷幽茹翻了个身,他吓得一个不稳,扑通栽到了地上!

“咝——”小屁屁痛得仿佛四分五裂,他按住屁股,可怜兮兮地再度爬上床。

好在这回冷幽茹没有翻身,也没有醒来。

他拉开被子,一滑而入,从身后抱住冷幽茹,傻傻地笑。

抱了一会儿觉着不过瘾,又爬到另一侧,钻进了冷幽茹怀里,不过,他很小心地避开了冷幽茹的肚子。

得瑟地笑了笑,他阖上眸子,进入了梦乡。

暗夜中,却忽而有双眼缓缓睁开,有双手轻轻抬起,替他掖好被角,也勾起了唇角。

十月份,荀枫和姚欣大婚。

王府红绸遍地,花团锦簇,廊下的喜字灯笼迎风起舞,一眼望去,喜庆得不像话。

一根红绸,一端是蒙了盖头的新娘子,一端是神清气爽的新郎。

王府门槛过高,人群簇拥下的新娘子一个不小心绊了脚,眼看着便要朝地上摔去,荀枫眼疾手快地轻轻一拽,将她拥入了怀中。

旁边有人笑开了。

“哎呀!新郎官对新娘子很好啊!今后肯定是个懂疼人的!”

“可不是么?头一天便这么护着,也不怕新娘子日后骑到他头上,啧啧啧,真是好男人啊!”

……

新娘子听没听见众人不清楚,众人只瞧见新娘子葱白的手扶上荀枫的胳膊,借力直起了身子,尔后又继续和荀枫牵着红绸朝喜堂的方向走去。

诸葛流云和冷幽茹端坐于主位上,其他的亲朋好友分列两旁,见证这对新人的仪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新娘子和荀枫按照司仪的指令一一行礼,诸葛流云将女婿视为亲子,这在京城传出了一段佳话,有人说镇北王爱女如命,也有人说镇北王宅心仁厚,但更多的是认为一切都是将军府神秘女子的功劳。

这些流言蜚语仿佛一夕之间就传遍了京都的各大角落,乃至于来观礼的不少贵妇名媛都拉着冷幽茹长吁短叹。

“王妃呀,听说诸葛世子不是你亲生的?是将军府那个女人生的?哎呀,你真是的,做了那么多年的冤大头,我要是你,就该把这孩子……”栗夫人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唉,算了算了,好歹是王爷的骨血,你也不能做得太绝,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回若是一举得男,王府继承人的位置说什么也得夺回来!凭什么让一外族女子的后代世袭我们大周的爵位?”

冷幽茹沉默不语,皓哥儿似懂非懂地偎在她身旁。

吴夫人尽管和大嫂不对盘,但在这个问题上观念是一致的:“是啊,王妃,喀什庆都投诚咱们大周了,就该遵循咱们大周的律法,大周承认的妻子才是王府的主母,你生的孩子最有继承王府的资格。一个小妾,凭什么上位?仗着自己能生了不起?你也生他三个五个,看王爷届时到底偏袒谁?照我说,诸葛钰如果想做世子,可以呀!和那女人撇清关系!这些年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的是谁?那女人一走十几年,谁知道有没有过不得已的时候?一个哑女带着一名丫鬟,将中了毒的女儿养成人,要说没有男人帮衬打死我也不信!”

在座的女眷纷纷表示赞同,主要是太辛苦、太不可思议了,她们绝对不承认上官茜是凭着自己的能耐熬过来的。

冷幽茹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没反驳也没接话。

“当初你在喀什庆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苦头,你呀,就该把那女人接回王府,也让她尝尝你曾经遭的罪!省得王爷三天两头往哪儿跑,她过得自在又逍遥!”栗夫人喋喋不休,吴夫人的眼神一瞟,看见门口一道红色倩影缓步而入,忙清了清嗓子,栗夫人顿住,顺势望去,却见水玲珑眉眼含笑地走来。

她先给冷幽茹行了一礼,众人又朝她见了礼。

水玲珑端丽地笑道:“王府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各位夫人请多陪我母妃叙叙话,有需要和吩咐尽管告诉我。”

栗夫人的神情僵了僵,皮笑肉不笑地道:“世子妃招呼得很周到,我们没什么需要的。”

吴夫人眼神微闪地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与王妃在闺中便是好友,来王府像回自己家一样,都很随便的。”

水玲珑命枝繁和叶茂放下自制的酸奶紫薯、五香芋丝糕、豆沙芝麻球、红豆糯米糍,并和颜悦色道:“一些小点心,请慢用。”

又亲自呈上一份窝蛋双皮奶给冷幽茹,“母妃请用。”

经水玲珑这么一打岔,大家再没了排揎上官茜的心情,唯独栗夫人不怕死似的,吃了一块五香芋丝糕后,嘲讽道:“不过是想博个贤明罢了!和她那伪善的婆婆一样恶心!”

这句话皓哥儿听懂了,骂妗妗恶心。

他眉头一皱,操起一杯热茶便朝栗夫人兜头兜脸地泼了过去……

出了清幽院,水玲珑的眸子里流转起意味难辨的波光:“枝繁。”

“奴婢在。”

“现在外边都怎么说夫人的,你和我讲实话!”

枝繁绕着帕子,为难地低下了头:“这……哎呀,反正和栗夫人她们讲得差不多吧,女人嘴碎,也爱添油加醋,大小姐您别往心里去。”

这不是往不往心里去的问题,是有人在刻意诋毁上官茜,也顺带着抹黑诸葛钰,诸葛钰是王府的中流砥柱,他不好了,王府又怎么会好?

也不知是谁在朝王府发难。

而这些秘辛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水玲珑凝了凝眸:“希望王妃不要听信那些人的挑拨。”

枝繁撇了撇嘴儿,壮着胆子道:“大小姐为何不怀疑这事儿是王妃干的?知晓夫人那么多事儿的就那么几个,王爷和世子肯定不会这么散播不利于夫人的言论,夫人自己应当也没这么傻。”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嗯,嫌疑,不是没有的。”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老太爷是用琰儿的尸骸做要挟才震住了冷幽茹,但威胁的效应会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发展而产生改变,比如现在,拥有主导权的是怀着胎儿的冷幽茹,老太爷的威胁效力大打折扣,而冷幽茹稍微捂一下肚子,全家人都得跟着抖三抖。

当然,嫌疑的未必真就是幕后黑手,这是水玲珑多年勾心斗角总结出来的经验。

水玲珑对枝繁吩咐道:“你和安平通口气,让他去各大酒楼转转,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出耍幺蛾子的人。”

要是被她揪到小辫子,她非把那人活活打死不可!

竟然敢动诸葛钰,动王府,找死!

筵席上的菜肴偏油腻,乔慧是孕妇,用的不多,董佳琳便去膳房下了一碗面条送去湘兰院,自打怀孕后,甄氏看乔慧顺眼多了,天天喊她过来聊天。董佳琳想孝敬乔慧,去湘兰院准能找到人。

董佳琳将凉得差不多的面条端到乔慧面前,软语浓浓道:“二少奶奶,婢子伺候您用膳,你先前吃的不多,这会儿怕是该饿了。”

乔慧看了看甄氏,甄氏的表情十分愉悦,并不介意她在聊天时突然用膳,她笑着道:“我自己来。”

甄氏坐乔慧身边,亲自试吃了一口:“嗯,不烫了,快吃。”

乔慧心中微微发暖:“嗯,好。”

乔慧安静地吃起了面条。

甄氏盯着她平坦的肚子,傻呵呵地笑,她总算也能抱孙子了!

董佳琳看了傻笑中的甄氏一眼,垂了垂眼睑,尔后看向甄氏,一脸惑色地道:“对了,我刚刚在路上看到一名陌生妈妈,她自称姓龚,还说是夫人的陪房。”

甄氏想也没想便道:“姑爷大喜的日子,她来做什么?”顿了顿,才想起这姑爷曾是诸葛玲的丈夫,“上官茜到底有没有脑子?诸葛玲死了,穆华便和她没有关系了!嫡母王妃在呢,她从旁凑什么趣儿?”

董佳琳垂下眼睑,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是送贺礼来的,有糕点和绸缎之类的,就不知夫人是不是心里很难受,看见原本属于女儿的丈夫如今成了别人的。”

夜里,荀枫被灌得醉醺醺地回来,忍住浑身的眩晕感用玉如意挑了新娘子的盖头,便两眼一翻倒在了床上。

姚欣既庆幸又失落,虽然她不喜欢穆华,可她也没那么矫情,非要等到二人爱得不可自拔才圆房。作为一个比较传统的女性,新婚之夜丈夫没圆房便晕倒,她,觉得很不受重视。

姚欣眯了眯眼,拿起玉如意便朝荀枫的屁股狠拍了两下!

算是出了口气,她起身唤来贴身金桔:“叫膳房熬点儿醒酒汤来,还有,我饿。”

金桔笑道:“您的饭菜世子妃都备好了,在膳房热着呢,奴婢这就去取。哦,对了,夫人身边儿的龚妈妈送了贺礼,里边好像有喀什庆的特色小吃,奴婢先拿来您垫垫肚子。”

姚欣点头:“好。”

翌日,诸葛钰和水玲珑都起了大早,二人和孩子们一起用了早膳,便一人去上朝,一人去老太君的天安居,今儿是姚欣正式和大家见面的日子,水玲珑可不能晚了。

谁料,水玲珑刚漱了口,柳绿便打了帘子进来,难以置信道:“天啦大小姐,您绝对想不到吧!穆夫人昨晚吐了一宿,今儿连床都不下来,老太君和王妃那儿都告了假呢。”

吐了一宿,势必没有圆房了。

水玲珑即刻去往了枫院探望了姚欣。

姚欣容色恹恹地靠在床头,完全没有新婚妻子应有的红光满面,便是水玲珑清冷惯了,此时见到她这副模样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姚欣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请安,水玲珑快她一步将她按回床上:“大家是自己人,你不要拘泥这些虚礼。”

姚欣感激地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其实没什么的,我就是吃坏了肚子,先饿了一天,肚子空空,尔后没控制好量猛吃了一顿,半夜就发作了。”

水玲珑就道:“可请了大夫?”

姚欣理了理云鬓,淡淡笑道:“请了,半夜我吐得太厉害,惊到了相公,他便去前院请了胡大夫,胡大夫诊治完毕说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吃坏肚子。”

他喝了醒酒汤倒是清醒了,却是自己出了岔子,这周公之礼仍是没行。

水玲珑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那你好生休养几天,你的膳食我会尽量嘱咐膳房,弄清淡一些。”

姚欣微笑颔首:“多谢世子妃。”

随后,水玲珑又把柳绿、枝繁一一介绍给姚欣屋子里的人认识,今后她若有需要,只管来找柳绿和枝繁,姚欣再次谢过,水玲珑留下几盒补品,金桔送送水玲珑出了房间。

一出去,水玲珑便正色问向金桔:“你家主子昨晚吃了什么?”

金桔先是一怔,随即如实答道:“回世子妃的话,主子昨晚吃了膳房送来的饭菜,还有龚妈妈送来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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