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父后,母皇被抢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三卷:凤鸣九州


第三卷:凤鸣九州


  1、冥皇迎驾!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08 本章字数:5367


  此行小银子带来了十多名手下,再加上从各地召回的暗桩,一支队伍足有三百人之多,虽然比起千军万马来算不上什么,但若三百人一起行动的话,目标不免太大,还是很容易引起人的怀疑。。请记住本站

  想要化整为零地把所有人都送回镜月,只能兵分几路行事。

  “鹤鸣,你带人先从这边走,绕衡水过绵城,音儿你们走水路,沿着这条河……嗯,到时候我们应该可以在崇泽城外汇合……”镜月未央对着桌上的地图比划了几道,毕竟西冥不属于镜月,费尽手段搞到的地图难免残缺不全,很多地方都是空白一片不得详尽,镜月未央也只能估出一个大概。

  话音落了一阵,镜月未央等着下面的回复,却是良久都没人吱声。

  镜月未央不由得抬头,只见一个个都面色平淡地看着她,却没有丝毫应和的倾向。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微臣才不要跟陛下分开!”小银子眉峰一挑,一开口就扑了过来,抓着镜月未央的手臂靠得紧紧的,“不管怎么样,小银子都要跟陛下一起走,陛下去哪儿小银子就去哪儿!”

  对上小银子投来的挑衅目光,楚鹤鸣不紧不慢地往上走了两步:“微臣心系陛下安慰,望陛下恩准微臣随行。”

  有了两人打投枪,营帐内的几位将领一一起身行李,口吻是不容回绝的坚定:“望陛下恩准微臣随行!”

  镜月未央见状免不得又是一阵纠结,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没能说动他们,尽管利害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但是这群人比八爪章鱼还要粘人,怎么也甩不开。

  到了最后镜月未央只得妥协,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好吧,那你们说该怎么办?这么多人就算不走官道,翻山越岭的也要被人当成山匪抓走吧?”

  闻言,营帐内又是一阵沉默。

  “嗷呜……”

  白眼狼趴在镜月未央脚边,起初还睁着眼睛张望,听了一阵之后见众人都没什么反应,便就忍不住仰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埋头打起了盹儿。

  小银子侧眸,不经意间与楚鹤鸣打了个照面,继而两人的目光一起转到了白眼狼身上,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口。

  “或许可以……”

  “不如我们——”

  鉴于两人的奇思妙想天马行空,这个看似可行的提议成了最有争议的一条计策,众人吵吵嚷嚷地一直讨论到大半夜,最终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下不得不选择妥协。

  于是,在几天之后——

  一条浑身乌黑的牧羊犬怒发冲冠地赶着一群肥硕的羊群咩嘿嘿地在道路上慢悠悠地前行,而骑着毛驴的小老头儿挥着一条开了岔的皮鞭迎着冬日难得的暖阳在西北风里无限凌乱。

  唔,让她堂堂镜月的铁血男儿化装成绵羊赶路,会不会太有损镜月威严了?虽说弓着身体走路的难度系数还不算太大,但混杂在真正的羊群里,那股子羊骚味儿就够让人受的了,也亏他们能如此忍辱负重,也亏小银子他们能想出这么损的法子。果然啊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下属。

  镜月未央在心中默默地检讨了一百遍。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做确实很有效果,至少连着走了大半个月,都没有遇到太大的阻挠。镜月未央料想是因为最近战乱迭起,靠近边界的百姓为了躲避战火都一个劲儿往里跑,而且镜月的军队毕竟也没有攻进西冥,过了防御最严苛的边关之后西冥国内的检查就没有那么苛刻了。

  一路上遇到的赶着牛羊的农夫也不少,有些往外赶,有些往里赶,热闹是热闹了,麻烦却是没少。

  偶尔丢几头羊就算了,要是一数数多出来个几十上百来,镜月未央就知道一定是半途有人起了冲突把人家给整没了,才顺带收了那人的牧群。

  这一路平平稳稳的走了将近一个月,镜月未央吃羊肉差点没吃到吐,浩浩荡荡的羊群从最初的五百头变成了现近的九百头——镜月未央很有一种从此金盆洗手改行做牧民的冲动,尼玛这多赚啊,要是一直这么走下去再过个一两年,她一准就成了全天下最富有的农场主了!

  “驾!驾!”

  “闪开!快闪开——”

  白茫茫的雪道上迎面奔来一队劲装骑兵,扬鞭策马差点没把镜月未央的羊群踏平,识相的绵羊赶紧推推搡搡地退到路的两边,镜月未央赶着小毛驴一摇一摇地走到路边,抬手往上提了提宽大的毡帽,眯起眼睛打量那支队伍,忍不住琢磨是哪位大将的手下,在帝都外的官道上还敢这么嚣张跋扈。

  一队长长的骑兵掠过镜月未央的羊群一直跑到山林那头也不见走完,镜月未央叼着一个枯草叶懒洋洋地等他们经过,不想在这种时候滋生事端功亏一篑。

  “吁——”

  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勒马声,镜月未央不由回头,却见走在最前面的那队人马又返身折了回来。

  不对,更确切地说。

  是从后方包抄了回来。

  掩盖在厚重毡帽下的柳眉不禁蹙了起来,双眸眯得更深了三分。

  前方还有军队不断的涌来,一个个全副武装,却是没有拔刀相向,见他们不动声色,镜月未央自然也不敢率先露出马脚,只得候在原地静观其变,闹不明白他们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渐渐的,前来开道的骑兵慢下了速度,规整有秩地守卫在官道两侧。

  这下就连白眼狼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匆匆跑回到镜月未央身边,时不时吐着舌头喘气,露出有些狰狞的戒备表情。

  而在林道那头,随着一阵错中有序的踢踏声,一支更为威势逼人的队伍款款而至。

  为首的高头大马之上端坐的那名身着浅青色龙袍的男人,赫然就是西冥之主——

  宗政雪微!

  如果他的身边跟着的不是那个魔煞天下的鬼王,镜月未央还能安慰自己,也许这个男人不过是个权势炙热的王爷而已。

  但是眼下,任何理由都无法说服自己那个人不是冥皇。

  那种逼面而来的慑人气魄,除了翻手云雨覆手天下的王者,还能有谁足以比拟?

  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骏马踢踏着铁蹄停在自己眼前,镜月未央的眼皮不自觉地狠狠跳了一下。

  这情境,还有任何让她辩解分说蒙混过关的机会吗?

  呵呵……

  宗政雪微不愧是宗政雪微,就连一招“请君入瓮”都用得如此彬彬有礼,温柔得好似一位修养得体的主人。

  “我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是闻人樱离惯有的冷淡疏离而又带着几分温度的音色,以宗政雪微的身份说出来,却是捎上了几许温软,听得满山的冬雪几乎都要化了。

  如果说闻人樱离的容貌是风华倾天下,西门九幽的丑容颜堪称天下第一奇丑,那么宗政雪微原来的面貌则是要平凡许多,甚至没有任何惊艳的成分,却没来由地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所谓养眼恐怕也不过如此。就算是柳浮玥那种倾国倾城的容貌,天天对着也难免会腻,而宗政雪微的这张脸,却是越看越有韵味,久久的竟是让人挪不开视线。

  跟聪明人交流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掩掩藏藏声东击西。

  摘下脸上长满了胡子白眉的假面具,镜月未央仰头微微一笑:“半年不到,还不算久。”

  “镜月女帝远道而来,不进宫坐一坐么?”

  “正有此意。只是不想惊动了冥皇圣驾,烦劳冥皇亲自前来迎接,倒是叨扰了。”

  “那么……”宗政雪微拍了拍手,一顶十八台大轿子摇摇晃晃被抬到了镜月未央面前,“有请。”

  “不可!陛下——”

  眼见着镜月未央作势就要上轿,沉默压抑的羊群中终于忍不住爆出了一声厉喝,紧跟着所有伪装的下属齐齐掀开毛皮拔出随身佩戴的刀剑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场面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受了惊吓的羊群四处奔忙,将规整有序军队冲散了开,两方人马在混乱的羊群中刀戟交击,一时间剃得羊毛满天飞。

  看着安坐马背的男人面带微笑满是淡然,镜月未央心知着了他的道,根本就没有办法在他的重重包抄中突围。

  “都给朕住手!”

  听到镜月未央的厉喝,众人不由一愣,就连西冥的军士都被她威慑十足的命令喝得顿了一顿,回头怔怔地看向她。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我,放他们离开,我就跟你走。”

  宗政雪微微微敛眉,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利害。

  “如果我想逃走,你可不一定能抓得到。”

  “可是我不觉得你会逃。”

  “那你大可试试。”

  “呵……”对上镜月未央猎豹般锋芒毕露的双眼,宗政雪微却是浅浅呵出一口气,“暂且信你这一次。”

  “陛下!”小银子快步赶了上来,却被宗政墨啸一剑拦在了百步之外。

  “你们先回去,放心……”镜月未央侧头朝宗政雪微瞥了一眼,似笑非笑,“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小银子自然是不肯的,一刀劈上宗政墨啸的长剑,用尽全力却是丝毫不能撼动半分,直到被楚鹤鸣一把拉了回去:“听陛下的,我们在反而是陛下的累赘。”






  2、相信他就输了!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08 本章字数:5160


  一直等到众人都退到了安全地带,镜月未央才放心上了轿子。。请记住本站

  尽管这是在西冥的领地,但俗话说了,擒贼先擒王,连她这个一国之主都掌控在了手里,以冥皇的气魄与胆量,想必还不至于会对那三百多名将士赶尽杀绝,就算杀了他们也不见得能获得多大的利益,反倒落了个不信的口实,倒不如就此卖镜月未央一个面子,以后“商量”起条件来,也不至于闹得气氛太僵硬。

  冥皇是聪明人,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一路进到了皇宫之中,宗政雪微却是没把镜月未央领到大殿,说是用“请”的,当然也不可能一甩手给扔进地牢,一架十八台大轿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晃进了后宫的一个僻静的园子里。

  镜月未央下了轿子,四处打探了一圈,没有见到宗政雪微的影子,鬼王也不在。

  见镜月未央露出纳闷的神色,一个长得水灵玲珑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笑嘻嘻地上前:“女君先进屋歇息吧,陛下有事刚刚走了,特命绀香照顾女君周全。”

  这个姑娘镜月未央见过几面,是那神枭十三骑中的第二骑绀香,貌似还是那位枭骑大统领的发妻,也就是白朗之的同门师妹林妙儿。称一个已婚女子为姑娘其实有些不妥,可眼前这位生得一张娃娃脸,偏生性子又活泼可爱,称为夫人倒是别扭了。

  对方笑脸相迎,镜月未央也就大方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可别叫女君,感觉一下子就老了好几岁似的,直接叫我未央就行了。”

  “这……”圆溜溜的大眼睛骨碌转了一圈,有些犹豫,早就听说这位镜月女君不拘礼节,可这会不会太好说话了?不过绀香也不是扭捏的人,转而便又盈盈一笑,“绀香较妹妹年长,不如叫你未央妹妹吧?”

  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人叫妹妹有点儿奇怪,镜月未央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不过按年龄她确实要年幼许多,也就不再计较。

  “呵呵,全凭姐姐喜欢。”

  套近乎嘛,她也会得!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入了夜,也不见宗政雪微踏进这园子半步,镜月未央暗暗四处打量了一圈,明面上看不出什么幺蛾子,可私底下整个园子被封得滴水不漏,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逃出去貌似不可能了。

  “唉……”

  听到镜月未央默默叹息,绀香忍不住掩嘴笑了笑:“这都是妹妹第十七次叹气了,若是妹妹担心那几百名下属,倒是大可不必,我家陛下一诺千金,答应了妹妹的事绝不会食言。但妹妹若是想着要离开这园子,恐怕也是枉费心机呢……”

  镜月未央还是第一次听别人笑嘻嘻地说着要“软禁”自己,用的还是一种类似于“这是你的福气”一般的口吻,也不知宗政雪微给他们吃了什么药,一个个跟被洗脑似的死心塌地。

  随手拣起桌上的一卷书,最新的一页还没写满,一笔一划写得都很认真,不同于死妖孽龙凤凤舞的张扬,正楷的字体捎着几分狂草的韵味,只在笔锋处显露锋芒,看起来圆润而又不乏刚劲,字如其人。

  就是用脚趾头猜也知道是谁写的,看内容似乎是本诗集,最后一首诗还没写完,只落了两行词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却害相思……”

  一句话里就有三个“相思”,就算镜月未央是文盲,也知道这首诗写的是什么。

  只不过……

  镜月未央暗自咂了咂嘴角,有些意外像宗政雪微这样的人也会知道什么是“相思”?或者说,他也会有感情吗?

  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念念不忘?

  “这是宗政雪微写的?”

  虽然很笃定,但镜月未央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听到镜月未央直呼帝君的名讳,绀香不免微微愣了愣,倘若别人这么称呼她定是不肯,然而镜月未央的身份本就尊贵,又确实有过人之处,而且这么随口叫出来听着十分顺溜,她再突兀地强调帝君的威严反而显得不妥。

  “这里是陛下长居的别苑,陛下时常会过来住上一段时日。”

  “呃……他不是有寝宫和书房吗?干嘛还要特意弄个别苑出来,不嫌折腾得慌啊!”

  “陛下生性喜欢僻静,又好读书,这座别苑就是藏书之用,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长居于此,后来登临帝位也喜欢过来住。一般陛下都是在书房处理政务,不会把政事带到这边,因而清苑守卫严密,甚少有人会前来打扰。”

  “啧,果然是个懂得享受的主儿,还知道在宫中隔开一块僻静的地方。”镜月未央嘴上说着,心里却不置可否,什么叫做“不会把政事带到这边”?那她是什么玩意?堂堂一国之君被随手一扔就丢在了这里,难道天底下还有比两国纷争更重要的政事?

  每次提到帝君,镜月未央的脸上都会或多或少露出鄙弃的神情,绀香忍了很久,还是没能忍住。帝君是她见过的最为完美无缺的男人,不论是谁见到他,尤其是女子,无一不是满怀倾慕,原以为在见了帝君真面之后镜月未央的印象能有所改善,不想却是半分变化都没有。

  可见之前帝君在镜月未央的印象中确实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妹妹似乎对陛下有偏见,其实帝君……”绀香犹豫了一下,选了个镜月未央相对而言比较能接受的说法,“没有妹妹想象的那么糟糕。”

  啧啧,这小姑娘看着实诚,说起话来就不那么坦白了,还想来给她洗脑……镜月未央斜斜挑起眼角,拿起书籍翻了两页纸,一边勾起嘴唇似笑非笑:“未必是偏见,宗政雪微这人……啧,就是个实打实的奸诈小人!”

  屋外,宗政雪微处理完政事就赶了过来,才一走进就听到镜月未央这么一个评论,温和的眉峰不自觉地微微一蹙。

  跟在他身后的枭骑大统领闻言却是忍不住垂眸笑了笑,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镜月女君敢这么说帝君了。

  “参见帝君。”

  听到门口传来俏生生的声音,镜月未央放下书卷抬起头,便见宗政雪微款步走了进来,身侧跟着冷漠如霜的鬼王,比之前在镜月更加的深沉低调,唯有那双漆黑的墨眸还是一如既往的阴寒。

  “小公主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不等宗政雪微开口,镜月未央上前一步劈面就问了一句。

  之所以要冒险借道西冥帝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镜月未央怀疑小魔女落到了宗政雪微的手里,当初她几乎把交战的整个山谷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是连小魔女的半根汗毛都没找到,不仅是小魔女,就连火云貂都没了影子。她不相信小魔女会出事,所以唯一的一个可能就是她被宗政雪微带走了。

  以宗政雪微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必然会拿小魔女做要挟,这么好的机会他自是不会白白浪费。

  “不错,”宗政雪微没有任何掩饰,承认得很干脆,“小公主在这儿过得很好。”

  “我要见她!”

  闻言镜月未央不由一喜,悬在胸口的石头往下落了一大截,忍不住又往前跨了两大步。

  “不行。”

  宗政雪微拒绝得更干脆。

  镜月未央眉峰拧起,面露不快:“在见到她平安无事之前,休想我再相信你的鬼话!”

  宗政雪微也不恼,只淡笑着看向她:“如果朕把小公主带到你面前,你还肯把她交出来吗?这个险……朕不能冒。”

  “你……”

  镜月未央面色一滞,狠狠瞪了宗政雪微一眼,知道无法说服这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只好退一步。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不辞辛苦的专程赶来接她,对她的要求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一路来不伤她分毫,以两人完全对立的立场而言,宗政雪微这么做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有求于她,或者说她还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女君这么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朕的用意?”宗政雪微轻轻咬重了“女君”二字,不知是讽刺还是其它。

  镜月未央冷冷一笑,剔了他一眼:“你直接说岂不是更明白?”

  宗政雪微闻言便不再多费唇舌,温柔的嗓音听起来如沐春风般舒服,只是那话中的内容却让人欢快不起来:“你知道朕要什么,西境十三城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尽数被毁的,恐怕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那种被称为‘火药’的东西,是怎么做的?”

  “如果我不说呢?”

  “那朕就把你软禁在此地,直到你说为止。”

  “你关不了我一辈子。”

  “只要留下小公主就够了。”

  “呵……你以为我会为了一己之私而置整个天下于不顾?”

  见镜月未央不为所动,宗政雪微清眸微敛,抬起手示意首阳上前,只见枭骑大统领从袖中取出一支短笛递到镜月未央面前。

  接过短笛翻了两眼,镜月未央不由脸色大变,杏目陡睁死死地盯着宗政雪微:“无耻!你居然……你居然……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是楚鹤鸣的随身带着的短笛!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相信宗政雪微的鬼话她就真的输了!






  3、折断她的翅膀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09 本章字数:5140


  “你不用太担心,朕只是请他们来宫里坐一坐,并没打算伤害他们。。请记住本站”当然,前提是他们乖乖地安分守己。

  “他们现在在哪里?!”

  镜月未央凤目怒睁,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这个狡猾多段奸诈无耻背信弃义的魂淡!

  “三百多人,你说朕还能把他们安置在哪里?”

  如果对镜月未央是用请的话,那么她手底下的那些将士,宗政雪微就真的是半点都没有手下留情,被关进地牢那种鬼地方,怎么可能还会有好日子过!

  长袖下的拳头紧紧捏起,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一半是急的,另一半显然是被气的。

  目光狠狠在宗政雪微那张平淡无奇而又温润如玉的脸上掠过,镜月未央竭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对上宗政雪微的视线时,已然恢复到了先前的平定,黑色的眸子深邃如渊,夜一般沉寂。

  “放他们走,我就把火药的配制方法告诉你。”

  “呵……”宗政雪微并没有露出目的得逞的喜悦,反而轻轻嗤了一声,似乎对镜月未央态度的转变之快有些不屑,“朕还以为不费个十天半月都撬不开你的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答应了,不知道女君陛下是真的在乎那三百多名将士,还是是看重那里面的一两个人呢?”

  她连女儿都可以不要,却为了那几个男人妥协?!

  宗政雪微双眸微缩,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头莫名腾起了一抹无名怒火,不是很强烈,却是怎么也挥散不去。

  镜月未央不理会他话中的讽刺,只冷冷笑了一笑:“既然只是交易,冥皇殿下只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就可以,又何须计较那些无用的事由。”

  宗政雪微闻言却是笑了,容颜温和若春风柳絮:“怎么会无用呢?但凡是跟镜月未央女君沾得上边的,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处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深陷重围四面楚歌,秉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自觉,镜月未央懒得再跟他抬杠,反正怎么也说不过他,顶多就是把自己气吐血!

  转身走回到书桌边,镜月未央吩咐绀香磨好墨,随即翻开最上面的那本算得上是宗政雪微个人“诗集”的本子,嘶啦一声就将写了半首诗的那页纸张扯了下来,提起毛笔在上面飞龙走凤地画了一大片,继而啪的重重把毛笔往桌面一撂,拈起纸张朝前一甩:“这是材料和一半的流程,剩下的那些,等他们都安全回到镜月未央之后我再给你!”

  宗政雪微温润的眉峰终于忍不住微微蹙了起来,接过纸张细细看了一眼,便就递给身侧的大统领首阳。

  首阳对着上面的字迹认了好一会儿,才把爆炸中收集起来的成分跟镜月未央列出的清单详细对了一遍,尔后回禀:“陛下,她没有耍花样。”

  见宗政雪微这样防着自己,镜月未央不由抬起下巴从鼻子哼了一声:“不是所有人都像某人一样喜欢张口说大话,言而无信!”

  宗政雪微又是浅笑:“若非是吃了几次苦头,朕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多疑。”

  镜月未央知道他说的是上次托她带找玉矿之事,还有上上次的蝴蝶谷之行,这其间利害得失很难说清楚,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镜月未央占了不少便宜,宗政雪微折了本差点儿无功而返,但实际上镜月未央又何尝不是吃尽了苦头。

  “多疑倒是不咋滴,可别是得了疑心病才好!”

  看着镜月未央满脸掩藏不住的愤懑,宗政雪微的心情却是一阵好过一阵,甚至连日来失利的阴霾都消散了不少:“呵……自朕登基以来,还从未有人叫朕这般费心。”

  面对宗政雪微阴谋得逞的得意,镜月未央几乎是用一种“还不拿着单子滚蛋,没见着小爷很不待见你吗?!”的眼神狠狠杀了他一道:“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高兴!哼!”

  说着便拂袖转身进了内室,一扇隔门被摔得重重响了一声,几近散架。

  见此情境,首阳不由一愣,绀香更是惊得连脸色都变了。不卖帝君的面子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摔门赶人?!这镜月女君到底是吃了几个豹子胆啊!倘若换成别人,恐怕就是长了十颗脑袋也不够剁的。

  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瞄了一眼帝君,却是不见该有的愠怒,两人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宗政墨啸翻了翻从首阳手里拿过来的纸片,瞥见背后的诗句时黑眸中的阴霾瞬间重了两倍,再抬头看向宗政雪微春花秋月般的笑颜,暗沉的瞳孔一点点缩起,深邃沉然,再也辨不出任何的情绪。

  夜里,镜月未央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好吗!

  一想到这床褥子还可能被宗政雪微盖过,就恨不得挑起来拿剑把它看成碎片!

  要她把火药的制作方法给他?!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个男人的野心真是大得让人可怕,手段更是凌厉得叫人胆寒,一旦发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势必就会不择手段地得到,就连两人之前这样大的仇怨都可以暂且置之不理,他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要不是……

  镜月未央抬起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床板。

  要不是不小心把控制蛊虫的小金铃弄丢了,她一定要把他折磨得比她还崩溃!

  想到这里,镜月未央不免又是一阵气结。

  这个地方绝对不能久留,宗政雪微手里还有控制她的把柄,小金铃的影响力在方圆三里之内,要脱离他的控制,就必须跟他保持相当的距离,不然就算她的功夫再怎么好,就算她把小魔女救了出来,也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楚鹤鸣和小银子那边——镜月未央坐起身抚着胸口,只觉得一阵气闷。

  她实在不敢再相信宗政雪微的鬼话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去地牢里打探一下状况比较好,否则宗政雪微又是骗她的,她干脆横刀自刎搞死这么脑残天真的自己算了!对于小银子他们和小魔女,镜月未央并不是偏心,只不过小魔女对宗政雪微构不成任何的威胁,所以宗政雪微也没理由会伤害她,但楚鹤鸣他们就不一样了,毕竟是名将之后,还打了不少胜仗深得军心,战场上对付起来费力,眼下可是一个指头就能捏死——这么好的机会,阴险如宗政雪微,又如何会白白浪费?

  一直熬到凌晨三刻,等大家都睡熟了,宫里头的警戒到了最放松的一刻,镜月未央才打开窗户飞身隐入黑暗,劈手从身后敲昏了几个护卫,数量是不少,却是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应付,想必厉害的都围在宗政雪微身边了。

  而且有把柄在手,宗政雪微确实用不着防那么紧。

  他真是狠,一针一针都扎进了她的针眼里,逮着什么弱点就猛扎,半点都不浪费化装到镜月办事时候收集起来的信息。

  看到墙角一闪而过的黑影,阁楼上的一扇窗户轻轻合上,阁楼里抱着火云貂取暖的男人轻轻地顺着掌心细软的毛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似有无限的惋惜:“还真是一点都不会学乖啊……”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而她总是喜欢逼他。

  修长白净的手指夹起桌上被揉搓得有些泛皱的纸张,靠近烛火的边缘点燃,旋即松手丢进了一边的碳盒里,微黄的纸张上一条细长的火线慢慢往上移动,照亮了上面涂画的一行黑字——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如今想见的人就在面前,这种酸腐的句子就再也用不着了,即使那个女人是一国之君,是万人敬仰的王者之尊,他也会一点一点地折断她的翅膀,将她永远地禁锢在自己身边。

  黯淡的阴影之下,浅薄的唇角微微上扬,温和的侧脸上逐渐透露出几许无法言说的森冷。

  谁让那个女人——招惹了他?

  本以为这一生都是孤家寡人,可偏偏有人不知死活闯了进来。

  既然是她种下的因,就要由她亲手来偿还如今的果,不管她愿不愿意。

  “咔嚓。”

  从狱卒身上搜出钥匙打开锁链,镜月未央推开铁门举着火把匆匆往地下监狱跑,迎面拂来阴冷的气息,夹杂着血的腥味和铁的锈气,让人十分不舒服。牢狱里死寂一片,连滴答滴答的水滴声都清晰可闻,镜月未央眉头紧蹙,不好的预感随着脚步的下移越来越重。

  “唔。”

  好一阵子,黑暗中才终于传出一声难耐的哼哧,经由鼻腔缓缓吐出,一气连不成。

  一踏到地面,镜月未央就飞速朝那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沿路点燃了地下室壁面上的两个火把,漆黑的空间这才有了些许的亮光,可以讲房内的情形看清一个大概。

  目光从各式各样的刑具上飞速掠过,最终落到被镣铐锁了四肢呈大字型悬在半空的男人身上。

  黑褐色的瞳孔随之紧紧一缩,刺激得心脏狠狠一悸。

  什么叫“朕只是请他们来宫里坐一坐,并没打算伤害他们”?!

  如果还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一块巴掌大的完整的皮肉,镜月未央就把舌头割下来腌成咸肉给他拌粥喝!

  不等镜月未央惊怒暂平,身后忽然响起“哐”的一声钝响,继而一扇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漏进来一室刺眼的火光。






  4、他只是想要得到她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0 本章字数:4800


  很快,地牢内的火把都被一一点燃,照亮了整个还算宽敞的空间,两名身高体壮的护卫从铁门外抗进来一张铺垫着厚厚虎皮的椅子,继而才见到宗政雪微款步走进,先是看了镜月未央一眼,才走到前面坐下,看样子是要在这里耗上一段时间。。请记住本站

  镜月未央骤然而起的火气被宗政雪微的这一番架势打乱了不少,只得憋着满腹的惊怒与疑虑等宗政雪微表演完毕,才寒着声音指着遍体鳞伤的小银子质问他:“这就是你所谓的待客之道?!”

  小银子和楚鹤鸣的身上都布满了鞭痕,不算太薄的衣物几乎都要被打成烂布条,清秀的面庞上满是血污,头发披散开来狼狈非常,尽管努力想要抬起头也支撑不了多久,遍体火辣辣的疼,身子却又在严冬的气温里冷得发颤。

  宗政雪微抬起手支着下颚靠在扶手上,视线懒懒落在镜月未央的面容上,看也不看她身后的那两人,习惯性上扬的嘴角此刻却是放平了下来,没有表情的容颜看起来有种慑人的压力,让人无法忽视那种毫不掩藏的愠怒:“你不是也琢磨着要怎么才能逃走吗?咱们半斤八两,彼此而已。”

  看宗政雪微的样子,似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她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他!

  叶未未啊叶未未,你到底是有多天真?!

  “不过,如果你能答应朕一个条件,朕或许可以考虑放他们一条生路。”

  镜月未央怒目而视:“想要拿到制作火药的方子?哈,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

  “火药是火药,想必你很清楚,在火药制成之前朕是不会放你走的。”宗政雪微挑起凤眼,看着镜月未央慢慢放软语气,口吻越发的温柔如水,“而他们的死活,就全掌握在你的手里。”

  他不是在说笑。

  尽管宗政雪微的脸上露出了类似于微笑的表情,但镜月未央很明白,他是在威胁她。

  比起之前还算宽松的谈判与交易,眼下的气氛剑拔弩张,根本没有任何交涉的余地,虽然镜月未央搞不清楚这个西冥帝君的态度为什么突然间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现在……很生气。

  操他大爷的!她都还没卯足劲儿开骂呢,他发个毛线的脾气!

  握紧拳头生生忍下抓住对方的头发暴打一顿的冲动,镜月未央几乎是用鼻音从齿缝间哼出那几个字:“什么条件,你说。”

  她倒是要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样的把戏?!

  听到镜月未央这么问,宗政雪微的脸上忽而兴起了几许堪称是愉悦的神色,收起手臂往靠背上轻轻一仰,原本平淡无奇的一双眼睛映在火光之下微微闪烁,散发出一种蛊惑的气息,非常的吸引人。

  在那一瞬间,镜月未央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她不是相当讨厌这个男人的话,肯定会忍不住爱上他。

  “取悦朕。”

  镜月未央的脊背猛然挺直,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皱着眉头确认:“你说什么?”

  要么就是她幻听了,要么就是这个男人疯了!

  宗政雪微却似对镜月未央的反应很满意,眉眼微弯又重复了一遍:“想要保全他们的性命,就过来取悦朕。”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听清楚了!镜月未央很确定以及肯定,不是她幻听,是这个男人疯了!

  闻得此眼,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站在宗政雪微身侧的宗政墨啸都忍不住垂眸看了他一眼,自从看到那张纸片上宗政雪微的字迹之后,他就隐约猜到了一些,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一向薄情寡义视情爱如无物的皇兄有朝一日也会为了那个女人动心,天生不喜别人碰触的他如今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

  “未央——不要!”

  情急之下,楚鹤鸣不禁脱口而出,额头上青筋暴起,目光紧紧攫住镜月未央,唯恐她点头说是,好一会儿,才见得镜月未央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刹那间如冬雪消融,笑颜灿若春花。

  宗政雪微疯了,她可没有疯!

  他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去计较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了,他这是在赤一裸裸地挑战她的底线!

  长剑破鞘而出,猛烈至极的劲气把整一支铁炼的剑鞘爆成三段,急速朝宗政雪微身上刺去,与此同时,镜月未央快步跨回到小银子和楚鹤鸣身边,一剑斩断了捆住他们四肢的铁链,旋即甩手朝涌上来的护卫扔下一枚迷雾弹,趁着混乱的那一瞬一手抓起一人的肩臂飞身冲了出去。

  自从恢复功力以后,镜月未央的轻功比之前更上了一个台阶,别说是宗政雪微,恐怕普天之下都没有人能追上她,只是身上扛着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镜月未央只能争分夺秒地往宫外赶,不管怎么说,必须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飞身掠过高低不一的屋檐,身后的追兵越来越紧,眼看着宫墙就在那头,眼前却忽然窜出一道黑影拦在了前方,镜月未央心头一凉,低声咒了一句该死,当即一脚踢翻屋檐上一道长长的瓦砾朝那人射去,身形却不免为此一滞慢了下来,后面的追兵转瞬即至,将镜月未央三人团团围困在了当中。

  “陛下,不要管我们……快走!”

  “快走吧陛下,不然来不及了……”

  两人说着,即便一人一掌拍向镜月未央,从半空中一左一右飞落了下去,镜月未央脸色大变,正欲冲下去救回他们,围在四周的侍卫却在一瞬间齐齐刺剑而来,阻挡了她的去路。

  眼见着两人的身影坠入黑暗而救助不得,镜月未央彻底被激怒了,一脚踏上众人的剑尖,翻身弹到了高空,众侍卫亦是宫内的绝顶高手,很快就紧紧尾随而上,半空中顿时剑花四射风声凛冽。十多人围着一人斗武还觉得吃力,在吃惊之余更觉胆寒,陛下还特地吩咐不得伤了她的性命,可眼下别说是毫发无损地活捉,能自保就已是万幸!

  一群人围着中心的影子一边打斗一边急速移动,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朵花在风中摇曳,端的是众星拱月。

  大内侍卫虽然不见得占了上风,可镜月未央应付起来也极为勉强,毕竟对方在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而且她没有更多的时间跟他们纠缠,万一小银子他们再落回到宗政雪微的手里,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这么想着,镜月未央不敢再耽误时间,一脚踩上其中一人的脑袋借力跃上塔楼,将众人都引进来之后即刻双手握住长剑,对准塔楼的支柱连着划了十多道,她出手极快,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支撑着塔楼的十六根支柱瞬间就断了十根有余,失去了支柱的上半座塔楼因为重心不稳轰然倒了下来,顷刻间压塌了周边的建筑。

  “未央——”

  黑夜下暴起一声厉喝,裹挟着近乎凄厉的急迫,却是很快就淹没在楼屋崩塌的闷响中。

  镜月未央定定看着从头顶落下来的铁栏,像是鸟笼一样将她罩在了中间,一直到塔楼崩裂意识消散,她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惶恐与惊惧,只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句,宗政雪微果然是她此生的克星。

  连这种暗藏的机关也能被她撞到,而且还在无意中启动了!她真的是衰到家了好吗?!

  “未央!未央……”

  稍后赶到的宗政雪微在见到塔楼倒塌的那一刻,瞬间就崩碎了温润如玉的面容,在场的侍卫从没见过他们冷定沉着就算是天地毁灭也不见得会眨一下眼睛的君主会露出这样忧惧的神色,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囔囔地叫着镜月未央的名字,慌张地跑到废墟上,空着双手费力地拨开碎石板试图挖掘埋在下面的人。

  他是真的慌了。

  一想到从此就再也见不到那个狂傲得连全天下都不放在眼里的女人,胸口就空得厉害,好像一下子被人抽走了灵魂。

  他只是想要得到她,想要得到她的全部。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镜月未央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就好像照进黑暗的一缕光线,对于一个从小就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而言,光明也许算不了什么,可在触摸到光线之后又在刹那间失去,这种感觉却是无法忍受……就算下一刻就得到了整个天下,恐怕也无法让人高兴。

  虽然不知道宫墙那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小银子还是忍不住揪起了心,尤其是那划破黑夜的一声厉呼,犹如利剑般刺穿他的心脏,咬着牙支撑身体想要起来,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还没迈出脚步,肩颈处却被人重重砍了一道,意识在刹那间消散。

  “陛下,吃点东西吧,再这样下去龙体会吃不消的……”

  “出去。”

  “陛下……”

  “滚!”

  绀香还欲再劝,立刻就被首阳拉了出去,宗政墨啸看了眼那个守在床边不眠不休的男人,又转眸看向床榻上那个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女人,阴冷的目光越发沉郁,转身后一脚也走了出去。






  5、久别重逢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0 本章字数:4663


  因为有铁框罩着,坍塌的塔楼没有压到镜月未央,但是下面的地板被砸得支离破碎,凸起的木刺在镜月未央身上划出了不少伤痕,导致她流血过多精气不足,更严重的是在混乱之中镜月未央的头部被撞出了一个血包,至今还肿得厉害。。请记住本站

  已经是第三天了,镜月未央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气息虚弱得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宗政雪微坐在床边,脸色很不好,习惯性上翘的眉尾如今锋利得像是两把冰刀,看得人心惊胆颤。

  地上跪满了太医院的御医,使得原本宽敞的屋子看起来竟有些狭隘,连着跪了三天两夜,较为年迈的老御医已是双腿发颤,却是咬着牙强撑着不肯倒下,跟这个国家的铁血军队有着相同的傲然节气。

  然而即便如此,身体却是不受人的意识控制,终于有人支撑不住倒了下去,额头笔直撞在地上的声音在整个静谧的显然异常清晰。

  宗政雪微终于皱起眉头,不悦地吐出几个字:“都给朕滚。”

  一干太医在宫人的搀扶下安静地退了下去,连脚步都特别的轻缓,每个人脸上都是眉头紧皱,暗责自己的无能。

  “陛下,圣焰国清王求见。”

  “不见。”

  “清王带了人来,或许可以治好女君的伤势。”

  宗政雪微抬手轻轻抚上镜月未央的眉眼,微微沉默了一阵,继而才松了口吻轻叹道:“那就让他进来试试吧。”

  纵然西冥的消息一向封得很紧,但眼下在宫中闹出了这样大的事端,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密不透风,听闻冥皇的寝宫藏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冥后就忍不住怒火攻心,好几次前来都被冷生生地打了回去,只能转头央求柳浮玥过来打探消息。

  柳浮玥对这些后宫之争没有半分兴趣,只是不管怎么说,冥后好歹是圣焰国的公主,冥皇如此不给情面,万一传回朝中定是会影响两国的交情。再者,如今正是用得到冥皇出力的时候,而西冥此番同镜月的战事吃紧,大有调派几千兵马打发他们的架势,若能把这个人情做下,就不怕冥皇再会敷衍了事。

  这么想着,柳浮玥一脚便就踏进了屋内,守在门口的首阳忽然抬眸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即便才点了点头。

  柳浮玥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却是没有细想,领着特地从圣焰皇都带出来的金牌御医款步走进了内室。

  一抬眼,就看见宗政雪微坐在床头微微俯下身,伸手出轻柔地抚摸床上的女人,清俊的面容上有种说不出怜惜,一改往日温润下的霸道,无端生出几缕难以捉摸却清晰可见的情丝,丝丝缕缕,缠绵悱恻。

  柳浮玥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宗政雪微,在一个冷清寡欲的帝王的面容上瞧见情爱,要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震撼。

  “陛下,这位是我圣焰……”

  一句话还没说完,床上的人猛然一抖,五指紧紧抓住床单,“噗”的吐出一口血来,一下子染红了被褥,紧接着就是夹杂着“咕噜噜”血流往外涌的咳嗽声,听得人几乎要窒息过去。

  宗政雪微脸色大变,起身上前赶紧将她扶起来,点指打在她的左右肩胛和胸口处,试图压制那股沸腾着往外涌的血气,老御医见状疾步上前,抓起女人的手探脉,面无表情的脸上聚起越来越多的沟壑,露出了一筹莫展的神情。

  跟在御医身后走到床侧,柳浮玥扬眉朝床上瞟了一瞟,一眼之下宛如五雷轰顶,瞬间就震在了那里。

  怎么会是……怎么会是……镜月未央?!

  镜月未央意识模糊不清,额头隐隐渗出一层冷汗,苍白的唇瓣上沾满了血渍,还一个劲地往外吐血泡,无论宗政雪微怎么擦拭都抹不干净,好像要把全身的血液都吐掉一样,宗政雪微一手紧紧握着镜月未央的手腕,手心满是冷汗。

  床榻边,柳浮玥还像是石化一般怔怔地站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情形遇见镜月未央……

  在他的印象了,镜月未央从来都是光鲜亮丽到浮华,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没有哪个时候像此刻这样苍白,脆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散开。

  自从那日离开凤城之后,他就再没去碰触过这个名字,宫里事务繁多,他根本没有任何的闲暇去考虑别的事情,至于对镜月未央怀有怎样一种情怀,也一直刻意回避没有去疏离,好像这么做的话就可以慢慢地把她在自己脑中留下的印记,慢慢地抹去……即使后来听到了关于镜月女帝的无数传闻,震撼之余是惊异,惊异之余,却又觉得好像是理所当然,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心情,自从他回到圣焰的那一刻起,这个女人就已跟他毫无关系,也不会再有任何的牵连。

  可是无可自抑的,在见到面无血色昏迷不醒的镜月未央那一瞬间,整个胸腔都狠狠地攫在了一起,连呼吸都要在刹那间失去。

  “怎么会这样?!”

  眼见着镜月未央咳出的鲜血几乎染满了半床褥子,宗政雪微再也无法冷静,额角的脉络凸显开来清晰可见,连表情都不免显出了几分狰狞。

  “想必女君在昏迷前一刻还在运功,体内聚集了大量的劲气,因无法释放而在脉络间横冲直撞,损伤了经脉与内脏,然女君功力深厚,才压制了两日来的血气,如今身子愈发虚弱,才被内劲冲了开……”老御医满头白发,连眼睛都像迟暮的老者般浑浊不堪,然而那一手经年积累的医术却是举世无双,恐怕就是跟天山老人相对,也可分庭抗礼。

  自然,他的判断不会有差,在铁笼砸下来的那一刻,镜月未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聚起内劲想要一举破开,却没想到最终反而折磨了自己。

  老御医说得井井有条不紧不慢,尽管眉头紧蹙,却不像是毫无办法的摸样,宗政雪微何等眼力,看一眼便沉声打断他:“要怎么做才能救她?”

  闻言,老御医抬头看了他一眼,口吻跟着严肃起来:“陛下可是肯了心要救女君?”

  宗政雪微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只要能救活她,朕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柳浮玥闻言眸光轻颤,忍不住抬头看向宗政雪微,却没在他脸上找到任何虚假的成分,决绝的口吻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气势迫人,叫人不敢有任何的怀疑。

  任何代价……

  如果要他用江山来换呢,他也会像现在这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吗?

  柳浮玥极为稀罕地走了神,等收回思绪,跟前即便掀起一阵暖风,明黄色的身影在面前一闪而过,双手托着镜月未央即便如雷电般夺门而出,快得连背影都来不及看清。

  “冥皇这是去哪里?”

  “冰窖。”老御医先是叹了一口气,继而又是摇头笑了笑,神色复杂无法言说,“女君此番气血攻心,唯有更强劲的功力才能压住那股扰乱的气劲,若非冥皇练就了武林绝学九玄心法,恐怕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女君,只是可惜了……唉。”

  柳浮玥微微扬眸:“可惜什么?”

  老御医抬手轻轻抚了一把长及腰身的白须,面上尽显惋惜之色:“这样一来,冥皇一身的盖世神功也就废了。”

  话落,柳浮玥的丽眸又是禁不住轻闪了一下。

  冥皇是何等人物,宁可负尽天下人也绝不会自损半分的一代霸主枭雄,有朝一日竟然也会为了别人牺牲至此?!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无论谁告诉他,柳浮玥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最多也只是视其为这只狡猾多端的老狐狸所玩弄的一种苦肉计罢了。

  惊撼过后,冰冷如霜而又绝色风华的脸上浅浅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原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了这么多他毫不知情的事,西冥帝君和镜月女君?这两个无论如何也无法联系起来的人,竟然会生出如此之深的纠葛。

  果然是世事难料,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为了防止多生变故,宗政雪微一进冰窖就下令首阳带领十三骑守在外面,三天之内不得踏入半步。

  冰窖的寒气作镇静之用,果然才进来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镜月未央就没再往外呕血,但她的身体虚弱至极,却是无法承受更多的寒气。宗政雪微快速撕开两人的衣物扔在一侧,抱着镜月未央踏入寒气飘渺的冰池,一手拍在镜月未央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入内力帮她维持体温。只要能救活她,废了武功又算得了什么?既然是他欠下的债,自然要亲手偿还。若是救不活,空留这一身的武功也是徒然。

  不知过了多久,寒潭中的冷气逐渐消散,甚至连满室垂挂的冰棱都开始滴水,静谧的水面陡然掀起层层激纹,于澄澈的水面暴起一声低喝,宗政雪微拼却最后一点体力翻身爬上地面,苍白的指尖轻轻划过镜月未央脸颊,缓慢地俯身过去,贴在她的唇角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6、一脸狗血(开始抽风了)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1 本章字数:6622


  镜月未央是被冻醒的,好像被人塞进了冰箱的冷冻室里,寒气一阵一阵的拂过肌肤,刷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一样酸痛,但奇怪的却并不觉得难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躺在棉花糖上面,只是乏力得紧,胸口也是闷得慌,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来。。请记住本站

  好不容易撑开了一条眼线,入目的就是滴滴答答落着水珠的冰棱,高高悬在头顶,好像随时都会落下来一般。

  等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才感觉到身体上似乎扑着一个人,镜月未央转头朝耳侧看去,视线缓缓落在了一张冰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容上。

  镜月未央眨了眨眼睛,有些嫉妒起面前这个男人的皮肤来,尽管脸色不好,但白皙的皮肤晶莹剔透的,就是靠得这么近都找不到明显的毛孔,不知羡煞了多少女人。

  唔,怎么说呢,这个人长得并不十分好看,但也不是那种混在人群中就找不出来的大众脸,相反,他的容貌有种特殊的味道,五官没有过分的精致,却是恰到好处,看起来十分的赏心悦目,看过一眼就能记住。

  长长的头发缎子般铺在脸颊上,有些潮湿,虽然说一个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有些奇怪,但衬着这张脸却是一点也不显突兀,反而更增加了几分古典的韵味。

  “哈欠!”

  镜月未央被冻得浑身轻轻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目光随着晃动的脑袋一抖,落到了男人光裸的背部。

  雅!蠛!蝶!

  尼玛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有个全身赤裸的男人趴在她的身上?!

  镜月未央的小心肝儿狠狠颤了一颤,赶紧伸手把男人从身上推开,继而更绝望地发现她自己也是一丝不挂?!我勒个雷帝嘎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莫名其妙被一个男人扒光了压在身下?!他……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可是一去回忆,头就开始疼得厉害,搜肠刮肚了半天,却是连她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只是觉得她出现在这里是不对的,以这样的情形出现更加荒谬……

  因为太过慌乱,刚才拍向宗政雪微的那一掌没有控制好力道,看着宗政雪微闷声喷了一口血出来,镜月未央也被自己吓到了。

  像是不懂世故的小兽靠近昏倒在地的猎人一般,镜月未央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宗政雪微的脸颊:“喂,你……你没事吧?”

  宗政雪微差点没被那一掌拍碎肩胛骨,又是闷声咳了一口血才勉强睁开眼睛。

  见他醒了过来,镜月未央赶紧缩回手,往后挪了半步。

  睁开眼看见镜月未央蹲在面前,宗政雪微即便扬眉笑了起来,抬起手伸向她:“你终于醒了……”

  看到男人伸手想要抓自己,镜月未央立刻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缩在一边的石头上拨浪鼓似的不停摇头甩手:“你你你……别过来!”

  感觉到镜月未央的异常,宗政雪微忍不住皱起眉头,强撑着身体坐起身,却不小心一个踉跄摔进来的水池里。

  因为先前发过功的缘故,冰池里的水已经没那么阴寒刺骨了,但还是有些冷,宗政雪微跌进水里没有力气站稳,连着呛了好几口水才攀着壁岩爬起来,垂着头咳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见男人似乎没有敌意的样子,又咳得这么厉害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镜月未央孤身一人没有任何的依靠,不想他这么快就死掉,犹豫了一阵只好咬咬牙再度缓缓靠了过去。

  宗政雪微察觉到镜月未央挪了过来,便一直保持着姿势不动,等她靠得进了才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再次逃开:“别怕央儿,我不会……”

  “啪!”

  镜月未央毫不犹豫地甩手给了他一个巴掌,挣扎着想要脱手:“流氓!放开我!”

  “你……”从小到大,旁人连说都不敢说他一句,更遑论打他?宗政雪微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冰白的脸上陡然显出隐隐的五指掌印,“我……”

  “我什么我?!死流氓!臭流氓!色魔!变态!快放开我……”镜月未央的自我保护意识一直很强烈,就算没有记忆,也绝对不肯吃半点亏,如今被男人狠狠拽在手心,让她极度地惶恐,可是身上又实在没什么力气,那一巴掌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体力,拼命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用,却被男人反手一拽径自拉近了水里,贴身就扑到了男人的胸前。

  “啊啊啊啊啊啊——!”

  一落水,镜月未央就忍不住尖叫起来,凄厉的声音在密室的半空一阵阵回荡,连守在外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冥皇有过命令,不满三天不得擅自闯入,可如今发生这等变故,若是镜月女君出了什么差池,恐怕他们受到的责罚更重。首阳飞快地盘算了一番得失,即便跟着鬼王一起闯了进去。

  “混蛋混蛋……放开我!快放开我——”

  刚进到冰室,就瞧见冰池里的两人一阵鸡飞狗跳,镜月未央张口就吵宗政雪微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宗政雪微忍不住吃痛微微松了手,镜月未央立刻就逃命似的爬了上来,宗政雪微还想去抓她,奈何光溜溜的身体沾着一层水,滑不溜秋的不着力。

  爬上岸瞧见有别的人进来,这回不是那么伤风败俗的裸男,一身锦衣玉冠看起来甚是光鲜,镜月未央当那是救命恩人,登时拔腿就跑了过去,扑倒宗政墨啸的身上抱着他的腰苦苦哀求:“恩公救我!求求你了……快带我离开吧!快点快点……那个色魔想要强一暴我!”

  见到这样诡异的情景,首阳错愕地瞪大眼睛,差点惊掉了下巴。

  宗政墨啸大概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低头看向抱着自己的腰身害怕得瑟瑟发抖的镜月未央,心底下没来由地就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忍不住想要安抚她。明明是那样狂傲的一个女人,如今却像小孩子一样毫无芥蒂地依赖自己,把他当成了唯一可以信任的救命恩人。

  解下身上的衣服披在镜月未央的肩上,宗政墨啸抬眸看向冰池边的男人,只见宗政雪微埋头靠在手臂上,抬起另外一只手颇为无奈的轻轻摆了摆。

  见他如此,宗政墨啸竟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这大概是他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兄最丢脸的一次经历了,或许全天下的女人都恨不得脱光了衣服争上龙床,但总有一个女人会对此不屑一顾甚至弃如敝屣。如果说有所谓的克星的话,镜月未央恐怕就是他此生相生相克的那一位,不管是在失忆之前,还是在失忆之后。

  抱着镜月未央回到揽云阁,一路上镜月未央都像是一只心惊胆颤的小兔子,就连绀香要带她去沐浴换衣都战战兢兢,向他确认了不下五次不会丢下她走开,才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绀香走到了屏风后,时不时还要叫他一两次,听到他应声才肯安心。沐浴完穿好了衣服出来,也是仅仅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要他陪着才肯吃东西……

  宗政墨啸不禁有了一种养孩子的错觉,而且这个孩子还异常的粘人。

  但奇怪的是,一向没有什么耐心的他此番却并没有不耐烦的感觉,特别是对上镜月未央那双不安而又依赖的眼睛时,心底甚至会生出一种要保护好她不受任何伤害的冲动。

  宗政墨啸自认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所谓的怜悯同情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但镜月未央对他毫无缘由的依赖却让他有些爱不释手起来,或许是从不曾被人如此依恋的缘故,或许是从小也未曾有人敢这样亲密地靠近他。

  “央儿,用膳了。”

  自从镜月未央失忆之后,整个人的心智都像是小了许多,绀香几乎是以一种养女儿的心态在照顾她,这样的镜月未央比原来活泼调皮不知几倍,有时候做出来的举动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却是没法对她发脾气,也讨厌不起来。

  “唔,再等会儿,等我把雕像刻完了。”

  镜月未央背对着绀香坐在桌子前,拿着一把小刀对着木头不停地描刻。

  “你在刻什么呀?”

  绀香笑盈盈地凑过来,然而不等她探近头,镜月未央立刻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赶紧把东西藏了起来,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还要瞪大眼睛做出生气的样子,撇撇嘴角把绀香赶走:“哎呀你不要这么八卦啦!要是饿了就你自己先吃,我又不用你喂!”

  “啊,王爷……”

  绀香忽然抬起头,低低轻唤了一声。

  镜月未央立刻转过身,探头探脑地搜寻宗政墨啸的身影,却只见门口空空如也。

  “哈,拿到了!”

  绀香立刻伸手抢过镜月未央藏在怀里的小人像,放到眼前琢磨起来,小木棍还没成型,但可以看出来是一个人像:“咦,这是什么?刻的是小人吗?看起来好像是……”

  “呀,还给我!快还给我!”

  镜月未央马上跳了起来,扑上去要去抢,见她着急,绀香忍不住就想逗她,左躲右闪就是不给她抓到,镜月未央眼看着要抓到了,一下子又不见了影子,着急得眼眶红红的,差点哭出来。

  绀香这才被吓到了,赶紧把小木雕还给她,不小心撞上镜月未央急着伸过来抢的手指,脆弱的小木棍咔嚓一下就断成了两截,绀香心底一凉,心想这些闹大了。

  镜月未央也是一愣,立刻把嘴巴撅得老高,板着脸教训她:“你看你看,都是你,现在好了,小木雕弄断了……你赔我……”

  听到镜月未央吸了吸鼻子,绀香这下彻底就慌了,忙不迭地道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手忙脚乱急得整张脸都皱成了纸团,就算是在战场上大敌当前九死一生的时刻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过。

  正为难着怎么才能将功补过,却听镜月未央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抬眼便见笑眯眯的一双月牙眼:“看把你急的,让你贪玩!哎呀好啦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再刻一个就行了嘛。”

  却是异常善良的一个孩子。

  明明把她那么宝贝的东西弄坏了……

  宗政墨啸答应镜月未央每天都会来看她,镜月未央才答应在揽云阁住下,今天因为要处理一些事情来晚了,进门就看见饭菜还摆在桌上,宗政墨啸不由微微皱眉,责问地看了绀香一眼。

  大概是跟镜月未央呆久了,绀香也变得大胆起来,不再像先前那样敬畏这位深沉阴鸷的鬼王,面对他的责难也只是吐了吐舌头表示认错。

  “呼,终于好了!”

  背对着他们的镜月未央不知道屋子里来了人,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才伸展手臂一边按摩一边转过身,在看到宗政墨啸的时候一双清丽的凤眼瞬间就亮了起来,笑着跑了过去,语气中却不乏埋怨:“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没有用晚膳?”

  宗政墨啸微微扬起眉梢,口吻不自觉温和了许多。

  “喏,送你一件礼物!”镜月未央抓起宗政墨啸的手往他手里轻轻一塞,继而撇开脸,模样怎么看怎么羞涩,看得绀香又是忍不住要笑,继而被宗政墨啸冷冷瞟了一眼,才轻轻踮起脚尖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

  拿起小木雕瞅了两眼,宗政墨啸微微蹙眉。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镜月未央立刻就炸毛了:“啊?!你没看出来?不会吧!难道真的这么不像吗?!”

  宗政墨啸略有所悟:“难道……是本王?”

  “唔,不是你还能有谁……”镜月未央低下头,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可是……真的不太像……”

  “哼,我说像就像!”

  “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

  “讨厌!不要就还给我!”

  ……

  绀香侯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对话忍不住摇了摇头,跟镜月未央呆久了,似乎连鬼王的智商都被拉低了,正偷笑着,走廊那头忽然走过来一个人影,绀香当即收起脸色迎了上去:“陛下……”






  7、反目了哈哈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1 本章字数:5067


  “嗯。。请记住本站”

  宗政雪微轻轻哼了一声,顿住脚步没再往前走,神色平平的脸上看不出特别的神色,只是没有了往日的那股春风得意的温和,面无表情的面容上像是敷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膜,透着丝丝凉意。

  绀香小心地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抿起嘴唇微微有些忐忑,一时间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通报,却见宗政雪微抬手拦了拦,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喂喂喂——还给我啦!反正你都不喜欢……”

  镜月未央扑上去要抢宗政墨啸手里的小雕像,奈何宗政墨啸高了她一个头,无论她怎么跳也够不着,伸手乱抓了好一阵也没有半点成效,镜月未央忽而眨了眨狡黠的眼睛,收回手就去挠宗政墨啸的腰,两只手像是猴子似的的在他小腹上乱抓,因为她自己很痒,经常被绀香挠得满床打滚频频求饶,所以理所当然地也认为宗政墨啸也一样怕痒。

  宗政墨啸被她搅和得没办法,鼻息间的呼吸不由粗重了许多,伸手一把抓住镜月未央乱挠的手腕,沉下了声音:“别闹了。”

  “唔。”

  被他这么一喝,镜月未央心里顿然不是滋味,她对他那么好,他还这么凶,本来还想哄他开心的,可是看样子好像惹他生气了呢……

  甩开手走到桌子前坐下,萧瑟的背影看起来很是可怜。

  用勺子从瓷盅里慢吞吞地舀了一碗粥,镜月未央却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看她这幅百无聊赖的落寞样子,宗政墨啸知道她是误会了,虽然说记忆没有了,可这性子倒是半分也没变,脾气说变就变。话又说回来,这不是镜月未央第一次失忆,性子却是一次比一次来得天真烂漫,单纯得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好好保护,这一辈子也不想让她接触任何的污秽。

  看了眼手心那枚雕工略微有些拙劣的小偶人,宗政墨啸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小心收好了放进怀里,又缓缓吸了一口气,才走过去坐到镜月未央身边:“生气了?”

  “哼!”镜月未央扭开头,不想搭理他。

  宗政墨啸微微蹙眉,从来没有哄人经验的一代沙场战神,此番面对镜月未央的怒气时却不免有些手足无措,踟蹰了一会儿才轻轻从唇间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见他主动低头认了错,大慈大悲的镜月未央自然很乐意给他一个台阶下,不等话音落下就扭回头来,下巴还是翘得高高的,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你凶我!”

  秀气的小脸上满是控诉的神情,那双会嗔会怒会喜会笑,时而妩媚时而阴鸷的凤眼此刻只有一种委屈的神色,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恐怕也是忍不住要动摇的。

  宗政墨啸不由苦笑:“那要怎么做你才不生气?”

  “唔……”没想到宗政墨啸这么好说话,镜月未央心里忍不住偷乐了一下,支手撑着下巴转着眼珠子想了想,继而笑嘻嘻捧起面前盛着桂圆红枣粥的瓷碗递了过去,“你喂我吃!”

  对上细碎的刘海下那双闪亮亮的眸子,宗政墨啸不免又是心头一动,虽说不是砰然一大动,却也足够铭心刻骨。

  一接过瓷碗,镜月未央就张嘴探过脑袋来:“啊——”

  端的是乖巧自觉。

  宗政墨啸不免莞尔,舀了一勺子缓缓送入她口中,冷峻的眉眼处化开了一片春暖花开般的柔和,神情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温柔。

  看着房间那头的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宗政雪微只觉得胸口一阵血气狂涌,差点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抓在窗棂上的五指一寸寸收紧,几乎把整条红木捏碎。

  枉他不顾一切费尽心力救她,她倒好了,不仅把他忘了个干干净净,还对着别人痴缠迷恋!

  如果说在镜月未央失忆之前,宗政墨啸还敢肯定她对他或多或少还存在些许特别的感情,那么现在这个女人彻底把他忘了之后,他全然没有了任何的信心。

  单纯把他忘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把所有人都忘了只跟他在一起,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只要时间相处得久了,终有一天她会彻彻底底,从身到心都属于他,一生一世都只属于他。

  可天地下偏偏没有这么顺心的事,她对他的印象坏透了,还骂他是……色魔淫棍!

  “哼。”

  轻嗤了一声,音调阴寒得叫人头皮发悚,宗政雪微终是忍无可忍,走过去推开门跨了进去。

  绀香匆匆瞥了一眼窗棂上入木三寸的五指印痕,赶紧提起小心肝儿后一脚跟了进去,生怕帝君一怒之下拆了这揽云阁。

  一个是鬼王,一个是帝君,貌似都对小央儿动了心,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更头疼的是小央儿还不是别人,她可是堂堂的镜月女君!

  在镜月未央失忆的这段时间内,听闻边境都炸开了锅,镜月将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态势杀气腾腾地逼近,誓要迎回他们这位敬畏爱慕信仰般存在的女君陛下!

  一见到宗政雪微,镜月未央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忙不迭躲到宗政墨啸的身后,拉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来:“墨啸哥哥,他是……他是坏人,快赶走他!”

  闻言,宗政雪微的脸色明显暗了两截,连看向宗政墨啸的目光都不太友善。

  “皇兄。”

  宗政墨啸微微躬身行礼,手臂轻轻往后一抬,却是护着镜月未央的姿势。

  一番小动作分毫不差地落到了宗政雪微的眼里,冰冷的目光立刻像是带了倒刺一般射向宗政墨啸的那只手,口吻更是酷寒得有些怪异:“天色已晚,墨啸你也该回王府休息了。”

  “呜呜……墨啸哥哥别走,别留下央儿一个人……央儿怕……”

  镜月未央缩在他身后,抖抖手着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她并不是真的那么怕那个男人,只是觉得今天一旦放了手,很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宗政墨啸了。

  宗政墨啸抬眸看向宗政雪微,沉默了一阵,继而才开口:“央儿她好像……很怕你。”

  宗政雪微眯起眼睛,眸光愈渐危险:“所以?”

  “若是可以,臣弟想接央儿到王府住一段时间,等央儿的伤势好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宗政雪微即便阴沉着脸色打断了他:“你再说一遍?”

  宗政墨啸垂眸,不再言语,袖子的手指缩了缩,把镜月未央攥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一阵,镜月未央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也乖乖的不敢发出声音,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宗政雪微浅浅叹了一口气:“你随朕出来。”说着便率先转身走了开。

  宗政墨啸回过头,对上镜月未央微微撅起嘴巴的小脸,璨亮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却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弯起月牙般的笑眼:“没事的,不用担心我,绀香姐姐会陪我玩儿,不会无聊的哦!”

  轻轻摩挲着掌心中那只嫩滑的小手,宗政墨啸忽而低下头,往那伤痕累累的指腹上轻轻吻了一下:“等我。”

  “嗯。”镜月未央笑得天真烂漫,“你要快点回来哦!”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墙角,绀香心里着急,却是不敢再跟过去,只得找首阳帮忙,首阳却只说了一句“陛下自有计较”之类的屁话,气得绀香忍不住狠狠踩了他一脚。

  这还是镜月未央在离开冰室后第一次见到宗政雪微,她虽然失忆了,表现出来好像脑残了一些,但并不代表她真的那么笨,毕竟智商还在,看着架势哪能猜不出两人的身份。一开始她还以为那个死色魔早就被宗政墨啸收拾干净了,却不料他竟然是宗政墨啸的哥哥,而且还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我滴个乖乖……

  这下玩笑开大了……她不仅骂皇帝是流氓色魔,还动手打了他一巴掌?!

  伸出手对着手心看了两眼,镜月未央陡然脊背一凉,有种快要灵肉分离的错觉……要是宗政墨啸也保护不了她,她是不是就死翘翘了?

  一瞬间,凌迟,腰斩,五马分尸,剥皮,车裂……这些词汇从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飘了过去,镜月未央生生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镜月未央一边拉着绀香了解这个世界的概况,一边已经忍不住开始打起了逃跑的小算盘。

  一来到角斗场,宗政墨啸就猜到了宗政雪微的意图。

  他们兄弟两人从小就很优秀,文治武功皆是不差,在众皇子之中脱颖而出,又是旗鼓相当,可以说谁都有可能继承皇位,但他们没有向其他的那些皇子一样走上两虎相斗必有一死的后路,而是私底下约定打赌,谁输了就要辅助另一方成为天下霸主。而打赌的方式就是最简单的比武,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刀剑相向,并且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分歧。

  可是这一回,却因为一个人,来到了这个比斗场。

  其实宗政墨啸跟镜月未央相处的时间还不算长,蛰伏在心底的情感也没有那么强烈,然而眼下被宗政雪微这般逼迫,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

  若是这一生他都注定了为别人而战,那么这一次,就让他为了自己战斗一回!






  8、借酒发疯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2 本章字数:4826


  “墨啸,”宗政雪微抬眸看着宗政墨啸,眼中神色复杂,但依稀可以分辨出两人难舍难分的兄弟情谊,只是再要好的兄弟,也总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换成是其他事由,宗政雪微便也由他去了,然而这一回,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虽为朕的臣弟,但朕从来都没有用帝王的威势逼迫过你……若是别的女人,只要是你看得上眼的,哪怕是抢,朕也会毫不犹豫地抢过来送到你面前。。请记住本站可是,她不同……”

  “臣弟明白。”宗政墨啸偏过脸,与宗政雪微错开视线,刀削般的面容却是比先前平淡了许多,连口吻也是淡淡的,只是隐隐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坚定,“那就……开始吧。”

  见宗政墨啸全无退让的意向,宗政雪微不由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比阳光下的剑锋还要冷上三分。

  当时一气之下来到了这个武斗场,却是没想太多,若真的计较起来,为了一个女人搞得兄弟两人心生嫌隙,免不得有些贻笑大方。本想着宗政墨啸能给个台阶下,却不料他反而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不过十天半月,这个女人引诱男人的本事还真是叫他头疼。

  抓起兵器架上的一把长剑丢了过去,宗政雪微转手又拿了一把,抽出剑身将剑鞘往边上随意一扔,目光沉定如水:“不用内力,十招定胜负。”

  宗政墨啸目光一沉:“好。”

  纵然没了内力,宗政雪微的身手亦是极好,身段柔韧屈伸有力,出手闪速而精准,招招狠辣至极直逼死穴,宗政墨啸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然而一旦对上宗政雪微,却仍不免缺了些火候。只见得人影四周白花花的剑光横来直去,扬起衣角一片冷风,叮叮当当的兵刃交接声紧密而有节奏,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嘶——”

  明黄色的襟摆发出衣帛破裂的声音,紧跟着剑影一晃,生生砍下一块衣角下来。宗政墨啸趁势劈剑刺向宗政雪微的肘下三寸,眼看着就要破招制胜,不料宗政雪微比他更快了半步,一手用玉扳指挡下了那一击,一手凛然执剑刺向他的喉心,最终看看停在离喉结三分不到的地方。

  宗政墨啸轻轻咽了咽,几乎能感觉到剑尖逼来的寒凉气息。

  不等宗政墨啸吭声,宗政雪微率先收起长剑扔到一边,转身负手走离,摇摇晃晃的衣角处破了一个不算惹眼但却不容忽略的大洞,明目张胆地挑衅着身为帝王的尊严。

  “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去见她。”

  淡淡留下一句话,明黄色的身影一晃,转瞬消失在了门边。

  宗政墨啸紧紧握着剑柄,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气息,挺直脊背站在原地,却是一动也不曾动过分毫。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反手将长剑往柱子上重重刺进,继而缓缓将剑身推入实木的大圆柱之中,只剩下巴掌长的剑柄留在外侧。

  这种挫败的情绪,似乎比十多年前那一场皇位之争更为浓烈,让人无从释怀。

  一直等到宗政墨啸走离了武斗场,高高的房梁上忽然香风轻扫,跳下来一个人,玉冠金代,华衣锦服,一看便知出身不薄。只见少年笑盈盈地砸了咂嘴,走到那柄几近没根的长剑边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的剑柄,继而“啪”的打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侧头想了一会儿。

  方才冥皇同鬼王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字不差,看样子是因为一个女人吵起来的。

  素闻这兄弟俩一向默契,连对女人都是一样不屑于顾,这次怎么会突然间闹翻了脸?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得了他们的眼,还能让他们惜若珍宝,爱不释手?

  像六姐那样才貌双全可遇不可求的女子都被冥皇弃如敝屣,他还真想不出来这世上还能有比六姐更讨男人欢心的女人?

  唔,回头一定要好好打探打探那个冥皇金屋藏娇的美人儿。

  对了,好像上回七哥带着御医给那美人儿把过脉,而且回来之后脸色冰得吓人,本来话就不多,这半月多来更是没开过几次口,成天要么就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看天花板,要么就是站在走廊上对着斜阳发呆。他缠着问了好几次也没能撬开口,还以为是在宫里遇到了什么难题,或者冥皇不肯答应出兵相助,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估计跟那个深藏在揽云阁里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啧啧,不是吧……连七哥那样油盐不进的主儿,也能被女人迷了心窍?

  那还是女人吗?是狐狸精吧!

  不行不行,今晚回去一定要把话给套出来。

  比武既然已经输了,那就没理由再踏入揽云阁,然而宗政墨啸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走,在揽云阁外飞身跃上屋檐,远远地看了眼那间亮着烛火的屋子,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趴在窗口,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在等谁……

  “央儿,外面冷,在窗口趴久了会着凉的。”

  绀香拿着一件貂皮裘袍走过来给镜月未央披上,走近了仔细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绀香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她扶到床上休息,不想小妮子却是警觉得很,轻轻一碰就醒了过来,张口就问:“墨啸哥哥回来了吗?”

  “他不会再来了。”

  清霜般的声音仿佛被冻成了冰渣子,宗政雪微一开口,屋子里的温度陡然就降了三五度不止。

  镜月未央蓦地睁大眼睛,冲上去一把抓住宗政雪微的胸襟,柳眉倒竖:“你把墨啸哥哥怎么样了?”

  “呵……”宗政雪微忽然笑了起来,即便被镜月未央如此冒犯,神色却丝毫不见恼,抬手抚上镜月未央的脸颊细细摩挲,宛如在赏鉴一尊工艺精湛的画像,目光迷离游走,呵出来的气息透着浓浓的酒味,白皙的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用猜也知道这家伙喝多了,不过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借酒撒疯就不得而知了。“你不是很怕朕吗?怎么,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不管他是真醉还是假醉,只要他还做一天的皇帝,跟他抬杠肯定是没好果子吃的。

  镜月未央撇了撇嘴角,忍了下来,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墨啸哥哥在哪里?他……没事吧?”

  “哼。”镜月未央越是关心宗政墨啸,宗政雪微就越是气闷,闻言不由冷冷哼了一声,捏着镜月未央的后颈缓缓按到眼前,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他有没有事,就看你……乖不乖了。”

  镜月未央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宗政雪微眯起眼睛贴了过来:“你说朕是什么意思?”

  感觉到唇上一软,紧跟着温热的舌头就探了进来,镜月未央登时脑中一空,全身的热血瞬间涌上了头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掴了他一巴掌。

  “啪!”

  声音又脆又响,连镜月未央都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绀香更是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居然!有人敢扇西冥帝君的巴掌?!

  而且!帝君竟然没有怪罪!

  反而!还吻得更厉害了……

  眼下这状况就是傻子也看得清楚形势,绀香要是再不走,估计会被帝君一脚踹飞出去,虽然有些担心帝君武功尽失很可能会吃亏,但她留下来貌似也无济于事……快速盘算了一阵,绀香即便脚底一滑溜了出去,顺带着关上了门。

  愣了片刻之后,镜月未央陡然觉得舌尖一痛,差点没被宗政雪微咬断,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只听他低低地吐了一句话,镜月未央就再也不敢动了。

  “如果不想他死,就不要试图惹怒朕。”

  纵然这个男人受了她两个巴掌,然而一介帝王的威势那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他都已经明摆着这么说了,镜月未央就是有十个豹子胆也不敢妄动,只能一边干着急一边想办法怎么才能安抚这头疯狂的野兽。

  男人的动作很快,一晃神的功夫就把两人的衣物扒得没剩多少,还连人给扔到了床上,精壮的身躯混和着粗重的喘气声压了上来,温柔的肌肤紧紧贴着,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口跳动的频率,杂乱而剧烈,连带着镜月未央都紧张得不行,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一片浆糊,直到被宗政雪微一把扯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隔阂,镜月未央才如当头棒喝,瞬间清醒了过来。

  虽然他很有钱,虽然他很有权,虽然他长得很耐看,虽然他身材很完美……

  但!

  她镜月未央是个有原则的女人,绝对不能忍受被别人这样侵犯!

  “央儿……央儿……我的央儿……”

  呓语般的呢喃不经意间从男人的喉间溢出,没有告白的深情,没有立誓的诚挚,没有情话的温柔,却让人无从抗拒,仿佛偷窥了别人的内心。镜月未央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胸口烧得慌,脑门一突一突的,似乎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闯了出来……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无比的熟悉。

  她是谁?

  他又是谁……






  9、宠溺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3 本章字数:4918


  “啊!”

  像是被一把手术刀开了颅破了脑,疼得镜月未央整个人都痉挛了,膝盖不受控制猛的曲起,又立刻抬腿蹬了一脚,宗政雪微猝不及防就被她踹下了床,地上的寒气瞬间贴着皮肤渗了进来,凉得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请记住本站

  “好疼啊——”镜月未央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在床上翻来覆去打着滚儿,时不时发出小兽一样的啜泣声,可见疼得有多厉害。

  宗政雪微抚着额头从地上做起来,垂着脑袋轻轻甩了甩,镜月未央那一脚算是把他蹬醒了。

  他是怎么了……

  竟然对镜月未央做出这样的事?

  勾起嘴角不无苦涩的笑了笑,聪睿如宗政雪微又怎么会想不到,倘若这次真的得逞了,恐怕此后都别想再接近镜月未央半步,她是那样骄傲的人,有着无可比拟的自尊心,就算完完整整得到了她的人,她也不会交出哪怕是半点的真心。

  而他要的,从来不止那么多。

  听见镜月未央在床上痛得低低叫唤,宗政雪微赶紧起身走过去察看她的伤势,口吻捎上了显而易见的忧虑:“怎么了?”

  “滚开!不要碰我!”

  镜月未央愤恨地低喝了一声,劈手就往他的肩头砍了一记,混乱之中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道,直把宗政雪微整个人都击飞了出去,继而是木架倒地花盆碎裂的嘈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守在门外的侍卫听了不由一惊,喊了一声:“陛下?”作势就欲闯进来。

  “不要进来。”宗政雪微忍着痛抓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朝门外冷冷下了一个口令,门外的侍卫面面相觑,却是没有再动手。看着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女人,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在身上,因为疼痛而冷汗直冒,沾湿了发丝,宗政雪微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疼惜的神情,一下子酒醒了大半,朝外又下了一道命令,“去把韩太医找来。”

  “是。”

  侍卫应声匆匆跑来,遇上了闻讯赶来的绀香,脸上亦是一派惊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未央又发病了?”

  满满的担忧全是对着镜月未央,却是没有丝毫牵扯到冥皇。

  侍卫闻言冷冷哼了一声,又碍于帝君的尊严开不了口,只觉得自从这个女人来了之后,宫里的人好像一个个都变得不正常了。虽然他并不讨厌镜月未央,但这样的情形也实在是太……

  没有得到帝君的召唤,绀香不敢就这么闯进去,只在门前来回踱步,干着急。

  而在屋子里,阵痛过后,镜月未央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抱着被子缩在床头喘着气,脸侧额头满满都是汗液,宗政雪微没有再靠近,她却是半分也不敢松懈,冷冷地拿目光盯着他,像在提防凶兽一般。

  宗政雪微又是低低一叹,先前的嫉妒与愤怒早已被镜月未央的痛楚浇了一头的冷水,此刻对上镜月未央那样的目光,心底自然还是不痛快,但更多的却是疼惜。

  即便贵为一代帝君,也会遇上无可奈何的人,也会有无可奈何的事,也会为了某些人而甘愿放弃身为帝王的威严。

  最近镜月未央阵痛的频率越来越少,却是越来越激烈,宗政雪微知道,她的记忆总有一天会恢复,到了那个时候,她就无法再独属于他……所以在那之前,她能不能多喜欢他一点?

  想了一阵,宗政雪微蓦然收起了思绪,对自己这种近乎卑微的祈望冷然一哂,漆黑的眸子再次变得深邃而沉然,带着王者永远无可挑衅的强势与霸道。

  吩咐绀香伺候镜月未央穿好衣服,宗政雪微即便离开了揽云阁,走离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摇晃不定,不知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是被镜月未央那一掌劈飞的后遗症。

  没有了宗政雪微的逼迫,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的镜月未央在御医的针灸下缓缓陷入了沉睡,做了一个悠长而又模糊的梦。在梦里面,在天崩地裂叫人绝望的那一刹,有个男人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本该是优雅清俊的男人,为了她却弄得伤痕累累狼狈不堪,而在对方保护下的自己,却只受了极其轻微的擦伤,梦境的最后,那个男人污秽不堪却又俊美无双的脸庞渐渐明晰起来,与这个皇宫里有着无尚地位的至尊男人相重叠……

  紧紧闭着的凤目眼角,没来由地就渗出了一滴清泪,沿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滑落,印出一道浅浅的水纹印记。

  感受到阳光打在脸上的热度,镜月未央才从悠长的梦境中逐渐转醒过来,一睁眼便是茫茫的雪景,枝头上站着一只娇小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却是阳光明媚的日子。

  雪停的天气,本该比寻常时候要更冷一些,然而周身暖烘烘的不知道摆了多少炉子,就是这么躺在走廊上,也能感到浑身一阵阵发热,却是舒服得紧。

  凤目缓缓合了合,慢慢适应了外界的光线,感觉到手被人握在手里涂着什么东西,凉凉的,继而又用纱布轻轻包扎起来……

  在看到那张与梦境重叠的容颜之后,镜月未央不免有了一瞬间的恍惚,怔怔地盯着那张俊美到让人耳红心跳的面容。

  察觉到镜月未央的视线,宗政雪微侧过脸来,扬起嘴角微微笑了笑,声音温柔到了极点:“醒了?”

  抬起手抚上男人的脸颊,指腹轻轻点过眉眼鼻梁,一路缓缓下滑,镜月未央蹙起眉头,又是那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怎么,”男人扬眉笑了笑,风华绝代的容颜几乎能把天地间的冰雪都在刹那间融合,“央儿连自己的夫君都忘了么?若真是如此,可真真叫人伤心啊……”

  最后一个叹息的字节消匿在淡淡的伤感之中,真切得好像真的是有那么一回事儿。

  “夫君?”

  镜月未央轻轻皱起眉头,对这个称呼显然有些难以接受,然而因着那个梦境还有这种奇异的熟悉感,镜月未央并不十分怀疑他,只是觉得怪怪的,不由得又轻咬着牙齿重复了一遍“夫君”两个字。

  趁着镜月未央愣神的档口,宗政雪微温柔细致地帮她包扎好因为刻画小木雕而划满了伤痕的手指,因为是怀抱着镜月未央的姿势,动作看起来显得异常的亲密,而镜月未央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的抗拒。

  苦着脸想了好一阵,镜月未央不无犹疑地拿目光在男人脸上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刷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才不确定地问出口:“你真的是……我的……呃,夫君?”

  宗政雪微正眸回望他,黑色的瞳孔中一派温和诚挚。

  “你说是,那就是,你说不是,那便不是,只要你喜欢就好……”

  却是相当的好脾性。

  语气中宠溺纵容的意味更是让人心旌摇曳。

  这下连镜月未央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她是个有妇之夫的话,那么她的“墨啸哥哥”又该怎么办?对了,昨天晚上那个禽兽说她再也见不到墨啸哥哥了,还威胁她说要杀了墨啸哥哥!话说……这里不是那个衣冠禽兽的皇宫吗?她的正牌夫君要是就这么杀了进来,那个色魔暴君怎么能可以容忍?

  推开宗政雪微,镜月未央从他身上跳了下去,再次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警觉:“不对,你不是我的夫君,你到底是谁?”

  没想到镜月未央的戒心这么重,看她方才的脸色似乎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多半还很有可能跟宗政墨啸有关……想到这,宗政雪微的脸色微微暗了暗,亏他花了这么些心思哄她,她却还心心念念想着别人,呵……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她有这般专情?

  “等你恢复了记忆,你就回想起来我是谁了……”男人还是温柔如水的看着她,只在嘴角浅浅勾起一丝苦笑,透露着无可奈何的失落。

  见他如此,镜月未央不免有些心软。

  毕竟他对自己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自己这么做肯定很伤他的心,就算他有意骗自己,但似乎也没有像之前那个色魔一样,逮着机会就要轻薄她。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那个色……皇帝没拦着你?”

  “你是说皇兄?”男人俊美的脸上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好像镜月未央问了一个很白目的问题,“这段时间我调兵在外,是我托皇兄代为照顾你的,现在我回来了自然立刻就来找你,皇兄为什么要拦着我?”

  听到这话,镜月未央颇为郁结地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为什么每个人的说辞都不一样?

  好像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连侍女都不是原来的那个绀香,换成了一个冷冷冰冰的女人。难道之前都是那个色魔搞的鬼?照顾弟媳照顾到床上去了?啧啧……那墨啸哥哥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难道也像色魔那样没有分寸么?

  镜月未央越想越觉得头疼,太阳穴上适时传来轻柔的拿捏,一下子舒缓了神经,舒服极了。

  “唔,”顺势靠到男人的怀里,这一刻镜月未央忽然不想再计较那么多,她只知道,这个怀抱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稳,“真舒服……”






  10、奇怪的男人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4 本章字数:4989


  为她抚琴,教她写字,抱着她剪指甲,带她赏雪观梅……

  半个月来,这个温雅如春风般的男人对她几乎宠溺到了极点,除了轻拥之外,却是没有做过半分越界的举动,好像她真的是他挚爱的妻,而他,则是体贴入微的夫君,不忍心让她受到哪怕是一分的伤害。。请记住本站

  镜月未央提出的任何要求,即便再怎么过分,宗政雪微也是有求不应,唯有一点,却是丝毫也不肯让步——

  除非闻人樱离亲自陪伴在身侧,否则镜月未央不能离开秋园半步。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囚禁了起来,圈养在一个那人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牢牢地掌握在手心。

  尽管他给出的理由是为了保护好她,说是有难缠的敌人要对她不利,可镜月未央又岂是那种甘心躲藏的性子?就算没有了记忆,她也不想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人供养着,这种没有挑战的日子消磨得人无聊乏味。镜月未央总是有那么一种感觉,还有很多事都要自己去做,就如同登山队迷失在半山腰,寻寻觅觅找不到出路,却一直坚决地要往更高的地方攀越,坚信山峰顶端才是自己的最终目的地。

  终于,在某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镜月未央终于忍不住内心的骚动,趁着男人公务缠身偷偷跑了出去,只是整个宫殿的布局复杂而又繁琐,镜月未央很快就迷路了,并且还能肯定,自己连园子都没有跑出去,因为刚刚从不远处的地方走过的那名提着宫灯的女婢正是男人特意安插在她身边贴身伺候的碧水。

  瘪了瘪嘴角,镜月未央顿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难道今晚就要这么无功而返,那也太绥了一些吧!

  正郁闷着,隔着一堵墙穿来十分细微的沙沙声,一般人不一定听到到,但镜月未央体内融合了宗政雪微的功力,听觉比常人要厉害百倍,因此墙对面的簌簌响动听起来很是清晰。

  一开始镜月未央也没太在意,只当是野猫或者其他什么小动物,直到靠在墙壁上的树枝轻轻晃了一晃,似乎有枝条弹了一下打到了什么东西,继而是一声轻微的低咒:“该死……嘶。”

  是个人,听声音还是个男人!

  这深宫内院的,又是大半夜,怎么会有别的男人?唯一的解释就是来了刺客,可这个男人的行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刺客啊,说是胆大包天的采花贼都嫌他技术烂。

  一边想着,那个男人已经轻巧地翻过墙头跃了下来,就落在离镜月未央五步不到的地方,镜月未央屏息静气,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想看看这个男人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男人落下来的时候倒是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来,可见也是个轻功极好的练家子,却要偷偷摸摸地干这种勾当,倒是个有趣的人。

  “嘶……”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男人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吸了一口冷气,大概是因为下颚被树枝刮破了。

  感觉到下颚的刺痛,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在镜月未央的目瞪口呆下拧开盖子用指腹沾了点药膏轻轻抹了上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放起药膏,随即又不知打哪儿变出一把折扇上,缓慢拧开扇了两扇,抬眼朝四周的格局打量了一圈。

  见状,镜月未央不由得鄙弃地轻嗤了一声。

  一般而言,在这种大冷天还打折扇的人,不是装逼,就是很装逼!

  镜月未央切得很轻声,却不想还是被那人听到了。

  看着黑影探头探脑地靠了过来,还伸出扇子盲人般左点右点,镜月未央不由得缓缓往后挪了身子,那人摸了好一阵也没碰到人,才跨前两步,静静地凝神听着什么。

  幽暗的月色下,一番动作悉数落在了镜月未央眼里。

  其实以这种鼻子都快贴到鼻子的距离,要说男人看不见她是不可能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个男人也许是个眼盲,似乎他仰仗耳力要更多些。

  感觉到男人鼻息间喷出来的热气,镜月未央紧紧贴着墙壁,差点把自己整个人陷了进去。

  “呵……”

  男人忽然轻笑一声,伸手就捞上镜月未央的腰,另一只手在镜月未央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捏着她的手腕就抵到了墙上,动作利落而凌厉,似乎是早有预算。

  “你是什么人?”

  清俊的声色捎着一股子戏谑的味道,看样子像是位风流的王孙子弟。

  闯到别人的地盘上,居然还问她是什么人?!这娃子脑袋秀逗了吧?!

  镜月未央暗自腹诽了几句,正要开口回答,却又听他“嘘”了一声,有人匆匆在身后的小道上走过。因着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又是孤男寡女的,气氛不由得就暧昧了起来,镜月未央觉得这种姿势不甚舒服,趁着对方不注意屈膝就往他小腹猛撞了一脚。

  男人立刻被撞开了两步,捂着小腹微微弯下腰,镜月未央知道他武功不差,生怕自己再度吃亏,即便趁势抓起他的肩膀猛的来了一个背摔,径直把男人撂倒在地上,尔后单脚屈膝压在男人的背上,制住了他的动作。

  “你又是哪儿跑出来的色鬼,连秋园都敢乱闯?”

  镜月未央尽量说得声色俱厉,将自己表现得像是守护秋园的暗卫。

  男人起先挣扎了两下,察觉到到这个姿势实在是吃亏,便就乖乖趴着不动,却也不见生气,更没有任何的惧怕,反而以一种笑盈盈的语气说得十分的轻薄:“听闻冥皇在后宫藏了个大美人儿,宠得连朝都不上了,我来自然是想看看,到底是个怎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才能祸害得到百毒不侵的冥皇陛下。”

  他说着明白,镜月未央就是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说的是谁。

  可……

  冥皇?

  怎么会呢?!

  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除了冥皇意外的其他男人,那么那个所谓的“夫君”,冥皇所谓的皇弟,又是什么玩意儿?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冥皇在骗她?!可他们确实长着两张不同的脸啊!而且那张风华绝代的俊美容颜绝对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在失忆之前,她应该跟那个人有着不浅的纠葛……

  越想越乱,镜月未央不由冷下了声音,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抵上了男人的脖子:“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男人回头反问她,声音平淡而轻佻,似乎架在脖子上的是一条丝巾,而不是一把见血封喉的锋利匕首,“美人儿?”

  镜月未央目光一震,这个男人竟然认出了她的身份。就凭这缜密的心思,就可以肯定他绝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又能在皇宫里自由走动,恐怕地位也不会太低,要是不小心伤了他,麻烦定然不小。

  把匕首挪开了几分,镜月未央往膝盖上加了三分力道,压得男人忍不住嗷嗷叫了两声,才冷笑着继续追问:“你说,一直以来,进秋园的都是冥皇?……只是冥皇?”

  “这是西冥的后宫,除了冥皇,还有谁能明目张胆地随意出入?”

  “连王爷也不行?”

  “王爷?”男人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声笑了两声,才道,“王爷就更是要避嫌了,若是鬼王倒也罢了,其他的人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恐怕也不敢踏入半步。”

  听男人这么说,镜月未央就已经肯定了,那个口口声声说是他夫君的男人,不过是冥皇戴着面具玩的一个小把戏——那个男人,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心思诡谲得叫人后怕。

  只是听男人用这样戏谑轻佻的口吻说出来,似乎还带着几分嘲笑的味道,镜月未央就万分不爽,膝盖上不免又加重了力道:“有个色鬼没吃雄心豹子胆,不也是闯了进来么?”

  “嗯,真舒服啊,美人儿你太温柔了,应该再用点儿力……”男人趴在地上,十分惬意地轻哼了两声,看起来相当地受用。

  “你……!”

  镜月未央皱了皱眉头,没见过这么无赖的男人,一下子竟然也忘了该怎么应付。

  “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

  “能死在大美人的手里,也算是不枉此生了……”男人继续油嘴滑舌,仿佛天生就没个正经的。

  镜月未央终于被他气出了内伤,一向都是她调戏别人的,何曾落过这样的下风?一念之下不由憋闷得慌,起身一把抓起男人的衣服,甩手就往墙外扔了出去。

  本是不经大脑的举动,却不想男人真的被抛上了半空,只是没有让镜月未央称心如意地摔下去,反而在半空翻了个身跳到墙头,动作敏捷而干脆,反应极快。待站稳之后,便又习惯性打开折扇摇了摇,嘴里欠揍的话也没落下:“啧啧,没想到冥皇喜欢的原来是这种脾气火爆的小辣椒,似乎很难伺候的样子啊……”

  镜月未央已经懒得再跟他多废唇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开。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男人才抬手轻轻摩挲指腹,女人脸上的细滑质感还留在指尖,就算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到这个女人相貌如何。

  只不过,冥皇迷恋的,恐怕不是那张鲜丽的面容。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11、恢复记忆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5 本章字数:5320


  柳浮玥一进门,就看见男人架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嘴角叼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摘来的竹叶,对着一幅画看得仔细,好半晌才啧了啧嘴,不知所谓地叹了一声。。请记住本站

  “你在看什么?”

  “啊,七哥。”听到柳浮玥的声音,男人放下腿稍微摆正了身子,继而对他招了招手,“你来了正好!这里有幅画刚刚送到,说是要给你的。”

  柳逸轩说着便翻过画面对着他摆开,一面在边上挤眉弄眼,神色端的是暧昧:“这上面的人的背影……看起来跟你很像啊!”

  冰凉的视线移到那幅画上,几乎是在一刹那冻结成了冰渣子。

  冷薄的凤目往上挑起,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让人一下子捉摸不透:“这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送画的那个人没说。”柳逸轩摇了摇头,看着柳浮玥的面容若有所思,“七哥,你知道是谁画的?”

  他当然知道!

  就算没有去过那个女人的寝殿,整个公主府上下谁人不知,公主殿下的床头正对面挂着一幅谪仙似的的背影肖像,叫公主日思夜想,而那个画中人不是她求而不得的圣焰国七皇子又能是谁?

  这幅画她在公主府挂了整整三年有余,如今登上了皇位,便就随手一扔弃如敝屣了吗?

  呵……

  谁说她多情滥爱?

  分明就是个薄情寡爱的人。

  费尽花样哄了他那么多年,甚至不惜放手让他回宫,还暗中相助帮他夺得了王位,到了后来,却终是厌倦了么?

  “哦,对了,”看柳浮玥脸色不善,柳逸轩摸了摸嘴角,试图转移话题,“那个冥皇在秋园金屋藏娇的女人……我记得你带着御医去见过一次,知道是什么人吗?”

  闻言,柳浮玥眼角的寒气更甚,良久才从薄唇中缓缓吐出几个字,一手攥起掌下的画卷,玉白的指节硬得像是冰冻的岩石,几乎把画轴捏碎。

  “她是——镜月女君。”

  “啊?!”柳逸轩脚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只知道镜月女君在边境兴风作浪后就迷一样消失了,有传闻说她落到了冥皇手里,但还没得到证实,而且……就算她真的落到了冥皇的手里,不也是该关押起来要挟为人质吗?怎么反倒成了冥皇牵肠挂肚溺宠成欢养在金屋子里的小凤凰了?

  想起来昨天晚上在墙角遇到的那个女人,柳逸轩不由自主上挑了眼角。

  原来那个女人就是镜月女君,果然有点儿意思……话说回来,她昨天是打算偷偷逃跑?不对,她若是真想走,大可打晕了他踩着他的脑袋出去,又何必问那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按理说冥皇之前应该没跟女君打过交道吧……啧啧,他们两个是怎么搞上的?这动作也太快了一点吧……”

  “哼,”柳浮玥冷冷哼了一声,眸色如冰,“谁知道。”

  后知后觉的某人终于察觉到身边这位冰美人的不对劲儿,即便转眸提着眉梢打量他:“七哥啊……听说当年女君为了得到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机,宠你惯你有求必应的,难道你真的就一点儿也不动心么?”不等柳浮玥回话,柳逸轩又砸了砸嘴,自顾自笑了起来,“难怪自从那天从揽云阁回来,你就整个人都变得跟刺猬似的,长了一身的刺,莫不是……吃醋了吧?”

  “你胡说什么!”

  柳浮玥神色冷淡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又回了房间,甩手重重关上了门。

  柳逸轩“啪”的打开扇子,抬脚架起二郎腿,琢磨着什么时候再闯一趟秋园,若不是他有夜盲,凭身手也不至于吃那样的亏。居然被一个女人打趴在地上,这种事真是想起来都觉得丢脸,管她是镜月女君还是谁,这笔账一定要好好讨回来才是。

  “来,”宗政雪微舀了一勺热汤凑到嘴边吹了吹,才递到镜月未央面前,“有点烫。”

  镜月未央抬眸,目光往他的耳根扫了两眼,却是找不到半分易容的痕迹,再回眸对上那双满含柔情的眼睛,总觉得不是太舒坦,好像隔着一层纱帐,看得不甚透彻。

  见镜月未央侧开脸,宗政雪微耐着性子柔声问:“怎么了?”

  “我又不是孩子,不用别人喂。”

  宗政雪微浅浅一笑,端的是风华绝色,别说是女人,恐怕就是连男人也招架不住。

  “可我喜欢喂你吃。”

  奈何镜月未央心中有人,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要见墨啸哥哥!”

  闻言,宗政雪微的神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一暗,收回手依然笑得温柔:“墨啸要成亲了,这几日忙着大婚,恐怕是抽不出时间的……怎么,你不记得我了,倒还记得墨啸么?”

  宗政雪微后面说了什么,镜月未央已经听不清楚了,脑中轰的一声就被前面半句话炸了开——

  墨啸要成亲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以?!她的墨啸哥哥怎么可以跟别人成亲?!怎么可以不要她?!

  “不可能!我不信!一定是你骗我的!我不管,我一定要见他!”

  镜月未央猛然跳了起来,一边喊着一边就要往外走,小脸儿激动得双颊通红,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宗政雪微一把拽了回去,随之而来逼压的目光也凌厉了三分:“墨啸的亲事是一早就定下的,昭阳郡主同墨啸青梅竹马,又是太后赐的婚,你若是不信,我明日带他来见你,你可以当面问清楚。”

  “……”嫣红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却是没有再开口,镜月未央懈下气力,虽然她很不甘心,可这样的解释……多多少少总有些是真的,比如青梅竹马,比如赐婚。

  宗政雪微将镜月未央轻轻拥进怀里,下巴陷在她的颈窝上,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央儿,你是我的妻子。”我的。

  过了大寒,天气就该暖和起来,没想到一夜之间竟下了场大雪,屋外又是厚厚的一层积雪,踏在上面能陷下整一个脚印,满园的梅花盖在雪被底下,无时不刻不在散发幽幽清香,宫里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宁静。

  搬了张凳子坐在走廊上,镜月未央趴在栏杆上一边敲核桃一边对着门口望眼欲穿。

  一想到宗政墨啸要成亲了,心里头就憋闷得慌,有一股火气一阵阵往上冲,心想他要是敢真的成亲,她就去把新娘掳走闹了他的大婚!这么想着,手下的力道就忍不住重了,狠狠敲了一锤子,结果打在了指头上,疼得镜月未央眼泪都要下来了。

  是以宗政墨啸一进门,就迎上了一个泪眼汪汪冻得鼻尖发红的小情痴,咬着唇瓣凄凄惨惨戚戚地问他:“墨啸哥哥,你真的……要跟别人成亲吗?”

  一个“是”字就那么哽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声。

  他不回话,镜月未央也不再问,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只是眼睛里的水汽越来越重,目光却越来越冷。

  好半晌,镜月未央忽然笑了起来,狠狠吸了吸鼻子,侧过脸呸了一声:“你走吧。”

  “央儿……”

  宗政墨啸心下陡然一沉,走上前想拉她,却被镜月未央后退了一步避开:“前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到时候我会带上贺礼跟樱离一起去喝喜酒的。”

  口吻冷冷淡淡,寡薄得近乎冷漠,一如既往的决绝。

  丝绸质地的袖子边角从宗政墨啸的指尖滑落,虽然以前同镜月未央不见得有多亲近,却也知道,此前这般情境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抬眸深深看了镜月未央一眼,宗政墨啸即便转身走离。

  “对不起。”

  三个轻细的字节飘落在雪地上,几不可闻,镜月未央却是听清楚了,转眸看着那个墨色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视野里,嫣红的嘴角缓缓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丽眸之中满是讥诮。

  她的眼光从来都不好。

  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

  不管是失忆之前,还是失忆之后。

  好在,都是些不值得珍惜的人罢了……

  “看够了吗?”

  背对着屋子,镜月未央抬眸眺望远处,细碎的晨光下雪海有些耀眼,刺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哈!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男人从房梁上翻身跳了下来,闪身进到了屋子里,习惯性斜着身子倚坐在贵妃榻上,勾着脚翘啊翘的,似乎从来就没一幅正经的样子。

  镜月未央转身走进屋子,关了阳台上的门,继而才抬眸看了那人一眼,一来就对上了那双奇特而瑰丽的眸子,不由微微一怔。

  “你是圣……什么人?”

  在脱口而出的一刹那,镜月未央赶紧换了台词。差点儿忘了,她现在可是一个“失忆”的人!

  左眸赤金,右眸瑰红,天生阴阳之眼,被打上不吉的烙印而被圈养在后宫远离储君之争,却在短短两年间以腥风血雨地铁血手腕笼络了将近半数的朝臣,在太子已立的局势下成为圣焰国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这个圣焰国的九皇子,远远比他表现出来的那幅纨绔德性要恐怖得多得多。

  没想到那个晚上在花园碰到的爬墙流氓,居然是这么一个人物,还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12.演戏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5 本章字数:5168


  红赤交烁的眸光在镜月未央的脸上来来回回转了几个小圈,噙着笑意的脸上意蕴不明,似乎要看透镜月未央似的,良久才探过身来,有些失望地开口问道:“你不认识我?”

  镜月未央心下一惊,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端倪被他察觉,或者说他一直都在怀疑自己。。请记住本站

  目光锁在男人堪称英俊的面容上刷刷扫了两遍,镜月未央努力做出极力回想的姿态,皱着眉头考虑了半天,才眼睛一横撇了撇嘴角:“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呵……女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男人脸上的遗憾更甚,却又欠扁得可以,“前个晚儿我们才打过照面,女君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啧!原来那个大色狼就是你?”镜月未央抬高下巴,露出鄙夷的神色,“胆子倒是不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敢再来。”

  “要是没这个胆子,可不就错过了女君的貌若天仙?”柳逸轩端着吊儿郎当的架子愈发地油腔滑调,也并非全是故意,只是被镜月未央这么一口一句“大色狼大色狼”地叫着,柳逸轩还真忍不住要对号入座。话说这个女人好歹是个女君,又是从小在宫里头长大,怎么说起话来一点儿也不见文雅,骂人更是那叫一个恶俗。

  “切!”镜月未央直接忽略他的油嘴滑舌,柳眉微微蹙起,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挖块肉下来,“你一来就一口一个‘女君’地叫,那是什么玩意儿?莫非,你知道我是谁?”

  见镜月未央问得真切,柳逸轩不免有些相信,她是真的失了忆,可方才在鬼王离开之后的那一声冷笑,又实在不像是一个失忆之人所该有的表态。换句话说,如果镜月未央确实没了记忆,那么方才那样的表现就只能说明——她的本性很恶劣。

  嗯,相当恶劣。

  蓦地瞅着男人贴着脸颊靠过来,镜月未央有些嫌恶地避开了两分,她虽然是个外貌控,但绝对不是没脑子的花痴,这样城府又深心机又重的人,惹上了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眼下她被变相地软禁在冥皇的后花园里,连出个园子都成问题,凡事都得小心翼翼。

  “你干什么?!”

  “是小人伺候得女君不够舒服么?那几日蚀骨缠绵的鱼水之欢,竟被女君忘得干干净净,连点儿渣也不剩,岂不知小人有多伤心?”男人一边瞎掰,一边还配合着往镜月未央的耳根轻佻地吐了一口热气,直把镜月未央恶寒地浑身上下竖了成片成片的寒毛。

  “无耻!”

  不等男人把戏做全套,镜月未央的一个巴掌就那么直烙烙地拍在了他俊美的脸颊上,清脆的声音甚而吓飞了休憩在窗边的一只小麻雀。

  大概是扇巴掌扇习惯了,这一掌烙下去镜月未央已然没什么自知,一个劲儿只想把这个恼人的章鱼赶紧踹出去,飞得越远越好,管他们跟冥皇做什么劳什子的交易,再跟这群脑子不正常的人类纠缠下去,她迟早都会被逼疯的!

  这一巴掌显然把从小养尊处优被人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某位王孙公子给拍傻了,说实话其实并不疼,而且比起面前羞愤得耳根通红眼角带泪的某女来,他对她造成的伤害似乎更大,但这种毫无预兆的打击很快就让某人出离了愤怒,赤金的眸子冻结成冰,却比火焰还要燎人——

  “你、竟、然、敢、打、老、子?!”

  “我打你怎么了?我就是打死你这个死流氓臭无赖!”

  察觉到男人是真的生气了,镜月未央不免有一瞬间的心虚,然而很快便就强硬起来——

  对付无赖的人,就一定要比他更无赖!

  镜月未央说着作势就要再下毒手,然而这回男人有了防备,她抬左手他就抓左手,她抬右手他就抓右手,两个人像是斗牛一般立在原地对峙了半晌,却是谁都没能扳倒谁,怒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倒像是小孩子在吵架。

  过了好一阵子,柳逸轩却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继而松开手,蹲下来捂着肚子狂笑,竭力忍下笑意之后,不消片刻又破了功,然后就再也没止住。

  镜月未央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实在是不能想象,像这么个神神叨叨的男人,尼玛到底是怎么个手腕铁血雷厉风行把太子的储君之位砸得摇摇晃晃闹得满城风雨的?!

  “喂,”镜月未央抬脚踢了踢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发问,“笑毛线啊?”

  “哈哈哈……你……你真的是……镜月女君?哈哈哈……”男人抬手指着镜月未央,笑得眼泪都闪出了花,万分不能接受,眼前这个比孩子还小心眼的女人,竟然是那个让三军都深深忌惮的镜月国女帝?!“你好幼稚啊……”

  你好幼稚啊……

  好幼稚啊……

  幼稚啊……

  稚啊……

  啊……

  尼玛的!你才幼稚!你全家都幼稚!

  他居然敢说她幼稚?!

  全天下人都可以说她幼稚,就是他没这个资格!是可忍孰不可忍!

  “怀疑我?!我还怀疑你是冒牌货呢!圣焰九皇子要是生得像你这么脑残,圣焰国就彻底没救了!操泥马的玩儿个蛋啊!柳浮玥他娘的当初到底是瞎了那只狗眼才会选你……”

  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发泄完,镜月未央才猛然意识到什么,戛然止住了声音,再抬眸,即便对上一双阴谋得逞的幽暗眼眸:“所以……女君这是承认了?”

  妈的,这只老狐狸!

  大动干戈表演了那么一出,竟然还是为了套她的话!

  说他是章鱼都小看他了,简直比蚂蝗还叮人!

  镜月未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语气反问道:“所以,九皇子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这是前半句。

  后半句话是——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唔……”柳逸轩站起来,慢悠悠地拍了拍褶皱的衣摆,架着惯常的二郎腿倚在贵妃榻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在镜月未央近乎杀人般的目光里思虑了一番,继而才打开扇子晃了晃,笑得那叫一个犯贱,“本皇子暂时还没想好。”

  “你耍我?!”

  镜月未央怒不可遏,一把抓起他的胸襟就想把这魂淡扔出宇宙!

  “奴婢见过王爷。”

  脆生生的嗓音从楼下传来,紧跟着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柳逸轩脸色一变,还没开口就被镜月未央捂住了嘴,转而一把塞到了床底下,屁股上还被报复性地狠狠踹了一脚!

  柳逸轩敢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而且,竟然连续两次都栽在了同一个女人的手里!

  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他真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抓回去把大牢里的九九八十一种酷刑玩儿个遍然后再先奸后杀先杀后奸再奸再杀!

  自从恢复了记忆,再见到闻人樱离这张脸,镜月未央心里便不由感慨莫名,难为他为了哄骗自己,还特地换了一张脸。这段时间宗政雪微对她的照顾与迁就历历在目,镜月未央不傻,她很清楚宗政雪微对她的感情,只是她无法接受这种近乎偏执的情意,也难以再相信这个狡兔三窟的男人。

  他与她之间,只有征服与被征服。

  不是她囚于他的掌心,就是他俯首称臣。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方式的纠葛。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与地位,更是两人强硬而狂妄的性格使然。

  “央儿。”

  宗政雪微一上楼,就看见镜月未央背对着自己,安静地坐在窗前一动也不动,好似失去了七魂六魄的行尸走肉。温和的面容不由冷淡了神色,宗政雪微无可自抑地嫉妒得发疯——不过短短几日,她对宗政墨啸的依赖竟然强到了这样的地步?!这样看来,他的所作所为,他的温柔迁就,就像是一个莫大的笑话。

  听到宗政雪微的叫唤,镜月未央才微微抖了抖肩膀,缓慢地转过身来。

  本是明媚鲜丽神采飞扬的面容,此刻却宛如受了莫大的委屈,骄傲的眼睛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晶莹的泪水无声无息地往下流淌,嘴唇一角被咬在齿间,在看见宗政雪微的时候动了动嘴角,最后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柳逸轩趴在床下,斜斜地瞄过来一道视线,尽管他知道镜月未央是装的,但心口还是忍不住划过一道细细的电流,麻得有些生疼。

  这死丫,也太会演戏了吧!

  “怎么了?”

  宗政雪微快步走过去,轻轻握住镜月未央的手放到掌心,口吻温柔得无以复加,此前所有的不快在看到镜月未央流泪的一瞬间即刻灰飞烟灭,独留满满的心疼。

  “墨啸哥哥真的不要我了……他说他要娶别人……他……他……”一开口,镜月未央就梗咽得泣不成声,连话都连不成句,“他是不是嫌弃……嫌弃我不干净了……”

  闻言,宗政雪微瞬间黑了脸色,他知道镜月未央指的是在冰室的时候他“强暴”她的那件事。

  “咳……”柳逸轩捂着嘴巴差点笑出声来,他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






  13、冥后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6 本章字数:5053


  “滚开!谁敢拦本宫!一群混账东西!”

  屋里头镜月未央正泪眼汪汪无语凝咽着,院子外头忽然嘈杂了起来,吵吵嚷嚷好像是有什么人硬要闯进来,喊得最尖锐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又自称是本宫,猜也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请记住本站

  拢了拢袖子,轻轻抹去眼角的一滴清泪,镜月未央蹙起眉,清绝的姿容更胜西施三分:“怎么这么吵,下面发生什么事了?”

  袖子底下,凤目携着几丝看热闹的黠笑,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明明她是王熙凤的性子,还偏偏要把自己伪装成是林黛玉,这演戏果然也不是门轻松的活计。

  “不是什么大事,守卫会处理好的。”

  听到皇后的声音,宗政雪微的眸中一闪而逝一缕狠佞,似乎对那个女人极为反感,连说话的口吻都是冷冷淡淡的。

  镜月未央微微探出目光,咬着指尖唯恐天下不乱:“可是,他们好像闯进来了诶……”

  “我下去看看。”宗政雪微皱了皱眉头,神色已是极为不耐烦。

  “我也去。”镜月未央哪能错过这种好戏,赶紧迈步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宗政雪微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好奇,一时间也拦不住她,便由她一同跟了下来。

  两人下楼出了门,便见一袭红黄相衬的影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镜月未央脑海中一晃而过几个大字——“番、茄、炒、蛋”!

  既然是圣焰国的公主,有柳浮玥和柳逸轩那两个标榜在,这位联姻而来的西冥皇后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虽然不如柳浮玥来得精致绝美,但也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儿,更何况身材也好得没话说,腰细腿长,胸比脸大——镜月未央的目光忍不住往她的胸脯多扫了两眼,这该有e罩杯了吧……

  居然把这么一个大美女摆在宫里当花瓶使,冥皇也太尼玛暴殄天物了!

  别说是从小娇生惯养备受宠爱的冥后无法忍受,就连镜月未央都不免有些愤愤不平,若不是宗政雪微那夜醉酒差点强了自己,她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x无能了。

  见到一男一女从屋子里走出来,冥后不由微微一愣,这个地方不是除了冥皇谁对不能进的吗?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男人?

  然而只是刹那,冥后就认出了跟在男人身后的镜月未央,看着那张比画像还清丽的面容,一瞬间所有的血液都冲上脑袋,再没有什么比见到情敌更让人红眼的事情了!

  在圣焰,她的美貌才华无人能及,曾是父皇最为宠爱和骄傲的一个女儿,当初有多少王孙贵族争相取悦于她,她都没放在眼里。后来为了家国大义嫁给了这个全天下最负盛名的一代帝王,本以为一生都不会有所谓的爱恨,却没想到,在朝堂上看见那个男人的第一眼,就无法再收回目光。

  然而,那个男人的眼中却没有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就连圆房之夜都没有碰过她。

  在那之后,她竭尽所能讨好她尊贵的王,甚至不惜做出那样的事……本以为那个男人至少会有所感动,却不想他比她想象的更要绝情残忍。

  其实,她是知道的。

  女人都是十分敏感的动物,她隐隐约约可以察觉到,那个男人心里有个影子,尽管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无法想象,天底下还会有女人能让如此至尊无上的王者动心,像他这样绝情寡性的男人,眼中除了野心与权力,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存在?不止一次,她怀疑是自己多虑了,甚至还庆幸没有那样的女人可以征服这个帝王。

  直到后来得到那样的消息——

  他把那个女人带进了宫里!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没有开始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但是她怎么能甘心?她究竟有哪一点不如别人?论美貌,她在圣焰首屈一指,论身份,她是堂堂圣焰国的公主殿下,论才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论品行,身为一国之后母仪天下绰绰有余……那个只会缩头缩脑藏起来的女人,拿什么跟她比?!

  看着冥后提着一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睛赤果果瞪着自己满目凶光,却兀自想事情想得出神,镜月未央等了好一会儿还没下文,就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个,姐姐你找谁?”

  冥后放下长剑,双手紧紧攥在身侧,往前踏进一步,眸光死死盯着镜月未央鲜丽的面容,几乎要把她的脑袋烧出个洞来:“你就是那个央儿?”

  那个雪微连在醉酒时都念念不忘痴嚷着的“央儿”!

  “你……你要干嘛?”镜月未央扬起下巴不肯示弱,却在女人狠毒的鄙视下忍不住退了一步,双手不自觉抓上宗政雪微的衣袖寻求庇护。

  感觉到镜月未央抓在袖子上的力道,宗政雪微有片刻的欢慰,然而眼前这个女人着实是个麻烦,要是被她捅出了真相,那他这些日子的伪装就都白费了。

  跨出一步拦在冥后面前,宗政雪微冷冷瞟了她一眼,阴森的眸光没来由让冥后生出一阵胆寒:“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你又是什么人?!”

  感受到骇然的压迫,冥后竟有种夺门而逃的冲动,然而此番破釜沉舟闯进来,就算讨不到什么好处,也绝对不会让这个女人好过,不会让宗政雪微好过!既然不能爱她,那就恨她好了,她要他一辈子都记得她!

  想到这,不等面前这个碍事的男人再开口,冥后举起长剑就朝他身后的镜月未央刺去,这一剑夹杂着太多的不甘,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怨恨,太多的绝望……

  纵然她不会武功,这一剑却也凌厉非常,超之常人。

  她不是那种喜欢勾心斗角的女人,从小在众星拱月之中长大,学不来后宫女人的阴险狡诈,她本该是圣焰最为夺目亮丽的一朵娇花,绽放光华福泽万民,成为圣焰国景仰爱戴的公主,却偏偏毁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因为他,她背负了深重的罪孽,从此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因为他,她尝尽了嫉恨怨毒的滋味,变成了曾经自己嫌恶的模样。

  因为他,她由一个纤尘不染的女子委身成了最卑微而无望的尘埃……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纵然知道情之一字勉强不得,也怨恨着对方为何如此遥不可及,怨恨自己的念念不能忘,这一剑融尽了冥后所有的爱恨,如同奋然扑火的飞蛾,倾尽所有孤注一掷!

  是以,在看到男人慌乱了神色想要去挡剑的时候,冥后勾起唇角反手刺向了他——

  就算换了张脸,她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因为太过突然,宗政雪微被当胸穿了个大洞,好在立刻闪了开,没有伤及内脏,却也伤得不轻。

  镜月未央满手是血地扶住宗政雪微,视线越过他的肩头,便见冥后整个人被随后赶来的侍卫劈飞了出去,招式凌厉狠辣,丝毫不留情面,仿佛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无论她是何身份地位!

  只因冥后伤了他们最敬重的冥皇陛下!

  这一瞬镜月未央陡然有些心头发悚,难怪之前跟在宗政雪微身侧的护卫一直看她不顺眼,要是让这些人知道宗政雪微为了她不仅废了武功还差点儿丢了性命,她就是九命猫妖也活不到明天好伐!

  不过看样子他们显然不知道内幕,宗政雪微什么都没透露。

  想到这里,镜月未央的情绪有些复杂起来,宗政雪微这算是苦肉计吗?迟早会把他自己玩儿坏的吧!

  “陛下,属下该死!”

  一群人齐齐跪在宗政雪微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宗政雪微的脸色也不好看,过分秀丽的凤眼微微眯起,是发怒的前兆:“怎么回事?”

  “娘娘拿剑架在脖子上以命相携,奴婢一时不敢阻拦,这才……”

  不等对方说完,宗政雪微即刻冷冷打断她:“够了。”

  那人立马噤声,垂下头再不敢多话,有心虚,更多的则是后悔。

  镜月未央扶着宗政雪微进了屋子,回眸望了一眼被抬走的冥皇的尸体,这一瞬间的变故来得太快,她怎么也想不到冥后会死在这里,再怎么说她也是圣焰国派来联姻的公主,死在西冥的话不是会很麻烦吗?虽然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没什么感觉,可是看到人死,终归不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因为事关重大,这件事没有透露出任何风声,宗政雪微只召了太医来秋园包扎伤口,宫里头依旧平静得好似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镜月未央不知道圣焰九皇子是什么时候走的,但能肯定,他一定看见了当时的场景。

  不过那个男人跟宗政雪微估计也是一丘之貉,不会为了哪个谁,而做出任何对自己不利的抉择。

  镜月未央不讨厌冥后,也不可怜她。

  只是冥后的死,无端就让她觉得忧伤起来。这些无休止的纷争和利用,这些掺杂其间真真假假的爱与恨,这些义无反顾的执着和心有不甘的妥协——尼玛真的有那么好玩嘛好玩嘛好玩嘛?!

  你妹的!

  一拍桌子,镜月未央站起来冷冷瞥了宗政雪微一眼,毫无商量地吐出两个字:“没门!”

  要她假扮冥后?!开什么国际玩笑……






  14.戳穿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6 本章字数:4816


  要她天天披着别人的脸过日子?他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有化装癖啊!

  “你不是说了要去参加墨啸的大婚吗?”宗政雪微微笑着很有耐心地循循善诱,此前他还一度担心镜月未央会放手不下,不过这个女人显然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决绝而铁石心肠,再怎么样也不会委屈到自己。。请记住本站

  “所以……?”

  看着这张曾经一度迷恋过的容颜,镜月未央却是越发地看不惯那颗藏在面皮下的狂霸狡诈的心,纵然他对自己宠爱有加,甚至妥协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但是比起那片锦绣山河来,镜月未央还真不敢太看重自己。

  “你知道昨天闯进秋园的那个女人是谁吗?”

  “我听宫人喊她娘娘,莫非是后宫的那个妃嫔?”宗政雪微装相,镜月未央就跟着装,看他究竟能隐瞒到什么时候。

  “她不仅仅只是宫妃,还是西冥的一国之后,圣焰国嫁于冥皇的公主——”看着镜月未央逐渐睁大的眼睛,宗政雪微凤目斜扬,看起来愈发像只狡猾的狐狸,“你说,如果别人知道冥后死在了秋园,会作何感想?”

  “你少唬弄人了!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冥后?再说了,冥后好端端的不在西宫做她的皇后娘娘,跑来秋园找什么破茬?我又没得罪她什么……”镜月未央轻哼了两声,明显不信。

  宗政雪微看了她一眼,自顾自继续说道:“鬼王大婚,冥后倘若不出席盛典,难免会引起别人的猜忌,动摇两国的关系。”

  “所以你才要我假扮她?凭什么?你找谁不好,非要找我去?难道王妃不出席皇弟的大婚就正常了吗?还是说……”清丽的眸光微微一烁,镜月未央忽然顿了一顿,才又睁着大眼睛瞪着宗政雪微,一瞬间变了脸色,“所谓的王爷和王妃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王爷,你就是帝君本尊!冥后她……就是因为你才会擅闯秋园的!”

  虽然不清楚宗政雪微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有一点很清楚,他想让她李代桃僵取代冥后的位置——

  鬼王一旦成了亲,她就不会再有其他的挂念,这几日又同带着面具的他相处得还算温馨,多多少少也能改善了一些印象,这样一来,等他再次以正面目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不会再那么排斥了……

  哼,这货一定就是这么想的!

  不论手段有多迂回,目的始终只有一个——

  把她占为己有!

  不得不说,这番煞费苦心让镜月未央很是感触,但却不是感动,而是反感。

  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真的以为这种靠欺骗而建立起来的情感,会永远都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吗?

  被镜月未央当面戳穿,宗政雪微既不掩饰也不解释,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了下来,面上一派胜券在握仿佛整个天下都掌管在掌心的模样:“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猜到了,不过有一点我没有骗你。”

  镜月未央微微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他:“是什么?”

  “因为那日阴差阳错叫你误会了朕,还处处躲着朕,迫于无奈朕才出此下策,然你的的确确是朕的爱妃。”

  说这话的时候,宗政雪微目光清澈而诚挚,光看他的眼睛就能让人深信不疑。

  对此,镜月未央得出了一个结论——

  俗话说,撒谎不眨眼,说的就是这种男人!

  他还真他妈不死心,都到这份上了,还口口声声坚持“你的的确确是朕的爱妃”?!要不是为了配合他演戏,镜月未央真想仰天大笑三声,你妹的以为自己是影帝啊!

  “爱妃?”

  齿缝里迸出一声冷笑,镜月未央斜眼瞟了宗政雪微一眼,口吻是说不出的鄙夷:“什么爱妃不爱妃的,你们男人说到底都是一个样,喜新厌旧,朝秦暮楚,拈花惹草,左拥右抱……有了一个女人还想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还想有第三个,巴不得把全天下的女人都上一遍!啧啧,估计哪一天我不得宠了,或许落个连冥后都不如的下场……”

  见镜月未央没有继续深究,只是看起来对“冥后”二字有些耿耿,宗政雪微当她是起了醋意,不由扬起眉梢笑得更加的风情万种,抬手拾起镜月未央的双手轻轻握于掌心,口吻软糯温柔得不像话:“央儿,你跟她不一样……”

  不等宗政雪微开始柔情蜜语,镜月未央万分不解风情地一把抽回了手,一张脸拉得老长,连上宗政墨啸的新仇旧恨一起算在了他的身上:“什么一样不一样,明明已经有皇后了,明明已经有青梅竹马的王妃了,还跑来招惹别人作甚?当别人的心都是泥巴捏的吗?爱怎么整就怎么整,怎么玩都没关系!哼,说什么喜欢我爱我疼我会一辈子都陪着我,都是哄人的鬼话罢了!我信了一次痛了一次,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们吗?就算我失了以前的记忆,也不是白白能让你们耍着玩儿的!”

  看着镜月未央气冲冲地摔门走了出去,宗政雪微不免生出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果然……他还是太心急了。

  可是皇城最近出现了不少镜月的暗探,就算防范得再怎么严密,也不可能毫无漏洞,一旦他们找到了镜月未央,这出戏恐怕就很难再演下去了。

  在花园里一直待到宗政雪微走人,镜月未央才回到屋子里。

  这次揭穿了他的真面目,还不知道接下来那只老狐狸会怎么整,还是太冲动了一些。

  可在西冥呆了这么久,都不清楚外面是个什么情况,虽说朝中有淮南王坐镇,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她一直呆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总得想些主意出宫。

  话说,那个阴阳眼的圣焰九皇子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他此番隐藏身份前来西冥,除了像冥皇借兵之外,应当也在打探天下的形式,那样一个深藏不漏的主儿,想必对各方情形都了如指掌,上两次忙着闹乌龙都没有问,要是能再碰到就好了……

  趴在床头这么想着,窗户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继而漏进来一阵携着香气的冷风。

  却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看着轻巧落在地上的身影,镜月未央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男人是在炫耀自己的轻功还是咋滴,把她这儿当游乐场了吗?外面的守卫那么严,还三天两头时不时往她这儿闯。

  “我说你这是闲得慌还是怎么着?我这儿有宝给你挖不成,一天不来就闹心是吧?”

  “是啊!被你说中了。”男人轻车熟路地走过来坐到床边,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三番四次冒险进秋园,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好奇,那么这一次……几乎是不自觉地就闯了进来,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踏入了这个女人的房间,“女君陛下可不就是最为稀罕的珍宝,光是看两眼就能沾上几分福光不是么?”

  “切。”镜月未央白了他一眼,跟着坐了起来,收敛神情开始说正事,“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哈,传说女君行事利落直爽,果真不假。”见镜月未央正了脸色,柳逸轩却是掏出扇子开始装逼,一贯自恋的做派,但镜月未央明白,这种时候才是这个男人真正开始思考的时刻,“想必女君对圣焰朝政很是了解,在此本殿就不多说了,眼下本殿前来西冥,无非是借兵求助,只可惜西冥与圣焰一者在东一者在西,本殿只怕父皇撑不到西冥之军抵达圣焰就仙逝了。如若到了那种时候本殿再同太子争夺帝位,即便赢了,圣焰也很可能会在太子的掺和下一分为二,而这恰恰是本殿最不愿意看到的……”

  “九皇子的意思是,想同镜月借兵?”

  闻言,柳逸轩拿扇子遮住半张脸,赤金色的眸子轻轻眨了一眨:“女君明知故问。”

  [文字版手打vip]

  “若是一年前九皇子提出这样的请求,镜月定然毫不犹豫出兵相助,可如今……九皇子岂非忘了,当初是谁背信弃义在先,伙同西冥为虎作伥,叫我镜月朝臣寒了心?”

  “呵呵,这不能全怪圣焰,本殿胆敢问女君一句话,倘若当时西冥给镜月施压,要与镜月联盟一起攻打圣焰,难道女君就不会左右为难么?”

  好一张伶牙俐齿,难怪圣焰太子斗不过他,这太极打得不偏不倚,却是叫人不好回答。

  镜月未央想了想,即便挑眉轻笑:“别把责任都推到西冥头上,纵然西冥再如何强大,纵然圣焰有多少委屈,圣焰辜负了镜月都已成了事实,想要镜月出兵并非朕一句话便能够左右的,还得让底下的士兵心服,难不成还要朕拿着鞭子在后面鞭策不成?”

  “这有何难?如今镜月将士万众一心,唯一的寄望就是将女君陛下迎回皇宫,倘若本殿能将女君陛下亲手奉还,就算此前有再多的嫌隙,这笔恩情也足够一笔勾销了不是么?”

  老狐狸果然是只老狐狸!

  望着那双笑吟吟的眼睛,镜月未央不得不承认,她对这样的条件动心了。

  如果没有外人相助,仅凭她一人之力,恐怕很难全身而退,更何况还要把小魔女毫发无伤地救出去……






  15、“跟我走!”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7 本章字数:4979


  眼见着男人一派胸有成竹的自负模样,镜月未央不由笑了起来:“你不怕这么做,会得罪冥皇么?”

  男人收起扇子,微微坐直身体,因着之前他一直半倚半靠着,镜月未央要凑近了才不至于说得太大声又能让对方听清,眼下他这么一凑过来,镜月未央几乎能看清那弯俊眉下长而细密的睫毛。。请记住本站

  只见男人敛了敛眼皮,收起戏谑的神情认真了三分,双眸逐渐变得幽深,又似有些无奈:“不然呢?让你留在这里天天跟冥皇胡搅蛮缠的,也不见得冥皇能抽出空来掌管朝政,别说你不知道,为了你冥皇这段时日上朝的次数用十个指头数都绰绰有余……虽说之前一战西冥吃力不讨好,如今养精蓄锐也算是常理,可冥皇耗得起,本殿可等不起。”

  镜月未央不知道这男人的话里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不过最后一句应该不是哄人了。冥皇常年在外,上朝不上朝都没啥差,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可圣焰内乱一旦掀起,倘若被那圣焰太子抢了先机,九皇子他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是以借兵一事事关重大,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拿这个乱开玩笑。

  “好啊!”镜月未央一抚掌,抬眸笑着看他,“容我再考虑考虑。”

  “那么……”男人起身,亦是眉眼带笑,不知那笑里是否藏着尖刀,“本殿就等候女君的好消息了。”

  听到楼下有人声传来,柳逸轩转身便欲闪人,镜月未央追着他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日你是亲眼见到冥后葬身此地的,难道你就一点……”

  宫中自古人情冷薄,可亲眼见到自己的妹妹死在别人手里,多多少少总会有些触动,更何况冥后还是圣焰最负盛名的一位公主,就算不念及亲情,他也不该如此视若无睹吧?!

  不等镜月未央把话问完,男人的脸色即刻暗了三分,连口吻都带着几许鄙弃:“连自己的家国都会背叛的人,死了不正是自得其所么?”

  背叛自己的家国?冥后做了什么?

  镜月未央微微睁眼,正想着,却不想柳逸轩返身折了回来,掏出折扇轻佻地支起她的下巴,笑着凑了过来:“比起这个,本殿更好奇像你这般心慈手善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坐上帝君宝座的?明明是踩着别人的尸骨才一步步登上王位,还偏要摆出一副纯善的样子,会不会……太假了?”

  “很假吗?”镜月未央摸了摸鼻子笑得无害,“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呢。”

  柳逸轩的身手极好,一眨眼就晃没了影子,勿怪乎那些个大内高手也没能捕风捉影抓到一丝痕迹,被轻风掀起的衣角的缓缓落下,平定地贴在小腿上,镜月未央半跪着坐着贵妃榻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下着棋。

  黑子落下的一刹那,房门被人一把推开,立刻卷进来裹挟着冬雪的寒风,吹起了镜月未央鬓角的发丝。

  “跟我走!”

  手腕被人一把攥住,死死扣着,散发出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决。

  镜月未央抬起头,对上那双幽暗深沉的黑眸,深深的墨色几乎能让人溺死在里面。不可否认,宗政墨啸的这双眼睛很迷人,不是像镜月千修那种妖孽的蛊惑,而是纯粹地黑到了极致,所以一旦他的眸中染上感情,这种情绪就会被成倍成倍地放大。

  而现在,他的眸里是浓郁的眷恋,情真意切,义无反顾。

  轻轻抽了一下手,却是没办法挣开,镜月未央也不再做无用功,只是扬眉笑看着他:“放手,我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

  宗政墨啸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对这样的回答有些措手不及。

  她知不知道,他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敢闯进来带走她?!一旦踏进了这块禁地,就意味着他与宗政雪微之间的信任崩塌殆尽,昔日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两人恐怕再也无法并肩作战,从此反目成仇也未可知。

  而她竟然漫不经心地对他说出“放手”两个字?

  既然如此轻易言弃,当初又何必那样招惹他!

  “我不喜欢你了。”

  镜月未央垂下眸,避开宗政墨啸的逼视,神色看起来有些慌乱,眼角似乎还泛着可疑的红晕,一看就知道是在赌气。

  见状,宗政墨啸却是软了心,也不再同她争论,忽而弯下身猛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哎呀……你、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去!”

  镜月未央慌乱地拍着他的肩膀,挣扎着要下地,宗政墨啸担心她动作太大摔出去,当即点了她的穴道,不料这样一来镜月未央嚷嚷得更厉害了,宗政墨啸没办法,只得又点了她的哑穴。这下镜月未央完全受制于人,除了拿眼睛瞪他全然没有别的办法,可恨的是瞪了半天也不见效,一气之下镜月未央干脆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

  “王爷,这边。”

  清冷的声音在边上响起,镜月未央认得这个声音,是服侍在秋园的一位女婢。

  宗政墨啸抱着她快步跟了过去,几人穿过小道进到了一处假山里,借由密道穿过大半个宫室,最终在一间密室内换了行头坐上马车出了宫,因着鬼王在朝廷的身份地位,一路走来自是顺畅无阻。

  镜月未央觉得她完全没有必要跟那个阴阳眸子做交易,眼下她什么都没做,就兀自被人掳了出去,多方便,连脚都不用迈。

  马车转转悠悠绕了十八弯,才停在一座深巷宅邸门前,看样子应该是宗政墨啸的私人住所。

  看着镜月未央赌气地闭着眼睛,宗政墨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轻轻将她抱了起来,转身走进屋子里,继而吩咐下人打探宫中的消息,又打理了一些其他的事务,才关上门走回到床边帮镜月未央解开穴道。

  一解开禁制,镜月未央便背过身缩在床的一脚,面对着墙壁不理会宗政墨啸。

  什么破玩意儿!

  他拿她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竟然还敢点她的穴!真当她没脾气呢!

  “……生气了?”

  宗政墨啸静静坐在床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了口,他知道自己这回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也不怪镜月未央会生气。但话又说回来,行兵打战阴谋诡计什么的他用得如鱼得水,可要哄女孩子……还是一位这么难伺候的主儿,他却是半点底都没有。

  本以为冒着千百般的风险把镜月未央从宫中弄出来就已经是极其难办的事,不想惹恼了这位小祖宗才是最棘手的。

  “央儿,”见镜月未央无动于衷,宗政墨啸不由俯身凑过去从身后环住她,思索了半晌,才想出来一句对他而言已是极尽温柔的情话,“是我不好,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在宫里。”

  闻言,镜月未央微微一动,却仍是没有开口,双眼闭着,神色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宗政墨啸就那么轻轻拥着她,良久才沉然吐出一口气,起身为镜月未央盖好锦衾,缓步走了出去。

  听到门关合的声音,镜月未央才睁开眼,脑中思虑纷杂,竟是有些留恋那个温存的怀抱。

  在来西冥之前,镜月未央对宗政墨啸的印象就停留在那个冷冷淡淡低调得有些过分的二皇兄身上,在得知他是西冥的一代战魔鬼王之后,又不免生出了几分敬畏。若是单单作为一个男人而言,他们的接触便是在镜月未央失忆的那段时日……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真切切喜欢这个男人的,而且还是满心满眼地只喜欢他一个,所以后来在知道这个男人要娶妻成亲之后,才会忍不住吃味。

  即便是恢复记忆之后,也仍是有些不是滋味。

  【】文字版首发-浪客中文

  而眼下被男人以一种决绝的架势掳出皇宫,虽然方式粗鲁了一些,但心底的某些蠢蠢欲动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果然她叶未未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举世无双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无敌魅力大美女,要是她想得到哪个男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得瑟了一阵,镜月未央才开始考虑起这之后的打算来。

  且不说宗政雪微是何等人物,就算宗政墨啸真的有办法将她带离皇城,她也不会乖乖跟他走。

  因为镜月未央忽然发现,按照当前的情势,留下来似乎会更有趣呢……

  要知道,有时候挑拨离间什么的,比千军万马还要有杀伤力。

  “吱呀……”

  正想着,门又被轻轻推了开,镜月未央这回没再装睡,侧过身看了来人一眼,入眼便是一个满脸狼狈的男人,逗得镜月未央差点没笑出来。

  宗政墨啸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几个小菜,一看那色泽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镜月未央心下摇了摇头,不晓得是哪个小混蛋出的鬼主意,这可真是难为这位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了。

  “央儿,你……”宗政墨啸半垂着眸,似乎也是有些难以启齿,“饿了没有?”






  16、春一梦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7 本章字数:5030


  见他如此用心,善良如镜月未央自然是要卖他一个面子的,便略显不快地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虽然还是生气的口吻,却是带上了几分撒娇的味道。。请记住本站

  宗政墨啸闻言不由微微扬眉,盛了一碗饭递给镜月未央:“尝尝?”

  镜月未央缩了缩鼻子,不无鄙弃地往那碗里可疑的色泽瞅了两眼,又抬眸看了眼满是期待的宗政墨啸,十分的心不甘情不愿地张开口,小心翼翼地将那那一勺饭菜含进了嘴里,慢慢地咀嚼,慢慢地咀嚼……

  “怎么样?”

  宗政墨啸紧张地看着神情诡异的镜月未央,心下颇有些惴惴不安。

  “唔……”

  镜月未央万分艰难地将那一口味道奇特的饭菜咽了下去,给足了宗政墨啸的面子,继而才带着哭腔啪嗒啪嗒落下泪来:“很难吃啊……”

  咔嚓——

  有什么东西在瞬间断裂。

  宗政墨啸顿时有一种被雷劈中的错觉,逐渐地石化了,然后又慢慢地风化了……

  你遇到过因为饭菜太难吃而把人吃哭的情况吗?!

  你遇到过千方百计想要讨好某人却反而把人逼哭的情况吗?!

  是谁说这样就能感动到镜月未央就能哄她开心的?他一定要把那个人拽出来吊在树底下射成刺猬!

  “难吃……那就不吃了。”赔罪似的把几个碟子推到一边砸了个粉碎,好像那样就能把证据毁尸灭迹,掩饰自己难堪的厨艺,宗政墨啸忐忑不安地伸手想要安抚镜月未央,手还没伸出去就被镜月未央一掌拍了开,看着镜月未央转过身又缩回床头,宗政墨啸彻底手足无措了。

  尽管从小在尔虞我诈的宫墙内长大,深谙各种阴谋阳谋,在战场上也是诡计多端兵不厌诈,然而在情感上宗政墨啸却是懵懂而笨拙,以前没有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以为男女之间的感情乏味而无趣,是以对女人的态度都十分地冷淡,也从不需要哄谁开心。

  如今才知道,身为一个男人而不懂如何讨女人欢心,是多么尴尬而痛苦的一件事啊!

  “央儿……”

  过了好一会儿,镜月未央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某位战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铁血战将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请求父母原谅一般,压低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讨饶:“不要再生气了……不要,不理我……”

  轻轻的字节敲击在镜月未央的心头,莫名漾出一片涟漪。

  见镜月未央没有抗拒,宗政墨啸便又靠近了一些,伸手捧起她的脸轻轻拭去上面的泪痕,因为长年握剑而显得粗糙的指腹摩挲在脸上有些生疼,指尖的热度却让人忍不住有些留恋。大概是因为那个“失忆的镜月未央”对宗政墨啸心生爱慕的缘故,从那之后镜月未央对宗政墨啸的好感竟是有增无减。

  而且,镜月未央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有味道,有着一种独属于男人的魅力,不论是坚毅俊朗的面容,还是那沉郁深邃的情感,抑或者是精壮健朗的体格……镜月未央一直自诩好色而不花心,可是时至今日,在纠缠了那么些个风情万种的男人之后,她发现自己抵抗诱惑的能力越来越弱了。

  好在眼下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是她,否则万一宗政墨啸来个什么美男计之类的,镜月未央还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把持住。

  宗政墨啸耐心地等镜月未央回应,然而这个情绪化的女人只是垂着眼眸,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眼角泪痕未干,鼻尖微微泛着红,时不时还极为克制地轻轻吸了吸,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宗政墨啸俯下头吻上镜月未央的双唇,先是浅浅地轻啄,继而慢慢攫住那两片甜美的唇瓣,继而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连呼吸都逐渐变得粗重,然而他偏偏又没什么经验和技巧,因为紧张的缘故甚至还不小心咬到了镜月未央的舌头。

  镜月未央疼的轻哼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呃……你没事……”

  宗政墨啸抬眸看她,一句话还没问出口,镜月未央忽然微微睁大眼睛,清澈的瞳孔里像是瞬间放出了耀目的精光,即便整个人就像小兽一样扑了上来,动作粗暴而狂乱,却是……异常地让人受用。

  “混蛋!我有事!有很大的事!你以为你是谁啊?!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说不见了就真的不见了……害人家白白等了那么久,结果却只等到你要跟别人成亲的消息……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奉旨成婚,都是***狗屁!你要娶别人就去娶别人好了!干嘛还要回来找我,我早就已经把你忘掉了!”

  等镜月未央扑在身上发泄够了,宗政墨啸却是忍不住弯眉笑了起来,翻了个身将镜月未央轻轻压在身下,什么都没说即便闭上眼睛再次覆上镜月未央柔软的双唇。

  镜月未央被他吻得没了脾气,又呜咽着哼哼了两声,使劲翻身重新把宗政墨啸压在身下,只不过她的身材比宗政墨啸娇小得多,这一趴完全没有气势可言,倒像是闹脾气的小猫在撒娇。

  宗政墨啸睁开眼睛,眸中的宠溺显而易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镜月未央龇牙咧嘴地戳着他的胸口“报复”:“就是讨厌你……就是要生气……就是、就是——”

  一不小心闹腾得太欢了,宗政墨啸的胸口嘶啦一声被扯出了一个大口子,镜月未央明显愣了一下,继而才抬眸打量宗政墨啸的反应。一抬头,却是直勾勾对上了那双写满情欲的深邃黑眸,镜月未央不由得立刻撇开了视线。

  目光转而落到了那片结实的蜜色胸肌上,硬朗的胸腔看起来十分有质感,几乎让人垂涎三尺……

  略带沙哑的嗓音和着粗重的气息在头顶响起,有一种销魂蚀骨般的性感。

  “……想要吗?”

  夹杂着几许不怀好意的戏谑,却是比春一药还要蛊惑人心。

  镜月未央只觉得心头“轰”的一声爆炸开来,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上脑袋,即便再也顾不上其他,低吼了一声小兽般狂野地纠缠起来,什么国家大义,什么阴谋阳谋,什么演戏伪装……都他妈等爷爽够了再说!

  有着情感洁癖的某人长这么大也没碰过一个女人,因而对于男女之事并不是很了解,但即使如此,宗政墨啸也知道这种“女上男下”的姿势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难得小央儿热情似火,他求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只要她开心,自己委屈一点没什么的。

  宗政墨啸如是想。

  于是便强忍着冲动乖乖地躺好,任由镜月未央狂乱地撕扯衣衫,在他身上又是抓又是挠的,直到镜月未央累得香汗淋漓,再也忍不住压低嗓音狂吼了一句:“你他妈是石头吗?好歹给爷动一下啊!见过懒的没见过这么懒的,你大爷的想累死劳资啊!”

  被镜月未央劈头盖脸吼了这么一嗓子,某人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旋即翻身将镜月未央禁锢在双臂之间,深邃的黑眸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愫:“央儿……这一生一世,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纵然脸皮厚如镜月未央,此刻也禁受不住鬼王殿下如此情深义切的表白,忍不住老脸一烫侧头转向一边。

  “嗯……”

  受到镜月未央的肯定,宗政墨啸便再无顾忌,好像一下子解开了所有的禁锢,就连某些鱼肉之事,都刹那间变得无师自通起来。

  这一通就通到了深更半夜,直到两人再无任何气力,唯剩倒在床头喘气的份儿。

  宗政墨啸的手臂却还是紧紧拥着怀中的人儿,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不肯放松,这种太过美好的温存好像是别人那里偷盗过来的一般,那么的不切实际,又那么地让人沉溺着迷,他甚至有些怀疑这只是转瞬即逝的黄粱一梦。

  而在男人怀里假寐的镜月未央此刻却是愈发的清醒,指腹抚在男人背部的抓痕上面,慢慢回味着这一夜的疯狂,有一半是情不自禁,有一半却是她刻意为之。

  说到底,她终究是个自私的女人。

  不管是误会还是阴差阳错,不管宗政墨啸是不是浪子回头,那日他的一句“对不起”早已让她寒了心,所以就算他竭力想要挽回,她也无法轻易就原谅了他。

  更何况这外头还有宗政雪微在虎视眈眈,宗政墨啸不可能会跟她回镜月,而她也不可能会同他归隐山林或者浪迹天涯。

  宗政墨啸这次……确实是太过莽撞了。

  不过,她喜欢他这样的莽撞。

  听到头顶响起男人平稳的呼吸声,镜月未央抽出手点了他的睡穴,继而起身穿好衣服,临走之前俯身在男人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如果可以,就当这是一个梦吧……”

  “王爷不好了!陛、陛下……”

  家丁慌慌张张【手打更新】跑了进来,急切地想要通报消息,却被守在门口的护卫拦了下来,而身后紧跟着就闯入了一队人马,为首之人面色平淡却是不怒自威。

  正当家丁急得肝肠寸断的时候,门却适时地吱呀一声打了开。

  宗政雪微双眸微微缩起,对上那双清冷而潋滟无比的眼睛。






  17、在劫难逃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8 本章字数:5222


  宗政墨啸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午时,这一觉睡得一夜无梦,回想起昨夜的鱼水之欢,心头自是一阵欢愉,还未睁开眼睛便抬手去搂身侧的人儿,然而手臂在床板上拍了几下,却是空空荡荡,连半丝余温都没有留下。。请记住本站

  睁开眼四下扫了一圈,不仅是床上,连房间内也寻不到人影,甚至连镜月未央的一点遗迹都找寻不到,床榻周围除了他自己的衣物鞋袜,就别无他物,好像镜月未央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

  阴幽的眸子逐渐缩紧,弥漫开来一片阴霾。

  “来人。”

  守卫推开门快步走进,躬身行礼:“王爷。”

  却是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深怕宗政墨啸责问。

  见此情景,宗政墨啸便已猜出了一个大概,原有的侥幸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俊酷的面容立时阴沉了下来,寒着声音发问:“怎么回事?”

  “回、回王爷……”那下属估计也知道放走镜月未央的后果有多严重,换成是别人来抢人,他们就是死也绝对不会妥协,可偏偏那个人是他们至尊无上的帝君,别说是他们不敢违抗命令,就是王爷恐怕也不会当面忤逆,否则当初也不会用这种类似于鸡鸣狗盗的法子把人给从皇宫里偷出来,“是……陛下把人带走的。”

  “所以你们就任人予取予求?”

  低沉的嗓音昭示着男人此刻的怒气已然濒临爆发的边缘,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气氛恐怖得有些骇人。

  “属下该死!请王爷责罚!”

  一群人立刻齐齐跪倒在地,却是挺着脊背不卑不亢,坚持着武者最桀骜的骨气。

  “责罚?”宗政墨啸冷哼一声,怒不可遏地抬起腿一脚将跪在最前头的下属踢翻,还是觉得怒火难平,一把抽出长剑架在另一人的脖子上,怒极反笑,“责罚你们有什么用?难道说处死你们人就会回来了吗?一群没有用的废物!连个人都留不住!”

  骂到后来,强调渐渐变得有些颓然,不知道是在教训属下,还是在责问自己。

  若非是他无能,又如何会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又怎么会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他的哥哥!为什么……宗政雪微要和他爱上同一个女人?

  “王爷,”见宗政墨啸微微压下怒火,跪在边上的一位下属才起身走了过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笺递到宗政墨啸面前,“这是女君留下给王爷的书信。”

  闻言,宗政墨啸劈手将信笺夺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一把撕开。

  皎白的信纸上字迹娟秀而笔锋硬朗有力,一如主人亦刚亦柔的性格,上面写的字不多,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是百味陈杂,叫人愈发的难以释怀。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她这是妥协了吗?

  像她那样的性子也会选择妥协吗?

  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他?

  在他沉睡的时候,宗政雪微跟她说了些什么?

  回到秋园,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伺候在镜月未央身边的女婢又换了一批,原来那个冷冰冰的女婢在背叛了宗政雪微又被发现之后,选择了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当着宗政雪微的面刺穿了自己的胸腔,半跪着死在了宗政雪微的跟前,想以此在他心中留下一星半点的影子。

  然而宗政雪微却是连正眼都没瞅上一眼,即便鄙弃地命人收拾残局,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镜月未央微肿的双唇,无法自抑地,介意得不得了。

  看到镜月未央回来,候在院子里的绀香不由得一喜,笑着迎了上来:“未央妹妹,可算见到你了,这段时间我都快担心死了……”

  “香儿姐姐……”镜月未央反握住她的手,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忐忑不安,极力寻求着亲近之人的安慰,盼着绀香能为她挡掉身后那个男人的些许怒气。

  不过,她显然是想多了。

  论身份地位,绀香在宗政雪微面前连根小指头都算不上。

  “出去。”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绀香就不得不苦着脸退了出去,满脸的无奈加歉意,还有一个类似于“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镜月未央顿时有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感觉,感觉到从身后传来的阵阵寒意,浑身的皮肉都忍不住收紧了起来。

  眼见着宗政雪微一步一步逼近,镜月未央心惊胆战地一步一步后退,不小心一脚踩上自己的裙摆绊倒在地,慌忙转身的时候衣服又被边上的花架勾破了一个口子,瞬间露出胸口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点缀其上密密麻麻的艳丽而又刺眼的红痕。

  “我……”

  对上宗政雪微那双几乎要吃人的慑人双眸,镜月未央心头一个咯噔,直道,完了……

  宗政雪微倾身逼近,俊秀的眉毛此刻斜斜挑进鬓角,锋利得像一把见血封喉的刀,看着镜月未央惴惴不安的模样,却是轻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比发怒还要恐怖万分。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

  镜月未央使劲往后退,恨不得嵌进地缝里去。

  “你要是真的有那么喜欢他,怎么舍得跟我回来?难道是怕我对墨啸不利?呵……”此时的宗政雪微已然丧失了冷静的能力,本该温润如玉的面容酷寒得像是冰冻三尺的寒潭,光看着都让人冷得发颤,镜月未央完全找不出任何可以开脱的借口,也没有机会开口,“幸好你跟我回来了,否则,我也不知道那种时候会做出怎么样的举动……”

  “你……”

  “不过,既然回来了,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你对朕忠诚?”

  镜月未央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宗政雪微,或者说宗政雪微从来不曾对她动怒,这个一向没什么耐心的男人,确实是对她忍耐到了极点。也正是因为他对她好过了头,所以才会让她变得肆无忌惮。

  而现在,她把自己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她也不打算逃走。

  闭上眼睛,镜月未央扭过头,静静地等着宗政雪微的凌迟。

  俗话说女人最强大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体,如果能让这两个默契无间的兄弟彻底分道扬镳,那么身为一国之主,做出点牺牲也是应该的,只要宗政雪微做得不是太过分,她倒是很愿意跟这个男人春风一度。

  毕竟,谈不上爱,却也是曾经心水过的男人。

  然而等了良久,却不见宗政雪微有动静,镜月未央不由得微微撑开一道细缝,便见对方直勾勾地一直盯着她看,好像用眼神就能直接吃了她似的。

  敌不动,镜月未央自然不敢擅动。

  终于,在扭得脖子都快抽筋的时候,宗政雪微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出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一路穿过庭院,最终两人一起跨进了温泉池里。

  男人修长的手指裹挟着暖流探入衣襟,一寸寸地抚上她的肌肤,引得镜月未央一阵阵战栗,身体很快就变得又酥又麻,软软地提不起气力。

  刚刚经过欢爱的身体又特别的敏感,即便男人的手法生涩而无技巧,那种独属于男性的气息也足够唤起肌肤的感官,镜月未央咬着唇瓣,一瞬间生出想要逃跑的冲动,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听到镜月未央低微的呻一吟,宗政雪微即便加重了指尖的力道,一边笑着凑到她的耳边:“才这样就受不了了吗?呵……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心要诚实得多了,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还是说,但凡是个男人,你都没有办法抗拒呢?”

  不理会宗政雪微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讽刺,镜月未央靠在墙壁上,尽量支撑着不让自己滑下去。

  仿佛看穿了镜月未央的小把戏,宗政雪微忽然抱着她走进了池子中心,一下子失去借力的镜月未央只好伸手攀上对方的肩头,蒸汽的熏染下一张小脸通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只是表情还一如既往地倔强。

  看着镜月未央愈发散漫的双眸,宗政雪微笑得几近邪肆,霸道得让人无可抗拒:“央儿,你逃不掉的,先前是我太纵容你了……”

  攫住最后一丝清醒,镜月未央咬着牙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卑……鄙!”

  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竟然对她下药!

  “卑鄙?也许吧……”宗政雪微一件一件剥掉镜月未央的衣服,笑得无良而无奈,“为了得到你,我连帝王的尊严也不要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还能容忍镜月未央对自己的无视,那么这种耐心在见到镜月未央满身欢爱的痕迹之后就彻底崩塌殆尽,并非不知道这个女人养了多少男宠眷顾了多少男人的身体,他无法忍受的是镜月未央可以接受别人,却唯独对他避而远之。

  他不能忍受,她的身上唯独没有对他的记忆。

  “如果不能爱我,那就恨我好了,恨我一生一死,也不要忘了我……”

  温柔的毒情话氤氲在水雾中,绽开成一片妖冶的白莲,透过水雾,镜月未央似乎看见了男人脸上前所未有的疯狂与绝望。

  在那一刻,她似乎可以遇见,这一辈子他们都会纠缠在一起,命中注定的纠葛。






  18、易容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8 本章字数:5046


  自从打定主意假装妥协之后,镜月未央就非常之快地入了戏,心无旁骛地做着笼中雀池中花,偶尔也会闹着出去溜达一圈,却是绝口不再提宗政墨啸的事,有时候旁人无意间提起,镜月未央也是毫无反应,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似的。。请记住本站

  对此,宗政雪微乐见其成,而又免不得有些担心。

  但,不管怎么样,宗政墨啸的大婚近在眼前。

  镜月未央的性子他不说完全了解,也摸透了七八分,出身皇族,自小便是唯我独尊的存在,对任何事物的独占欲自然要比一般的人更强烈。

  纵然她失去了先前的记忆,与生俱来决绝的心气也不会容忍宗政墨啸拥有别的女人,就连他偶尔去妃嫔的寝宫也会遭到她的鄙弃,虽然没有言明,不快的脸色却是显而易见。

  难得看到镜月未央会因此而不快,宗政雪微便有意逗弄她,几日来去往嫔妾寝宫的次数比自登基后至今的次数都要多,直到镜月未央忍无可忍把他关在门外拒绝再见他,宗政雪微才收敛了一些。

  大概人天生就有些贱脾气,便是帝王之尊亦不例外,先前那些女人奉承讨好争相媚惑自己的时候,宗政雪微只觉得厌烦无趣,连搭理的兴致都没有,反而镜月未央几次三番的无视,让他忍不住想要霸占她的注意力,想要掌控那颗变幻多端捉摸不透的心。

  “这样就行了吗?”

  镜月未央转过身,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儿,总觉得顶着别人的面皮怪怪的,但同时又有一种恶作剧的恶劣兴奋感。

  “……很美。”

  绀香呆呆地看着镜月未央,在此之前她只知道冥后是个美人,却从没发现她可以美到这样的境地,冥后因着孤高的性子总是冰着一张脸,带着一股子明显的疏离感,让人亲近不起来,自然也不会太讨喜。

  而眼下镜月未央顶着这张脸,再加上那双潋滟清魅的眼睛,灵动的表情瞬间将绝色容颜显露无遗,仿佛一位本该沉寂在古卷中的女子跃然而出,亭亭玉立站在面前对着你嫣然而笑。

  镜月未央原本的容貌也是极好的,只是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整个脸还没张开,下巴偏瘦削了一些,如今在化妆师的巧手下,冥后那张天人之姿完美无缺地依附在她的脸上,隐隐约约还透露出一种成熟女子所特有的风韵,叫人望一眼便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哼!真的有那么好看么?”

  听绀香夸耀别人的容貌,镜月未央怪不乐意地回过头来,对着铜镜细细瞅着,对比自己之前的容颜,还是觉得本尊的样貌比较养眼。

  “好看,无论什么样子都很好看。”

  铜镜中倒映出另外一张绝色天姿,缓缓靠过来凑到镜月未央的肩头,双手跟着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身,宗政雪微眉眼带笑地望着铜镜中的镜月未央,提起手指往那双灵魅动人的眼睛轻轻点了点:“不管样貌怎么变,眼睛是不会变的,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来。”

  “骗人。”镜月未央撇了撇嘴角,习惯性地反驳他,“你变了那么多张脸,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宗政雪微还是笑,只是笑颜里多了几分落寞。

  “那是因为,你的眼里没有我。”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会注意,不注意自然就不会有所发觉。原来她不是刻意轻视他,而是实实在在,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宗政雪微不由心头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会流血,但是很疼。

  “话说这位姐姐的技术真好,要是我就这么顶着这张脸出去,肯定没有人会怀疑……”镜月未央对着铜镜又看了两眼,抬头笑嘻嘻地想要夸赞为她易容的婢女几句,然而一抬眸才发现房内只剩下她和宗政雪微,其他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个一干二净。

  “呃,她们人呢?”

  “出去了。”

  “啊?为什么?不是还要换衣服吗?喂喂喂……你要干什么!放我下去……”

  拦腰抱起镜月未央,宗政雪微嘴角噙笑,凤眼斜斜上挑:“从前没有正眼看过皇后的这张脸,现在仔细看了,竟是让人爱不释手……”

  “宗政雪微!你给我住手!信不信我一拳把你揍成猪脑袋!”

  “可是我忍不住了……”

  宗政雪微俯身趴在镜月未央身上,俊美的面容上露出像小狗一样可怜的表情,雷得镜月未央一阵里焦外嫩——

  这货竟然学会卖!萌!了!

  天啊,拿块豆腐砸死她吧!以前那个霸道冷酷的西门九幽去哪里了?!那个薄情寡义拒人千里的闻人樱离去哪里了?!那个如沐春风温文尔雅的冥皇陛下去哪里了?!真是让人怀念啊有没有!

  感觉到男人身下的反应,镜月未央老脸一红,揉着宗政雪微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颈,憋着嗓子催促:“……真是作孽,要做就快些,不然赶不及婚典了。”

  “呵……不着急。”宗政雪微伸手探入衣襟抚上那温香软玉般的肌肤轻轻拿捏,偏偏要挑逗得镜月未央忍不住呻一吟出声,双手抓着他的衣襟浑身轻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切切拥有这个女人,即便只是身体,“如果错过了时间,那就不去好了。”

  ……!

  这个男人!

  话虽这么说,宗政雪微还是很懂得掌控时间的,在绀香冒得被赐死的危险敲门提醒的时候,宗政雪微正一脸餍足的从镜月未央身上爬起来,因而也没怎么发火,只随口吩咐了几句。

  听到那略带沙哑的声腔,早已是刀枪不入的绀香都忍不住脸颊发烫,忍不住为镜月未央默默祈祷了几句。

  如果她没算漏,这已经是陛下今天第三次……

  在镜月未央之前,她还没见过帝君临幸过哪个妃嫔,因而在知道帝君看上了哪个女人之后,她比谁都要兴奋,巴不得绑了那个女人给帝君献上去。只是现在,大概是帝君长年禁欲过度的缘故,一旦尝到了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就无法再停下来……

  绀香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担心,再这么下去,镜月未央迟早会被帝君玩儿坏的好伐!

  而在房内凌乱的床榻上,镜月未央哼哼着揉了揉快要断掉的老腰试图做起来,却是半点劲儿都使不上,忍不住一边在心底把宗政雪微从头发到脚趾头都问候了个遍,一边拿斜眼刷他:“那些女人没伺候好你还是怎样?成天只知道折磨劳资!我告诉你,差不多这几天我就要来葵水了,你要是敢再碰我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我咬死你!”

  宗政雪微自认为是修炼了千年的老狐狸,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场面没有经历过,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本领,然而,在听到镜月未央毫不忌讳地说出“葵水”两个字的时候,某人还是忍不住眼皮跳了一下。

  温热的指腹贴上肌肤,坚韧有力的手指按压得当,一下重一下轻的舒服极了,镜月未央忍不住轻哼了起来,趴在被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不得不承认,宗政雪微的手法很有技巧,来来回回按压了两道,镜月未央就没觉得那么酸痛了。

  不过这样一来,又让她觉得不是那么痛快,心里头琢磨了一阵,还是忍不住有些介意。

  “想不到至尊无上的冥皇陛下,还有这么体贴入微的时候,难怪冥后当初不顾一切也要挽回你的心……话说,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心吗?”

  “没有,”宗政雪微扬眉浅笑,指尖掠过细化如雪的肌肤一直抚到镜月未央的胸口,继而在上面轻轻点了点,“我的心,在这里。”

  一瞬间像是有电流从宗政雪微的指尖传到了心头,镜月未央不由微微一愣,被一个绝代风华权倾天下的男人这样告白,没反应的那是木头。

  顿了顿,宗政雪微又柔声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碰她们。”

  “……什么?”镜月未央还在神游。

  “那些女人,包括冥后,我都没有染指。”

  “……哦。”

  有那么一瞬,镜月未央忍不住要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她究竟是有多么的铁石心肠才能这么残酷地糟蹋一个人的真心啊!

  几乎是被宗政雪微伺候着穿戴好衣物,镜月未央这才发现这个君临天下的男人比她想象中要更细致,那样繁复的衣物琐碎的饰物,他竟能一件一件地佩戴得丝毫不差,不像她,到现在还不晓得祭奠时的礼服哪件穿在里头哪件穿在外面。

  “陛下,王府到了。”

  镜月未央掀开帘子,富丽堂皇的王府大门张灯结彩,伫立在门口的两头雄壮石狮威风凛凛,迎接着前来贺喜的王宫权贵。

  一早守在门口的管家远远就见到从宫里头驶出来的马车,立刻拔高声音通报:“帝君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侧头望了过来。

  在那众多陌生的面容中,镜月未央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还是那样倾城绝色,还是那样冷淡如水,却是多了几分磨砺之后的硬朗,馥丽得像是一朵盛开的睡莲花。






  19、鬼王大婚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9 本章字数:5042


  那人望过来的时候,镜月未央的视线恰好迎了上去,目光相交的一瞬间,两人均是微微一愣。。请记住本站

  差点儿忘了,既然能在皇宫见到那个有着阳眸色的男人,那么柳浮玥势必也在这宫墙之内。

  为了辅助九皇子争夺圣焰的帝位,她的玥儿可是竭尽所能无所不用其极,就算明知道冥皇有吞并天下的野心,采取远交近攻的手段笼络圣焰,他们亦是颇为心甘情愿地入了套,两相阳奉违,各怀心思。

  瞧见冥后朝自己微微一笑,柳浮玥心生疑虑,总觉得那双眼睛甚是熟悉,那种带着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转瞬便再也捕捉不到。

  由于自小便入镜月为质,柳浮玥跟这个姐姐的接触少得可怜,就算是见面,也是偶尔点头示意,加之两人都是孤傲的子,更是极少交谈,因而他对冥后了解不多,即便有着不浅的血缘关系,也没理由会生出这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这个女人曾经千百次这样戏谑地笑着望他。

  “在看什么?”

  见镜月未央顿足张望,宗政雪微不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便看见了那个雪莲般清冷的男人,握着镜月未央的手即便收紧了几分。

  “那个人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镜月未央露出些许迷恋的神色,连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起来,而这样的温柔是宗政雪微所从未见过的。

  就算是失去了记忆,她依旧对那个男人怀有特殊的感情吗?

  哼,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叫柳浮玥,是圣焰国的清王,也就是你的七皇弟。”

  镜月未央回头眨了眨眼睛:“我的?”

  “是啊,他是你的七皇弟,”宗政雪微刻意咬重了七皇弟三个字,凑过来在镜月未央耳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挠得她耳根痒痒的,“我的皇后。”

  无视宗政雪微的提醒,镜月未央笑盈盈的转身就朝柳浮玥走去:“既然是本宫的皇弟,本宫就更应该过去打声招呼了!”

  掌心的手一下子抽了出去,镜月未央的动作很快,三步两步就跨到了柳浮玥的面前,宗政雪微微微攥了攥金袖底下的手,清丽的双眸眯了眯,露出几许危险的色泽。

  看到冥后朝自己走来,本着应有的礼节,柳浮玥俯身行了一个礼:“见过皇后娘娘。”

  “哎呀,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拘束?”镜月未央笑嘻嘻地伸手扶起柳浮玥,一边状似随意地握上他的手,一边趁机吃豆腐,“好弟弟,怎么来了西冥都不进宫来看本宫?离开圣焰也有一段时日了,本宫可挂念着你们呢……”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浮起了一片疑虑之色,惊异于冥后言行的热络与轻浮,还有那番破洞百出的话。

  这下别说是柳浮玥肯定了自己的猜疑,就连旁人都开始怀疑冥后是否是个西贝货。

  柳浮玥看着她,目光直直落进她的眸子里,反问道:“前几日,臣弟不是才进宫拜见过姐姐吗?”

  “呃……”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似的,镜月未央尴尬地笑了笑,回身朝后一脚跟过来的宗政雪微求助,“有吗?本宫怎么记不得了……”

  分不清镜月未央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宗政雪微无心猜测太多,上前便拉过镜月未央的手执于掌心,简单地给了众人一个解释:“几日前皇后不小心撞到了后脑,对于一些事情可能记得不甚真切。”

  一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并不能排解众人的疑虑,然而在场皆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见帝君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舌,只道他们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做什么,都会有他自己的缘由,唯独柳浮玥怀疑更甚。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个长得跟冥后一模一样的女人,就是冥皇竭力救治甚至不惜为之丧尽功力,尔后一直深藏于后宫的——镜月未央!

  他很清楚,这个男人有着同自己一样的偏执,若非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绝对不会动她分毫,在此之前,冥皇从未对冥后有过任何亲密的表现。而眼下,他的手却将这个女人的手紧紧握于掌心,五指紧扣,坚定得似乎这一生一世,都不愿再放手。

  可如果她真的是镜月未央,又为何用那样陌生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是故意的吧,既然托人把那幅画还给了自己,就意味着从此以后两人再无瓜葛……

  可是她凭什么?!

  她以为她想怎样就怎样吗?喜欢了就费尽心思讨好自己,不喜欢了,就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他偏偏不让她如愿!

  瞧见柳浮玥的清眸中不停变幻的神色,镜月未央便知他猜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然而她却是不打算说破,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他,暗暗观察这个男人对自己到底有没有动情,又动了几分情?

  宗政雪微说过,只要那个人爱她,那么看着她的眼睛,就一定可以把她认出来。

  她曾经对柳浮玥那般死缠烂打宠爱至极,就算他刻意遗忘,也不可能彻底地将她留下的烙印从他心中拂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她说过,这个男人的这一生,都是她的。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地传情,宗政雪微颇是不悦,一手揽上镜月未央的腰际把她往自己怀里拥近了几分,继而冷冷看了一眼柳浮玥,宣告自己的占有权。

  看着柳浮玥瞬间暗下去的脸色,镜月未央笑得更欢了,偎在宗政雪微的怀里一脸甜蜜,往死里刺激柳浮玥。

  在场众人看着神色诡异的三人,总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头,后背嗖嗖的,感觉周身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却闹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儿,直到远处铿铿锵锵的锣鼓声越来越近,守在街头巷尾的人群随之闹腾了起来:“来喽来喽!新娘子来了!”

  三人这才随声转过头,望向迎亲卫队伍的前端,只见宽阔的青石板大道上铺天盖地地染上了鲜丽的大红色彩,长长的红色队列几乎没有尽头,周围人群欢欣鼓舞吵嚷不绝,鼓乐震天欢喜不已,场面阔丽而宏大,排场给足了新娘和新郎的面子,喜庆得有些……刺眼。

  太阳底下,镜月未央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骑在高头骏马背上的男人,身着大红喜袍,头戴红底黑带的官帽,俊酷的面容上棱角分明,像极了她年幼时候幻想过的白马王子。

  可惜,这个骑着白马的王子,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娶的却是别的女人。

  “哼!”

  冷冷哼了一声,不等队伍走近,镜月未央即便一甩袖子转身朝王府大门走去。

  宗政雪微眉尾轻扫,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本想着这样一来她与宗政墨啸便能彻底断了关系,可事至眼前,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半分也高兴不起来。对宗政墨啸,他不是没有愧疚的,对镜月未央,他也……不无自私。

  只恨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在镜月未央之前,他自信可以掌控整个天下,在镜月未央之后,他却连一个女人都无法彻底占有。

  接下来是新娘进门,拜天地,然后入洞房。

  有冥皇和冥后主持婚典,场面又是热烈又是严正,不过冥皇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素来亲和,只要不是什么出格的行为,倒也没有觉得太拘束,就连神枭十三骑也放松了警惕,围坐在一边畅饮欢谈。

  “新人敬酒!”

  镜月未央端起新娘奉上来的酒水,目光却是笔直落在宗政墨啸的脸颊上,浮浮沉沉,甚而有些怨恨。

  虽然是她选择离他而去,可若不是他的无能,她又怎会选择委身在别人的身下,强自婉转缠绵……

  唔,一直这么演下去的话,她就不信“激”不了宗政墨啸的“将”!

  挑拨离间什么的,果然是一件高难度的技术活,好在煽风点火这种事情,正是镜月未央的拿手把戏。

  “本宫在此恭祝鬼王与王妃执手偕老,百年好合。”

  口吻清淡,神色平静,镜月未央仰头举杯一饮而尽,看起来再是正常不过,甚至连宗政雪微都要相信她是真的断了对宗政墨啸的想念,唯独宗政墨啸一丝不落地看尽了她眼底的苦涩,心在一那颗忍不住狠狠揪起,恨不得立刻拉她离开这个闹哄哄的地方,找一个没有别人的山谷,携手过完这一辈子。

  他想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那个人,是她啊……

  将新娘送入洞房之后,宗政墨啸便被前来道贺的王公贵族团团包围了起来,无论是谁来敬酒一概不推辞,一杯一杯仰头饮尽,豪绰的作风顿时惹来众人的频频欢呼,镜月未央偶尔被叫好声吸引过去,转眸便对上那双深沉如墨的双眸,浓郁的情愫染上了微醺的酒意,似乎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哀恸。

  镜月未央不知道宗政墨啸酒力如何,只是他这种像是要把自己溺死在酒里的喝法,无端让人心疼。

  如果说以前还不能确定,那么这一刻镜月未央便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对她已然用情至深,深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20、狗血的又来了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19 本章字数:5080


  看着镜月未央微敛的双眼,宗政雪微有些无奈地抿了抿薄唇:“那我在这里等你。。请记住本站”

  “嗯。”

  最后望了一眼淹没在人群里面容惨淡眉眼微醺的男人,镜月未央捏了捏袖子下的拳头,心里划过一道奇异的电流,酸酸麻麻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觉,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就要走过去把他从这个婚礼上抢走。

  然而醉酒的是那个男人,她的理智清醒得让自己有些厌恶,因为在乎的人和事物多了,所以受到的禁锢便也多了,以前的她或许无所顾忌胆大妄为,如今……她却不敢冒这样的险。烦躁地甩了甩脑袋,镜月未央穿过嬉笑欢闹的人流走了出去,诺大的一个喜堂内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忧郁,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场景。

  没来由的,就想念起那几个风华万千的人儿来,好久不曾跟他们联络,似乎在这里耗费的时日太久了一些。

  正想着,前面的小道上忽然多出来一道影,一堵人墙就那么不冷不热地挡在了面前,不用抬头去看,那股久违的冷香便已彰显了对方的身份。

  镜月未央收起思绪,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看向一脸郁的男人:“玥儿……你怎么出来了?”

  柳浮玥直直看着她,眸色清冷,又带着些微难以琢磨的复杂情绪:“你究竟是谁?!”

  “本宫、本宫是你三姐啊!”

  碍于柳浮玥过分压迫的气势,镜月未央心跳微微漏了半拍,好像自己眼下的作为在对方的火眼金睛里就是跳梁小丑,心虚之下便不由拔高了强调,目光却愈发地坚决。

  “呵……是吗?可是姐姐以前从来都不会叫我玥儿,难不成摔了一跤不仅忘了时下发生的事,连情都会有所变化么?”

  镜月未央动了动嘴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两人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对峙着,镜月未央袖下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过了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柳浮玥忽而扬起眼角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捏起镜月未央的下巴缓缓摸索,试图要掀掉她脸上的人皮面具:“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真的以为,不想要了就可以一脚把我踢开吗?那我现在明明确确地告诉你……”冷魅的面容忽然凑了过来,贴着镜月未央的鼻尖,带着薄荷香味的气息喷薄在脸颊上,带来些微的湿热感,俊秀的眉眼变得强硬而危险起来,“这辈子你都休想把我甩开!”

  柳浮玥承认,这样的做法很犯贱,可当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言笑晏晏得偎在别人的怀里,却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他的时候,他就无法克制地嫉妒,心一下子空空落落的,好像丢失了某样极为重要的东西。

  就算他刻意忽视,也还是无法派遣这种失落,所以在看到镜月未央孤身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是不由自主就跟了出来。

  心里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他不要她的眼里没有他!不要她狠心放手!不要被她舍弃……他已经习惯了那种被她纵容被她迁就的生活,如果哪一天她不在乎他了,他那可笑的骄傲的自尊心,又该摆在哪里招摇呢?

  面对柳浮玥如此激烈的反应,镜月未央自是忍不住暗暗窃喜,不枉她欲擒故纵百般谋算,总算是把这尊玉佛给逼急了,能让一个冰心寡欲的男人被红尘情缘所纠缠,不可谓不是一件极有成就感的工程。

  不过这个男人之前那样过分,她才不要那么简单就原谅他。

  这么想着,镜月未央立刻惊惧不定地眨了眨眼睛,缩起肩膀往后连连退了两步,双手抱起头忙不迭地来回摇晃:“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不要凶我……央儿怕……雪微哥哥你在哪里……央儿好怕……”

  那种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神清澈见底,并不像是在演戏,陌生而惊惧的目光再次刺激了柳浮玥的眼球,那一瞬柳浮玥只觉得心口一下子就空了。

  难道她真的忘了他?!

  不可能!

  这怎么可以!

  追上前握住镜月未央的手腕,柳浮玥寡淡的脸上终于裂出了道道细纹,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在演戏,连冷冰冰的指尖都有些发颤,只目光还一如既往的决绝:“不管你是不是在演戏,我都会让你想起来的……”

  一边说着,柳浮玥便抬手揽过镜月未央的后颈,闭上眼睛吻住那两片嫩滑的唇瓣,生涩的动作毫无技巧可言,又因为过于迫切差点咬到镜月未央的舌头,害得镜月未央心中叫苦不迭,就算想要趁机多吃点儿豆腐也忍不住挣扎着要推开他。

  奈何柳浮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逼她现出原形,双手牢牢箍着,眼睛亦是紧紧闭着,神情那叫一个认真,夹杂着些许隐约的慌乱和心虚。

  “嘶……”

  舌尖一疼,差点被咬出血来,镜月未央终于有些生气了,抬起手臂就要砍他一记手刀,然而不等她手起刀落,柳浮玥忽然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软地滑了下去,趴倒在她的肩头。

  掠过柳浮玥的脑袋,镜月未央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身形不稳男人,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异常惹人眼球,扑面而来的浓厚酒气混杂着男人粗重的气息,那双幽深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的眼睛此刻正目光如炬地看着镜月未央,眼角微微皱起,却是笑着的神情。

  镜月未央看着男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膝盖一弯跪了下来,吓得镜月未央膝盖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了下去。

  “哎!你在干什么……”

  “我不要娶亲,我不要娶别的女人,我只要央儿做我的妻子。我不成亲了,所以……央儿能不能不要生气?”宗政墨啸几乎是用耍赖的口吻拉着镜月未央的衣角乞求,语气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小心翼翼,卑微到了尘埃里。

  听到宗政墨啸的醉话,镜月未央在哭笑不得之余,一颗心却是忍不住软了下来。

  这个冷酷倨傲的男人,是以怎样的心态才会下跪在她面前认错?不为能够得到她的原谅,不为能够挽回她,只是仅仅为了不让她伤心不让她生气?

  谁能想到这个叱咤沙场狂妄得不可一世的鬼王,有一天竟然会像孩子一样,放下所有的自尊和执念,忐忑不安地去讨好一个几次三番想要放弃他的人?

  轻轻叹了一口气,镜月未央将柳浮玥扶到一边靠在假山上,继而回身扶起醉醺醺的宗政墨啸:“你喝多了,我先扶你回房休息。”

  闻言,宗政墨啸忽然像炸毛一样紧张起来,好像镜月未央这么做就是在驱逐他似的,慌忙抓住她的肩头哀求:“我没醉,没醉……不要回、回房……唔!”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还没讲完,宗政墨啸猛然一颤,整个人一下子压到了镜月未央身上,与此同时一把冷剑贴上镜月未央的肩颈:“不要动!”

  温雅的声腔甚为熟悉,镜月未央不由大喜过望,转头就要去看来人:“鹤……”

  “再动我就杀了你!”

  对方却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冰冷的剑刃贴上肌肤,再近一分便能叫她血管爆裂,镜月未央不敢再动。

  “啧啧,真没想到啊……西冥鬼王竟然还是个痴情种子,可惜了,爱上谁不好呢?偏偏要搞到自己的皇嫂身上,也亏得冥皇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下来。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回我可真真长见识了……”

  某人说的话还是那样刻薄毒舌,作为吐槽当事人之一的镜月未央欲哭无泪,想要好生教训他一番,可偏偏被人点了哑穴开不了口,急得她自刎的心都有了。

  这两个愁死人的娃儿哟,真是让人拙计!

  “现在怎么办?”

  小银子拿脚尖轻轻踢了踢宗政墨啸,蹙起眉头有些纠结,好不容易混进王府,想要趁机找人,却没想到撞上了这么一出,还一下子捞到了三条大鱼。可是他们的目的不在于此,都怪那个死老头不把话说清楚,只说能在王府找到镜月未央,其他什么也没补充,害得他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里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都先带回去吧。”

  楚鹤鸣显然也很头疼,收起架在镜月未央脖子上的剑又寒声威胁了几句,才架起柳浮玥将他们一起带回了——洞房。

  ——对,就是那个“洞房花烛夜”的“洞房”!

  在看清楚鹤鸣一身绯艳的新娘嫁衣的时候,镜月未央差点没被闪瞎狗眼!你妹的,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美得这么人神共愤!哦,不对,应该是这尼玛是谁出的馊主意,竟然让她堂堂镜月国的大将军化装成新娘子?!

  要是不小心真的被宗政墨啸酒后乱了,这损失……她找谁哭去!

  “啊啊啊……”

  见两人又要出门干活,镜月未央赶紧扯着嗓子发声喊住他们。

  “这女人好像有话要说。”

  “嗯嗯嗯!”

  镜月未央狂点头。

  楚鹤鸣上下打量了她一边,才大发慈悲的解开了镜月未央的哑穴:“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里!”







  21、要见小魔女真不容易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6:26 本章字数:5072


  “在哪?!”

  两几乎是异口同声问出了口,却见镜月未央提起眉梢,话言半句:“先把本宫的穴道解开。。请记住本站”

  小银子抬眸与楚鹤鸣对望了一眼,随即上前啪啪点开女人的穴道,紧接着一把长剑再度吻上镜月未央的脖子:“别给老子耍花样,不然老子就先画花你这张脸!”

  啧,最毒男人心!

  镜月未央暗叹了一句,继而扬起嘴角浅浅一笑,在两人的警戒目光中忽然出手如电一把握住楚鹤鸣的手腕将长剑刺向小银子,两人被这变故惊得一骇,立刻闪避,只一瞬间的功夫,竟就被这个女人双双制服。

  不是他们掉以轻心,而是这个女人的武功实在太厉害了!

  看着两个人惊变的脸色,镜月未央愈发兴起了耍弄的兴致,抬起手笑吟吟地抚上小银子俊秀的脸颊,一边轻柔地拿捏,一边顺着下颚、喉结、锁骨缓缓下滑,直到指尖探入胸襟在那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游走。

  啧啧,不知是用了什么膏药,先前被鞭得支离破碎的肌肤如今细滑娇嫩,似乎比以前的手感更好了。

  小银子没料到这个女人竟会如此厚颜无耻,又苦于被制住了穴道说不得动不得,只能拿一双虎目用吃人的眼光狠狠地瞪着她,然而女人垂着眼睑偏偏不去看他,手下的动作却是愈发放肆轻佻起来。

  余光望见小银子紧紧抿着的唇瓣,嫣红的色泽几乎要渗出血来,镜月未央体内恶劣的因子逐渐被激发出来,凑过去轻轻咬了一下他的锁骨,湿热润滑的触感立刻刺激得小银子浑身一颤,忍不住从喉间逸出了一丝口申口今。

  被镜月未央这样熟练技巧地挑逗着,小银子已然控制不住开始浑身燥热,脸颊泛红耳根发烫,羞愤得几欲咬舌自尽。

  男人的身体就是这样可耻,不能受思想的控制,眼前这个女人的手法又熟稔又厉害,似乎对他的身体很了解,甚至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呵……你的身子可真敏感啊!”镜月未央朝他耳根轻轻吹了一口气,笑得邪肆,“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要不要本宫帮帮你?”

  缓缓闭上眼睛,小银子心下苦笑,就这样吧,把她当成是央儿就好了,看不到的话,就不会那么难以忍受了吧……

  如果不是为了营救央儿,这条贱命不要也罢。

  若是被别的女人玷污了,就算央儿不计较,他也会嫌弃自己这幅残破的躯体,大概从今以后,他就再也不能同镜月未央亲近了……念及至此,小银子不禁鼻尖一酸,紧闭的眼角处随之渗出了一滴清泪,在白皙的肌肤上滑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见此情形,镜月未央立马意识到自己玩得过火了,不由捧起他的脸颊轻轻撬开唇齿,吻得温柔而缠绵:“傻瓜……是我啊。”

  闻言,小银子蓦地一颤,瞬间睁开眼睛,对上那双清丽如琉璃般的黑色眸子,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刹那涌上心头,悸动之下反而忘了如何反应,只那么呆呆地看着镜月未央,仿佛穷尽一生也看不够。

  “陛、陛下……”完全没料到某人的到来,守在园子外的小丫鬟激动得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

  听丫鬟那么一叫,楚鹤鸣刚刚放下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这冥皇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镜月未央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叫唤,趁着脚步逼近前立刻点开两人的穴道,目光迅速往四周转了一圈,道:“小银子你到屏风后面藏一下,鹤鸣你去床边坐着,把凤冠戴上……”

  抢在宗政雪微走近之前,镜月未央深吸一口气,吱呀一声打开了门,抬眸见到走廊上迎面而来的男人不免微微一惊:“你、你怎么出来了?”

  宗政雪微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镜月未央,目光轻烁:“你到这里做什么?”

  “我、我……”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一样,镜月未央有些慌乱地躲开他的视线,牙齿轻咬着唇瓣,又似有些委屈与不甘,“我只是来看看新娘子长得怎么样……”

  “是么?”宗政雪微口吻柔和,但隐隐能听出其下暗藏的不悦,“现在见到了?”

  “嗯。”

  “如何?”

  镜月未央垂下头,声音愈渐低迷,消散在冬末春初的细细凉风里:“……很好看。”

  废话,她家的鹤鸣那可是国色天香的料子,一般女人哪能跟他相比,拿他取代那个劳什子的郡主,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夸得天花乱坠都不为过。

  冷锐的目光朝房内轻扫一圈,掠过那个端坐在床边一动不能动的绯衣新娘,隔着一层轻纱幔布看得并不真切。

  “哼……不过没有我好看!”镜月未央低低吐了一句,即便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只斗赢了的小孔雀,有一种令人忍俊不禁而又心疼的骄傲。

  宗政雪微不免失笑,看来是自己多疑了。

  回到皇宫,前一脚才踏进宫门,后一脚便有人赶忙迎了上来,满脸焦虑眉头紧锁,看样子在宫门处等了不少时间,见到宗政雪微时不由脸上一喜,又有些隐隐的忧惧:“陛下,小公主突然间病得厉害,奴才一时束手无策,还望陛下……”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宗政雪微脸色一变,沉声下令:“把太医都带到桂兰殿。”

  “……太医都在。”

  小公公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唯唯诺诺小声应了一句,亏得他有先见之明,半分也不敢亏待那个小奶娃,不然就凭帝君眼下这反应,要是小奶娃伤了一根毫毛,他还不得被扒掉一层皮。

  听两人之间的对话,镜月未央心头一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他们口中说的“小公主”十有**就是小魔女。一面高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面又止不住为小魔女的病情担忧,便也管不得那么多催促了一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快去看看吧。”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宗政雪微没有多做计较,直接带着镜月未央一同赶往桂兰殿。在走进院子的时候有个丫鬟紧紧跟在镜月未央身后,趁着众人不注意忽然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瓷瓶。

  镜月未央心头一跳,一下子搞不清状况,但还是握紧了掌心的小瓶子,余光扫到那名丫鬟的脸色,却是见不到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在察觉到她的视线之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纵然心里着急,镜月未央反而更加小心翼翼起来,紧紧跟在宗政雪微身后不敢表露太过明显的担忧。她清楚,越是紧急的关头的就越不能慌了阵脚露出破绽,否则功亏一篑只会造成更多的麻烦。如今联络上了小银子和楚鹤鸣,又有九皇子从旁协助,只要小魔女能平安无事,那么离开这个地方指日可待。

  而且,似乎还有人在暗中帮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不管如何,有人锦上添花总比落井下石要好。

  很快,两人就跨过门槛进了房间,宗政雪微一挥袖子免了众人的行礼,面色凝重,脸上的担忧不像是在做假。

  “皇兄,你来了!暖儿她——”

  守在摇篮边的一名男童见到宗政雪微后立刻起身迎了上来,俊秀的眉头紧紧拧着,显出了一个明显的“川”字,双手因为过于担心而紧紧攥着衣摆,原本平坦的衣襟折出了无数的小褶子。

  宗政雪微走上前,在看见摇篮里的小人儿后脸色蓦地一变,吓得镜月未央的心脏猛的一缩。

  即便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在见到那张面无血色像是冰雕一样的小脸蛋的时候,镜月未央还是忍不住指尖发颤,刹那间好像胸口被瞬间挖空了一样,要不是刚才有人给了她暗示,她根本就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所谓母子连心,在看见自己亲生的孩子变成这幅模样,摊在谁头上都受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宗政雪微沉声发问,冷锐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了一圈,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垂下了头,因无计可施而静默不语。

  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的压抑而凝重,就连宗政雪微都紧皱眉头面露难色,守在小魔女身边的男童见状红了眼睛几乎要哭出来,忽然上前两步跪在宗政雪微面前,俯身拜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弟恳求陛下救救暖儿!”

  “让我来试一下吧。”

  看着小魔女紧紧闭着眼睛,安静得不像话,镜月未央不敢再耽误时间,走上前轻轻地抱起小魔女,回眸看向宗政雪微请示。

  见镜月未央神色平静,宗政雪微不再多疑,一时间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即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下令撤开了房内的其他人。

  把小魔女放到床上,镜月未央轻柔地解开她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赶走身后的人:“你们也出去,小娃儿好歹是个闺女。”

  难得镜月未央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宗政雪微便知她有办法治好小魔女,不由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宗政玄宁的肩膀:“别担心,暖儿不会有事的。”

  宗政玄宁迟疑地看了一眼镜月未央,又默默地把视线转到小魔女身上,继而才恋恋不舍地随宗政雪微走了出去。







  ☆、22、小魔女的桃花


  “在哪?!”

  两几乎是异口同声问出了口,却见镜月未央提起眉梢,话言半句:“先把本宫的穴道解开。”

  小银子抬眸与楚鹤鸣对望了一眼,随即上前啪啪点开女人的穴道,紧接着一把长剑再度吻上镜月未央的脖子:“别给老子耍花样,不然老子就先画花你这张脸!”

  啧,最毒男人心!

  镜月未央暗叹了一句,继而扬起嘴角浅浅一笑,在两人的警戒目光中忽然出手如电一把握住楚鹤鸣的手腕将长剑刺向小银子,两人被这变故惊得一骇,立刻闪避,只一瞬间的功夫,竟就被这个女人双双制服。

  不是他们掉以轻心,而是这个女人的武功实在太厉害了!

  看着两个人惊变的脸色,镜月未央愈发兴起了耍弄的兴致,抬起手笑吟吟地抚上小银子俊秀的脸颊,一边轻柔地拿捏,一边顺着下颚、喉结、锁骨缓缓下滑,直到指尖探入胸襟在那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游走。

  啧啧,不知是用了什么膏药,先前被鞭得支离破碎的肌肤如今细滑娇嫩,似乎比以前的手感更好了。

  小银子没料到这个女人竟会如此厚颜无耻,又苦于被制住了穴道说不得动不得,只能拿一双虎目用吃人的眼光狠狠地瞪着她,然而女人垂着眼睑偏偏不去看他,手下的动作却是愈发放肆轻佻起来。

  余光望见小银子紧紧抿着的唇瓣,嫣红的色泽几乎要渗出血来,镜月未央体内恶劣的因子逐渐被激发出来,凑过去轻轻咬了一下他的锁骨,湿热润滑的触感立刻刺激得小银子浑身一颤,忍不住从喉间逸出了一丝口申口今。

  被镜月未央这样熟练技巧地挑逗着,小银子已然控制不住开始浑身燥热,脸颊泛红耳根发烫,羞愤得几欲咬舌自尽。

  男人的身体就是这样可耻,不能受思想的控制,眼前这个女人的手法又熟稔又厉害,似乎对他的身体很了解,甚至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呵……你的身子可真敏感啊!”镜月未央朝他耳根轻轻吹了一口气,笑得邪肆,“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要不要本宫帮帮你?”

  缓缓闭上眼睛,小银子心下苦笑,就这样吧,把她当成是央儿就好了,看不到的话,就不会那么难以忍受了吧……

  如果不是为了营救央儿,这条贱命不要也罢。

  若是被别的女人玷污了,就算央儿不计较,他也会嫌弃自己这幅残破的躯体,大概从今以后,他就再也不能同镜月未央亲近了……念及至此,小银子不禁鼻尖一酸,紧闭的眼角处随之渗出了一滴清泪,在白皙的肌肤上滑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见此情形,镜月未央立马意识到自己玩得过火了,不由捧起他的脸颊轻轻撬开唇齿,吻得温柔而缠绵:“傻瓜……是我啊。”

  闻言,小银子蓦地一颤,瞬间睁开眼睛,对上那双清丽如琉璃般的黑色眸子,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刹那涌上心头,悸动之下反而忘了如何反应,只那么呆呆地看着镜月未央,仿佛穷尽一生也看不够。

  “陛、陛下……”完全没料到某人的到来,守在园子外的小丫鬟激动得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

  听丫鬟那么一叫,楚鹤鸣刚刚放下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这冥皇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镜月未央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叫唤,趁着脚步逼近前立刻点开两人的穴道,目光迅速往四周转了一圈,道:“小银子你到屏风后面藏一下,鹤鸣你去床边坐着,把凤冠戴上……”

  抢在宗政雪微走近之前,镜月未央深吸一口气,吱呀一声打开了门,抬眸见到走廊上迎面而来的男人不免微微一惊:“你、你怎么出来了?”

  宗政雪微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镜月未央,目光轻烁:“你到这里做什么?”

  “我、我……”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一样,镜月未央有些慌乱地躲开他的视线,牙齿轻咬着唇瓣,又似有些委屈与不甘,“我只是来看看新娘子长得怎么样……”

  “是么?”宗政雪微口吻柔和,但隐隐能听出其下暗藏的不悦,“现在见到了?”

  “嗯。”

  “如何?”

  镜月未央垂下头,声音愈渐低迷,消散在冬末春初的细细凉风里:“……很好看。”

  废话,她家的鹤鸣那可是国色天香的料子,一般女人哪能跟他相比,拿他取代那个劳什子的郡主,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夸得天花乱坠都不为过。

  冷锐的目光朝房内轻扫一圈,掠过那个端坐在床边一动不能动的绯衣新娘,隔着一层轻纱幔布看得并不真切。

  “哼……不过没有我好看!”镜月未央低低吐了一句,即便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只斗赢了的小孔雀,有一种令人忍俊不禁而又心疼的骄傲。

  宗政雪微不免失笑,看来是自己多疑了。

  回到皇宫,前一脚才踏进宫门,后一脚便有人赶忙迎了上来,满脸焦虑眉头紧锁,看样子在宫门处等了不少时间,见到宗政雪微时不由脸上一喜,又有些隐隐的忧惧:“陛下,小公主突然间病得厉害,奴才一时束手无策,还望陛下……”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宗政雪微脸色一变,沉声下令:“把太医都带到桂兰殿。”

  “……太医都在。”

  小公公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唯唯诺诺小声应了一句,亏得他有先见之明,半分也不敢亏待那个小奶娃,不然就凭帝君眼下这反应,要是小奶娃伤了一根毫毛,他还不得被扒掉一层皮。

  听两人之间的对话,镜月未央心头一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他们口中说的“小公主”十有**就是小魔女。一面高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面又止不住为小魔女的病情担忧,便也管不得那么多催促了一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快去看看吧。”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宗政雪微没有多做计较,直接带着镜月未央一同赶往桂兰殿。在走进院子的时候有个丫鬟紧紧跟在镜月未央身后,趁着众人不注意忽然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瓷瓶。

  镜月未央心头一跳,一下子搞不清状况,但还是握紧了掌心的小瓶子,余光扫到那名丫鬟的脸色,却是见不到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在察觉到她的视线之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纵然心里着急,镜月未央反而更加小心翼翼起来,紧紧跟在宗政雪微身后不敢表露太过明显的担忧。她清楚,越是紧急的关头的就越不能慌了阵脚露出破绽,否则功亏一篑只会造成更多的麻烦。如今联络上了小银子和楚鹤鸣,又有九皇子从旁协助,只要小魔女能平安无事,那么离开这个地方指日可待。

  而且,似乎还有人在暗中帮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不管如何,有人锦上添花总比落井下石要好。

  很快,两人就跨过门槛进了房间,宗政雪微一挥袖子免了众人的行礼,面色凝重,脸上的担忧不像是在做假。

  “皇兄,你来了!暖儿她——”

  守在摇篮边的一名男童见到宗政雪微后立刻起身迎了上来,俊秀的眉头紧紧拧着,显出了一个明显的“川”字,双手因为过于担心而紧紧攥着衣摆,原本平坦的衣襟折出了无数的小褶子。

  宗政雪微走上前,在看见摇篮里的小人儿后脸色蓦地一变,吓得镜月未央的心脏猛的一缩。

  即便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在见到那张面无血色像是冰雕一样的小脸蛋的时候,镜月未央还是忍不住指尖发颤,刹那间好像胸口被瞬间挖空了一样,要不是刚才有人给了她暗示,她根本就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所谓母子连心,在看见自己亲生的孩子变成这幅模样,摊在谁头上都受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宗政雪微沉声发问,冷锐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了一圈,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垂下了头,因无计可施而静默不语。

  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的压抑而凝重,就连宗政雪微都紧皱眉头面露难色,守在小魔女身边的男童见状红了眼睛几乎要哭出来,忽然上前两步跪在宗政雪微面前,俯身拜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弟恳求陛下救救暖儿!”

  “让我来试一下吧。”

  看着小魔女紧紧闭着眼睛,安静得不像话,镜月未央不敢再耽误时间,走上前轻轻地抱起小魔女,回眸看向宗政雪微请示。

  见镜月未央神色平静,宗政雪微不再多疑,一时间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即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下令撤开了房内的其他人。

  把小魔女放到床上,镜月未央轻柔地解开她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赶走身后的人:“你们也出去,小娃儿好歹是个闺女。”

  难得镜月未央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宗政雪微便知她有办法治好小魔女,不由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宗政玄宁的肩膀:“别担心,暖儿不会有事的。”

  宗政玄宁迟疑地看了一眼镜月未央,又默默地把视线转到小魔女身上,继而才恋恋不舍地随宗政雪微走了出去。




  ☆、23、我跟你们走


  听到关门的声音,镜月未央赶紧拿出那女婢暗中递来的瓷瓶,颤着手指打开,再小心翼翼地拨开小魔女的唇瓣将药水缓缓倒入口中。

  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

  镜月未央心急火燎地在心中默念,却是除了祈祷和等待什么也做不了,看着小魔女苍白惨淡的面容,就忍不住一阵阵心疼,都怪自己做事太轻浮,从来都不计前因后果,要是小魔女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裹好小魔女的衣服轻轻抱在怀里,想起之前要这孩子的目的,镜月未央愈发觉得歉疚起来,同时又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脑海中缓缓浮现出那张坚毅而略带稚气的年轻面孔,却是好久都没那人的消息了。

  “咳咳,咳咳咳……”

  怀中的小人儿忽然轻咳了两声,因为声音过于微弱,镜月未央一时间倒是没听清,直到又过了一阵,小魔女“哇”的一声亮开嗓子吼了出来,哭得稀里哗啦声嘶力竭肝肠寸断的,镜月未央才喜出望外地将她揉紧了三分,一颗高高吊着的心总算是放平了下来,暗叹有惊无险。

  话说这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鬼点子!就算要让她接近小魔女也用不着下这么狠的手吧?!没事都要给吓出病来,要是真的有那么个万一,难道还要她去找阎王索魂不成?

  可见那个暗自相助的家伙也不是个什么好货色。

  一听到小魔女的哭声,守在门外的宗政玄宁立刻推开门奔了进来,在见到小魔女满脸泪光红扑扑的小脸蛋时忍不住喜极而泣,抽了抽鼻子凑过来,伸手往小魔女的脸颊上轻轻一掐,有些埋怨,有些庆幸,更多的则是如释负重般的感叹:“坏暖儿,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镜月未央把小魔女捧到男童面前,微微一笑:“要不要抱抱她?”

  “嗯。”宗政玄宁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过小魔女,好像抱着一个脆弱的玻璃瓶似的,生怕摔坏弄疼了她,目光柔和地看着小魔女,眉眼却是不自主地弯起来,“不哭哦,暖儿乖乖的,再哭的话哥哥会心疼的……”

  偎在熟悉的怀抱里,被人轻轻哄着,小魔女逐渐安静了下来,大概是先前体力消耗太多,闭着眼睛就慢慢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液体,脸上的神色却很安详。

  镜月未央见状不由有些吃醋,在心底暗暗腹诽了一句,死丫头从小就这么色,有了“哥哥”不要娘,亏她刚才还担心个半死,真是白白浪费感情!

  “这孩子是……?”轻轻点了点小魔女的鼻子,镜月未央回头打量了宗政雪微两眼,扬起眼角戏谑而又有些不快地问他,“看你刚才那么紧张的样子,该不会是……”

  “暖儿是我们的孩子。”宗政雪微温柔浅笑,撒谎不眨眼睛。

  “哈?!”镜月未央瞬间瞪大了眼睛,对此表示出乎意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我们的孩子”?!

  尼玛他还真是说得出口啊!

  这下不但镜月未央满脸错愕,就连宗政玄宁也抬头诧异地看了镜月未央一眼,又把目光往宗政雪微脸上怀疑地扫了一扫。

  宗政雪微满脸淡定:“先前你情绪不好,朕怕你伤到暖儿,所以才没让你见暖儿。”

  尼玛!这是什么意思?!真当她失忆了什么都敢瞎编,居然还诬陷她精神失常,够狠!

  镜月未央脸色一沉,差点没忍住发飙,你丫才情绪不好!你全家都情绪不好!更郁闷的是,她不信,有人却是半信半疑,看着宗政玄宁默默地抱着小魔女退开一步,镜月未央一瞬间连掐死宗政雪微的心都有了。

  看着镜月未央一脸炸毛的表情,宗政雪微见好就收,把这个话题四两拨千斤地敷衍了过去,上前轻轻揽过她的纤腰:“她叫暖鸢,宗政暖鸢。”

  够了!去你妈的宗政!

  镜月未央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咆哮了一句,这个脸皮比大气层还厚的男人,真特么想把他一脚踹回火星去!

  闻得此言,一直不晓得小魔女来历的宗政玄宁终于忍不住眨巴着眼睛觑向宗政雪微,双唇微动,欲言又止。

  “那这位是?”镜月未央摸了一把宗政玄宁的头,笑眯眯地明里暗里投过去一道危险的目光。好小子,这才过了多久,就把她含辛茹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小魔女勾搭走了,是要闹哪样!

  感觉到镜月未央不怀好意的视线,宗政玄宁不由脊背一僵,双臂顿时收紧了三分,生怕这个女人跟他抢暖儿。

  “玄宁是朕的十七弟,也是父皇最小的皇儿,当年父皇走得突然,那个时候玄宁尚未出世,再加上生母庄妃难产而亡,朕又忙于国事疏于照料,这孩子自小便生性孤僻,见谁都拒之千里。”

  宗政雪微缓缓说着,言语中带着些许歉疚,看向宗政玄宁的目光多了些温和,这还是镜月未央头一次在宗政雪微眼里看见除了寡薄之外的其他情绪,可见皇族之内再如何尔虞我诈,终是还存留着那么些冷暖人情。

  这个男人,剥开了那层层叠叠的面具,也不过是个疼爱弟弟的兄长而已。

  看着两个小人儿亲密的模样,宗政雪微眉目轻扬:“不过自从暖儿来了之后,玄宁倒是开心了许多,暖儿脾性极好,从不哭闹,玄宁很喜欢逗着她玩。”

  那是!小魔女是谁呀,她可是从她镜月未央身上掉下来的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超级小美女,十五年后定然又是一代少男杀手,倾国倾城的祸害!

  确保小魔女性命无忧,镜月未央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如同暴风雨席卷而过的碧海晴天,连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翘。

  宗政雪微见缝插针,低头凑到镜月未央的耳际,声音温软暧昧:“晚上回寝,我们再给暖儿添个皇弟吧?”

  闻言,镜月未央羞涩垂头,袖子底下双拳紧握,无声地在心底咆哮——

  宗政雪微你给我去死!

  既然找到了小魔女,又跟小银子他们碰了头,镜月未央便没了后顾之忧,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从宗政雪微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毕竟这里是西冥皇宫,遍地都是宗政雪微的眼线,要拖家带口地瞬间转移,还是得借助外力。

  不过,一想到柳逸轩那双神采莫名的赤金眼眸,镜月未央总觉得不是太踏实,虽说是他先提出的条件交换,但实际上却是双方都有求于对方,唯一的风向标却是最难搞定的宗政雪微。

  然,眼下别无他法。

  楚鹤鸣假扮新娘之事也非长久之际,宗政墨啸醒来之后必然会追究,倘若事情传到宗政雪微耳里,免不得会对她起戒心。

  所以,这一夜至关重要,不成功,便成仁。

  妥善安置好小魔女,又派了三位医术高妙的御医一一诊断,确定了小魔女相安无事之后,宗政雪微才带着镜月未央一同离开了桂兰殿,不顾众御医诧异的神色,镜月未央扬着下巴一派得意,看得宗政雪微又是好笑,又觉得她可爱至极。

  这个女人,有时候深沉得捉摸不透,有时候又清澈得一眼见底,冷艳决绝的她让他心疼,狂傲不羁的她让他想要征服,深谋远虑的她让他不敢轻视,嬉笑怒骂的她又让他觉得真切有趣……

  以前的那些女人总是匍匐在他的脚下仰望他,唯有镜月未央站在他的面前,言笑晏晏,触手可及。

  镜月未央一抬眸,就对上那双满含深情的眸子,一瞬间仿佛有电流当头袭过,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央儿,”宗政雪微忽然伸手遮住镜月未央的眼睛,温软的双唇跟着就轻轻贴了上来,“给我生个孩子吧……”

  在看到镜月未央抱着暖儿满眼温柔的样子,像是天下所有的母女那样亲密无间,宗政雪微就忍不住嫉妒。所谓血浓于水,有些东西天生注定,无可改变。就像暖儿终究是别人的孩子,在看见亲生父亲之后,那种骨子里的亲情是他无法剥夺的。

  如果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那么就算镜月未央恢复了原来的记忆,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对他多一些迁就和妥协吧?

  这一夜,镜月未央异常温顺,甚至热情得让人意外,宗政雪微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可了劲儿要在镜月未央的肚子里种下小雪微,直到两人再也没有气力动弹分毫,湿热的雾气弥漫在两人之间,汗水顺着宗政雪微的发梢落在镜月未央汗淋淋的前胸,晕成更大的一片水渍。

  休息了一阵,镜月未央才微微平复了气息,抬手轻轻捋起宗政雪微的头发,抚上耳际的那枚紫晶耳坠:“那个铃铛……我弄丢了。”

  “嗯,我知道。”宗政雪微翻了个身,让镜月未央偎在自己怀里,“所以另外那只,我也毁了。”

  那种折磨对方的道具,他根本就不屑。




  ☆、24、异瞳幻术


  殿外宫人敲过三更,正是夜半,镜月未央趁着宗政雪微熟睡,点了他的睡穴,继而穿好衣物下了床,推开窗户一晃身闪了出去。

  她走后不久,潜伏在角落里的暗卫立刻就现出身来,匆匆走到床边作势要解开宗政雪微的穴道,不料指尖还未触及锦被,一颗珍珠便就破空而来击在她的穴道上。绀香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半路折回的女子,却见镜月未央笑眯眯地掀开被子将她摆在宗政雪微的身边,抬起她的一只手放在男人腰际……

  看着镜月未央恶作剧式的笑容,绀香瞬间明白了什么。

  但是……已经太晚了。

  她现在还是关心一下等明早宗政雪微醒来之后自己的悲惨命运比较妥当,可是该死的,镜月未央竟然一手刀砍晕了她!

  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镜月未央笑盈盈地勾起唇角,不再浪费更多的时间,循着先前的路径去到桂兰殿找小魔女。

  这夜天朗气清,没有太多的云层,月亮也不是很圆,弯弯的月牙恰好能照亮大地,又不会显得太过明晰。有守夜的宫人看见屋檐上掠过一道浅浅的黑影,也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睛,并没有太过在意。

  那总比飞鸟还要迅疾的速度,已然超过了常人的极限了吧!

  桂兰殿与皇帝的寝宫离得不远,却是个冷宫,难怪镜月未央之前一直打探不到。夜半三更,整个宫殿都静悄悄的,镜月未央弹出两颗小珍珠点了守门护卫的穴道,直接打开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屋里头睡了三个人,小魔女躺在摇篮里睡得香甜,奶妈靠在一边的椅子上也睡得很沉,白日里见过的那个小皇子没有离开,眼下正趴在边上睡着,一只手还不忘握着小魔女的爪子。

  镜月未央不由暗叹了一下小魔女的魅力,走上前轻轻抽出小魔女的爪子抱了起来,然而那小皇子却是警戒得很,就这么轻微的一个动作就把他吵醒了过来,“哗”地一下抬起头:“谁?!”

  “是我。”镜月未央微微一笑,也不隐瞒,“我要带暖儿回家了。”

  听到是镜月未央的声音,宗政玄宁先是一愣,继而紧张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走暖儿?”

  “我是镜月女君,暖儿的母皇。”镜月未央还是笑意盈盈地看着那张微弱暗光中的小脸蛋,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就算有不解的地方,这其中的关系多掂两下大致也该明白了,“还是说你相信你皇兄那些信口雌黄的说辞?”

  闻言,宗政玄宁犹豫了。

  在他眼里,一直都很敬重那个天人般完美无缺又对他悉心照料的兄长,在宫里,从不曾有人说过他的半点不是。可是……这个女人救了暖儿,而且看她对暖儿的态度,确然比寻常人要亲密许多。

  “你……可有什么证据?”

  “嗷呜!”

  镜月未央正要开口,忽然从角落里窜出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欢欣鼓舞地围着镜月未央蹦来蹦去,时不时还往她腿上使劲蹭了蹭。镜月未央垂头瞧了一眼,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可一眼之下不由吃了一惊,这瘦不溜秋的一团黑影,真的是当初那只“天下胖貂,舍我其谁”的火云貂吗?

  这减肥减得也太厉害了吧!

  火云貂一示好,宗政玄宁就没有怀疑的理由了,这只火云貂一直跟着暖儿,除了皇兄谁也不亲近,就连他也是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抱它一抱,眼下对着镜月未央如斯狗腿,定然是熟识的人了。

  “那,你们是要回镜月吗?现在就走?!”

  “不错。”镜月未央俯身一把捞起火云貂架在肩头,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小畜生这才安静下来,乖巧地趴在镜月未央的肩膀上,“身为一国之君,哪有逗留在别国的道理?”

  镜月未央说得干脆,似乎早已做好了打算,宗政玄宁拧着一脚,俊秀的眉头蹙得紧紧的,犹豫了好一阵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咬着嘴唇从齿缝里憋出几个字来:“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呃。”镜月未央没想到这小子对小魔女这么执着,然而借着灯光打量那张稚嫩而又不乏坚毅的小脸蛋,固执的模样倒是很讨人喜欢,“那好,以后可别哭着说要回来。”

  “哼。”宗政玄宁别扭地侧过脑袋,在女人戏谑的目光下有些懊恼,有句话卡在嗓子口,想问,却是没有问出来。

  她就这么走了,那皇兄怎么办呢?

  在昨天之前,他从没见皇兄对人那样笑过,好像整个皇宫里的百花都齐齐盛开了一样。

  多了一个比肩高的拖油瓶,镜月未央的轻功使起来就没那么行云流水出神入化了,加之西冥皇宫里的守卫一个个都被训练得跟武装特警似的,就差没安上一个狗鼻子,好几次镜月未央都差点现了形,一路来一颗心脏此起彼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其实,我知道有个地方……”沉默不语的某个小子忽然开了金口,说出来的话却想让镜月未央直接把他从墙头扔出去,“可以直接从御花园通到外使行馆。”

  草!你特么怎么不早说?!

  其实这条密道也是宗政玄宁无意间发现的,尽管陛下和鬼王两人化干戈为玉帛相互协作配合,然而但凡有权力的地方就不可能没有争斗,他年龄虽小,却也明白这宫里头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当初陛下还没即位的时候,就有别的皇兄笼络他国使臣,企图借助他国的兵力背水一战,只可惜陛下和鬼王的雷霆手段更胜一筹,那位皇兄……至今还囚在地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就是那个时候,年纪尚幼的他无意之间撞见了后宫的妃嫔借此暗道与外使勾结,不过时日久远,现在只能凭着大致的记忆找寻那个暗道。

  被镜月未央一番折腾,小魔女一早就醒了过来,靠在生母的怀里很是乖巧,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分离而吵闹挣扎,省了镜月未央不少力气去哄她。

  见宗政玄宁久久没找到暗道,镜月未央不由有些怀疑,将小魔女放在火云貂身边,走过去一起探查:“喂,我说,你是不是记岔了?还是……故意耍人玩儿?”

  “不会错的,应该就在这附近。”宗政玄宁拧着眉头一脸严肃,倒显得镜月未央轻佻放荡,听她怀疑自己,心下不免有些着急,口吻却很是坚定,“我不会拿暖儿的安危开玩笑。”

  如果不是他眼花,在暖儿刚来的那个时候,皇兄曾经捏着暖儿的脖子试图掐死她,只是最终没有下得去手。

  虽然这以后皇兄对暖儿一直很好,可是那天的情形还是叫他心有余悸,这也是他之所以不强求暖儿留在皇宫的原因。他还没有那个能力可以保护这个小小的,只会对着他笑,却是依依呀呀连话也不会说的孩子。

  “嗖!”

  不晓得触到了什么机关,一支冷箭刷的射了出来,镜月未央眼疾手快一把揽过宗政玄宁,仓促间箭矢划过镜月未央的手臂,擦破了衣袖。

  “你没事吧?”

  镜月未央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宗政玄宁没有受到其他的暗算才放心。宗政玄宁微微抬眸,看了眼镜月未央染红的手臂,心底忽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轻轻点了点头:“我没事,你的手臂……”

  “呵,小伤,不碍事!”镜月未央甩甩手,继而小心往前走了两步,刚才那一箭射出来的角度十分刁钻,就连她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遑论寻常的擅闯者,可见那暗道的入口就在此地,而且很可能连宗政雪微他们都不知道。

  点起火折子,借着幽暗的光线爬开石壁上的爬山虎,镜月未央仔细在壁面来回扫了两遍,果不其然在灌木丛后找到了一块异于常状的凸起,伸手将其往顺时针方向转了一圈,身侧的石壁上随即应声打开了一道小门。

  镜月未央大喜:“找到了!”

  “嗯。”宗政玄宁亦是眉目轻扬,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过身去抱小魔女,然而不等他走近,就看见了小魔女手里握着长长的一段类似于绳状物的东西,好像还在晃晃悠悠地扭动——

  我的天,那是蛇!

  “暖儿!”

  宗政玄宁吓得脸色发青,疾呼一声就要奔过去,却被镜月未央一把拉住了手臂,示意他仔细观察:“你看,阿暖不怕蛇,蛇也没有咬她。”

  早在宗政玄宁走近之前,镜月未央就瞥见了小魔女周身围绕着的那几条毒蛇,那一瞬吓得她差点连心跳都停了,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这些蛇只是环着小魔女游走,而小魔女似乎习惯了它们的存在,抓着其中一条小蛇的尾巴玩儿得欢快。

  “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好像……”宗政玄宁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道,“是有宫人提起过,近来经常会在桂兰殿看到蛇,只不过现在天气还很冷,所以没有多少人相信。”

  啧,看来这些蛇还是小魔女引出来的?




  ☆、25、逃离西冥


  传闻北漠盛行巫蛊之术,看来暖儿这招蛇的属性跟那巫术脱不了干系,不知二货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竟然能造成这样的影响。不过好在那些毒蛇似乎对暖儿没有敌意,不然她一定要发兵北漠,抄了皇廷里的那个臭男人!

  捡起一根树枝,镜月未央小心靠近小魔女,甩手飞快地挑开聚拢在小魔女周围的毒蛇,抱起小魔女转身走回到洞口:“快走吧。”

  宗政玄宁俯身抓起火云貂,快步跟了进去。

  地道的洞口很小,镜月未央要弯着身体才能在里面行走,一路弯弯曲曲又十分的迂回,要是没有火折子照着很容易就撞上壁面,可见是仓促之间用简单的工具挖出来的,不具备战争用的地道那样的规模,也难怪宗政雪微他们没有察觉。

  下来之前镜月未央还有些担心,毕竟她和宗政玄宁都没有走过这条地道,要是走岔了路可就不好办了,但似乎连上天也要帮她,这一条暗道完全没有任何的分叉路。

  “到了。”

  镜月未央停在暗道尽头,这边的情形要比皇宫那头好一些,至少有几个台阶往上引导,阶梯的顶端是一层木板,镜月未央拿着火折子在四周照了一圈,找到了分开木门的拉绳,轻轻扯了一下,木板应声打了开,透进来一束微弱的光线,隔着一层墨色的纸张。

  从那斑驳的墨色阴影上看去,似乎是一幅山水画。

  “哗——哗啦啦——”

  镜月未央凑过去贴到画纸上,隐约听到有断断续续的水声传来,好像有人在外头洗浴。揭开画像的一小截,镜月未央探出目光循着水声扫了过去,只见得不远处的地方挂着一层纱帐,纱帐后显出靠在水桶边缘的半个人身。

  我了个操,还真有人在洗澡啊!

  这三更半夜的还在泡澡,是要闹哪样?!那人的癖好也太独特了吧!

  “发生什么了?”宗政玄宁跟在身后,见镜月未央没有了动作,不由轻声问了一句。

  “外面有人。”镜月未央回头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想了想,又道,“要不你先等一等,我先出去探一探情况?”

  “嗯。”宗政玄宁从镜月未央手里接过小魔女,像是知道眼下的情境千钧一发,小魔女十分乖巧地闭着嘴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打量,却是没有闹腾。

  掀开画像,镜月未央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踏了出去,慢慢靠近那人的身后,想要趁机制住他的穴道,避免引发太大的动静,毕竟这儿虽说是外使行宫,但不乏有宗政雪微的暗桩在,这种私下里暗中的交易,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危险。

  然而不等镜月未央走近,那人却是异常的警觉,轻咳了一声:“把衣服拿来。”

  这声音……是柳逸轩!

  哈,这可真是太巧了!瞎猫碰上死耗子,省得她在行馆里乱找!

  一高兴,镜月未央也忘了伪装,径自加快步子走了过去:“柳……”

  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那人忽然转过身劈手扣上镜月未央的脖子,动作快得叫人来不及闪躲,镜月未央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对赤金双色的眸子就逼在眼前,闪烁着危险的光泽,像是捕猎食物的兽类,一眼之下令人心生寒意。

  片刻后,在看清对方是镜月未央,柳逸轩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

  镜月未央撇开视线,有些尴尬:“你……能不能把衣服先穿起来。”

  “呵,”柳逸轩微抬眉头,勾起几许戏谑的笑意,“你也会害羞么?”

  镜月未央吞了吞口水:“不,我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果然这是个禽兽般的女人。

  从一边的架子上拣起衣服随意地披在身上,柳逸轩甩手丢给镜月未央一个瓶子:“帮个忙。”

  “什么?”

  “帮忙上药。”

  “哦。”镜月未央拧开瓶塞,一回头,却见柳逸轩剥了半身的衣服搭在腰际,露出裸露的一整片蜜色肌肤,上面赫然划着一道长长的刀痕,皮开肉绽,一看便知是新伤,好在已经止了血,“这是怎么弄的?今晚刚受的伤?”

  “行宫来了刺客,不小心着了道。”

  柳逸轩说得轻描淡写,但光从这凌厉致命的伤口就能看出,那一战打得绝对不轻松,倘若这刀痕更深几分,便是神医来了也回天乏术。而会下这样毒手的,除了圣焰的那位争夺皇位的太子殿下,恐怕也没又别人了。

  看来,那位太子已经按捺不住了。不过正好,这样一来,柳逸轩也必然会加快行动的速度,没有多余的时间耗费,那么他们离开西冥的胜算就多了三成。

  “忍着点。”镜月未央俯下身,拈着瓶子往伤口上轻轻洒粉,这种药的效果极好,刚洒上去没过几秒伤口就结了痂,而与奇效相应的代价则是难以忍受的疼痛。

  咬着一截短木,柳逸轩的额头渗出一层接一层的汗水,顺着发梢滚落而下,原本光洁的肌肤因为强忍着痛楚而微微发红,身体也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镜月未央看光是看着都觉得疼,即便加快了速度,不料这样一来柳逸轩抖得愈发剧烈。

  “好了!”

  “啪!”

  柳逸轩头一沉,像是瞬间失了力的断线木偶,砸到了软榻上。镜月未央以为他是在休息,然而等了好久也不见他反应,忍不住伸手推了一把:“喂?你……没事吧?喂喂……?”

  卧槽!居然疼昏过去了!这也太禁不起折腾了吧?!

  镜月未央没办法,只好发功给他输了一些真气,帮他恢复一些元气,可惜他身后伤得重没法碰触,只能从前胸入手。于是,在柳逸轩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镜月未央一脸严肃地双手撑在自己的胸前——

  话说,她真的是面无表情吗?不对,她居然可以对自己如斯的美色毫无反应?!

  不是说镜月女君好色成性风流多情处处桃花泛滥吗?她怎么能这么“君子”地给一个半裸的男人疗伤?这跟他之前的印象反差太大了。同时也让他略感失落,难道他长得就这么不入她的眼?真是太打击人了……

  “女君——”

  宗政玄宁久久等不到镜月未央的回应,终是忍不住掀开画像走了出来,一绕过纱帐就看见面前两人如此火爆的场景,顿时吃惊地瞪大眼睛,一张嘴忍不住张成了“O”型。

  “呀呀!咿……”小魔女却是异常兴奋,笑眯眯地手舞足蹈起来。

  一看宗政玄宁那表情,镜月未央就知道他误会了,赶紧收了功转头解释:“呃……不是……那个、我在给他疗……唔!”

  柳逸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做出那样的举动,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就已经率先揽过镜月未央的后脑吻了上去,阻止了镜月未央的解释。她有什么好解释的!反正她已经没有什么名声了,要解释也是他解释好不好?清清白白的身家就这么给她坏了,她……要负责!

  莫名其妙就被吃了个豆腐,镜月未央一下子也愣了。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阴阳眸子缓缓闭上,才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把将他推了开:“咳……你在干什么啊?!”

  柳逸轩眨了眨眼睛,露出委屈而又可怜的神色:“是你先对我动手的。”

  “我没有,我那是为了给你——”

  “他们都看见了,你还想耍赖?”柳逸轩转头看向宗政玄宁,朝着那个还处在惊讶状态的娃儿求证,“是谁轻薄谁,你都看见了不是吗?”

  “……”从未见过此种情境的宗政玄宁没来由地慢慢红了脸,垂下眸子不再言语,他这样的动作在柳逸轩看起来就是默认,柳逸轩即便趁热打铁地给了镜月未央一个怨念的眼神。

  这……究竟是哪里坏掉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好混乱!

  “你……毁了我的清白,”柳逸轩微微眯起眼睛,笑着看向镜月未央,媚眼如丝,竟是说不出的蛊惑诱人,又是说不出的单纯天真,“要对我负责的。”

  镜月未央明明知道这只老狐狸是装的,可是一时间那句推拒的话语就那么卡在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绝对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滥情种子,可是这个男人实在让人无法拒绝,尤其是他用那双会蛊惑心神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你的时候,好像整个人的心神都被控制住了一样,如果现在他要她说“我爱你”,估计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闭上眼睛,隔断那迷惑人心的视线,镜月未央轻轻一哂,笑得不无鄙弃:“这样的玩笑未免也太无趣了一些,九皇子殿下原来是这般无聊的人,先前真是看错你了。”

  柳逸轩本来就是为了逗她才这么说,却没想到镜月未央竟然可以摆脱他的掌控,刹那间心头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有些失望,更多的则是兴奋。

  “哈哈!女君陛下果然异于常人,些许雕虫小技在女君面前见笑,还望女君不要见外才是。”

  “不敢,早闻九皇子殿下异瞳幻惑,早先不信,适才差点可就吃了亏。”镜月未央睁开眼睛,再度对上那双清泠的眸子,却是不带一丝退缩之意,“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亟需商榷,还望九皇子自重。”




  ☆、26、小魔女抓周


  凌晨的天际还很昏暗,只在东方露白的地方铺洒开一片微弱的光线,虽说是初春时节,枝桠上的绿芽却还没有及时冒出来,包裹在显眼的凸起里面,蓄势待发。

  一夜匆忙,心惊胆战,一直到了这偏僻的江边,静谧的气氛才让镜月未央缓了一口气,稍稍放松了神经,然而迟迟不见楚鹤鸣他们,镜月未央不免又有些担忧,对着来路的方向翘首以盼,几**穿秋水。

  “别看了,该来的迟早会来,来不了的,看再多也没有用。”

  柳逸轩折了根树枝在沙滩上描了几划,衬着摇曳不定的篝火,一张俊秀的面庞显得飘忽不定,微微上翘的眉梢显示了主人欠扁轻佻的个性,看到镜月未央频频张望,忍不住开口打击了她一下。

  “哼。”

  镜月未央懒得同他计较,轻哼了一声并未反驳。

  “看来,你很关心他们?”

  “如果他们来不了,我也不会走。”镜月未央信誓旦旦,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又何必那么计较。”

  难道不是吗?就凭镜月女君的地位与权力,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国色天香如柳浮玥纵然难找,但其他那些男色,千姿百态何其之多,只要女君殿下一声令下,底下那些人还不是乖乖把人悉数奉上任君摘撷?更何况,成天对着那么几张脸,迟早都是会玩腻的吧?

  “玩物?”镜月未央终于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冷冷瞟了眼柳逸轩,神色极为不屑,“我从没把他们当成是玩物。”

  “不是玩物,那又是什么?”随手丢掉指尖的树杈子,柳逸轩缓缓站了起来,勾起眼角看着镜月未央发笑,“别告诉我,你对他们用了情,那可真是笑掉大牙的借口,身为一国之君,动了情既是死穴,更何况……”柳逸轩说着,眉眼愈发地戏谑而轻薄起来,“还有那么多的死穴。”

  言下之意,就是说同时在乎那么多人,就不配谈及“情”之一字。

  倘若在一年之前被人这么质问,镜月未央或许也会惶惑自疑,可是现在,她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有些东西就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存在于心,不需要任何的解释与掩饰,就像是那些被水冲刷的鹅软石,经过经年累月的雕琢,形成了特定的形状,但本质却从未曾改变:“至少,在我心理面,他们跟别人是不同的,失去任何一个我都会觉得无法忍受,为了他们,哪怕是与天下苍生为敌,哪怕是尸堆成山血流成河,我也——在所不惜。”

  哪怕是与天下苍生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如此动人心弦的誓言从镜月未央口中说出来,却是用的一种极为浅淡的口吻,好似平日闲聊一般,没有刻意的强调与渲染,直白而**,让人一时间几乎无可辩驳。

  柳逸轩微微一怔,忽然在某个时刻,有些嫉妒起那几个被这个女人眷顾的男人,这样简单而坚决的承诺,比那些叫人脸红心跳的情话更来得撩人,他没想到镜月未央竟是如此看重那几个所谓的“男宠”。

  “他们来了!”

  听到远处传来马蹄的踢踏声,宗政玄宁立刻跑了过去,张望了好一阵见没有更多的追兵,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一边为镜月未央能安全离开皇城松了口气,一边又忍不住为西冥皇城的防御漏洞而着急,没想到除了从御花园到行宫那条不为人知的暗道之外,竟然还有从行宫,甚至从鬼王王府直接通道皇城外的暗道!

  有些是西冥皇族特意设下的,有些却是连宗政雪微他们都不曾知晓的秘密通途,只不过,敢在冥皇眼皮子底下动土挖洞的人,恐怕也只有圣焰这位行事诡异又无所畏惧的九皇子殿下了。

  当初在听柳逸轩描述逃跑路径的时候,镜月未央即便举一反三,大致猜到了之前在镜月帝都的时候,在淮南王布下天罗地网的情况下,鬼王是如何“插翅”而飞的。

  唉,以前看革命年代的电视剧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一学里面的地道战实在是太亏了!

  “陛下!”

  “女君!”

  一赶到篝火附近,两人便飞快地跨下马背,笔直奔到镜月未央面前,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均是激动得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你们总算来了,刚才可没把我给急死。”镜月未央扬起眉梢笑了笑,见到两人相安无事自是高兴非常,上前握住两人的手,好一会儿都没有放开的意向。

  柳逸轩斜斜腻了一眼,催促道:“快点吧,再磨蹭下去追兵可就要来了。”

  “嗯,我们走。”

  聚齐了人,镜月未央片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抱起小魔女就随着柳逸轩往河中走。小银子犹疑地同楚鹤鸣对了一眼,不知道这个阴阳眸色的圣焰九皇子为何要帮他们,但碍于镜月未央的面子,也便跟了上去,直到越走越靠近河水,尔后一脚就踏进了冰冷的水流中。

  “我们这是要去哪?”

  小银子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呵……”柳逸轩轻声呵了一口气,却是没回答。一行人又在水里划了几步,才见柳逸轩挺了下来,俯身伸手往水面摸了一把,忽然掀开一个类似于盖板的圆形铁板来,“从这里下去。”

  “下……去?”

  这是宗政玄宁第一次出宫,也是头一次接触到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听柳逸轩说要从水面钻下气,立刻紧紧抱住了火云貂,总觉得不是太安全。

  小银子和楚鹤鸣也是满脸疑虑,始终不是太相信这个异国的皇子,毕竟有柳浮玥这个前车之鉴在,他们对圣焰国皇族的人实在没什么太好的印象。

  “这个……难道是潜水艇?”

  倒是镜月未央啧啧称奇,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新奇的事情,连音调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许多。要知道,在这种科技落后的年代,要制造出能在水下行动的潜水艇,要比制造坚不可摧的战船不知要难上几百倍。

  圣焰地处东南,沿海而建,境内又有两条径流量极大的河流,水军要比其他三国发达自是无可厚非,但能制造出“潜水艇”这种东西,还是让镜月未央大吃一惊,暗叹古人的智慧绝对不容小觑。

  虽然不知道镜月未央口中所谓的“潜水艇”是什么东西,但按照字面的意思,似乎也有不少的关联,这艘水下暗船可是圣焰的秘密法宝,属于一级绝密军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几位臣子,根本就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然而看镜月未央的反应,却似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总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叫他吃惊。

  “这条河是濠江的一条支流,濠江恰好流经镜月,你们只要乘坐这艘暗船,就可以顺遂无阻地离开西冥,不出半月,即可回到镜月皇廷。”如果有多余的时间,柳逸轩倒是很想跟镜月未央计较一下这“潜水艇”一事,只是眼下事态紧迫,这个疑问只能放到下次再行商讨了。

  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又或者,下次的相遇,会不会还能平心静气地说话?

  这个女人的言行举止太过随意,总是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女君身份,可这个身份一旦加诸身上,就算她想拿掉,也不可能彻底撇清关系,而且看她的模样,似乎从未有逃避的意思。

  如果说战争是残忍的,阴谋是血腥的,那么这个女人的出现,可以说是为这些明争暗斗多添了几分温柔,至少看起来不会显得那么冷酷而不近人情。

  尽管有些质疑这艘古代“潜水艇”的质量,但镜月未央还是乖乖地率先跳了进去,一直到所有人都安置妥当了,才探出头来与柳逸轩挥手告别:“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朕绝不会食言。”

  “那么,”柳逸轩敛眉,对她改换称呼自称为“朕”有些莫名的不快,“敬候佳音。”

  说实话,就是在二十一世纪,镜月未央也没有机会去尝试过潜水艇,因而也不知道其间内部构造如何,但……应该要比这玩意儿好多吧!

  她不知道柳逸轩当初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到西冥来的,一开始她还天真地以为这个潜水艇里装了强力的发动机,可没想到这玩意儿估计就是一个球,尼玛还是顺着水流在水下翻滚的!

  这样一来,装在里面的人就免不得要随着转圈,一个个的把腰固定在船舱上,搞得跟宇宙飞船似的,镜月未央他们也就算了,可是小魔女他们怎么禁得起折腾?

  不出半日,一向脾气好得令人发指的小魔女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宗政玄宁的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镜月未央实在没有办法,一边懊悔把小魔女带出来涉险,一边不得已点了她的睡穴,发誓回宫以后一定要好好弥补她的小宝贝。

  什么棋子什么阴谋,都让它见鬼去吧!小魔女只要高高兴兴做她的镜月小公主就可以了。二货什么的,她亲自去收拾!




  ☆、27、爱美人不爱江山


  镜月未央一行离开不久,天色就逐渐亮绿灯起来,水面上缓缓铺开一层金色霞光,随着波纹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河岸边早已没了人影,连篝火也被早晨的小潮水揽进了河中,而某人无意间在沙滩上划下的几个字也随之没入波澜之中。

  就是连柳逸轩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方才随意的那几笔描画的是什么。

  也不过就是,“未央”二字。

  镜月未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一会儿飘飘浮浮,一会儿翻江倒海,有时候恨不得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以前听那些冒险家讲述在长江漂流的惊险过程还没什么感觉,眼下恐怕比漂流还要刺激。

  船舱中除了那几位久经磨练的船员,小银子和楚鹤鸣也是一脸煞白,想必早在心中暗暗发誓,打死也不会再乘坐这玩意儿。

  果然,与现代发达的科技相比,在很多方面古人的技巧还欠了些火候。

  沉沉浮浮不知多了多长时间,镜月未央再度踏上河岸的时候连脚都是软的,火云貂生生的又瘦了一圈,以前两只手臂抱起来都显得有些困难的大胖身子,如今一只手就可以轻易捞起。

  “陛下……”小银子强撑着身体,上前扶了一把镜月未央,只见后者转过身愤懑地面向西方恨恨瞪了一眼,一字一顿从齿缝里迸出发狠的话来:“格老子的西冥,这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却是一派赌气似的口吻。

  小银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不然……”

  “小银子,”镜月未央忽然回头打断他,端的是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你想不想称霸天下?”

  “呃。”小银子闻言一愣,可是镜月未央的神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楚鹤鸣闻言也忍不住抬眸看向她。

  “哼。”镜月未央轻轻嗤了一声,眼角微微上扬,一派“我是认真的”的表情,琉璃色的眸子清澈如水,却是深不见底,“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四国**多时,到处都是雄心壮志的野心家,别说是冥皇,就连圣焰那个九皇子,或者说是北漠帝君,估计也是包藏祸心。说实在的,小爷我不见得在乎这些宏图大业、功垂千秋什么的破玩意儿,但只要有小爷在,他宗政雪微就别想踩着小爷的脑袋上位。敢并吞我镜月的西境十三城?呵……老子迟早叫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感觉到镜月未央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气,宗政玄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鸭子。

  而在隔山遥望的西冥皇宫,宗政雪微披着一件薄薄的锦袍倚坐在床头,神色冷淡地听着下属战战兢兢的上报,眸色寒到了极致,反而从眉角处攫起一丝诡谲的笑意来,看得跪在一边的绀香遍体生凉。

  好,很好。

  敢情那个女人早就计划好了。

  昨晚那一场极尽缠绵的情事,不过就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降低他的戒心,可偏偏他还着了道,以为她是真的放弃宗政墨啸,才会突然间变得那样热情狂放……

  冷魅的眼睛微微眯起,宗政雪微抬手轻轻抚上耳边的吊坠,恍惚间想起来昨夜里镜月未央似乎还提到过这个,可惜那个时候浓情蜜意,偏生给忽略了。

  难为她假扮失忆扮得那么像,比戴了面具还要逼真。不过,她真的以为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吗?未免也太天真了。

  “传令下去,朕要召见圣焰清王。”

  “是。”

  女人,果然不能惯着,他既然能擒她一次,自然就能捉她第二次,而且还要让她乖乖送上门来。

  一路跋山涉水,在山林桃李芳菲的时节,镜月未央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故土,不过是短短数月的时光,却是九死一生历经万难,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看到整整齐齐列队守候在城门外迎接她的那些人,依旧是俊美风华的容颜,在风刀霜刻的磨砺下变得更为俊酷而又韵味。

  这些男人,为了她曾深入险境,几度单刀直入逼近西冥皇城,迫使神枭十三骑出动了半数以上的兵力防御,若不是得到了她离开皇城的消息,恐怕这个时候还在与西冥战将厮杀。

  镜月未央很清楚,没有他们牵制西冥的兵力,镜月的国境不可能如此平静,她也没有这么轻易就能脱身。

  纵然他们没有亲手救她于危难,可是那份忠诚的赤子之心,自有天地为之作证。

  情不自禁地,在目光触上那几张熟悉的笑颜时,泪水就那样轻易的盈满了眼眶。镜月未央掩起袖子微微侧开头。

  自来到这个时空起,从未有一刻如今日这般欢慰安心,仓皇转身之际,却发现……大家都在原地等着她。

  镜月千修踏前几步,在离镜月未央两尺开外顿住脚步,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微微一笑,从薄唇中叹出几个字来:“央儿,我想你了。”

  被他这么一叹,镜月未央再也忍耐不住,立刻扑上去偎进他的怀里,什么背叛什么阴谋,都不过是无稽的猜疑罢了,她的死妖孽,她的皇叔,终是不忍心看她难过的。

  不需要任何的语言,彼此交心,便是晴空万里。

  落下九九消寒图的最后一瓣绯红梅花,院子里的桃花开得灼灼光华,一眼之下甚为耀眼艳丽,镜月未央侧过脸,恍惚间忆起去年的某个时节,有人浅笑着看她——

  “等桃花都开齐了,我再带你过来看这十里桃林,如何?”

  而今,那个男人兵临城下,说“再不放手”。

  听着下属的上报,镜月未央笑得妖冶,琉璃般的眼眸中沉定如水,辨不出半分颜色。镜月千修上前环住她的腰,继而微微收紧手臂:“亏我们担心得要死要活,没想到你在那边倒是风生水起桃花遍地,不仅招惹了冥皇,竟然连鬼王也不放过?”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连鬼王也不放过,明明就是朕魅力大,人家不肯放过我好伐?”

  “切。”彦音不屑地扫了扫眉尾,不悦的情绪满满当当写在了脸上,“当初鬼王还在镜月的时候,可没见对陛下示好。”

  镜月未央挑眉:“你怎么知道墨啸没有暗暗同朕示好?”

  “你……”听到镜月未央叫得这么亲切,彦音的眉峰蹙得更紧了,如今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越来越多,他都快吃不到肉了,怎能不着急?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别老苦着一张脸,会张皱纹的……”抬手抚平彦音的眉头,镜月未央言笑晏晏,“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墨啸,那这次就派你去应战好了,务必要把他挡死在边境,破了他战神的称号,如何?”

  要离开镜月未央,彦音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可眼下镜月未央被惯坏了,一个不如她的愿,那就别想近她的身,那可比死要难受多了,还不如趁着出征之前,狠狠地——一亲芳泽。

  “如若音儿凯旋归来,陛下可有赏赐?”

  “赏赐啊……”镜月未央拿食指点了点下巴,忽而目光一转,笑盈盈地凑到彦音耳边,“你若大胜,赏你一个小音儿如何?”

  话音一落,彦音的耳根明显烫了一下,镜月未央腰际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三分,从身后传来危险的气息:“你似乎还没有坦白,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谁的?”

  镜月未央回眸,对上那双嫉妒得几欲发狂的眼眸,笑得十分欠扁:“反正……不是你的就是了。”

  一瞬间,镜月千修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正要教训她,门口却十分不合时宜地传来女婢的通传声:“陛下,小公主带来了。”

  “嗯!”镜月未央脸色一喜,挣开镜月千修的怀抱,眉飞色舞的迎上去接过小魔女转了两圈,一边对着她的小鼻子轻轻弹了一下,一边抱她走进桌边,“小笨蛋,上次在西冥没办法给你举行周岁礼,母皇今天就给你补上,来来来,咱们抓个周好不好?”

  小心翼翼地把小魔女放到堆满了物品的桌子上,镜月未央颇为兴奋,又忍不住有些蛋蛋的忧郁。说起来这孩子也不小了,连走路都很利索,可偏偏还不会说话,成天眯着眼睛对人傻笑,真是叫她这个做娘的好生拙计啊!

  “未央姐姐,你说暖儿会抓什么?”宗政玄宁站在一边,神色比镜月未央还要紧张,好像他才是手把手把小魔女拉扯大的奶妈,非常关心小魔女的人生走向,同时又对小魔女喜爱非常,故而笑得信心满满,打心底认为小魔女必能成就一方奇才,端的是单纯天真,“我猜,小魔女会选那支玉笛,她总是很喜欢这些漂亮的小玩意儿的……”

  一干人围在桌子周围,静静地等待小魔女的动作,正在宗政玄宁满目慈爱地看着小魔女的时候,小魔女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咯咯笑了两下,继而懦懦的发出两个简单的音节,不是很响,但是很清晰——

  “亲亲。”

  尼玛啊!小魔女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粑粑”,不是“麻麻”,不是“阁阁”,是尼玛的“亲亲”啊!

  刹那间,镜月未央仿佛看见了一大群草泥马在马勒戈壁上欢脱的奔腾而过……




  ☆、28、最拉轰的贺礼


  乌溜溜的大眼睛就那么水汪汪地眨巴着,满含笑意的看着自己,纵然知道暖儿是无意之举,宗政玄宁还是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火热热的红云一路从脸颊烧到了耳根,双手别扭地伸在半空,收也不对,抱也……不是太恰当。

  “果然是你的女儿,这好色的性格跟你简直就是如出一辙,要是有人跟我说她不是你亲生的,我都不信呢……”白朗之走到镜月未央身边,眉眼挟着几许戏谑,目光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若不是深知这个女人的恶劣本性,以他的度量,真的很难接受自己的女人到处拈花惹草,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先动情的那一个?谁让他爱上的这个女人,狂妄无羁,谁都无法束缚。倘若管得紧了,反而离得更远。

  真是,很让人伤脑筋啊。

  “你别不信,她是我捡的,”镜月未央从风中凌乱的状态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角一脸严正,坚决要跟小魔女,不,是小色女撇清母女关系!“……真的。”

  白朗之:“……”

  镜月千修,彦音,小银子,楚鹤鸣,慕容晏:她还真说得出口!

  宗政玄宁:最好是捡的!不然要是暖儿以后也变成女君那样,那他……

  “陛下,圣焰使节求见!”

  “带他到御书房。”

  将暖儿交给宗政玄宁,镜月未央带上楚鹤鸣去了御书房,关于跟柳逸轩那个约定,她还要好好盘算盘算,毕竟这一出兵,对她英明神武的形象影响不小。答应别人的事自然是要照办,虽说兵不厌诈,但食言而肥终归不是什么好习惯,更何况能多一个同盟,干嘛非要把他变成敌人呢?

  他宗政雪微会笼络人心,她就不会了吗?

  不错,西冥是武力雄胜能征善战,但那都是过去式了,很快,她不仅会彻底打破神枭十三骑的不败神话,还要将其死死踩于脚底——当初飞得有多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有多惨!

  “参见女君陛下。”大概是有求于人,圣焰使臣一见镜月未央就快步迎了上来,但又碍于两国尴尬的关系,为免镜月未央趁火打劫提出过分的要求,面上又是一派凛然正气,不卑不亢。

  在镜月未央转眸瞅向他的那一瞬,脑海中一闪而过某个人的身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人明明寄人篱下飞凤囚笼,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过哪怕是半分的谦卑之色,或许就是那个时候,那副孑然而立的傲骨就已经印到了她的眸底心间。

  “嗯。”

  镜月未央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款步掠过使臣身边的时候连斜眼也没有看他。

  一般而言,身为使节大抵是一些能言善辩的演戏高手,而这回商讨的内容事关柳逸轩本人的生死存亡,他定然会派出最厉害的暗使来。

  所以,要想达到预设的目的,一定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见镜月未央如此不领情,使臣的脸色不免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就恢复了先前严谨的神情,跟着上前两步,先发制人:“微臣此番前来的目的想必女君很清楚,当初殿下费尽心力送女君归国,眼下殿下有难,女君不会食言而肥,就此袖手旁观吧?”

  “呵,那是当然。”镜月未央笑着一口应下,却不急着说出兵相助的事,目光微微一转,眸色即刻变得深邃起来,“不过朕还有一事不明,想向李大人讨教一二。”

  “女君请讲。”

  “据朕所知,西冥与圣焰两国联姻结盟,九皇子又素与冥皇交好,这一次双龙夺嫡的内斗,冥皇想必不会坐视不理。西冥的实力众人皆知,就算两国的距离隔得远了些,但只要西冥大军挥刀东上,恐怕就是那太子坐稳了皇位,也还得双手再奉出来不是么?既然如此,圣焰就算不出兵,结局也不会变嘛!”

  使臣的耳朵最是灵巧,镜月未央一说完,就把那长长的一段烟雾弹给拆减成了几个字:“女君的意思,是不打算出兵相助?”

  “唉。”镜月未央换了个姿势,面露难色,“朕的处境想必你比朕更清楚,实在不是朕不想出兵,只是有心无力,很多事并不是朕说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要怪就怪当初圣焰帝君背叛了两国的盟约,转而与西冥交好,倘若朕执意要出兵相助圣焰,只怕底下的那些将士不但不从圣旨,反而会谩骂朕是昏君……”

  听镜月未央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片,使臣虽然一早开启了自动屏蔽功能,但还是忍不住大皱眉头,看来镜月未央是打定了主意要推诿食言,遇上这样的无赖,哪怕他再舌灿莲花又有什么用?亏得殿下先前还如此……信任她。

  正当使臣垂眸思量,是否该动用极端的手段胁迫镜月未央发兵的时候,镜月未央忽而又换了个姿势,抬起腿交叠着搭在案桌上,从殷红的双唇里轻轻地呵出一句话来:“不过,只要你们能答应朕一个条件,朕或许可以为了九皇子冒这一次天下之大不韪。”

  这可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听镜月未央转了口吻,那使臣哪里还顾得上讨价还价,赶紧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问得几近迫切:“但凡不会危急到社稷安危,不会对九皇子造成伤害,无论是什么条件,臣等必当竭力达成!不知……女君有何要求?”

  “其实嘛,朕的要求很简单的。”镜月未央漫不经心地捏着一块黑石磨着指甲,嘴角是一贯散漫而弥漫着阴谋气息的笑意,楚鹤鸣看了那使臣一眼,又回头望了镜月未央一眼,同样猜不透她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朕的条件就是——”见关子卖得差不多,镜月未央才抬起头来,那冷魅的目光扫向圣焰使节,清丽的面容上再无半分笑意,全然没有任何玩笑的神色,一开口却说出了那句最像是玩笑的话,“圣焰清王,柳浮玥。”

  字字清晰,声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如果不是听镜月未央亲口说出来,圣焰使节差一点就要以为这是谁在玩弄他了!这……这是什么条件?!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出使过不下三十余次,还从来都没碰见过这么儿戏的君主!

  不顾江山社稷,罔顾将士身死,单单就为了一个男人?

  古来有英雄一怒为红颜,难不成她也要来个屠尸千万为美男吗?!

  真是荒谬!

  看着圣焰使节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镜月未央忍不住暗暗发笑,让柳逸轩那小子派这样的老江湖来,对付非常人,自然就要用非常的手段。

  当然,最重要的是——对于柳浮玥,她势在必得。

  “实话跟你说吧,玥儿合该是朕的男宠,先前为了让他开心才让他回圣焰过家家,如今朕想念他了,自然要把他‘请’回来,就算你们不肯放任,朕自然会有别的办法。只是那个时候,朕就不敢保证会用什么样的手段了。”

  威胁!这就是赤一裸裸的威胁!

  圣焰使臣这回算是大开了眼界,头一次遇到不爱江山不爱权势,却独独对一个男人如此执着的帝王。

  可是,随了她吧,殿下定是不肯,退一万步讲,就算殿下舍得,也决计过不了清王那一关。

  不随她吧,也绝对不像是个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主儿。

  要是换做别的人,他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人给送过来,可为什么偏偏就是那清王殿下?清王是什么脾性暂且不论,殿下一旦失去了清王,就等于没了左臂右膀,就算登上了皇位,恐怕也是要受制于人的。

  这条件……他就是胆子再大,也做不了主。

  “微臣……定会如实将女君的话一字不落地带回,再奏请殿下定夺。”

  “唔。”镜月未央眼儿一弯,“送客。”

  话音一落,即见那使节的脊背又是一僵,险些当场就被她气得呕出血来。

  看着圣焰使臣几乎是夺门而去,楚鹤鸣眼中不禁浮现出了几缕同情的神色,不过很快又被其他的情绪所取代,此时此刻,他似乎也没有闲情关心别人了,陛下说到底,还是对那个冰雪一般的男子念念不忘呢……

  “陛下,微臣斗胆想问陛下一句话。”

  “嗯,你说。”

  “是不是……”对上镜月未央望过来的视线,楚鹤鸣不由微微顿了一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心问了下去,“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有吸引力?”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镜月未央忽而有些天真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稀罕他会这么问。

  “没……”见她如此,楚鹤鸣反而有些心虚。

  “难道说,”镜月未央勾起一丝恶劣的狎笑,目光一瞬间变得灼热了起来,“鹤鸣你这是,在吃醋?”

  “……没、没有。”像是被窥见了心事的少年,楚鹤鸣脸一烫,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喂喂,干嘛低头啊!话说鹤鸣你是喜欢我的吧?嗯嗯?!”

  被镜月未央这么一追问,楚鹤鸣立刻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答,却又听镜月未央笑得没心没肺:“好啦好啦,逗你玩儿呢……不过,你知道朕为什么单独带了你来吗?”




  ☆、29、美人计


  这种感觉——楚鹤鸣捏了捏袖子下的拳头——就好像是一团火被迎头浇上了一层碎冰,在寒气跟余热的交缠中逐渐化为冰凉的液体,让人气闷郁结,却又发作不得。

  而罪魁祸首却还在那儿一脸正经地问他,为什么?

  楚鹤鸣忍不住怀疑,就算自己脾气再好,总有一天也会被她气得内伤,不,现在就已经内伤了!

  “微臣愚钝,还望陛下能指点一二。”

  “听说以前在公主府的时候,你同玥儿的交情还不错,所以要是派你去接人的话,玥儿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八成是会赏脸的。”

  这……

  这也能算理由吗?!

  “而且先前你跟神枭十三骑交手多次,倘若鬼王不肯放人,你也可以从旁相助……其实朕本不想叫你冒这个险,可是你知道的,要是派皇叔去了,就凭他的性子指不定当场就把玥儿做掉了,音儿也是,明着不敢忤逆朕,私底下还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来。所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莫让朕失望了。”

  镜月未央说得越是诚恳,楚鹤鸣心里就越不舒坦。

  是了,靖王和彦音那两只醋缸招惹不得,万一让他们知道镜月未央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代价,就是为了把柳浮玥带回来,指不定一鞭子就挥到马背上带兵遣将去——拦路了。

  他们在镜月未央心里是不同的,至少,跟他不一样。

  对于镜月未央这种“特殊”的信任,楚鹤鸣不免苦笑,心里微微有些酸涩,却是无从言诉。

  “微臣,领旨。”

  余光瞥见楚鹤鸣欲言又止,镜月未央抬眉:“你想问什么?”

  “既然……陛下舍不得鹤鸣,当初又为何要放他离开?”

  “这叫欲擒故纵,对付玥儿这种闷骚的性子嘛,当然要有耐心点儿。诸葛亮能七擒孟获,朕大不了也来个七擒七纵,就不信治不了那冰山。”

  ……这是真爱啊!

  彦音和楚鹤鸣一走,镜月未央也不让其他人闲着,该造火药的造火药,该造大炮的造大炮,该练军阵的练军阵,该招兵买马的招兵买马,该屯粮的多屯粮……总之,一切都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打战则已,一开战势必就要踏平天下!

  诚然,镜月的兵力不如西冥,但胜在有钱,无论在什么年代,有钱和有权都是分庭抗礼彼此平衡的存在,再加上她从二十一世纪带回来的绝对武装,要完爆西冥铁骑,也并非是白日做梦。

  不过话又说回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句话到了镜月未央这儿,就成了擒贼先擒王,夺江山先上美人。美人有了,江山自然就有了。

  只是这些个美人架子大了些,不给点压力一时半会儿还哄不过来。

  好在镜月未央不着急,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周旋。

  眼下,她有淮南王坐镇朝廷,有慕容晏招安民心,有百里将军“起死回生”重振军威,有靖王殿下的三万精兵奇阵,有彦音的雷霆炮兵,有楚鹤鸣的运筹帷幄之计……要得到天下江山,还不是跟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有的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回想来到这个世界的种种,镜月未央不免感慨,当初情伤之至,根本无暇理会这些琐事,只偏偏落了个皇族公主的身份,又被那几位各有千秋的男宠搅得不能安宁,再后来为了求得安身立命之所,接手了这诺大的一个王朝,又迫于国家危机,才一步步踏上正途,直至如今,已难再罢手。

  人长活一世,终有许多身不由己,但是镜月未央却不后悔来到这个地方,遇上这么些人,有他们陪伴在身侧,就算这一生都要与江山社稷为政,与天下万民同忧,她也不会觉得高处不胜寒。

  窝在皇宫里当一个翘脚皇帝的日子过得飞快,每天逗弄逗弄小魔女,调戏调戏宗政玄宁,偶尔跟小银子调**,又拿怀孕的借口堵得他咬牙切齿,两个多月就这么飞逝而过,异常的闲逸而愉悦。

  转眼就到了镜月未央的双十诞辰,之前出于各种缘由镜月未央一直都没好好过生辰,这回借着双十大寿,小银子说什么也要大办一场寿宴。

  镜月未央见他起劲,便也没拦着,正好借此机会宣扬皇威,福泽百姓。

  上次登基大典,镜月千修没有回来参加,这回寿宴倒是出奇地勤快,不但第一个回了宫,还带回了一件稀世珍宝作为贺礼——“阴阳白秀珠”,明摆着是要讨好她。

  镜月未央拈起宝盒里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珍珠状颗粒,对着阳光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也没瞅出个所以然来,不由蹙其眉头纳罕:“这是干什么的?”

  “这颗珠子叫做阴阳白秀珠,传文是神医东方妙春集上百种毒物炼制,毒物之间相生相克,炼化了出了这样一颗珠子,女人服之体格强健臂力无穷,男人吞之则容貌迤逦,据闻还能……”镜月千修一边说着,一边朝边上立着的小银子投去不怀好意的一瞥,“孕育孩儿,故而命名为‘阴阳’两字,取之阴阳变幻之意。”

  “卧槽!真的假的?”镜月未央不由瞪大眼睛,捏着小珠子转了转,脸上是半信半疑。

  这作用也太离谱了吧?不用动手术就能让人变性,这简直就是对现代医学赤一裸裸的挑衅有木有?!

  “当然是……”看到小银子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镜月千修勾唇浅笑,眉眼间尽是不容挑拨的倨傲之色,毫无遮掩地彰显作为“大房”的强势气魄,“骗你的。”

  “啧,我就说嘛!”见镜月千修欺负小银子欺负得起劲,镜月未央咂咂嘴笑叹了一声,把珠子放回到宝盒里收好,继而抬眸笑盈盈地望向镜月千修,“这玩意儿要是真有那功效,朕第一个就给你喂了。”

  话毕,镜月千修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嘴边,刹那间冰封千里。

  小银子闻言想笑,然而碍于靖王殿下的尊贵身份,只能憋了回去,不过那上扬的眼角看在镜月千修眼里,反而变得更为刺眼。感觉到那股逼面袭来的杀气,小银子生生打了一个寒颤,总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可谁知道他才是最冤枉的一个!

  谁说留在宫里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这段时间陛下忙着养胎,连手指头都不让他碰一下,那种看得到吃不得的感受,比他们更煎熬好不好?!

  “阴阳白秀珠乃是苗族圣物,采之天地精华,融元婴之心血,乃至阴至邪之物,服之可于半月之内增加三成内力,同时还有驻颜养身之功效,可永葆少女之美貌。除此之外,也有苗女用它来控制负心之人的心魂,从而将心爱之人囚于身侧,自此不离不弃……”慕容晏一边说着,一边款步走了过来,“微臣只当这是传说,没想到世间真有此物,靖王殿下果然好能耐。”

  慕容晏说这话之前,镜月未央还没什么感觉,一听他解释完,镜月未央瞬间就觉得手里的盒子沉了上百倍。她就说嘛,像镜月千修那么死要面子装蛋的人,不是绝世宝贝怎么可能好意思拿出手?

  一般人追逐此宝物,大抵是为了那驻颜之术,否则也是为了练功,镜月未央自动忽略了前面两条,唯独对那“控人心魄”的诡异之谈极感兴趣。

  “控制负心之人的心魄?呵,这倒有点儿意思……你知道要怎么操作吗?”

  “只要女子把胸口之血滴在珠子上,再让男子服下即可。”镜月千修俯身搂过镜月未央微微凸起的腰腹,眯起眼睛像是一只即将发怒的雄狮,“央儿这么问,可是想把本王千辛万苦寻来的珠子用在哪个男人身上?”

  “没有啊,”镜月未央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睛,“我就因为好奇问问而已嘛!”

  镜月千修自然不信,然而镜月未央不肯说,他总不能把珠子要回来吧?真是想一口咬死这个恼人的女人啊……

  随后,除了彦音还在兢兢业业地跟鬼王上演火拼拉锯战,其他人能抽得出身的都陆续都赶回了宫贺寿,各种各样的贺礼一时间堆积如山,而所有的这些贺礼,都比不过楚鹤鸣送上来的那一件——

  是夜,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溢,百官赴宴围坐大殿,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女君寿宴,天下第一美人——

  圣焰国七皇子被当做礼物献上。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大红锦布飞天漫舞,缓缓落定在玉人脚边。

  月光流淌,三千青丝在夜风中乱舞,却见光裸美人魅然一笑,宛若浴火之狐,又似氤氲水上的粉色芙蓉花:“恭祝女君福延千泽,寿享永年。”

  “哗啦——”

  镜月千修提手将地上的红绸卷起,覆回那精致如仙的玉肌上,转头对楚鹤鸣笑了笑:“鹤鸣,你这次破敌大胜,朕还未给你奖励,听闻你仰慕此人已久,本宫便赐你如何?”

  楚鹤鸣闻言当即愣住,继而哭笑不得,扫了一眼这位与自己数番对峙,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修罗战神,不得不躬身谢礼。

  “谢陛下恩赐。”




  ☆、30、这里是第一次


  一瞬间,在场众人都愣住了,有人甚至忍不住偷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严重怀疑自己看错了——

  放才那个半裸着上身被送上来作为“贺礼”的男人真的是圣焰国的清王殿下?!

  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都被颠覆了好吗?!

  全天下除了他们这个彪悍到死的女君陛下,还有谁能有这样的魄力,做出这种事情来吗?当初柳浮玥是质子也就罢了,羽翼未丰被陛下纳为男宠尚且情有可原,可如今柳浮玥在圣焰朝堂有着举足轻重的权力和地位,弹指间即是千军万马,却依然还是逃不出女君的掌心啊……

  只是,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女君怎么一转手就送给了别人?而且还是送给一个男人?她到底是在卖什么关子啊!

  看着主席座上那个言笑晏晏春风得意的女人,柳浮玥紧抿双唇,竭力克制住自己情绪。[  果然,她不择手段地得到他,就是为了羞辱他吗?

  楚鹤鸣以为镜月未央只是为了挫一挫柳浮玥的锐气,才会在昨晚突然间做出那样的举动,毕竟两个月之前,她可完全不是这样的口吻。然而一连过去数日,镜月未央却全然没有动静和意向要把这只烫手山芋领回去,这让楚鹤鸣十分的尴尬为难,每次对上柳浮玥那双似笑非笑的冰冷双眸,都忍不住生出一种歉疚的感觉——他好像就是那个最大的帮凶。

  柳浮玥一到帝都,镜月未央即刻履行诺言发兵助阵,对内美其名曰是试用新武器,这样一来就彻底堵住了那些质疑的声音。

  而事实证明,镜月未央的决定是十分英明神武的!

  那三十台大炮在圣焰的夺嫡之战中发挥了极其重大的作用,不仅帮助九皇子成功上位,更是在一夜之间威震大江南北,令人闻之丧胆心惊,被人冠以“天阵神器”的称号,至此,圣焰靖王的旗号横扫九州之地,在沙场之上所向披靡再无强敌,就连西冥的军队遇上了也不敢正面相抗衡。

  只不过,镜月未央很明摆那几台笨重大炮的弱点,其一是转移困难,其二则是生产速度缓慢,弹药供应紧张,因而不到关键时刻,这一件法宝却是不能经常使用的。

  在震天动地的厮杀之中,时光流逝飞快,随着圣焰前太子的败北自刎,柳逸轩成功夺得了储君的位置,圣焰帝君病入膏肓药石无救,在苦苦撑了大半年之后也终是仙逝而去,柳逸轩随之顺利上位,成了圣焰国新一任帝君,改年号为“长夜”。

  这一晃又是半载有余,镜月未央乐得做她的翘脚主公,安心养胎,笑看天下风起云涌。由于这一胎胎位不正,镜月未央不敢再玩闹,过了足足十月的禁欲生活,才终于把那个磨人的小子生了下来。

  在看到那张皱巴巴的粉红小脸蛋之后,镜月未央忍不住忧郁了起来。本以为生下了孩子就能看出他是谁的“种”,可眼下这张略显丑陋的小脸蛋尚未开化,还是要等到他长开了才能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爹爹”。

  之前镜月千修问她肚子里是谁的孩子,她不说是因为真的不知道啊!虽然这种事说起来是乌龙了一些,然而细数她生平的那些荒唐事迹,这一件……就直接忽略吧。

  可以说,这半年多来各国之间的风云际会都掌握在镜月未央的意料之中,除了那个不算是意外的意外——

  出使北漠的使节在归国的途中被刺杀!

  至于是谁在幕后指使,都已经不重要了,北漠对镜月的态度在镜月出兵助阵圣焰之后就发生了很明显的转变,只不过这次确实是镜月理亏,因而除了更频繁的派遣使节讲和,镜月未央也没有多加指责与抱怨。

  然而这一次,北漠做得确实过分了一些。

  毕竟他们真正应该忌惮抵御的西冥,如若能借此机会把圣焰这位“前盟友”重新拉拢回来,岂不是锦上添花?

  再说了,她镜月才是西冥虎视眈眈的盘中之餐,总不可能傻到会自己往虎口里面送,他一个鞭长莫及的北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简直就是脑袋秀逗了!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的死二货,听说他老爹还给他娶了位将军的女儿作太子妃,千里迢迢嫁过去的镜月公主一下子就成了侧室,这不是对她镜月未央的挑衅是什么?!

  就算她看镜月未雪不顺眼,可是别人拿她扫自己的颜面,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啪!”

  把臣子奏请对此事彻查的奏折往桌子上一扔,镜月未央一手轻轻抚着肚子,一边提眉浅浅笑了起来:“此事暂且压下,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我朝的兵力如今虽是愈渐强盛,但要抗衡西冥的铁骑还是有所欠缺,唯能以巧取胜。”

  “那陛下的意思是……使节被杀一事,就这么算了?”

  那北漠太子小银子是见过的,那人同镜月未央的一些交情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本以为那人对镜月未央是真情实意,却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落井下石,一时间新仇旧怨涌上心头,正等着镜月未央好好打击报复一番,却不料她的反应竟是如此平淡。

  难道,就因为小公主是那人的骨肉,所以镜月未央才会另眼相待网开一面吗?

  镜月未央自然不知道小银子心头这些胡思乱想的玩意儿,兀自侧头想了想,又想了想,最终缓缓叹出一口气:“要么,找个时候,朕去一趟西冥吧。”

  “陛下,这万万不可!”

  闻言,小银子先是一愣,继而脸色蓦地一变,她果然是放心不下那个男人吗?!

  “呵,”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镜月未央笑得愈发邪妄起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朕在皇宫里也没什么大事,凡事有皇叔担待着。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朕呆在皇宫里都快闲得发霉了,找个机会出去走一走,体味一下北漠的风土人情,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镜月未央承认自己的性格很是犯贱,过不得安生的日子,偏偏要到处给自己找罪受。

  见镜月未央执意要走,小银子这回也学乖了,立刻改口:“那我陪陛下一起去!”

  “不用了,这次朕想一个人走走。”

  “不行!”

  门口忽然想起一个清冷的声音,镜月未央侧过头,看向那个长身立于门边的男人,白衣胜雪宛若谪仙,久不曾见的容颜出落得愈发绝色天姿,一时间竟让人挪不开视线。

  时隔半年,她的好玥儿在几次潜逃不成之后,终于忍不住进宫来找她了吗?

  这半年来,两个人就像是闹别扭的孩子,谁都不肯先屈尊去见对方,却又时时刻刻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等待对方首先低头。

  镜月未央眯起眼睛,像猫一样细细大量着柳浮玥,等他一步一步走到跟前,才缓缓吐出两个仿佛在口中百转千回的字节:“玥儿。”

  闻声,柳浮玥睫毛轻颤,抬起头来看了镜月未央一眼,随即转过头对小银子寒声道:“你先出去。”

  “凭什么?”小银子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处撒,一听柳浮玥拿这种口吻说事,立刻就爆发了出来,目光灼灼几乎能把人烧伤,“就凭你的身份,似乎没有资格对我下命令吧?”

  “不然?”

  柳浮玥眉峰一扫,目光冷冽如刀。

  见到那袖子底下寒光闪烁,镜月未央目光一缩,心道这玥儿万年不变的臭脾性,两人再抬杠几句估计就要动手了。估摸着柳浮玥也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进宫来找她的,这样的机会错过一次就不一定有第二次,镜月未央抬手扬了扬袖子:“小银子,你过来。”

  回头对柳浮玥哼了一声,又做了个鬼脸,小银子才转身走回到镜月未央身边,俯身听她悄声说话。

  “你先出去,别闹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小银子一记眼刀飙了过来,镜月未央立刻威逼利诱,“乖啊,大不了我去北漠的时候带上你。”

  小银子本来做好抗争到底的准备,打死都不妥协,然而镜月未央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镜月未央趁热打铁:“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人,一起游游山玩玩水什么的……”

  尽管知道镜月未央这是在故意诱惑他,但小银子还是很没骨气的妥协了,毕竟要对付“情敌”那是大伙儿的事,苦果要他一个人来承担那就大大的不值得了。

  不知道镜月未央跟小银子说了什么,那个刚才还浑身长刺的男人转眼间就乖乖的退了出去,眉眼间似乎还捎着几许欢快。

  柳浮玥见状不由蹙其眉头,能让一个企图心如此明显的男人满足的条件,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事!

  等小银子走出去关上了门,镜月未央才坐直身体正眼看向柳浮玥:“说吧,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柳浮玥勾起嘴角,刹那间笑得风华绝代勾魂摄魄,身上的白衣顺着光滑细腻的肌肤倏地滑落在地,露出精湛而柔韧的,属于武者所特有的身躯,“我能说……”

  干你吗?

  镜月未央十分欠操地自动脑补了一句,然后……事情就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31、别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31 本章字数:7192


  由于之前答应过小银子要带他一起上路,镜月未央便干脆派他当了使节,自己却不亲自露面,乔装成一个打杂的小厮随行在小银子身边。这个身份除了小银子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因而每当马车车厢里传出来奇怪的声响的时候,众人的脸上都会露出十分纠结的神情,这……

  镜月皇廷地处西北,离北漠帝都并不十分遥远,再加上这一次使者团人数众多规模庞大,因而一路走来并未受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威胁,不过半月一行人便就安全抵达北漠皇城。

  大抵是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两国之前的情谊乃至整个国家的安危,镜月国虽是理亏在先,可在北漠发生这样的事也的确于理不合,眼下镜月又如此重视,派了人来调和……几番思量之下,北漠朝廷也不敢轻易怠慢了镜月使臣,遣了朝中重臣前来迎接。

  等进到城里,天色已然有些晚了,镜月使臣一行被安排住进行馆,待第二日早朝再进宫面圣。

  北漠素有热情好客之风,当晚即便设宴款待众人,只不过在这觥筹交错的美酒佳肴之前,小银子却是半分食欲也没有——

  刚进城不久,镜月未央就率先开溜不见了人影!

  小银子很清楚,一旦镜月未央心下打着什么小算盘,那就一定会出事!纵然她长了一颗灵活的脑袋,武功也在当今世上首屈一指,可北漠皇廷不终归是别人的地盘,可别出了什么差错才好。

  真是让人拙计啊!

  镜月未央却是不管那么多,既然来到了北漠皇城,那就一定要好好逛上一逛,跟着那么一堆使节团肯定是礼节成套,又枯燥又没意思,还不如一个人玩得自由自在。

  而且,她还有一个想要单独见上一面的人。

  在街上逛到天黑入夜,镜月未央吃饱喝足,揣了一个花脸面具,抓了几串冰一糖葫芦,仰卧在青楼美人那温香软玉的怀里闻了一会儿的脂粉味,打听到隔壁官员讨论的关于太子殿下的行程,即便闪身进了皇宫。

  阴差阳错之下得了宗政雪微的内力,再加上自身的潜心修炼,镜月未央如今的武功已是登峰造极,即便是戒备森严的北漠皇宫,在镜月未央眼里跟自家大院也没什么特殊的区别,那些个武功高强的侍卫还不是乖乖地倒在了她的冰一糖葫芦之下?

  甩手掷出竹棒上最后两颗冰一糖葫芦,打晕了守在门口两侧的侍卫,镜月未央抬头瞄了一眼大门上的鎏金匾额——

  “东宫”二字在灯笼的柔和红光下依旧气势逼人,豪阔而霸道。

  镜月未央勾起嘴角浅浅一笑,迈开步子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站住。”

  还没走到宫殿前,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听着有些微的耳熟,

  镜月未央转过身,目光从来人的胸前缓缓上移,掠过毛茸茸的氅领,触上那坚毅而硬朗的下颚,高挺俊美的鼻梁,锋芒逼人的眼睛,以及那斜挑入鬓的剑眉——

  当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颜再次映入眼帘,镜月未央不免微微一怔,恍然若梦。

  见镜月未央不作声,拓跋炎胤迈步往前走近几步,停在镜月未央跟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大胆闯入东宫的外来者,看对方衣着与体貌,不像是北漠之人。

  “你是什么人?”

  早就听说死二货功成之后性情大变,忘尽前尘眷恋,但镜月未央还是忍不住拽住那一点点的奢望,幻想着在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时候,多多少少,能有记忆,至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可惜,这个美好的愿景被男人满是质疑警戒的一句“你是什么人”给彻底打碎了!

  唉……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压不住你,蹦出个葫芦娃,葫芦娃,一棵藤上七个瓜,风吹雨打都不怕,啊~啊,啊啊啊黑猫警长,森林公民向你致敬、向你致敬、向你致敬!

  如果你的身边有一个失忆的朋友,请不要大意地拍死他吧!

  “切!”镜月未央挑了挑眉尾,仰着下巴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你又是什么东西?!”

  既然你把我忘了,那我还记得你岂不是太吃亏了?!啊呸!

  大概从来没有被人斜着眼睛反问“你又是什么东西”,拓跋炎胤很明显愣了一下,继而眉峰蹙起,神情颇为不悦,连口吻都阴沉了下来。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母鸡啊!”镜月未央耸了耸肩膀,没好气地胡编乱造起来,“小爷本来高高兴兴地在逛街,结果一阵风吹来,莫名其妙就把小爷带到了这个破地方……怎么,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啊!不信拉倒!说实话小爷也不信!”

  “我信。”

  拓跋炎胤目光沉然地看着镜月未央,继而缓缓吐出两个字,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啊哈?!你信?!”这下轮到镜月未央瞪眼睛了,“你是猪脑子啊?!这显然是我瞎编乱造的啊!卧槽,还指望你能变聪明一些,没想到尼玛还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现在给你一块糖吃你就会乖乖跟我走哦?!”

  一番话说得极没分寸,倘若换成别人,只怕眼下早已横尸当场。

  然而拓跋炎胤却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跟前大呼小叫指手画脚的女人,仿佛之前有过很多次都曾这般纵容她在面前这般放肆嚣张。

  “你……认识我?”

  镜月未央头一偏,挥挥手:“不认识!”

  因为情绪过于激愤,镜月未央手一挥幅度不免过大,指尖掠过拓跋炎胤的脸颊差点在上面划出一道伤口,拓跋炎胤当即作出自卫的反应,伸手抓向镜月未央的脖子。

  他这一招大抵是条件反射,可是看在镜月未央却异常不是滋味,心头腾地冒出一团火,劈肩砍了他一记手刀,退开三步之外。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小刁蛮的女人有这样骇人的身手,拓跋炎胤的脸色顿然变得冷峻而戒备,紧随其后追了上去,试图先发制人。

  镜月未央正窝火着,又见男人变了脸色,不免更加烦躁,然而转念一想,要是两人真的动起手来,肯定有人是要遭殃的,而这显然不是她来此的目的。

  这样想着,镜月未央随手应付了几招,即便脱身逃了开。

  拓跋炎胤哪肯就这样放了她,两人围着宫殿左转右拐绕了好几圈,眼见着就要抓住她,却见她忽然间破窗跃进了房内。拓跋炎胤赶紧追了进去,不料那女人动作倒是很快,埋伏在窗台下就等着他跳进来好从身后攻击他,再加上女人的身手不在她之下,等拓跋炎胤反应过来,女人已经手持利刃抵在了他的腰际。

  “殿下,发生了什么?”

  闻声赶来护卫匆匆涌到门前,却是不敢太过鲁莽地闯进来。

  镜月未央握着匕首往前推了一推:“嗯?”

  感觉到刀刃割破衣服就快触上皮肤,拓跋炎胤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在开玩笑,一时间也摸不定她的底线,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开口:“本殿无碍,你们都退下吧。”

  “殿下……?”

  门外的护卫还是有些犹豫。

  “不要再让本殿重复第二遍。”

  拓跋炎胤沉下声音,慑人的气势带着王者与生俱来的霸道,令人无从抗拒。

  这样的拓跋炎胤是镜月未央所不熟悉的,曾经那个毫无道理宠着她让着她腻着她的二货真的已经不见了吗?

  一想到这里,镜月未央就控制不住忧伤起来。

  听到门外的人匆匆走离的声音,镜月未央随即收起了匕首,在拓跋炎胤转身之前闪速点了他的穴道。

  “你要做什么?”

  “呵。”

  镜月未央抓起男人的衣襟,邪恶地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在男人莫名的目光下忽然猛地一推,径直将拓跋炎胤推倒在一边的床榻上:“你说呢?”

  拓跋炎胤自认为北漠的民风已经足够开放了,却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来得更要奔放,可更奇怪的是——

  他对这个女人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抗拒。

  明明这个身体,对女人都抗拒得要死,只要有女人靠近自己,哪怕还隔着半步的距离,就忍不住会觉得恶心。

  “嘶啦——”

  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拓跋炎胤感到身上骤然一凉,身体顿时紧紧绷了起来,尤其是女人的手指抚过的地方,明明是微凉的触感,却像是被烛火烫过一样,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带着一种异样的反兴奋感。

  “啧啧,”镜月未央噙着笑凑到男人耳边,缓缓吹了一口气,“还是你的身体比较乖。”

  “你……”拓跋炎胤看着那双幽亮的眸子,宛如猫样的狡黠,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还有那一股不知打哪儿来的君临天下般的自负——她这个样子,哪有半点女儿家该有的矜持,分明就是调戏良家女子的花花公子!

  他虽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也不屑于曾经那般轻浮纨绔的性子,可是身体却不是他能控制的。

  就算他的意识占据了这个身体,但却不能完全控制住他,好像身体有着自己的喜好,不肯轻易地妥协。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镜月未央的手沿着掌下那强劲有力而富有弹性的肌肉一路下滑,眉眼带笑,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食物,又或者是耍玩上等的美玉……“你的身体会告诉你。”

  时隔几年,二货的身材倒是越发的好了,而且似乎比以前更加的敏感,按理说一个富有经验的男人只会有更好的自制力,而不会像他这般,明明心里有些抗拒,身体却是兴奋得不行……难道说,这几年来,他一直都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镜月未央不由漏了半拍心跳。

  但北漠太子迎娶太子妃一事在镜月闹得沸沸扬扬,又不是能做假的事。

  镜月未央抿了抿嘴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两年多,你都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果然,她是……

  听镜月未央这么一问,拓跋炎胤就是再蠢,也该知道她是谁了。

  除了镜月那位狂玩放肆的女君陛下,还有谁能如此胆大妄为,还有谁敢旁若无人地只身闯入皇宫,还有谁能让这个身体记忆深刻,如此的念念不忘。

  “你是镜月未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镜月未央满意的扬起眉梢,秀丽的容貌看起来狡猾得像只修炼了千年的老狐狸,眼睛却是风情万种,在烛光下有着惊心动魄的魅惑。

  “碰到别的女人,本宫会吐。”

  知道对方是谁之后,拓跋炎胤反而放松了起来,关于这个女人的资料他搜集了有整整一个仓库,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特别,也很吸引人。但如果就是那样,他也只是仅仅觉得有趣而已,直到现在亲眼见到她,拓跋炎胤才忽然间发觉……或许自己永远也无法逃离这个情局。

  对于这样的答案,镜月未央颇有些意外,在意外之后,自然是满意非常。

  就好像天上掉下了馅饼似的,有种捡到了便宜的屌丝的快感。

  “那现在你岂不是很难受?”

  看着男人隐忍的表情,镜月未央却是玩心大起,同时也想好好地惩罚他,谁让他这么轻易就忘了自己?

  拓跋炎胤万分苦逼地瞅了眼镜月未央脸上促狭的笑容,知道她绝对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本以为咬着牙能忍过去——毕竟之前多大的疼痛都坚持了下来,没理由会在这种地方败下阵!

  可惜,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这个女人不仅调情技术娴熟,更是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

  “唔……”

  难耐的字节从男人口中溢出来,带着忍无可忍般的克制。

  “乖。”镜月未央却是笑得愈发邪恶,“来,跟我念——蹂躏我吧,别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题外话------

  不行了,写到十一点四十,剩下一千明天补……还债真辛苦…。







  32、三个难题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32 本章字数:6744


  “你……”

  拓跋炎胤强忍着焚身欲火,眉头紧锁,目露凶光,像是一只狂暴的野兽,却苦于受制于人动弹不得,面上的神情千变万化,最后才在镜月未央的戏弄之下缓缓合上眼睑,红着脸动了动唇瓣,吐出几个模糊的字节来。

  “尽、尽情地蹂、蹂躏我吧……不要、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哈哈!”镜月未央万分无良地笑了起来,看着男人羞愤欲死的面容顿然心情大悦,暂且先饶过他不再继续折磨,俯身轻轻吻了上去,“阿胤,你真是太可爱了,可惜没有摄像机把这个段子录下来……既然你都这么‘哀求’了,那小爷可就不客气了!”

  好开森啊!不管这个男人变成了什么样子,自始至终也都还是她的二货嘛。

  一夜贪欢云雨巫山,好似做梦一般,要不是床上地上凌乱得一塌糊涂,拓跋炎胤都要怀疑自己是做了一个春梦。

  捡起枕头上的一缕青丝,拓跋炎胤剔眉冷冷一笑。

  好,很好!那个女人够大胆,竟然敢在北漠皇宫,他的寝殿里——强上他!而且还敢在第二天一早招呼也不打就一声不吭地走掉!

  不管以前的那个拓跋炎胤是怎么对她的,这一回,他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穿戴好衣冠去上早朝,拓跋炎胤本以为可以见到那个女人,然而目光在入殿的一行镜月使臣之中来来回回扫了不下三遍,却是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半分影子。为首的人是个身材颀长的俊美男子,乌发朱唇生得好生俊俏,一双灵秀的眼睛直视前方,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比之前的那些个使臣多了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度。

  “微臣参见北漠帝君,太子殿下。”

  一夜寻不到镜月未央的下落,小银子纵然着急,但也知道分寸,不敢在这种关键时刻跟着一起胡闹,稍事休整后一大早就进了皇宫,商讨两国邦交情谊。

  与此同时,也可以会一会那个多年不见的北漠太子。

  朝堂上那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一身暗金色的宽袖华袍,袖口领边的繁丽纹样勾勒得精美细致,又不失北漠民风的豪放霸气,将男人显赫的身份地位衬托无疑。而那张冷峻刚毅的面庞上早已不见了当初的稚嫩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宛如森林雄狮般的威慑霸道,尤其是那双深沉如渊的黑眸,带着极为慑人的强势气魄。

  在小银子打量拓跋炎胤的同时,拓跋炎胤也在抬眸看他。

  早在镜月使臣团到达北漠帝都之前,拓跋炎胤就已调查过来人的身份,知道领头的是镜月女君身边当红的侍臣,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特别的能耐倒是不清楚,只不过这张脸长得的确俊俏,即便是以色侍君,那也是绰绰有余。

  那个女人,啧,眼光还真不差!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错而过,彼此不肯退让半分,却也不敢轻视对方。

  本以为这个“男宠”只是个绣花枕头,然而听他一番言论下来,字句珠玑舌灿莲花,也是个能言巧辩的家伙。拓跋炎胤袖手旁观,眉角微微上扬,露出几丝不善的冷笑——

  被这样的男人费尽心机地哄着,也无怪乎镜月未央会沦陷了。

  “胤儿,对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在双方来来回回你推我挡之后,北帝惯常地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到拓跋炎胤手里,以便彰显出太子殿下的英明神武。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拓跋炎胤的身上,只见他默了默,若有所思,似乎在慎重地考虑这个问题,继而才抬眉笑了笑:“如今你们说什么都是一面之词,就算父皇同本殿想要讲和,恐怕也是不能服众,毕竟先前镜月女君的所作所为实在叫我等大失所望。”

  小银子敛眉,并不肯轻易入套,开口反问他:“若是女君真的打算与北漠交恶,太子殿下认为女君还会不计前使臣丧身北漠之嫌而再度派人讲和吗?”

  “女君的气度确然令本殿折服,只是此事也并非是父皇与本殿说了就算,贵朝倘若真有此诚意,本殿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

  “太子殿下但说无妨。”

  ……

  躺在椅子上摇来晃去,镜月未央一手拿着苹果啃了一口,一边挑眉看向小银子:“他提了什么要求?”

  “哼!这北漠太子也太不知好歹了,分明就是存心要刁难我们!虽说我们理亏在先,可在他们国境内发生那样的事,怎么说也要担负一半的责任,难得陛下您脾气好没跟他们计较,谁想得到他们竟然这儿不上道……”

  小银子还沉浸在对拓跋炎胤的愤怒中,噼里啪啦骂了一大堆,冲锋枪似的停也停不下来。

  镜月未央耐心地啃完一个苹果,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起身给了他一个栗子。

  “他到底提了什么要求,能让你这样激动?”

  “唔。”小银子眼睛一眯,在心底把那个男人绞死了一百遍,连语气都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尊贵的太子殿下说,明日出三个难题考一考我们,若是都能完美解答,那就不计前嫌与镜月重归于好,否则……”

  “否则什么?”

  “就请我们打道回府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镜月未央狐疑地挑了挑眉梢:“他真的这么说?”

  小银子一脸愤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镜月未央叹了一口气:“做什么你要这么讨厌他?他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其实他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毕竟这儿是北漠皇廷,我们既然放低了姿态来讲和,让主人家耍点儿威风也没什么,要知道在很多时候,皇家的颜面是顶要紧的东西。”

  一听镜月未央在为拓跋炎胤开拓,小银子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做什么要讨厌他?难道她不知道什么叫做“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

  缺席了一天一夜,镜月未央该玩的也玩了,该闹的也闹了,既然有热闹凑,她自然是要巴巴地跑去搅合滴。

  第二日,北帝设宴招待的地点放在了御花园,秋高气爽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恰逢重阳之日,家家户户赏菊插茱萸,皇宫内的礼节更是隆重而盛大——哎,茱萸是谁?真可怜。

  镜月未央随在小银子身边当小跟班,陪着北漠皇族玩完了赏菊吟诗的风雅游戏,才等到北帝回归正题,耷拉着脑袋在小银子身边差点站着睡着,蓦地感到有犀利的视线在身后扫视自己,惹得后颈阵阵发凉。

  懒懒地侧过头,恰巧对上那双冷峻的眸子,镜月未央顿然菊花一紧,立刻清醒过来。

  场台上,好戏已然开场。

  第一题,相传是历来已久的经典难题,难倒了很多自以为是的才子,有三炷香的作答时间,请——听题:

  “古代有一位富商,娶了三房妻妾,每位妻妾都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三位小公子都非常的聪明伶俐,深得富商的喜爱,三位妻妾因此经常争宠不休,都想自己的孩子能更多地继承富商的家产。富商权衡之下,就立下了这样的遗嘱:我有十三粒金豆子,若是分成两份,则拿出其中一份给大公子;若是分成三份,则拿出其中一份给二公子;若是分成四份,则拿出其中一份给三公子。按照遗嘱分下来,三位公子各自能拿到几份家产?”

  卧槽,这尼玛还是智力题啊!个北漠皇帝真是有情调。

  “这道题目难倒了不少学富五车的才子,只要你能在三炷香的时间内回答出来,就算过关。来人,点香……”北帝笑眯眯地大手一挥,正要派人去点香。

  “不用了。”小银子扬起嘴角,抬头直视前方,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微臣已经知道答案了。”

  “哦?”北帝微微眯起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想到,不由愣了一下。

  在场众人也是议论纷纷,面上全是半信半疑之色。

  镜月未央见状忍不住偷偷拉了一下小银子的衣角,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觉得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么出风头,是很不礼貌的有木有?!怎么说也要卖给北漠帝君一个面子么。

  被镜月未央那么一扯,小银子很快就会意过来,乖乖地听话:“等等……那个,还是点香吧,仔细想想好像又不是太对……”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连带着看向镜月使臣的目光都多了些轻蔑与鄙夷。只有拓跋炎胤看见了那两人私底下的小动作,即便肯定了那个跟班小厮的真正身份,果然是她!

  在第一柱香快要燃尽的时候,小银子再次开口:“大公子分得六颗,二公子分得四颗,三公子分得三颗,加起来总共是十三颗。”

  “好!”

  在众人尚且没有回过味来之前,镜月未央激动地鼓了两下掌给小银子捧场,自high的情绪闹得小银子一阵红脸,却是带动了现场的气氛,把大家激得一愣一愣的,跟着拍了拍手掌。

  北帝转眸看了一眼那个瘦削的身影,发觉到拓跋炎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特别久,不由轻声问他:“胤儿,那是什么人?”

  拓跋炎胤敛眉,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故人。”

  “太子妃携良娣前来拜见!”

  在公公尖利的嗓音下,一位头戴凤冠插着金步摇的女人挺着大肚子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昂着下巴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镜月未央的目光在那身怀六甲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掠而过,转而在她身后搜寻了一阵,才看见小媳妇似的小心翼翼跟在那人身后的镜月未雪。

  只见镜月未雪身着浅绿色长衫,面上略施淡妆,看起来气色很不好,脸颊瘦得能看见突出来的颧骨。

  才几年没见,她那个光鲜动人伶俐可爱的皇妹怎么就混成了这幅鬼模样了?!

  “清婉见过父皇、母后。”

  太子妃微微屈膝行礼,举手投足端庄而高贵,占尽了众人的视线与满场风光,镜月未雪就跟在她身后俯身行礼,连字句都不曾有半个,足见其境况之落魄。所谓一物降一物,就是曾经那样有心机的女人,如今也免不得被别人压得死死的。

  镜月未央摇摇头叹了口气,眉眼间却不见有任何的怜惜和同情,好吧,她承认她是开看笑话的。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算镜月未雪变得再怎么落魄,她也不会看她顺眼。只不过,镜月未雪现在顶着的可是镜月公主的身份,那个劳什子敢这样欺负她,就是欺负她镜月,欺负她镜月未央!

  特么的还敢怀孕?还敢大肚子?!

  尼玛那死二货不是说他不能碰女人吗?这野种又他妈是打哪儿来的?!

  北后命人搬来一张椅子给太子妃坐下,继而亲切地拉起她的手嘘寒问暖:“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出来了,算算日子也快临盆了吧?万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谁能担待得起?”

  “劳烦母后费心,清婉逾越了。”

  见不得两人父慈子孝的情行,镜月未央暗暗推了一把小银子,小银子很快就明白了镜月未央的意思,款步上前朝镜月未雪躬身行礼:“微臣桑银参见四公主。”

  明白自己的处境,镜月未雪根本就没脸出来见镜月使臣,一路上都是垂着脑袋掩着脸,直到小银子这么一说,才勉强抬起头来看他。

  一见到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镜月未雪先是一愣,继而脸色大变。

  怎么会是他?!

  就算以前的事她大多都记不清楚了,但却绝对不会忘记如今端坐在镜月皇宫中的那个女人!但凡是跟那个女人相关的人事,她一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沦落至此,全拜那个女人所赐!

  要不是那个贱人,她的母妃就不会死,她也用不着在这个鬼地方处处遭罪受气!







  33、虎口夺子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33 本章字数:6680


  震惊过后,镜月未雪极力忍下怨怒,抬眸冷冷扫了小银子一眼,略带苍白的面容上早已没了当初娇俏的伪装,像是长年得不到宠爱的深闺怨妇。

  “是你。”

  “没想到四公主还记得微臣,微臣还以为四公主早就把微臣忘了呢。”小银子勾起一丝浅笑,挑衅着对方脆弱而激愤的神经。

  当初被这个女人毒打的切肤之痛还历历在目,当初他就发过誓,这笔账迟早要讨回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或许还要感谢她。如果不是因为镜月未雪,他也不会遇到镜月未央,算起来,这个女人还是半个媒人。

  “哼!”镜月未雪怒极反笑,缩起眼眸剜来一记眼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靠得又近,旁人远远看着以为他们是在叙旧,只是见一个冷笑一个剔眉,表情看着有些奇怪。主位上,北后还在笑盈盈地握着太子妃的手各种疼爱,拓跋炎胤却是目光如炬地盯着小银子身后耷着脑袋的随从,想着要怎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第一关被镜月使臣轻松破解,北帝的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不过多时即便命人抬进来一个两米多高的大笼子,上面罩着一层厚厚的巾布,看不见里面装着是什么东西。

  众人见之又是一阵议论纷纷,不知道这里面卖的是什么关子。

  镜月未央拿余光微微扫了一眼北帝的神情,见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就知道这葫芦里装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药,这第二关恐怕没第一关那么容易就能闯过成功。

  “把布掀开。”

  话音一落,笼子的一角就被掀了起来,镜月未央眼尖,一眼就瞅见了笼子里轻轻摆动的那根毛茸茸的尾巴,暗黄色的纹样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也绝对不陌生——

  尼玛果然是老虎!

  当遮挡的黑布被整块掀开,在场的众人纷纷会意,目光烁烁,又是惊惧又是兴奋,在老虎低沉而慑人的吼叫中揣着一颗惴惴的心看好戏。

  “听闻镜月之人智勇双全,在沙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朕与众臣一直心生向往,今日不妨以虎相试,也好让大家开一开眼界。”

  “陛下想怎么试?”

  小银子瞅了眼笼子里那浑身煞气的老虎,倘若只是放人进笼与那猛虎肉搏,虽然惊险万分,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

  北帝抬手捋了一把胡子,老谋深算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

  “使臣大人可任派一名勇士进入笼中,从那母虎怀里将那幼崽抱出来,且不得伤了母虎分毫。”

  听他这么一提,众人又将眼光在笼子里搜索了一番,这才发现依偎在母虎怀里的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幼崽。

  大概是感觉到周围密集看过来的目光,母虎逐渐变得警惕起来,目光凶悍地扫了四周一圈,张嘴又是一声骇然的低吼,尖锐的獠牙看起来触目惊心。

  众所周知,母虎对幼崽的保护欲极强,就算是有人靠近自己的领地,都会发起攻击,更何况是要从她的怀里把幼崽抢走?而且,还不能伤了母虎分毫?吓,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北帝的这个难题也提得太刁钻了,这不是诚心让他们下不了台是什么?!

  正烦躁着,又听北帝加了一句:“想来以镜月勇士的能力,两柱香的时间便已绰绰有余。”

  操!

  听到这话,小银子差点就忍不住冲上去揪起北帝的衣领狠揍一顿,给他几分面子就蹬鼻子上脸,未免也太不上道了!

  “好,我去。”

  不等小银子回话,镜月未央忽然走上前两步,俯身朝北帝作了一个揖。

  “哎!陛——”小银子闻言一怔,忙着追上去拉住她,“不行,这太危险了!”

  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君亲自去冒险呢?!

  镜月未央回头朝他安慰地点了点头,挑眉笑得无畏:“不用担心,我自然是有办法的。”

  上下打量了那个身材瘦弱的小厮一番,北漠帝君目露怀疑,对镜月这种轻慢的态度略微有些不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进去,不小心的话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镜月未央回眸微微一笑,满眼睥睨:“小人自然是认真的,只不过还望陛下给小人一些时间准备。”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厮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但这一关绝非轻易可以过关,而且北帝也并非真心想叫他们就此打道回府——这些主意都是胤儿的想法,所以就点头答应了下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过分朕都可以答应你。”

  “多谢陛下体恤,小人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一张虎皮就行。”

  看着镜月未央闪烁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一脸神秘,拓跋炎胤不由也生出了几分好奇,想要看看她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很快,宫人就奉了一张毛色光鲜的虎皮上来,镜月未央拾起虎皮左右翻看了一阵,继而反手就披到了身上,像是披着袍子一般把自己裹在了整一大张的虎皮里,就差头上带一个虎头。

  “哈,正好合身,不错。”

  镜月未央笑盈盈地裹着虎皮走了几步,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完全看不懂她在干什么。

  北帝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就好了?”

  “嗯,可以了,点香吧!”镜月未央拢了拢虎皮,回身对小银子仰头学着老虎低吼了一声,“怎么样,像不像?”

  小银子先是一愣,在明白之后却是哭笑不得,她这是要把自己扮成老虎去套近乎拉家常吗?我滴个奶奶,亏她想得出来!这装扮得未免也太拙劣了,她以为老虎那么蠢吗?真以为披了张虎皮就是虎皮啊……

  “噗嗤——”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像是忍不住才笑出来的,但笑的时机恰到好处,众人闻声跟着掩嘴讽笑起来,越发觉得这镜月小厮的行为甚是荒唐,一个个都等着看好戏。

  镜月未央对他们的嘲笑充耳不闻,一蹦一跳就朝笼子跑了过去,全然是无惧无畏的模样,只在经过太子妃前面的时候侧头瞟了她一眼,陡然间凌厉的目光像利剑破空刺来,看得太子妃一阵心惊。

  “哐啷!”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铁笼子被轰然打了开。

  镜月未央动作极快,一眨眼间就躬身蹿了进去,眼见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就要凑到母虎身边,拓跋炎胤顿觉心头一紧,胸口骤然加速,好像要失去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甚至是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小银子的目光紧紧攫着镜月未央的背影,纵然再怎么信任她,也是恨不得立即冲过去陪她。

  一手抓着虎皮,镜月未央快步走到母虎身边,趁着它没来得及反应迅速弹了颗药丸射进它的嘴里,她才没那么弱智,真的以为披了张虎皮就能拿自己当老虎。这张虎皮不过是障眼法,一来可以掩护她的小动作,而来也可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怀抱着幼崽的母虎警觉非常,一察觉到镜月未央的靠近瞬间就暴怒起来,立刻张开血盆大口作势要去咬她,拓跋炎胤在身后看着,差点连血液都要凝固了,场上更是一片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得像是一扎就破的气球。

  就在母虎的牙齿即将咬到镜月未央的前一秒,那硕大的脑袋尖锐的犬齿忽然像是失去了力道一般,摇摇晃晃倒了下来,镜月未央伸手一把拖住虎头不让它砸到地上,以免被人看出端倪察觉到母虎已然昏死了过去,一手飞快地趁势捞起母虎怀里的小幼崽托……

  笼子外的众人看不清里面发生的具体情形,眼见着那老虎就要咬断小厮的脖子,转眼却见小厮飞快的翻了个身躲开那致命一击,随后的行为更是让人眼球脱眶——

  他竟然还走过的母虎身边,凑到母虎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然后抄手抱起母虎怀里的小虎崽,大摇大摆就打开铁门走了出来,而在他身后,那只母虎安静地倚在铁杆上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它是死了呢还是死了呢还是死了呢?

  这死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抱出虎仔的前提是母虎不能受伤,既然连一根虎毛都掉不得,怎么可以死掉呢?!

  见镜月未央抱着小虎崽从笼子里钻了出来,满是得意地朝自己走来,北帝当即朝守在铁笼边上的宫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宫人立刻钻进铁笼里去探查母虎的情况,然而不等走近母虎身边,那只母虎猛然跳了起来,一口就把那宫人咬成了两半,事情发生得太快,几乎吓傻了在场的众人,胆小的宫女在愣了一会之后才失声尖叫了起来。

  笼子里的母虎一下子被刺激得狂躁不安,寻到小幼崽的气息后飞快地追了出来,宫人来不及锁上铁门,被逃出来的母虎咬得面目全非,场上一下子就乱了。

  小银子见状立刻拔出长剑刺向发狂失控的母虎,与此同时,一支长矛破空而来,笔直贯入母虎的身子,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母虎几乎是当场毙命。

  镜月未央眯起眼睛,回眸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他的身手也很不赖呢,那天他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

  等平息了躁动之后,镜月未央抱着还没有断奶的小虎崽走到北帝面前递了过去:“母虎虽死,却不是小人干的,刚才的情形陛下也瞧见了,不知这第二关算过不算过?”

  北帝尴尬地看了眼镜月未央递过来的虎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不得不黑着脸轻哼了一声:“镜月人才辈出,朕——刮目相看!”

  “哈哈!”镜月未央肆无忌惮地笑了两声,对着北帝招了招虎爪才转身走回去,差点没把北帝的肺都气炸了。

  小银子惊魂甫定地迎上去检查镜月未央的身体:“你没事吧?”

  “没事啊。”镜月未央笑嘻嘻地凑过去,悄声给他解释,“刚进去的时候我就给老虎喂了药,所以它没力气咬我,离开的时候刺了它一针,这才把它激怒的。呵呵,这点小伎俩,难不倒我的。”

  闻言,小银子还是忍不住有些后怕:“不管怎么样,以后不准再这样冒险了,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嗯,”镜月未央弯眉灿然一笑,“都听你的。”

  远远瞧着那两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拓跋炎胤没来由就觉得一阵烦躁,不等北帝发话就走了过去,面朝小银子开口,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镜月未央脸上不曾挪开半分:“最后一关,不知贵国是否有人肯赏脸同本宫切磋武艺?”

  小银子侧身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隔开拓跋炎胤的视线,冷然一笑对上那双酷寒的眸子:“既是太子殿下亲自出马,微臣自然不敢怠慢——”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镜月未央忽然扯了他一把:“让我来会会他。”

  小银子闻声一愣,他不知道镜月未央早就已经跟拓跋炎胤交过一次手,因而听镜月未央这样要求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她的武功已然登峰造极,说是盖世无双也不为过。

  眼下能在这种场合让北漠君臣开一开眼界,对于弘扬镜月国威不无裨益。

  这么想着,小银子即便改了口:“那就让瑞儿陪太子殿下切磋一番,还望太子殿下手下留情。”

  “什么?!”一听对方居然只派了个小厮出面应战太子,拓跋炎胤的侍卫立马就看不下去了,正要教训对方一顿,却被拓跋炎胤伸手拦了下来。

  对上镜月未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拓跋炎胤跟着勾起了嘴角:“应当是本宫请瑞公子手下留情才是。”

  镜月未央一挥手:“好说。”

  心里想的却是,看我不把你虐得哭都哭不出来,竟然让太子妃怀孕?!还骗她!







  34、我要娶她!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33 本章字数:5335


  “一炷香定胜负,点到为止。”

  “没问题,请吧!”

  镜月未央缓缓拔剑出鞘,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拓跋炎胤是领教过她的身手的,还在她手下吃了一个闷头亏,想着这一局定要扳回本来,是以丝毫不见放水的迹象,沉睿如鹰的眸子里清晰倒映着跟前的身影,聚精会神捕捉对方的一举一动,却是谁也没有轻率地出手。

  场上的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鸦雀无声只余呼呼风响,秋日天高气爽,有人却是生生闷出一头汗来。

  阳光穿透薄云射下来,打在霜寒锋利的刀刃上,折射着熠熠冷光,一股威慑之气从剑锋漫散开来,瞬息万变。

  “噜噜噶!噜噜嘎!哟西哟西……哦哈哈哈哈哈!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当众人紧张得一米的时候,镜月未央忽然间宛如全身抽搐般抖动起来,一边朝大家傻笑着做鬼脸,一边发出鸭子般奇怪的叫声,浑身颤得跟筛子似的,比街头巷尾那些卖艺杂耍的小丑不知要滑稽几百倍,惟妙惟肖的动作和表情刹那间就击溃了旁观者的笑穴。

  北漠君臣先是一愣,继而面面相觑不知所谓,最后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

  唯有镜月使节缄默不语,一个个垂着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又忍不住拿余光偷偷瞄向小银子,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他额头滑落了一滴可疑的冷汗……

  拓跋炎胤皱起眉头,完全闹不明白镜月未央到底在干什么!纵然在心里暗示自己这个女人阴险狡诈,要小心提防,但到底还是忍不住被她逗笑了,眉眼微弯的一瞬间,耳边骤然传来长剑破空的啸响,魔煞的罡风逼面而至,快得叫人眼花缭乱。

  所有人甚至来不及看清镜月未央是怎么出手的,那柄长剑就已笔直抵在了拓跋炎胤的喉间,出手之快,如光如电,闪迅不可挡。

  刹那间,场上的笑声戛然而止,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惊恐与畏惧,瞪大眼睛看着场中央那个恣意张狂的瘦弱小厮。

  “怎么样?”镜月未央勾唇轻笑,满脸的得瑟,“小爷这一招‘天下第一贱’还没对谁用过,很厉害吧?”

  古人云,有一种战术叫做“自损八百,可伤敌一千”,倘若真枪实弹打败了拓跋炎胤,一来北帝的面子挂不住,二来也会折损二货的威信,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把戏,虽然胜之不武,却实打实是赢了,顺便还可以教训一下二货,打压打压他那不知所谓的傲气。

  嗯哼,小爷她才是总攻!谁都别妄想爬到她头上去作威作福。

  “天下第一剑?”拓跋炎胤忽而低低笑了起来,“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是,芽儿你还太嫩了,没见过的事还多着呢!”收回长剑,镜月未央转身就要往回走,抬着下巴春风得意,无处不娇花。

  然而才一抬起脚,身后凛然逼来一阵剑气:“一炷香还没有燃完呢!”

  fuck!

  这魂淡耍赖!

  镜月未央急急侧身避开,转手挥起长剑架开他的偷袭,一番混战之下,扣在头上的冠带不知怎地就被挑飞了出去,长如瀑布的青丝瞬间四散开来,垂落至腰际后臀,曼妙飞扬。

  “什么?!竟然是个女人!”

  “原来女扮男装啊……”

  “听说镜月女人猛如虎,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发觉场台中央的那个小厮是女儿身,底下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惊奇讶异,还有隐隐约约的一丝忌惮。那个勇闯虎笼巧夺虎子,又智取太子殿下的小厮,竟然是一名女子——一名弱质女流尚能如此,镜月可谓是人才荟萃,卧虎藏龙!

  “叮!”兵刃交接声骤然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一眨眼的瞬间,就见两柄长剑齐齐脱手飞离,却是谁也胜不了谁!

  “香柱燃完了。”镜月未央转眸看向一边的香台,清秀的脸上略略显出几许恼怒,对于拓跋炎胤当场拆穿她的行为非常不爽,因而又在后头加了一句,“方才是你输了。”

  “嗯,本宫是输了,你不必刻意强调一遍。”拓跋炎胤却是眉梢微扬,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既然贵国的三个要求我们都已经做到了,那之前的承诺是否也该兑现?”小银子走过来挡在两人之间,抬眸目光灼灼地望进拓跋炎胤的瞳孔里。

  而其余的那些使节,在知道那个贴身跟在小银子身边的小厮是个女人之后,就算再笨也猜到了她是谁,当下就怔在原地风中凌乱——尼玛,女君怎么也一起跑来了!不带这么玩的啊!迟早会玩坏的好伐!

  “自然。”拓跋炎胤剑眉轻扫,忽然越过小银子走到镜月未央跟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朝北帝走去。

  镜月未央被吓了一跳,跟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赶紧急急停住,小声地骂了他一句:“你在干什么啊?!脑袋坏掉了?大家都在看着啊……喂喂喂!”

  正拙计着,拓跋炎胤已经大步流星连拖带拽地把镜月未央拉到了北帝面前。

  北帝显然也没料到场面会峰回路转到如此情形,在此之前胤儿也没有跟他提起过这茬,见状不免满脸疑惑:“胤儿,你这是……?”

  “儿臣恳请父皇赐婚。”

  “赐、赐婚?”皇后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太子妃更是脸色煞白一片,丝毫不见一开始的强势与无限风光。

  “儿臣要娶她!”

  拓跋炎胤字字沉然,掷地有声,神色严肃绝然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却是开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玩笑。

  话一出口,就连镜月未央也不免愣住了,看来不管二货变成了什么样子,一旦遇到她,似乎都会变得相当不淡定啊!像他这样一个城府深深不见底的男人,居然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么荒唐的举动来,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行!”

  不等北帝回话,小银子率先开口断然拒绝,冷峻的面容上脸色沉了一大截,如刀如锯的目光在拓跋炎胤握着镜月未央的手上狠狠扫过,口吻愈发阴沉起来:“望太子殿下自重,切勿辱人太甚!”

  看这样子,拓跋炎胤想必已经认出了镜月未央,这句话别人不一定听得懂,但是太子殿下一定可以听懂。

  可偏偏,那个那人却是提眉一笑,硬要装作不明白:“本宫不过是向使臣大人讨个小厮,使臣大人何以动怒如斯?只要这位姑娘能同本宫成婚,往后镜月有什么需要,本宫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看着两人目光如炬地冷冷对峙,北帝一头雾水地侧脸与同样一脸莫名的北后对视了一眼,他们倒是很信任这个沉稳睿智的孩子,只是眼下的情况实在太出人意料……

  而在镜月使节团那厢,更是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万一女君真的被扣留在了北漠,他们拿什么回去跟镜月的臣民交代啊?!

  “这可是你说的。”

  镜月未央却是轻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唯恐天下不乱。

  拓跋炎胤回眸浅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那我信你。”镜月未央甩了甩头发,转身给小银子使了一个眼色,小银子这回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她乱来。

  “瑞儿别闹了,寻常你胡闹惯了便罢,这可不是在镜月,万一闯了什么大祸我也帮不了你……”絮絮叨叨教训了镜月未央一小会儿,小银子才转身同拓跋炎胤继续说,“瑞儿既是微臣的人,就该听从微臣的吩咐,微臣说不嫁,那就不嫁!”

  拓跋炎胤还是挑着眉头浅笑,只是那森然的目光里已然多了几分慑人的杀气:“你说了,不算。”

  他可不管这个男人在演什么把戏,既然镜月未央亲自送上门来了,他就没有道理放她走。

  眼见着两人就要动手打起来,北帝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沉下声音重新掌控局面:“胤儿,你先回来,此事等朕同你母后商量后再做定夺,镜月使臣乃是我朝贵客,切勿唐突了。”

  闻言,镜月未央吐出舌头朝拓跋炎胤做了个鬼脸,正准备抽手离开,不料还没迈开步子就被对方一把拉进了怀里,霸道的吻铺天盖地就落了下来:“别以为招惹了本宫,就可以轻易地一走了之!”

  一瞬间,在场众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

  尤其是深知皇儿“陋习”的北帝和北后,见状几乎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尼玛太好了,皇儿终于肯碰女人了!这说明皇儿还是正常的,不是断袖,没有那劳什子的龙阳之好!

  不过,除了小银子面子当场黑成了锅底之外,还有两个女人的脸也几乎扭曲成了狸猫状,镜月未雪目光怨毒地盯着那个戴了人皮面具的女人,五指死死扣进掌心。

  那个女人,就是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

  一回到行宫,镜月未央就被小银子一把推倒在床上,狠狠教训了整整一夜才肯解气。

  “你要是敢嫁给他,我就——”

  镜月未央媚眼如丝:“你就什么?”







  35、三堂会审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34 本章字数:5477


  第二天一早,镜月未央是被噼里啪啦的敲门声闹醒的,睁开眼睛往床头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小银子的影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床,朦朦胧胧的视线移到窗口,看天色已是日上三竿。

  “嗷……”镜月未央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理会外面心急火燎的敲门声。

  “快开门!瑞儿!瑞儿你是不是在里面?!”

  在意会镜月未央的真实身份之后,镜月使臣倒是一个个缄默不言不敢捅破,虽然每次见到顶着别人的面皮的女君陛下时,都会不自觉地微微垂头,每次开口叫着“瑞儿”这个不三不四的名字时,都会觉得别扭……

  感觉的外头的人差点就要撞门冲进来,镜月未央才终于不情不愿应了一声:“好吵——什么事啊?!”

  “太子妃、太子妃说要请你前去太子府一叙!”

  “太子妃?呵……”镜月未央挠了挠耳朵,蹙起眉头连眼睛都不睁一下,“不去!”

  那个大肚子的女人跟她非亲非故的,这会儿找她聊天百分之两百都是鸿门宴,镜月未央倒不是怕去了吃亏,她担心的是万一到时候一言不合掐起架来,不小心弄掉了她肚子里的龙种可就麻烦了。

  “呃……好吧。”

  传话的人灰溜溜地走了,他实在不想说这是太子妃那边第三次派人来催了!

  拉上被子,镜月未央抱头继续补觉,扭了扭腰觉得酸涩非常,又在心底暗暗把小银子骂了一遍,太尼玛禽兽了!回头一定要罚他禁欲三个月,几天没调教就蹬鼻子上脸,以后还怎么管教?!

  “瑞儿……”不过多时,门外又弱弱地响起了叫唤生,口吻战战兢兢,显得非常无奈。

  “又要干什么啊?”

  连着被吵醒两次,镜月未央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要还是那什么狗屁太子妃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立马就把门口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给扔出去!

  “皇后娘娘派了人过来,说是要见一见你……”

  “见你大爷啊!有什么好看的……”撇撇嘴角,镜月未央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懒懒地翻了个身,继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蹦了起来,“你说谁要见我?”

  “是……皇后娘娘。”

  “唔,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怎么说也是二货的亲娘,未来的婆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她的。

  下了床之后,镜月未央即便快速梳洗完换上了正常的女装,顶着人皮面具的脸本就生得清秀,可男可女,这一打扮更显得娇俏动人,就算不是自己的那张脸,比起那个用华服金钗包装起来的太子妃,也是绰绰有余。

  一打开门,就连候在门口的下属见了镜月未央的妆扮也不禁露出惊艳的神色,暗叹自家的主子无论如何都光芒四射,那种清贵的气质无可掩藏。

  到了皇后所在的德清宫,镜月未央半点也不显拘束,意气风发地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刚跨进门槛,一抬眼就见两边围了不少人,太子妃自然没有缺席,就连镜月未雪也早早守候在了一边,听到宫人的传话,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镜月未央投来,而且在那些视线里,有百分之八十带着不善之意。

  镜月未央脚步一顿,刹那间恍惚产生了一种相当不爽的错觉——

  这尼玛是要三堂会审还是咋滴?

  “瑞婉见过皇后娘娘。”

  款步上前,镜月未央朝那名端坐在正位的高贵妇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至于边上的那个太子妃,想让她行礼还特么早八辈子呢!

  意识到自己被刻意忽略,太子妃的脸色愈发阴暗了起来,看向镜月未央的目光逐渐开始怨毒。

  昨日那一幕——太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这个女人——将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妃置于何地?!

  “嗯。”

  皇后浅笑着点了点头,倒是比太子妃淡定得多,虽说太子妃是她的亲外甥女,但很多时候,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考虑的东西总是要更宽泛一些。

  “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望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俊俏丫头,北后很难将她跟昨日那个闯铁笼夺虎子的彪悍小将联系起来,总觉得这样的丫头就应该养在深闺里好好伺候着,学些琴棋书画之类的风雅之事。

  被北后暖洋洋的手握着,镜月未央弯起眉眼笑得更甜了。

  余光瞟见太子气得脸色发情,她卖起乖来就越是起劲。

  连她预定下的男人也敢动?嗯哼,她才没那么宽宏大量,就算不能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绝对不会让她心情舒坦,就是要气死她!

  “你跟胤儿以前就认识?”

  知子莫若母,胤儿是什么样的心性她这个做母后的最清楚不过,且不说极少有女子能入得了胤儿的眼,就算胤儿真的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也不会是那种冲动而不经大脑的一见钟情式的感情。

  “先前……”闻言,镜月未央微微垂下头,脸颊泛红,露出小女儿似的娇羞,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轻了下去,“在御花园遇见过太子殿下。”

  见她这模样,北后便知这丫头对胤儿亦是有情。

  昨日见这丫头同那镜月使节之间动作亲密,想来两人必是关系匪浅,那使臣又如此看重她,可以推想出这个有勇有谋又狂妄无畏的丫头在镜月的身份也不会低,说不定还是个王孙公主。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胤儿娶了这个丫头,对两国的邦交定是大有裨益,最难得的是,胤儿那样喜欢她——

  在胤儿为了练武而性情大变之后,她这个做母后的为了胤儿的亲事不知操了多少心,再加上胤儿对女人的厌恶,让她一度为皇族的香火感到担忧,就算太子妃千辛万苦怀上了龙种,但是男是女还是未知。

  如若胤儿不排斥这个丫头,倒不失为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你喜欢胤儿吗?”

  陡然间被北后这么直白地问,镜月未央的脸瞬间腾的就烧了起来,一下子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如蚊讷:“喜欢……”

  瞧着北后眉开眼笑的神色,太子妃终于沉不住气开口:“母后!怎么能让这个女人——”

  “碧儿,注意你的身份!”太子妃一句话还没说完,北后就回眸打断了她,“身为太子妃,本当心胸宽阔,否则等你成为一国之后,又该如何母仪天下?先前胤儿厌恶女子,本宫才没有给胤儿纳妾,如今难得胤儿能喜欢这个丫头,又能结两国邦交之好,你这个做姐姐的应该高兴才是……”

  垂着脑袋听北后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洗脑的话,镜月未央不免有些同情起那个太子妃来。

  想必她一开始还想拉着北后教训她,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自己成了说教的对象,真是憋屈啊有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北后也是个极品。

  拿一套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去哄别人,大概也只有后宫的女人才能说得这样理直气壮而理所当然了。

  “可是……”

  太子妃还是不服气,犹豫了半晌,临死也要挣扎。

  “没有什么可是,”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姜还是老的辣,“既然瑞婉跟胤儿是两情相悦,本宫这就禀明陛下,选个好日子把这事儿给定了。”

  镜月未央乖乖地站在一边,听皇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局势完全扭转了过来,心里暗暗琢磨的却是,怎么才能完完全全俘获二货,或者……

  怎么样才能让他恢复记忆?

  如果没有了对她的记忆,那么就算长着同一张脸,拥有同一个身躯,二货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毫无理由溺爱着她的二货,不是那个她熟悉的二货。

  北后话音一落,这桩婚事差不多就一锤定音,太子妃气得脸色发青,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情急之下一把将镜月未雪推了出去:“不行!太子殿下不能娶这个女人!”

  闻得此言,北后脸色一沉,目光凌厉地看向走到跟前的镜月未雪:“为何?”

  “因为——”突然间被人推出来,镜月未雪也是吓了一跳,然而在抬眸瞧见镜月未央微微上扬的得意的嘴角之后,那股被压抑着的刻骨的恨意轰然就膨胀开来,再也无所顾忌,“因为她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镜月未雪说着就快步走到镜月未央身边,一把抓起她的手臂捋开袖子,把那条雪白如莲藕般的手臂展示给北后看。

  “母后您看,她没有守宫砂!”

  在这个极其强调女子三从四德的时代,女子的贞操就等于一切,如果一个女人不洁,那么不管她多有才华多么美貌出身有多高贵,都是白搭。一个连贞操都守不住的女人,比最低贱的婢女还要不如。

  当然,像镜月女君那种执掌半壁江山的混世魔王出外。

  仔仔细细在镜月未央雪白的肌肤上来回查找了好几遍,果然不见那证明女子清白的守宫砂,北后的脸色又是一变,却还是不想就此放弃:“你怎么没有守宫砂,是没有点还是……”

  “她当然没有守宫砂,”门外忽然响起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众人循声抬眸,只见拓跋炎胤面容酷冷地跨步走了进来,“因为——”







  36、爷上的就是太子!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35 本章字数:5234


  “她当然没有守宫砂,”门外忽然响起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众人循声抬眸,只见拓跋炎胤面容酷冷地跨步走了进来,“因为——”

  “因为小爷上的就是你们的——太、子!”

  镜月未央抢着回答,一边说着一边就花枝招展地扑了上去,一手挂在拓跋炎胤的肩头,回眸笑盈盈地望着那两个妒忌得要发狂的女人,眉眼处满是不屑。

  不是她收拾不了她们,而是她根本就懒得为她们动手。

  她的目的,从来都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而已,一定要扯上别的什么,那就是不久之后即将要落到他手里的那块代表着江山的玉玺。

  镜月未央要的东西不多,只不过每一样东西,都不是轻易要得起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要亲自跑来北漠的原因。

  “咳咳——”

  北后假意咳了两声,抬眸看向拓跋炎胤:“胤儿,你怎么来了?”

  看着那个挂在拓跋炎胤身上满脸招摇的女人,北后不禁暗自感叹了一句,原来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如果说在这之前她还以为那个女人还是个情窦初开的丫头,那么现在,她可以肯定刚才的一切都是那个丫头在演戏。

  虽然有些不满于镜月未央这样耍弄自己,然而一对上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却是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好像纵容她宠溺她,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儿臣路过德清宫,便顺道来拜见一下母后。”

  拓跋炎胤淡然开口,视线冷冷扫过脸色惨白的镜月未雪,尤其在看向太子妃的时候,更是凌冽了几分,带上了几分警示的意味。

  要不是有人通报德清宫发生的事,他还不知道镜月未央被母后召见,方才刚一进门就听到镜月未雪那样声色俱厉地指控,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倒不是担心这个为所欲为的狂妄女人会遭到什么非人的虐待——就连他自己,似乎也不能在她身上讨到什么便宜——只不过那两个人女人敢背着他做这样的事,分明就是无视他的威严!

  路过?

  北后微一扬眉,这东宫太子殿离西宫可不是一小段的距离,就算他要去找皇上,也绝不会经由西宫而过。

  不过,难得在胤儿脸上看到这种带着几分紧张与薄怒的表情,北后便没去戳破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借口,只轻声笑了笑:“胤儿你方才说的,可是当真?”

  难怪这丫头敢有这样大的胆子闹事,原来早就已经跟胤儿有肌肤之亲了,还把胤儿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这可真是难得。

  当然,如果北后知道那个时候是镜月未央霸王硬上弓的话,估计眼珠子又要瞪脱眶了。

  拓跋炎胤伸手握上镜月未央的手,十指相扣,目光炙热:“儿臣恳请母后赐婚!”

  “等等!”摸准了北后的态度,虽然尚且还不能确定拓跋炎胤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但眼下形势一片大好,镜月未央见机行事得寸进尺,回头看着拓跋炎胤,眉眼带笑,“要我跟你成婚,还有一个条件。”

  见镜月未央露出那样的笑,拓跋炎胤下意识就知道肯定没有好事,但还是回问了一句:“什么条件?”

  伸手轻轻抚上拓跋炎胤的脸颊,在两个女人疯狂的嫉恨目光下,镜月未央笑得愈发邪肆:“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子,嫁给你做小我可不愿意,如果你一定要娶我,我就要做大的……”看到拓跋炎胤逐渐暗沉的黑眸,镜月未央眉梢一翘,又道,“哦不,做大的还要防着小妾争宠上位,好累的呢!不如这样吧,你要真喜欢我,就只娶我一个,把她们都给休了好不好?”

  话才说到一半,太子妃已然气得脸色发黑,双手紧紧攥着绢帕搅得不成样子,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扶手刷地站了起来:“贱人!你休想!”

  镜月未央不管她,双手拽着拓跋炎胤的衣领撒娇,演戏嘛,她最在行了!

  “嗯哼,阿胤你说好不好嘛?”

  幽深的黑瞳缓缓缩紧,倒映着面前那种灿烂狡黠的笑颜,拓跋炎胤忽而跟着勾起嘴角笑了笑,口吻是前所未有的宠溺:“好。”

  太子妃腾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殿下——?!”

  镜月未雪脸色煞白,看向镜月未央的目光宛如沾了毒汁的利箭,恨不得将她万箭穿心!

  “不过,前提是——”拓跋炎胤压下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音调追加了一句,“回头你也把后宫肃清了,如何?”

  镜月女君圈养男宠一事天下人无有不知,若只是沉湎男色倒也罢了,可屈指细数,她的那些男宠有哪一个是好惹的?他不是曾经那个予取予求的拓跋炎胤,别人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特别是那个桑银的男人,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拓跋炎胤问完话,沉定如水的目光覆在镜月未央的脸上,等着她给出一个正面的回应,不料这个狡诈的女人扬眉一笑,竟然装作——没、有、听、见!只抬手一挥,用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娇俏地轻哼了一句:“那就这么定了,等你哪天写了休书把她们都赶走,再来娶我!”

  话音一落,镜月未央的人影就消失在门边,闪人的速度极快,仿佛怕挨雷劈似的,一股脑儿把棘手的问题都留给了别人。

  “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后一步,拓跋炎胤也跟着躬身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一点解释都没有留下。

  看着屋内恨得咬牙切齿的太子妃和红了眼的太子良娣,北后扶着额头靠在把手上很是头疼,今个儿被镜月未央唱了这么一出,感觉这大半辈子白活了。她十五岁进宫,至今已是三十余载,还从未见过这样放肆的主儿,刚才的闹剧太过荒唐,一时半会儿尚且令人来不及反应。

  然而私底下,竟然又有些幸灾乐祸,宫里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太子东宫,太子妃气冲冲地奔进房内,甩手抄起一个花瓶狠狠砸到地上,还是觉得不能解气,一连砸烂了屋子里能够举得动的瓷器才在众人惊惧不定的安抚下气喘吁吁地坐到椅子上。

  “该死的贱人!本宫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你不仁,就休怪本宫无义!”

  “姐姐……”等太子妃的盛怒抚平了一些,镜月未雪才躬身走近,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太子妃眯起眼睛,抬眸将眼前这个体貌美艳而面容阴狠的太子良娣打量了一番,记得初次见到她的时候,这个女人高高昂着下巴得意非常,后来被宫妃排挤打压,又揣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惜太子始终没将她放在眼里,时间久了,也就像是蔫了的凤仙花一样无精打采。

  这还是头一次,在这个年方双十的女子脸上看到如此阴毒刻骨的表情。

  “你确定此事可行?”

  “毕竟未雪乃镜月之人,去见镜月使臣乃是常情,只要太子殿下不多做阻挠,想必不会出什么差错……”一双美眸中燃着熊熊烈火,恨不得把天地万物都烧成灰烬,在那恨意之中又裹挟着一丝阴寒的冷笑,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那便好,”太子妃跟着提眉浅笑,眉目间满是阴险冷佞的神色,抬手缓缓抚着凸起的肚子,字句如刃,“太子这边有本宫担待着,能拖多久是多久,你抓紧时间下手,务必要弄死那个贱人!否则,你我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未雪明白。”

  一回到行宫,镜月未央就翘着二郎腿一边敲核桃吃,一边坐等拓跋炎胤的好消息,然而过了半天,没等到拓跋炎胤,却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好好的一个太子妃被贬称了太子良娣,她还有什么脸面回来见我?”镜月未央呸了一口核桃碎末,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妹妹半点也不同情,之前这条道是她自己选的,有什么后果她就得自己承担着,“让她回去吧,我才懒得去应付她……”

  “哎哎哎!四公主您不能进这里!可别硬闯啊——”

  镜月未央话还没说完,外头就闹闹哄哄传来一阵声响,镜月未央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耐烦地一锤子敲碎了核桃壳,继而才挑了几粒大块的果肉扔进嘴里,一边款步走到门口。

  “镜月未央!我知道是你!有种你给我出来!”

  没想到会被人拒之门外,镜月未雪顿然气上心头,再也顾不上其他气势汹汹就闯了进来,一路直冲到使臣寝殿,正欲抬手去敲门,不料门却自动打了开,紧跟着露出一张盈盈笑脸。

  “四妹,别来无恙啊。”

  听镜月未央这么说,镜月未雪随即也勾唇笑了起来:“未雪此番可是专程前来拜见吾皇陛下的,岂知陛下连门都不让未雪进?”

  “哪里的事,朕这不是敞开大门亲自相迎了么?”镜月未央拉开门往后退后了两步,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站在门口说话多有不便,四妹还是进来坐吧。”

  “哼。”镜月未雪冷哼了一声,即便甩袖跨了进去。

  ------题外话------

  哎,遇上那么一个人渣没心情码字,大家将就一下吧,有时间我再补上。







  37、蛇蝎女人心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41 本章字数:5032


  走进屋内,镜月未雪也不就坐,扭头瞪了小银子一眼,冷然下令:“你出去。”

  “呵,”对于镜月未雪颐指气使,小银子并不生气,只挑起眉头淡淡笑了一笑,反问道,“凭什么?”

  镜月未雪昂起下巴,不再装模作样楚楚可怜,冷哼道:“凭什么?只要我还是镜月的公主,就还是你的主子!主子叫奴才干什么,奴才就得干什么!”

  “奴才”两个字被刻意咬得很重,别看镜月未雪平时鲁莽跋扈,其实心里头雪亮得很,小银子原来的卑贱身份,估计除了她和镜月未央,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不管小银子现在是何身份,不管是真太监也好,伪太监也要,他的卑贱身份多多少少都是他心里的一道刺。

  自她决定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

  玉石俱焚也好,同归于尽也罢,只要能弄死镜月未央,她就是千刀万剐也义无反顾!

  “啪!”

  镜月未央还没来得及开口,小银子一个巴掌就已经甩到了镜月未雪的脸上,下手之重足足把镜月未雪打退了两步,白皙的脸颊上五道血红指印依稀分明。

  “难得四公主还记得,那么不如——”小银子冷笑着走过去,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说不打女人就不打女人,更何况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贱人罢了,“现在就将新仇旧账一起结算清楚?”

  “你敢?!”

  没想到小银子会这样“泼辣”,镜月未雪大大出乎意料,一下子也懵了,眼看着头顶的黑影压了下来,才开始慌乱地往后攀退。

  小银子笑得愈发阴冷,一边缓缓逼近,一边还斯斯文文地卷起袖子,仿佛在逗弄濒死的困兽,冷峻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邪妄。

  “这有什么不敢的?难道四公主以为自己还是曾经那个为所欲为的公主殿下吗?小人斗胆,敢问如今还有人在乎公主殿下您的死活吗?”

  男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阴邪森冷,镜月未雪纵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此刻也不免觉得有些胆寒,慌不择言地朝镜月未央大叫:“镜月未央,你就是这样管教奴才的?!尊卑不分!今日他这样对我,难保有一日他不会这样对你……”

  掏了掏耳朵,镜月未央翘着二郎腿坐下,对面前发生的暴力事件视而不见。

  这个女人也真是奇特,都自身难保了,还不忘挑拨离间,其实她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安安分分地呆着,自己顶多就拿她当空气。可这厮偏生要闹到行宫人,还夹枪带棒地侮辱她的人,那么对不起,该吃的苦头可没人帮忙挡着。

  “慢着!”见镜月未央无动于衷,镜月未雪当即大吼了一声,不再拖延时间逞口舌之快,“你想知道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吧?!”

  当年,镜月未央跟拓跋炎胤之间的事她多多少少有耳闻,本以为拓跋炎胤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动了情,如今镜月未央费尽周折跑来北漠,不就是为了那个早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的男人?!

  终于等到镜月未雪说上了重点,镜月未央才喊住了小银子,转眸轻轻瞟了一眼趴在地上那个满身狼狈的女人:“接着说。”

  缓缓坐直身体,镜月未雪整了一下衣服爬起来,手头有了筹码之后不免有得意起来,但又不敢太过放肆,生怕功亏一篑,便横手指向小银子:“先让他滚出去!”

  小银子转头看向镜月未央,这一刻,他多么希望镜月未央说一个不字,哪怕犹豫一下也行。

  至少这样一来,还能说明他在她的心目中,他的地位不比拓跋炎胤低。

  然而,镜月未央却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口吻依旧温和,听起来却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心凉:“你先出去吧。”

  小银子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顺带一把甩上门,撞得门框都狠狠抖了两抖。

  “呃……”不知道小银子打哪儿来冒出这么大的火气,镜月未央有片刻的愣神。

  “呵呵,这个贱奴对你还真是情深意重啊!”镜月未雪看着热闹,嘴上忍不住就嫉妒得想挖苦几句,“只不过跟这样卑贱又没有教养的奴人厮混在一起,你都不会觉得自降身价吗?”

  懒得理会这个疯女人的挑拨,被狗咬一口还要跟狗争辩的人那是傻逼,镜月未央回眸冷冷看着她:“有话快说。”

  镜月未雪眼下却是不急了,走过来坐到镜月未央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肿胀的脸颊,神情有些哀怨:“我这个样子,等下哪还有脸出去见人,奴才不听管教,做主子的难道不该担待一些吗?”

  镜月未央瞅了一眼她那肿得高高的脸颊,知道她一时半会儿不会罢休,反正已经得罪了小银子,要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有点对不起小银子生的那一肚子闷气了。

  取了一盒药膏丢给镜月未雪,镜月未央不耐烦地催促她:“要涂快点涂,这盒是特制的消肿除淤雪莲膏,不出半盏茶的时间,你的脸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保证看不出一星半点挨揍的痕迹!”

  “哦?是吗……”镜月未雪缩起瞳孔,忽然笑了起来,自以为是千娇百媚,实则臃肿不堪,“那就劳烦姐姐帮个忙,可好?”

  拧开盖子,镜月未雪把小盒子递了过来,目光灼灼,闪烁不定,似乎有清泪在眼眶中打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委屈看起来尤为真切。

  即便是同父异母,镜月未雪怎么说也跟她流着相同的血,姐妹两人闹到这个地步算不上什么招人开心的事……大概是镜月未雪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孤苦无依孑然一身的情绪触到了镜月未央心里的某根弦,镜月未央不由自主接过了那盒药膏,用指尖蘸了一小块膏体伸手抹上镜月未雪红肿的肌肤。

  镜月未雪难得乖乖地垂着眼睑,不闹也不说话,静静看着镜月未央的手指在眼下缓缓旋转滑动。

  “好了……”

  镜月未央轻声开口,正要收回手,然而手指在掠过镜月未雪红唇的时候,陡然就被她张口咬住,那种发了狂似的狠劲几乎要把她的手指头咬下来,尽管在下一秒镜月未央就条件反射地劈掌将她打飞,可手指还是被咬破了皮,暗红的血液带着一股恶臭一点点涌了出来。

  中毒了!

  镜月未雪的牙齿上有毒!

  真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镜月未央捏着指头不让毒素蔓延,然而镜月未雪拼死种下的剧毒药性极烈,很快就顺着血流蔓延到了全身,镜月未央在昏迷之前恍惚间看了一眼被她击飞的镜月未雪,只见那个女人早已化成了一滩血水。

  竟然用自己的身体作引,那个女人果真毒如蛇蝎!

  一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小银子当即破门而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借助摇摇欲坠的镜月未央,就是心中有再多的酸楚此刻也抵不过袭遍全身的焦虑忧惧:“央儿!央儿!”

  “让我来!”

  随后一步赶到的拓跋炎胤一把从小银子手里夺过镜月未央,紧蹙的眉头比小银子好不了多少,甚至连“本宫”都忘了用,只知道在看到昏厥不醒的镜月未央的一刹那,胸口仿佛瞬间就空掉了一样。

  此时此刻,小银子也顾不上失落和吃醋,紧紧随着拓跋炎胤走到床边,一起发功镇压住镜月未央体内的毒素,竭力将她从黑白无常手里抢回来!两人费尽心力抢救了一个多使臣,才大汗淋漓地收了功脱力地倒在一边。

  拓跋炎胤大口大口抚着胸口喘气,万分庆幸他赶得及时,又万分懊恼不能早一步阻止镜月未雪的行动。

  替镜月未央把了半天的脉,太医的神色愈渐复杂,拓跋炎胤终于忍不住发问:“怎么样?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瑞姑娘的脉象十分奇特,时强时弱,有时候几乎探不到,有时候又奔涌如潮,微臣行医半世,还从未遇到过这么奇怪的情形……”

  “这些本宫都不管,本宫只问你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拓跋炎胤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长篇大论,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女人没来由就是一阵烦躁,胸口跳得很快,片刻也安生不得。

  “这……”太医为难地捋了一把胡子,转身走到桌子前挥笔写完一张药方,“这些药可以帮助瑞姑娘稳住体内的剧毒,然而要完全清理毒素必须得找到解药,只要毒一解,瑞姑娘自然就能醒来。”

  “好了,你下去吧。”

  拓跋炎胤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上镜月未央略带冰凉的面容,他不知道这是种怎么样的情绪,他也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到底存了怎样的心思,他只知道,她不能死。

  他是个没有心的男人,从不曾把别人的死活看在眼里,哪怕是父皇和母后违背了他的意愿,他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天生冷血,直到方才,他才明白。

  原来,早在他失忆之前,他的心就已经给了别人……







  38、一生的劫难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42 本章字数:5330


  “砰!”

  门忽然间打开,漏进来阵阵冷风,女婢赶紧走过去作势要关门,走到门口才发现那个冷冽立于门外的男人,酷峻的面容上表情阴沉,令人不寒而栗。

  “太、太子殿下……”小丫鬟微微瑟缩,对于这个男人她一直怀有敬畏。

  “出去。”拓跋炎胤冷冷吐了两个字,即便面无表情地抬脚跨进门。

  屋子里传来太子妃略带责备的声音:“宁儿,怎么关个门也要这么久?”

  小丫鬟想要应声,然而一扭头看拓跋炎胤酷冷的背影,字节生生就卡在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被拓跋炎胤的魔煞之气给逼了回去,只得躬身退下关上了门。

  见奴婢迟迟不答应,太子妃心头又是一团火燎,当下抓了手边的茶杯朝地上狠狠摔去:“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现在连个奴才也要跟本宫怄气,根本就没有把本宫看在眼里……”

  可不是,就差一点了!可惜就连老天也要同她作对,倘若不是拓跋炎胤赶得及时,那个狐狸精现在早就跟镜月未雪一样化成了一滩血水,然而……就差了那么一点。

  镜月未雪的死活她不在乎,她痛恨的是自那以后,拓跋炎胤就一直守在行宫寸步不离,甚至把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召去给那个女人把脉,这已经是第七天了,她真怀疑如果那个狐狸精永远都醒不过来,他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咔嚓。”

  地上传来细微的玻璃碎裂声,太子妃抬眸,在见到来人之后目光忽而暗了下去,激愤的表情僵硬在脸上,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才动了动嘴角,企图能攒起一丝笑意:“殿下,你怎么……”

  “回来了”三个字还未来得及吐出口,拓跋炎胤已然大步走到太子妃面前,眉目依旧酷冷,叫人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见他抬起手伸到太子妃面前,冷然道:“解药。”

  在那一刻,太子妃骤然间就出离了愤怒。

  这几日在宫里头望眼欲穿盼着他能回来,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好不容易见着了他,他却一张口就提跟那个狐狸精有关的事,他们见面不过寥寥数次,何以“郎情妾意”到这个地步?!更何况,就算他真的不喜欢她,可看在孩子即将出世的份上,就不能对她稍微温柔一点吗?

  还是说,这些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为了那个狐狸精,他真的打算把她跟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赶出皇宫?

  想到这里,太子妃悲戚怨恨不能自制,痛到最浓,怒极反笑:“臣妾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解药。”

  拓跋炎胤不多废话,重复了一遍那两个简单的字节,只沉沉加重了语调。

  被拓跋炎胤那种阴沉而冷锐的目光注视着,太子妃有些承受不住,又忍不住哀戚地想,这大概是他们两个认识以来,这个男人头一次这样认真而专注地看她,不管他是曾经那个豪放爽朗的少年,还是如今这个深沉如渊的男人。

  气氛沉默而压抑,两人对峙了良久,最后还是太子妃先沉不住气,冷艳的双眸中水光粼粼:“那都是镜月未雪的主意,臣妾原先也不知道她会下毒,所以解药一事,臣妾亦是无能为力。”

  拓跋炎胤放软手,贴着太子妃的脸颊缓缓下滑,动作轻柔而冰冷:“就凭镜月未雪一个人,怎么可能搞到那种剧毒的‘尸水?’”

  五指在触上太子妃的脖子时骤然收紧,掐得她几乎透不过起来。

  太子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拓跋炎胤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来,惊异得连挣扎都忘了,直到忍不住咳嗽起来:“你……我……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当年要不是她跳下湖救了不小心落水的他,恐怕他早就没命了!可是现在,他不仅不没有好好报答她,甚至还想要杀了她!

  “说,解药在哪里?”拓跋炎胤微微眯起眼睛,露出豹子一般凶煞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

  “既然是‘尸、尸水’,又怎么可能会、会有解药?!”

  这一刻,太子妃忽然觉得很想笑,很想大声地笑出来,原来她在他的眼里,什么都不是!枉她还自作多情,以为只要那个女人死了,拓跋炎胤迟早都会属于她,以为只要成为了太子妃,有朝一日必然会成为他的皇后,母仪天下。

  看到一行清泪从太子妃的眼角缓缓流下,滴落到手背上,拓跋炎胤才缓缓松了手,神色却是因为拿不到解药而愈发幽暗。

  “为什么?”太子妃抚着脖子趴在扶手上,浑身轻轻颤抖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寒天地冻中瑟瑟发抖的可怜小猫,“为了她,你真的可以不顾我们曾经的情义,不顾……你自己的骨肉吗?”

  “骨肉?”拓跋炎胤淡淡瞥了她一眼,神情冷漠,完全没有一丝将为人父的喜悦,“你真的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是本宫的?”

  此言一出,太子妃当即如遭雷劈。

  他说什么?!

  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不是他的那又是谁的?!那天晚上,覆在她身上纵情掳掠的男人,不是他又会是谁?!他……他竟然这么对她……

  “是,你是救过本宫一次,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本宫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包括太子妃,甚至是皇后的位置,但……”拓跋炎胤目光酷寒,毫无任何温情,“也仅限于此。”

  一个聪明的女人,应该懂得分寸,适可而止。

  他并不讨厌太子妃,只可惜她太贪心,妄想能够掌控他,而这恰恰是身处后宫的女人所最忌讳的,也是帝王出身的他所最为厌恶的。

  “本宫只提醒你一次,不要试图去伤害她,否则……本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呵——

  呆呆地看着拓跋炎胤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太子妃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心若死灰。

  还有什么比这残忍的真相更叫人生不如死的事情呢?那个她一心一意孕育的孩子,竟然不是他的血脉,竟然,只是一个不知名的男人的孩子?!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天啊!快来人啊!娘娘流了好多血……!”

  小丫鬟一进门就傻眼了,赶紧扑上去扶起昏厥在地的太子妃,一抓就是满手的血,当即吓得颤着嗓子大喊大叫。

  拓跋炎胤没走多远,听到宫婢的叫声不由顿住了脚步,随即朝黑暗的墙角比了一个手势,漆黑的夜幕之下迅速闪过一道影子,夜猫一般跃进了太子妃所在的宫殿。

  回到行宫,镜月未央还是毫无起色,拓跋炎胤从侍婢手里接过毛巾坐到床边,轻轻地帮她拭擦脸颊和脖子,动作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有些出乎意外,却又那样的……理所当然。

  有时候,很多事情是没有公平可言的,尤其是感情这种东西。

  就像镜月未央对柳浮玥的偏爱,就像拓跋炎胤对太子妃的无情,无关乎对错,也无从纠正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说服自己面对这样的不公,接受这样的不平,否则,人只会在愈发旺盛的妒火里将自己焚毁殆尽。

  一进门就看见拓跋炎胤坐在床头温柔地抚摸着镜月未央的眉眼,小银子先是一怒,下意识想要冲过去赶走那个男人,然而下一步却顿住了脚步,生生把心中的妒火忍了下来。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喜欢镜月未央,喜欢到就算自己伤情至死,也不愿让她有一丁点儿的不高兴。

  迈脚缓缓退了出去,小银子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抬头望着云端那头的弯月,掏出一枚短笛轻轻吹奏了起来。

  如果可以,那所有的不快与伤感,都让他一个人来承受就好。

  他的央儿,为了那个国家,为了天下的百姓,已经受累太多,他又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而破坏了她的大计?

  镜月的江山,有女君来守;而未央女君,就由他来保护纵容吧!

  在拓跋炎胤费尽周折从荒漠那头寻回解百毒的仙灵珠时,已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三个月前,镜月使臣一走,拓跋炎胤就消失不见了影子,甚至连那位昏迷不醒的“准太子妃”也在同时从人间蒸发,急坏了宫里上上下下的君臣,唯有皇后一脸淡然:“慌什么?胤儿自己有腿,还不能跑出去溜达一圈?放心吧,办完事胤儿就会回来的。”

  只不过,连皇后自己也不能确定,胤儿什么时候能回来。

  或者,还能不能回来?

  漠北的死亡之境,不是说去就能去,说回就能回的。

  当初若不是胤儿下跪乞求,她是绝不会答应让他去冒这个险的,胤儿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只要认定了一件事——用那个小丫头的话来说,就是一万头草泥马也拉不回来。

  就算她不答应看好小丫头,他还是会把她藏到别的地方。

  然而,在看到那条长长的斜横在英俊面容上的伤痕时,皇后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躺在床上昏睡的小丫头,将是胤儿这辈子一生的劫难。







  39、解药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42 本章字数:5307


  听闻拓跋炎胤一回宫就径自去了皇后的寝宫,太子妃却是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在婢女战战兢兢地打完报告之后,再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太子妃的脸色,只见她温柔地抱着小皇孙轻轻拍打,温婉的眉目间微微有一丝褶皱,但很快就归于平寂:“胤哥哥三月不曾回宫,最挂念担心的便是母后,如是胤哥哥先行去西宫拜见也是礼节所在。”

  “可是……”小丫头欲言又止,自从太子妃临盆早产之后,整个人就像是没了三魂四魄,什么事都要重复至少三遍才能听明白,直到现在,也还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往日但凡是跟“太子”二字沾边,太子妃总是比谁都要热切,可如今……

  那天太子妃临盆,太子却是一夜未归,甚至在小皇孙出世之后,太子连看也没看一眼就离开了皇宫。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伤害……何其之深?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小心地把襁褓中的睡着的孩子放进摇篮里,太子妃这才抬眸看向宫婢,一字一句说得又轻又慢,“胤哥哥这一路风尘仆仆,想必疲惫至极,你快些下去准备热水供胤哥哥洗浴,再吩咐御膳房准备一些胤哥哥喜欢吃的菜肴一并送过来。”

  “是。”女婢不再多言,应声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上,一道影子转瞬就落在了太子妃的面前。

  太子妃也不去看他,只抬手轻轻一指:“孩子在哪儿,刚睡着,你小心些别吵醒了。”

  才三月不见,太子妃就瘦了整整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沉风眸色微微一沉,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在男人的手臂触上腰际的时候,太子妃不由得微怔,脸上随即浮现出了一丝嫌恶的神色,只是她垂着头,没让沉风瞧见她的表情。

  “我是来看你的。”

  沉风的性格跟他的名字一样寡淡,声音也是同样的低沉。

  一直作为暗影跟在太子身边,对出现在太子周遭的人与物,是与非,沉风要比太子本人更为清楚熟悉,而太子妃就是其中十分特殊的一个人。

  其实早在太子命他跟太子妃同房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上这个女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的心,只知道每次看到太子妃眼巴巴地追在太子身后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时候,看着那张失望而委屈的面容,他就会忍不住觉得心疼。

  所以在太子提出了那种“非分”的要求时,他几乎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是为了不让她再度失望?还是有自己的私心?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真真切切地拥抱她,占有她,跟她鱼水相亲融为一体。再后来,他看着她小腹渐增,看着那个属于他们的胎儿一天天地健康长大,他从来都没有觉得日子可以过得如此幸福而满怀期许,尽管她仍旧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她跟太子的孩子。

  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自私地想,如果太子妃知道了真相,会是怎么样的反应……会接受他吗?还是憎恨他?

  这样的一天终究没让他等太久,性情变换之后的太子殿下冷血酷厉,根本不会为旁人考虑半分,他就那么赤裸地把血淋淋的真相公布在她面前,只因为她的行为威胁到了那个在他生命中留下了深深烙印的女人。

  而她也终于忍无可忍,心死成灰,因为遭受了过大的打击而动了胎气,差点难产而亡。历经波折诞下孩子之后,她却成了魂不守舍的行尸走肉,就连孩子在襁褓中嚎啕大哭也丝毫不能察觉。

  他虽然心疼她,但并不因此而憎恨太子,毕竟作为一名暗卫最基本的原则就是无条件地服从与最大限度地保护主上,他只能默默祈祷,时间能抚平这一切。

  事实证明,时间的确是最好的良药。

  三个月后再见到她,纵然依旧憔悴忧郁,但比起三个月之前那副生死由命的颓然模样已是好得太多,他甚至忍不住奢望,她可以接受他。

  不强求能跟她在一起,只要她能接受他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这是生平第一次,被男人这样用力而珍惜的拥在怀里,太子妃不由得有一阵恍惚,但很快便又清醒过来,这不是她要的,胤哥哥的怀抱。但随后,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攀上了男人的肩膀,把自己的头深深埋进了他的胸口。

  经过三个月的沉思冷静,该知道的她差不多都知道了,该明白的她差不多也明白了,只不过事实是这样,她却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在走火入魔的死胡同上越走越远——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认定了拓跋炎胤是将是她此生唯一的男人。

  然而这个她唯一深爱着的男人,却用那样残酷的方式伤她至深至重。

  除非六道轮回,她的这一辈子已然无法回头。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只要我能做到,必当全力以赴。”

  “我想,跟那个人见一面。”

  虽然太子妃说得隐晦,但沉风不用猜也知道她所指的“那个人”是谁,只不过太子定然不会再让她接触那个人,而且他的身份也不允许她做出任何伤害那个人的举动,纵然她是他深爱的女人。

  见男人沉默,太子妃不免哀戚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并不强求,也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弃:“你知道的,那个人永远是我心里的一个结,解铃还须系铃人,眼下我这幅样子还能对她做些什么呢?我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罢了。”

  沉风还是没回答,但也没有立刻拒绝。

  太子妃知道他在犹豫,即便扬起下巴抬头可怜而幽怨地看着他:“只是……说几句话都不行吗?”

  “哇——!”

  躺在摇篮里的孩子突然间大哭了起来,吓了两人一跳。

  太子妃赶紧收回手跑过去抱起婴儿轻声哄着,沉风跟着走近,看向母子两人的眼神缓缓变得温柔起来。

  “来,”把孩子哄睡着后,太子妃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给沉风,微微上扬的眉梢似有些期待,“你来抱抱他。”

  沉风轻轻抱过孩子,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如果没有她随后说的那句话——

  “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帮我这一次吧……嗯?”

  一回皇宫,拓跋炎胤就迫不及待拿着仙灵珠去找镜月未央,直到亲手将仙灵珠喂进镜月未央的嘴里之后,才累得几乎虚脱地趴倒在床边。

  看着胤儿“累得跟狗一样”的疲态,皇后又是心疼又是嫉妒,心疼的是拓跋炎胤遍体鳞伤的身子,嫉妒的是床上那个女人在胤儿心头的地位,然而在心疼与嫉妒之外,她不免又生出几丝欣慰来。

  身在皇族,感情是最廉价的东西,同时也是最为奢侈的东西。

  她没有能力去争取,陛下没有勇气去得到,而眼前这两个孩子,却是那样肆无忌惮地霸占着这种天底下最虚无缥缈而又最美妙的情感。如果让她在无情无义的冷血霸君与有血有肉的皇儿之间选一个,她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然而站在胤儿的立场,却是没有什么比保护心爱之人更重要的事了。

  倘若孤家寡人,纵然称霸了万里山河,又能与谁笑言谈欢?

  不过空古一话罢了……

  给拓跋炎胤披了一层锦衾,皇后也不打搅他们,生拉硬拽地带着满脸担忧的小银子出了门——

  眼毒如北后,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小子对那个丫头的感情?纵然她不喜欢胤儿被那个丫头牵着鼻子走,但在面对外人的境况下,她自然是毫无理由地站在自己孩儿这边!

  ——这就是伟大的母爱啊!

  不知道昏昏沉沉睡了有多久,好像在虚无缥缈的空间浮沉了半个多世纪,镜月未央抖着睫毛睁开眼,又望着头顶的床帷发了半天的呆,才逐渐缓过身来。

  我—勒—个—去——

  镜月未雪那个泼妇,竟然咬她!

  真真是丧心病狂!

  抬手想要检查一下自己的伤势,却发生手指光滑如玉,什么伤痕都没有,侧身一动才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

  镜月未央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受了惊吓的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戳了戳男人脸上那道自眉尾斜划入鬓的长长疤痕,看色泽,似乎是最近才落下的——这是怎么搞的?那个兔崽子不想活了?竟然敢在太岁脸上动刀?!

  难道有人比镜月未雪还丧心病狂,扑到拓跋炎胤的脸上咬了他一口?卧槽,那尼玛就是丧尸啊!

  感觉到有人触碰,拓跋炎胤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即刻对上了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一时间两个人都顿在了那里,仿佛时间于瞬间停止了流动。

  好一会儿,镜月未央才糯糯地开口:“你脸上的伤……”

  话音未落,拓跋炎胤忽然起身紧紧抱住了她,好似她随时都会消失一般,粗重而凌乱的气息扑洒在耳际,挠得人痒痒,一直一直痒到了心底。

  “不许……再睡了。”






  40、谁的纵容刺了谁的眼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43 本章字数:5530


  这种孩子一般的紧张与慌乱,像极了曾经那位鲜衣怒马喜怒悉数写在脸上的少年,刹那之间,镜月未央几乎以为拓跋炎胤恢复了记忆,似曾相识的感觉犹如久酿的沉香,叫人没来由的怦然心动。

  然而,只是片刻,拓跋炎胤便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沉着稳重,抓住镜月未央抚在脸上的手淡然一笑,对自己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不甚在意:“掉下悬崖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好在没有伤及眼睛,只不过难免要留下疤痕了。”

  “悬崖?”镜月未央心头一惊,隐约明白了七八分,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悬崖掉下去?”

  当初就连二货都没有喜欢她到甘愿为她放弃一切的地步,如今这个才等同于换了一个灵魂的男人,又何以为了她去冒生命危险?她镜月未央何德何能,竟然叫一个自恃甚高的储君殿下九死一生?

  “你中毒昏迷,宫里头没有解药,传闻中漠北的天狼峰有种叫仙灵珠的奇花异果可以解世间百毒,我便带了人去试试运气,没想到还真的寻到了……”

  一番曲折惊险的经历被拓跋炎胤说得平淡无奇,好似上街逛了几圈那般简单轻松,但镜月未央很清楚,这一趟漠北荒林之行,拓跋炎胤必然吃尽了苦头。

  要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能够如此躬身冒险,那只有两个原因:

  第一,为了至爱之人;

  第二,为了宏图大业。

  眼下这个男人的行径应当不是出自第一个缘由,镜月未央还没有自恋到那种程度,以为谁见了自己都会爱得死去活来无可自拔。拓跋炎胤大概是喜欢她的,但绝对没有爱到那样的程度,否则他也不会暗示自己他是冒了多大的危险才寻到了救她的解药,好叫她感激他亏欠他。

  她一直对自己强调,这个男人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有着纯澈笑容的少年,他的城府或许要比自己设想的更深。

  如果可以,镜月未央根本就不想跟这样的人斗智斗勇,那实在是太伤脑细胞了,可命不由人,她是镜月的国君,就必须使出浑身术法来降服这个倨傲得犹如神祗般的男人!

  小心翼翼地敛眉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镜月未央有些愧疚地捧起拓跋炎胤的脸庞,贴身凑过去在那道长而深的伤痕上轻轻落下浅吻,随即扬眉俏皮地笑了笑:“都说有阅历的男人才有味道,落了这么一个疤,你这张脸看起来倒是更俊酷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你这个伤痕是因为我才留下的……只为了我。”

  镜月未央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缓缓探入男人的衣襟,眉眼间满满是迷惑人心的媚态。

  拓跋炎胤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下一步挑逗,语气变得有些粗重而急促,却依旧低沉得性感:“别闹……”

  镜月未央抬眸,有些欲求不满地看向他,仿佛在埋怨他的不解风情。

  摊上这么一个好色的主儿,拓跋炎胤哭笑不得,反手握住她的手卷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她的手就能执手一辈子,连语气都变得宠溺起来:“你知道这一觉,你睡了有多久吗?”

  听他这么一问,镜月未央才扭了扭头,觉得浑身乏力得紧:“多久?!”

  拓跋炎胤握着镜月未央的手摆在身前,轻轻掰开三根手指头。

  “三天?噢不对……三、三——”

  “三个月。”拓跋炎胤叹了一口气,收起手臂稍稍搂紧了怀里娇小而玲珑的身躯,“你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额滴个奶奶啊!昏迷三个月那是个什么概念?!那是植物人吧!不过幸亏不是三十年!不然到时候大家都老得一把胡子了,她岂不是要抓狂得去自杀?!

  “对不起。”

  镜月未央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地蹭了蹭,像是一只犯了错误的小猫。

  见她这个样子,拓跋炎胤就是再有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吩咐她好好休息,调养好了身子才能下床。

  先是中了剧毒,紧接着又昏迷了三个月,就是身子骨再硬朗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折腾,镜月未央虽有神功护体,但能保全脑子不被腐蚀就已经不错了,手脚想要一下子恢复灵便却是不可能。

  拓跋炎胤走后,镜月未央立刻就叫回了小银子,询问了一番镜月那边的事宜,确定没出什么事才安下心来,喝了两口药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没有把我中毒的事透露出去吧?”

  “没有。”这要是传出去了,先不说镜月朝政会不稳,那群男人估计第一个就挥兵打到了城下。

  “唔,那就好。”镜月未央点点头,又灌了两口汤,一边无聊地开始八卦,“那最近宫里头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小银子无可救药地白了她一眼,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要搅局的人,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事儿倒是有几件,不过算不算得上有趣我就不清楚了。”

  一听有戏,镜月未央的狗眼立马就噌的亮了:“都说来听听。”

  “在你昏迷后不久,太子妃诞下了一个皇孙。”

  话音未落,镜月未央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一大截,果然生下来了吗?还是个龙种哦……啧啧。

  一簇幽幽火光在那双清丽的黑眸中嗖的燃起,扑腾了好几下才慢慢归于湮灭,镜月未央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才灰常有气度地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孩子……长得像谁?好看吗?比暖儿好看,还是比泽儿好看?”

  小银子睫毛轻颤,她这是……在吃醋吗?

  “那个孩子……”小银子抿了抿嘴唇,有些犹豫,然而见到镜月未央一脸怏怏不乐的神情,最终还是忍不住心软选择了妥协,“不是太子的。”

  “哈?!”

  闻言,镜月未央一口汤就那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什么意思?!那个孩子不是拓跋炎胤的?那又是谁的?!像拓跋炎胤那么自负倨傲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女人怀上别人的孩子?除非……

  是他故意的。

  “那太子他……知道吗?”

  小银子抬了抬眼睑:“你说呢?”

  连他都知道的秘密,在拓跋炎胤这个正主面前,就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

  “啊哈,还真是……还真是……”听到这样的消息,镜月未央忽然有些同情起太子妃来了,然而更多的还是那种无良的喜出望外,她看上的男人果然不一般,连“贞操观念”都这么强呢哈哈哈哈哈——“冷血的男人啊!”

  取过镜月未央手里的瓷碗收拾干净,见她一脸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的表情,小银子无语地摇了摇头,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独自乐了好一会儿,镜月未央才笑盈盈地对小银子勾了勾指头:“过来。”

  “嗯?”小银子微微抬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靠了过去。

  “吧唧!”

  镜月未央忽然捧着小银子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眉眼弯弯,好似月牙:“谢谢你。”

  ——无条件地纵容她,彻头彻尾地坦白,毫无隐瞒。

  小银子被亲得怔了一下,转而对上那双璀璨若繁星的眸子,眼中笑意烂漫,真切清澈,丝毫没有矫揉造作。

  面对这样的眼神,恐怕就是再难融化的坚冰,也迟早会化成春水一潭。

  如果可以,下一辈子他绝对不要再遇到这样的女人,因为她的周围势必不可能只有他一个男人,但是这辈子既然遇到了,那么无论如何……也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喂?喂喂?!”镜月未央伸手在小银子面前晃了晃,“好端端的发什么呆呢?”

  “呵……”

  小银子眉色如花,伸手捞过镜月未央的后颈,对准那两片还未来得及合上的柔软唇瓣俯身吻了上去。

  ——趁机多占便宜也是必须的!

  夜来风凉,北漠之地不比镜月,入秋不久就开始飘雪,到如今已经下了不知几场大雪,气候也是冷得慌,要不是在屋里子点了暖炉,镜月未央真恨不得整天整天地裹着被子窝在床上不出来。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屋里头放了火盆,也不该暖……哦不,是热……到这个地步啊!好像要把人都烤焦了一样。

  等等!烤焦?!

  镜月未央腾地睁开眼睛,一丛火舌就“吡”地从视线这头急速窜到了视线那头,视觉效果那叫一个华丽,就是电影特效估计也做不出这样精彩绝伦的效果来。

  镜月未央第一反应是——

  卧槽碉堡了!

  然后才立刻回过神来,尼玛房间着火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走水了走水了!快快快……这边!”

  镜月未央被烟呛得咳了两声,捂着嘴巴要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看来又是被人下药了……你妹。

  不过被算计多了以后,镜月未央竟然渐渐的就习惯了,并没有觉得多大的气愤,只是很有些无奈——能在拓跋炎胤的地盘上对她下毒的,除了拓跋炎胤身边的人,再无第二人选。

  看到那个女人在跳跃不定的火光中朝自己走来,镜月未央却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果然是你……”







  41、孤注一掷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48 本章字数:3623


  有些人是吃一堑长一智,有些人则是永远都学不乖,太子妃无疑是第二种人,镜月未央更是。

  灼灼燃烧的热浪扑面而来,烧得人的脸颊阵阵发烫,唯有喉间的匕首袭来屡屡寒意,让人多了几分清醒与胁迫感。这种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虽然不好受,但机会难得,镜月未央不是因为被下了药所以对太子妃束手无策,她只是想借此机会,看一看她在拓跋炎胤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太子妃挟着镜月未央朝门口走去,像是刀枪不入的机器人,浑然不觉周身赤热的火舌,紧拧的眉头狷狂而冷漠,脸上没有其他的表情,平静得不起波澜,这与她今夜疯狂的举动十分不搭腔。

  镜月未央被火灼得满额头都是汗,忍不住抬手轻轻拭了一下,太子妃立刻像是一只神经紧张的老鹰,握着匕首挠了她一爪子,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别动!”

  幸亏这把匕首上没有淬上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不然这下死的可就太冤枉了。

  空有一身绝世神功而无法施展,打遍天下无敌手却偏偏死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手里——那真正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点儿冒险精神还是需要的。

  “殿下快看!那里有人!”

  顺着下属所指的方向,拓跋炎胤一转眸就看见了陷在火海里的那两个女人,当即跨步飞快地走了过去,任凭宫人在身后“殿下不可!”“殿下危险!”“殿下小心!”……地大喊。

  看到拓跋炎胤朝自己走来,太子妃捏紧了手里的匕首,顿住脚步不再往前,头顶上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摇摇欲坠的房梁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拓跋炎胤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沉下声音:“唐清婉!你想干什么?”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太子妃的声音冷冷淡淡,仿佛百转千回之后的冷静,倒映着火光的眼眸里一片死寂,以及隐藏其下的孤注一掷的无望的疯狂。

  “你想说什么?”担心太子妃一旦逼急了会做出什么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来,拓跋炎胤难得耐心地应付她,目光却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企图能找到什么破绽。

  “为了她,”太子妃沉默了好一阵,才幽幽地问出口,声音愈发低迷,仿佛在囔囔自语,自嘲而又自怜,“你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

  唔,镜月未央抬眸看向十步开外的那个男人,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答案,尽管在这种时候说出口的,八成不会是真心,但总归还是有其他的办法能看透他那颗晦暗莫名的心。

  略微有些迟疑,拓跋炎胤往前踏了一步,口吻随之温和了几分:“婉儿,乖。”

  闻言,镜月未央察觉到太子分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显然对这个亲密的称呼有特别的回忆。

  “婉儿……呵……多久没听到你这么叫我了,久到我几乎都要忘了呢……还记得你第一次这么叫我的情形吗?你不记得的,我都记得……那个时候,你笑着对我说,会好好报答我,一辈子保护我,不让别人欺负我。可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欺负我的人,就只有你了,而最叫我伤心绝望的那个人,也是你……”

  在太子妃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拓跋炎胤又悄然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太子妃猛然抬头厉声一喝:“别过来!”

  拓跋炎胤的脚步应声而止,目光在触到沿着匕首蜿蜒而下的鲜血时陡然变得阴沉冷鸷,口吻却是愈发的温柔,带着蛊惑的语调:“婉儿,听话,放了她,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许是被大火炙烤得有些晕眩,太子妃的神情逐渐变得恍惚起来,囔囔地开口问道,“有没有喜欢过我?”

  拓跋炎胤微微抬眉,觉得这种问题实在没什么营养,薄如刀刃的双唇抿了抿,正要回答她,太子妃却又自顾自叹了一句:“算了,还是别说了。”

  被人拿着刀逼出来的情话,就是再动听那也是假的。

  “呃。”感觉到脖子上的刀锋越来越扣近,镜月未央不得不往后抬着下巴,避免自己被割断喉管,她发誓,再忍耐十秒,要是这个女人还这么磨蹭的话,不用拓跋炎胤动手她就自行解决!

  瞧见拓跋炎胤紧蹙的眉头,太子妃逐渐恢复了清冷,温婉的脸上露出了几许嘲讽:“你跪下来磕一个头,我就放了她。”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普通的平民百姓都不会随随便便对人下跪,更何况是生长于宫廷流着皇族龙血的太子?对于一个自负而倨傲的男人,逼迫他下跪就等于是逼迫他放弃自己的尊严与傲骨,如果拓跋炎胤能为一个人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与自尊,那就说明那个人的存在比他的生命还要珍贵。

  闻言,拓跋炎胤脸色一暗,瞬间暗到了谷底。

  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们三个人包围在火海里,宫人们慌乱地来回跑动泼水洒水,有人紧张兮兮地想要进来,却又被火舌逼退了回去。

  映着满面的火光,拓跋炎胤坚毅的俊脸冷酷得如同雕塑,反射的光线令人无法直视,灼热得仿佛能烧伤人的眼睛。

  镜月未央静静地看着他,心想,如果他这一腿子真的跪了下来,那么就算他是老谋深算刻意为之,她也可以视而不见这一回。

  然而,等了良久却不见他有所动作。

  心头窜起的热切火苗就那么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镜月未央甚至忍不住要感叹一声,大丈夫能屈能伸无所不可,他怎么偏偏就栽在了面子上?真尼玛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真尼玛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真尼玛一失足成万古恨啊!小白菜啊,地里黄呀,三岁两岁没了娘哇……

  见拓跋炎胤有所犹豫,心理已经完全变态的太子妃却忽然大笑了起来,仿若释怀一般,秉着我得不到的大家都得不到最好的心理,倏而扬起匕首笔直朝自己胸口刺去——

  她这一刺惨烈至极,匕首穿胸而过,顷刻间又忽的被拔了出来,洒了镜月未央满脸的血。

  那温热的血液顺着睫毛滴答淌下,宛若漫天漫地的血色火光。

  “清婉!”

  夜宇下惊起一声叫唤,穿透力十足,在耳膜几乎都要被戳破的时候,镜月未央没来由地生出了几许恍惚,仿佛那叫唤能抵达黄泉的彼岸。

  而那两个发自内心深处的音节,大概是沉风此生唯一一次能当众脱口而出的名字。

  在灼灼燃烧的房梁坠落下来的时候,镜月未央隐约间看见了一道黑影倏然冲了进来,抱着太子妃摇摇欲坠的身体倾覆在她身上,那种大概算得上是“殉情”的场景看起来很是有些悲怆,却又有种无法圆满的凄迷,因为缺陷而美。

  而这种缺陷之美,是被一双坚强有力的手臂接入怀抱的镜月未央所不曾拥有的。

  “怎么样?你还好吗?!”

  拓跋炎胤伸手抹去镜月未央脸上的鲜血,仔细检查了她脖子上的伤势,见没有什么大碍才轻轻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把抱紧镜月未央,沉默了一阵后低低地开口:“刚才,你怪我吗?”

  “唔,你不爱我。”

  镜月未央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坦白,像是委屈的小情人在撒娇。

  然而那双暗藏在阴影中的清冷眸子却是谁都没有看见,镜月未央不无悲愤地想,第一次,叫他跪不跪,以后要是逮着了机会一定要罚他跪一晚上的搓衣板!第二次,眼看着火梁砸了下来,他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冲过来救她,竟然还敢他妈地迟疑了那么一下!哼哼,三年之内都别想有肉吃!肉渣渣都不给!

  “……”没想到镜月未央回答得这么直白,拓跋炎胤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收紧手臂表达他的歉疚之情。

  不过,像镜月未央这么难哄的人,才不会这么容易就原谅他。

  敢怠慢她,那可是要付出代价滴。

  德清宫烧了个大窟窿,太子妃一夕丧命,宫里头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拓跋炎胤忙得三天不见人影,好在知道那晚上的内幕的人不多,否则被太子妃的生父唐将军察觉到蛛丝马迹,恐怕更难安抚。

  在这样的局面下,镜月未央自然不敢轻易露面,否则招来的就不止杀身之祸那么简单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要是一夜回到解放前那就太对不起人民太对不起党了!

  窝在东宫的一座阁楼里,镜月未央逗弄了一番太子妃的“遗孤”,靠在栏杆上不无惆怅。

  阁楼外十里白雪,早已掩盖了西宫那片断壁残垣的灰烬,可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了。

  就像太子妃那孤注一掷的爱,爱的狠,爱得烈,唯一的缺憾就是爱错了人。

  “在叹什么气?”

  拓跋炎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镜月未央回头浅浅一笑:“你来了啊……”

  那笑意却再不能抵达眼底。






  42、风雨后见彩虹啊!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49 本章字数:3725


  章节名:42、风雨后见彩虹啊!

  从宫人手里接过药汤,拓跋炎胤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继而递到镜月未央嘴边。

  娇俏的下巴往上一扬,镜月未央不无傲娇地撇出两个字:“喂我!”

  拓跋炎胤微怔,不明白她的意思,他这不是已经在喂了?

  又听她悄然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又指了指他的,脸上毫无任何羞赧之色:“笨!我说的是用嘴喂。”

  这一下,就连守在边上的宫人都忍不住红了脸,垂头告退。

  望着那双狡黠灼亮的眼睛,拓跋炎胤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收回手一口将放了糖的药汁含了下去,继而阖上眼睑贴上镜月未央的唇瓣,缓缓将那浓厚的药汁渡入对方口中,然而镜月未央却是不尽兴,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探出舌头在他齿间游移……

  仿佛被毒虫猛地蛰了一下,拓跋炎胤喉间一哽,有什么东西立刻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一把推开镜月未央,拓跋炎胤不由拔高了声音:“你喂我吃了什么?!”

  镜月未央往后悠然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满脸阴谋得逞的神态,眉飞而色舞:“没什么,一颗小药丸而以,叫什么……”墨色的清眸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慵懒的猫,看不清眸中的神色,好似在回忆,又好似在算计,“哦,对了,叫阴阳白秀珠。”

  “哐当——”

  瓷碗脱离手掌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溅了一地褐色的药水,拓跋炎胤扑到一边使劲地催吐,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身后,镜月未央靠在栏杆上笑得一脸无良,末了还不忘加一句:“那颗珠子本没什么稀罕的地方,难得的是混了小爷的胸口之血。”

  当初慕容晏说过,阴阳白秀珠的神效之一就是用来控制别人的心魄,只要将胸口取下的血滴在珠子上再让对方服下,那人便会对其忠臣无二,言听计从,不离——不弃——

  说实话,镜月未央并不喜欢用这种办法强迫别人,虽然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不能浪费了镜月千修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宝贝,但毕竟用药物控制拓跋炎胤那是下下之策,若非那个晚上他的举止叫她彻底寒了心,她断然是不会使出这般卑鄙的伎俩。

  只可惜,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错过了,再多的惋惜也是枉然。

  “嗖!”

  冷冽的剑音破空而来,镜月未央偏头侧开,闪过了拓跋炎胤病急乱投医地刺杀,心里暗暗庆幸,亏得她狠下了心,这个男人此前对她的殷勤宠溺果然都是虚情假意,可与此同时,还是忍不住有些苦涩。

  她的二货,真的已经彻彻底底消失了么?

  一击不中,拓跋炎胤立刻刺出第二剑,招式狠辣锋利,直取性命!

  他绝对不能受控于这个女人!

  镜月未央此番也是背水一战,再不敢有丝毫轻慢,当下一掌劈裂了木桌,飞身逼至拓跋炎胤面前,一手抽出软件缠上拓跋炎胤的长剑,一手掐住他的脖子死死抵在柱子上,眼底阴幽莫名,杀意尽显。

  先前的俏皮戏谑嬉笑怒骂转瞬消散,只有那傲然临世的凛冽气息一如既往地不遮不掩:“你自以为对我了如指掌,可我又怎么可能对你袒露无遗?当然,你是不可能知道,月莲神功还有变态版,那就是‘瞬息万变’。”

  动作快到眼球无法捕捉,所以连对方是如何近身的都无法察觉。

  剑之一字,唯快不破,这句话不但适用于剑术,还适用于所有的武学造诣。

  拓跋炎胤只知道之前同镜月未央交手只用了八层功力,却不知镜月未央连七层都没用上,比深谋远虑,镜月未央不是他的对手,但要比阴险狡诈,镜月未央敢说第二,估计全天下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没点儿花花肠子,那是坐不稳九五之尊的皇位滴。

  “卑鄙……”

  骇然于镜月未央的神功之余,拓跋炎胤瞪大眼睛目露凶光,如同一只受困的豹子,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把镜月未央吞食入腹。

  “嗯哼?”镜月未央笑嘻嘻地凑过去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拓跋炎胤性感的耳垂,笑得邪恶而猖狂,“难道我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个坏人吗?”

  说着,不等拓跋炎胤再度开口,镜月未央即便一记手刀砍晕了他。

  小银子解决完隐藏在周围的暗卫,奔上来帮镜月未央一起把拓跋炎胤仍到了床上:“接下来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镜月未央翘起二郎腿倚在贵妃榻上,随手拈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尔后淡然道,“坐等。”

  鉴于阴阳白秀珠的稀罕程度,真正用过它的人屈指可数,因而相应的神奇功效就等于是一个传说,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谁都不能肯定,镜月未央也不敢妄下断论,只能守在拓跋炎胤床头等他醒来。

  不管怎么说,对付一个人总归比对付一个国家来得容易。

  可就算阴阳白秀珠真的起了作用,她就真的会开心吗?就算真的能掌控拓跋炎胤的心智,就算真的赢得了北漠的援助,她好像也开心不起来呢……

  “央儿,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就好了。”小银子拿了一件袍子给镜月未央披上,看着那张微带忧郁的脸不免有些心疼,上前轻轻抱住她,“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会陪着你。”

  “嗯。”镜月未央回握住他的手,提起嘴角笑了笑,却是半分睡意都没有,“我还不困。”

  “那我去煮碗热汤暖暖身。”

  “好。”

  英俊的面容上,那一道浅色的刀痕还没有完全褪去,徒添了几分冷酷的韵味,其实她对二货的样貌记得并不清晰,毕竟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也没有认真地看过他。眼下仔细地端详起来,拓跋炎胤的样貌其实很冷漠,不笑的时候甚至比柳浮玥还拒人千里,就算偶尔有一丝笑意,也是让人忐忑不安。

  如果不是认定了他是二货,镜月未央绝对不敢招惹这样的煞神,更遑论腆着脸皮贴上去,她一定会被冻毙的有没有?!

  所以说,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特。

  当初二货那样死缠烂打也是毫无理由可言,好像一见到她就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双手奉到她面前讨她开心,那种热烈的情感爆发得那样突然,幸福来得叫人措手不及……

  镜月未央沉浸在回忆之中,连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都没有发现,直到那双漆黑的眸子犹疑地转了两圈,继而迸发出惊喜的神采,一把抓住镜月未央抚在脸上的手坐了起来:“央儿!真的是你?!”

  “呃!”镜月未央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脑子一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天呐!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太好了……”拓跋炎胤抬手毫无犹豫地在镜月未央脸上掐了一把,又往自己的脸上招呼了一把,才傻傻地笑了起来,紧紧拥住镜月未央,胸口起伏不定,激动而喜不自禁,“央儿……我好想你啊!”

  “诶?!”

  镜月未央已经斯巴达了。

  这是什么状况?!

  这个像哈巴狗一样粘上来的男人,真的是拓跋炎胤吗?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言听计从不离不弃”?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些好吗!

  那厢,拓跋炎胤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把脸窝在镜月未央的肩头万分享受而狗腿地蹭了蹭,一边意外而又庆幸地说个不停:“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自从那个人来了以后,我就像是被催眠一样,浑浑噩噩,好像知道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清不楚的,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我在一边看着,却是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人理我……那样的感觉,真的好寂寞啊!后来见到了你,你也没有理我,我又伤心又着急,但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等等!”镜月未央终于听懂了一些话,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但还是不可置信,“你……你不会……难道你是……二货?!”

  “二货?”拓跋炎胤纠结地拧起眉头,“那是什么东西?”

  “我是说,”镜月未央挣开他的怀抱,有些惊喜而又有些忐忑,“你是以前的那个拓跋炎胤?”

  “恩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那个!我跟你说过的,我练功之后可能会把你忘了……我不是故意想要那样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有些事情我也没有办法选择,我知道那样对你不公平,可是我不甘心这一辈子都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拓跋炎胤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番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神情激动却无比真挚,“后来,那个人就来了,他控制了我的身体……”

  听他说了一大通,镜月未央算是理清了一个大概的思路,就是拓跋炎胤在功成之后,身体就被另外一个灵魂掌控——当然,这个灵魂也可能是他的分裂体,也就是传说中的,性格分裂?还是双重人格?!

  嗷嗷嗷!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真是风雨过后见彩虹!

  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镜月未央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他爷爷的奇妙啊!






  43、报复!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50 本章字数:3652


  章节名:43、报复!

  “这么说,也就是,呃,”镜月未央不知道该怎么跟拓跋炎胤描述“精神分裂”or“双重人格”这种现代化的词汇,琢磨了一阵才勉强说出口,“你的身体现在由两个人控制?”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拓跋炎胤皱了皱眉头,意识到他的身体里面还有另外一个灵魂,就灰常不爽起来,“大概他现在也像我之前那样,压抑着什么都做不了吧!”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已经——”镜月未央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扯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死了?”

  “唔,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至少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也不能就这么武断地下决定。”

  一想到“那个人”之前握剑刺向镜月未央,拓跋炎胤就忍不住遍体生寒,抱着镜月未央的手臂紧了紧,漆黑的眸子深沉如渊,那种隐藏的锋芒倒是丝毫不比先前那个冷酷的样子要逊色。

  “哼,如果他找你打架的话,你就往死里揍他!反正现在是你占上风,只要你不退让,估计他也没那么容易上位……”

  能用阴阳白秀珠把二货召唤回来,镜月未央已经很满足了,至于那个鸠占鹊巢的灵魂,只要有二货在,估计他也不敢怎么样,否则二货抽个风来个自绝经脉什么的,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那么一个精于算计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当然,他一辈子都不再出来最好了!

  但诚如二货所说,还是要以防万一,他们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是互相牵制的,万一哪一天那个混蛋控制了二货的身体,做出什么意外之举,镜月未央也是避免不了要吃大亏的。

  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一样,不知道会不会爆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真真是让人伤脑筋。

  看到镜月未央一张脸纠结地缩成一团,拓跋炎胤不由有些心疼,抬手抚平她眉心的皱纹,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为所欲为的,至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倘若这个身子再做出伤害镜月未央的举动,他不介意自费双手。

  “唉,”镜月未央还是万分不爽,跟二货重逢的惊喜在意识到这种暗藏的危险之后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脸的冷水,热度还有,只不过成了湿漉漉的灰烬,“早知如此,你当初干嘛还要练那劳什子的破神功?自作孽不可活。”

  拓跋炎胤把下巴抵在镜月未央的头顶,闻言神情黯淡了几许,勾起一丝苦笑:“有句俗语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从我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

  “你的意思是……北漠帝君,也是这么过来的?”

  “嗯。父皇以前跟母后的感情很好,母后十二岁就入宫嫁给了父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父皇练了功,把以前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也不记得母后是何人。虽然父皇待母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可是那种相敬如宾的好,已经不是母后所期许的了……我曾经问过父皇有没有后悔,他只是笑了笑,说,帝王本当无情。”

  因为再也不能信任别人,再也不能交心,所以就算再如何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再爱上她。

  ——帝王当无情。

  “嗯哼,别听你父皇瞎扯,他一定是在为明目张胆地封妃娶妾找借口!”镜月未央撇撇嘴角不以为然,是个人肯定有七情六欲,又不是活佛菩萨,和尚还会动情呢,怎么可能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情六根清净?

  “那你呢?”

  拓跋炎胤软下声音,湿热的气息喷洒在镜月未央的脸侧,黑眸闪烁不定。

  “我什么?”冷不丁被他问了这么一句,镜月未央有些抓不到重点,转过头看向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脸上是那种久违的痞痞的表情。

  “这三年多来,听说你收了不少男宠?嗯?”拓跋炎胤一边咬着镜月未央的下巴,一边伸手探入衣襟,顺着那柔软细腻的肌肤缓缓上移,美妙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加重了力道,连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起来,“好像……还有西冥那位人神共畏的帝君?”

  啧啧,敢情这厮是来秋后算账的?

  转身把男人扑倒在床上,镜月未央抓着拓跋炎胤的双手束到头顶不让他乱动,膝盖却抵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摩挲挑逗,学着他的口吻笑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小妖精……”拓跋炎胤抬腿环住她的腰,眉眼间满是迷恋,趁着她略有松懈,即刻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来回游走,轻车熟路地把那碍人的衣裳剥了个干净,露出大片大片白雪般的诱人肌肤,惹人垂涎欲滴,“你想我吗?”

  “想啊……嗯……”镜月未央难耐地弓起腰身扭了扭,攀着拓跋炎胤的肩膀迫切地想要求欢,这厮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先前比谁都猴急,眼下倒是学会了吊人味口,极尽能事地撩拨之后还要变着法子折磨她,真真坏到了骨子里,“你以为我一直忍着不动手是为了谁?你以为我耐着性子小祖宗一样供在宫里头的那个小奶娃是谁的种?你以为……”

  听到后半句,拓跋炎胤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欣喜几乎无法掩藏:“你是说,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你跟我的孩子?”

  “这种事情,我有必要骗你么?”

  镜月未央垂下眼眸,好似有些害羞,实际上她是对当初要了那个孩子的初衷有些惭愧,她没想到一个人可以单纯到这样,可以深情到这般。

  身下人娇比花美,绯色的脸颊平添了几分诱惑的香甜,倒映在黑眸之中燃起了熊熊烈焰,于刹那焚烧了满室的旖旎。

  门外,小银子端着宵夜静静伫立,兀自挣扎了好一番,最终在嘴角扯起一缕无奈而纵容的笑意,转身款步走离。

  虽然这段时间镜月未央跟拓跋炎胤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少,但对二货来讲,这是三年之后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那种久别重逢的激情可想而知,镜月未央只恨晚饭吃得太少,整个人儿差点被榨干,这要传了出去,真真挫了她的威风,回头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伙们还不得变着法子往死里折腾?

  “央儿,”拓跋炎胤俯下身来,趴在她的肩头轻轻咬耳朵,“你怎么不叫了?难道是我不够卖力?”

  镜月未央眼角一抽,真想扑上去咬他一口。

  闹腾了整一个晚上,她的嗓子早就哑了,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哪里还叫得出来?他大爷的,说好的怜香惜玉呢?

  “你别这么看我,你再这么瞪着我,我会忍不住起反应的。”拓跋炎胤邪邪一笑,镜月未央一个“呸”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又听他坏笑道,“当然,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是会起反应的。”

  镜月未央挪开视线,愈发觉得这男人变无赖了,当初那个纯洁无暇天真烂漫的二货真的已经回不来了吗?嘤嘤嘤,好伤感啊……

  正缅怀着,身子忽而被搂着翻了个身,镜月未央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也懒得再做垂死挣扎,干脆破罐子破摔任由他摆弄,嘴上却是要竭力争取一下:“咱们睡觉吧,你看……天都亮了。”

  “是啊,天亮了呢。”

  拓跋炎胤在她背后跟着叹了一句,口吻不轻不重,语气莫名而……诡异。

  镜月未央一时间也没察觉,闭上眼睛差点儿就睡了过去。

  望着那雪白如缎的背部,上面星星点点的红印遍布全身,拓跋炎胤居高临下俯视着,幽黒的眸子像是捕猎中的豹子,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生生把周围的气压降了好几个阶,甚至连睡得浑浑噩噩的镜月未央都察觉到了,努力撑开眼睛问了一句:“怎么了?”

  拓跋炎胤没有出声,只缓缓俯身靠了过来,粗糙的手指时轻时重地按压镜月未央酸软的肌肤,电击般的触觉让镜月未央止不住轻哼。

  在镜月未央看不见的背后,俊酷的脸上紧抿的唇角缓缓勾起,与那幽暗的眸色一并散发出酷寒的气息。

  “啊!”

  剧烈的痛楚刺激得镜月未央惊呼出声,一瞬间所有的瞌睡跑了个一干二净,镜月未央猛然回头,望进那双酷冷的黑眸中,宛如瞬间掉进了冰潭里。

  那个眼神……

  搂着镜月未央的楚楚纤腰,拓跋炎胤耕耘大半个晚上,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疲累,面上神采奕奕,大有再来三百回合的架势,势必要把这个女人折腾到三天都下不了床!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没有!”

  “往死里揍我?”

  “开玩笑的!”

  “想要控制我的心魄?”

  “想想而已……”

  卧槽!这尼玛什么状况?!人格变换了?!“那个人”又回来了?!不带这么坑爹的有没有?!她可不可以先去死一死啊!

  爆一菊神马最讨厌了……

  嘤嘤嘤,她要跟二货告状,这混蛋男人又欺负她……而且还是用这么变态的方式……






  44、双重人格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56 本章字数:3651


  不知道拓跋炎胤哪儿来这么多精力,镜月未央被折腾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死去又活来……忍不住的时候挣扎着想要一脚把他踹下床,却被他按压得死死的,那种完全被动的姿势根本动弹不得,镜月未央无法,只能装晕,然而那厮变态至极,见她晕了也不肯停下,后来的后来,镜月未央就受不住真的晕了过去。

  大概这次过了之后,她对房事都要生出阴影来了。

  可这也怪不了谁,只能说是造化弄人,艾玛……真是孽缘啊孽缘!

  昏昏然不知沉睡了有多久,醒来的时候镜月未央正坐在木桶里洗浴,睁开眼睛赫然就看见拓跋炎胤伸手往她胸前招呼,镜月未央一惊,扬手就甩了他一个巴掌:“禽兽!”

  她这一巴掌甩得极狠,拓跋炎胤整张脸都被打偏了过去,脸上五指红印慢慢呈现出来,指节分明。

  “央儿,”捏着湿巾的手随之收了回去,拓跋炎胤扭过头来,深深沉沉地看了镜月未央一眼,黑眸之中满是歉疚,“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镜月未央被他望得心头一颤,心道糟了,打错了人……哎,也不能算打错……哎。

  “阿胤?”镜月未央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抬手轻轻抚上他脸侧的印痕,又忍不住开始心疼起来,“疼吗?”

  “不疼。”

  大概是因为不能完全掌控这个身体,被那人有机可乘,拓跋炎胤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默不作声地帮镜月未央洗浴完又擦干身体,才着了衣裳将她抱回到床上,随后招了人来送上些吃食。

  见着烛台上的幽幽火光,镜月未央蓦地意识到天色已黑,她竟然整整昏睡了一天?还是说,她被那人……

  脑中一浮现出那种念头,镜月未央止不住就打了个生猛的寒颤。

  “怎么了?”拓跋炎胤的目光一刻也没从她的身上,见状即便担忧地开口问她。

  镜月未央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咬着嘴唇目光悲怆,一派心死成灰的凄楚:“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闻言,拓跋炎胤面色一暗,顿了顿才道:“入夜之后。”

  哐——!

  只听耳边一阵天崩地裂飞沙走石,血洒白绫六月飞雪,镜月未央欲哭无泪,趴在拓跋炎胤肩头嘤嘤哭泣,她真的是要被苍天诸神玩弄至死了!艾玛,为嘛她每次揣测最坏的结果的时候都是那么那么的精准!

  这样一来,岂不是一个身体要分成两个人用?晚上是二货,白天变禽兽,真真是货真价实的人格分裂,连她都要精神分裂了好不好?!

  “哎,这可怎么办呢……”

  镜月未央把头枕在拓跋炎胤的肩头,左右来回滚了滚,一想到天亮以后这个她的亲亲二货又会变成那副讨人嫌的模样,就生出无限的惆怅之情。

  “如果他敢再这么对你,你大可以敲晕他让他睡上一整天,你的武功要高他许多,大可以出手教训,不必顾及我的颜面,至于父皇和母后那边,我自然会去作一番合理的解释。”

  拓跋炎胤搂着镜月未央的小蛮腰抱紧了一些,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安慰她,温和的口吻中隐隐透出一丝狠佞,安抚镜月未央的同时又像是在说给“那个人”听,警戒之意再也明显不过。

  如果那个人够聪明,应该不会再挑战他的底线,可那人毕竟不是什么善茬,十有八九不会乖乖听话。

  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一时半会儿也急不得。

  “嗯。”镜月未央闷闷地应了一声,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希望那个人能“通情达理”一些,毕竟两败俱伤也不是什么明智的抉择。

  “来,吃点东西,你睡了一天也该饿了。”

  看着拓跋炎胤舀了一勺热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又试了温度才送到她嘴边,镜月未央不由有些感慨,同样是一张脸,这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别的不说,单是那双眼睛,二货的眸子永远是炙热而充满激情的,那个人的眸子却幽敝得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深水,大有把人溺毙在里头架势,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喝完粥,暖暖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镜月未央忍不住又开始犯困了,只腰身还是酸楚得紧,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两遭却是睡不着,遂又坐起来扯了扯拓跋炎胤:“我记得你弹得一手好琴,给我弹一曲听听?”

  拓跋炎胤笑着点了点头,满眼宠溺:“好。”

  着人取了琴来架在床头,拓跋炎胤先弹了两首,都是轻缓绵长的调子,有助于催眠,镜月未央靠在床头,看着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琴弦上挑来捻去的,别有一番难以描述的性感,虽然还是犯困,却不想再睡了,干脆爬起来坐到拓跋炎胤的身边:“我也想学弹琴,你教我吧!”

  拓跋炎胤回过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困了?”

  “唔……”拿脸蹭了蹭拓跋炎胤的掌心,感受着武者所特有的粗糙而坚实的触感,镜月未央难得乖巧,像一只温顺的猫咪,“我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能从镜月未央嘴里听到这样的情话,恐怕就是再坚硬的心也要融化了。

  拓跋炎胤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到琴弦上,耐性地教她识别音准,宫商角徵羽,一个一个细数过来,然后是简单的调子,镜月未央还算有天赋,虽说不是一学就会,但慢慢琢磨着也会弹拨些段子。

  两个人说着弹着,偶尔调调小情亲亲小嘴,天色渐渐就亮了,镜月未央蹦跶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在霞光洒下的前一刻倒在拓跋炎胤的怀里睡了过去,拓跋炎胤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隐匿,干脆熄了灯抱着镜月未央一起睡下。

  那个人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多想无益,不如见机行事。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跃过窗纸洒进来的时候,拓跋炎胤已经醒了过来,炙热的眸子变幻为幽冷的色调,怀里还躺着香软的娇躯,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怀里的人儿睡得很安详,呼吸平稳轻细,偶尔会挪一挪肩膀换个舒服的睡姿,弓身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贪恋他身上的热度。

  幽暗的眸子轻轻闪了闪,又闪了闪。

  自从前天晚上那个被压制的人格重新被激发出来之后,在这之前所有空白的回忆一并填补到了脑海里,包括三年前他跟这个女人的相遇相识,电石火花的感情,来得那么迅疾,却又触人心弦,像是在沉寂无波的心湖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说不上能风卷狂澜,但也并不是毫无触动。

  他本是个无情之人,那种情真意切的回忆并不适合他,也不属于他,但是那种想要把这个女人占为己有的情绪,那种想要征服这个同样狂傲而倔强的灵魂的心情,却因此而愈发强烈了起来。

  甚至,在某个瞬间超过了争霸天下的野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得太晚的缘故,镜月未央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醒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四体通顺,就连腰都不觉得那么酸楚了。

  眯起眼睛四下打量了一圈,在确定房间内没有第二只生物的存在,镜月未央才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伸手摸了一下身边的床单,已经彻底变冷了,看来二货昨晚的威胁起了效果,那个人终于肯放她一马,不然再这么玩下去,她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那个人也着实狠毒,她这一下地才觉得脚底虚浮,踩一脚就跟陷进云里似的,没有着地的踏实感,不过是简单的梳妆打扮,就整整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亏得外头是大雪的天气,拿了条毛领能遮住脖子,不然那上面惨不忍睹的红痕莫说叫别人看见,就是小银子见了,一场械斗八成也免不了。

  说起来她这女帝做的着实委屈,不但要事事亲临,还得忍气吞声,可谁叫那些个家伙都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儿呢?

  真计较起来,他们受的委屈决计不会比她少,所以她偶尔吃个亏什么的,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对着青铜镜穿戴整齐,检查无误之后,镜月未央才开口唤了小银子进来,一见面,先是笑盈盈地将小银子上下打量了一遭,把他看得耳根发红不明所以,才悠悠然启齿:“这两日朕闹得似乎有些过了,你切莫见怪,朕不是故意要冷落你的。”

  一听镜月未央用“朕”自称,小银子不免脸色微微一变,每次镜月未央犯了错,就喜欢用地位权势来压人,这回虽不晓得她瞒了自己什么,但终归不是好事。

  “微臣不敢。”

  见小银子一派低眉顺目的模样,镜月未央明知他在说违心话,却是淡然笑纳,关在屋子里同拓跋炎胤鬼混了两天一夜的事儿就算是这么过了,谁也不准再提。

  看了眼外头的天色,阳光当空而照,已然是正午时分。

  “你可见太子是何时出的门?”

  “回陛下,是辰时一刻。”

  “那太子出门时,你可见他神色有异样?”

  “似乎,跟先前没什么两样。”除却眉角那缕莫名的笑意,脸色倒是比之前更冷峻了。






  45、她是镜月女君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57 本章字数:3672


  章节名:44、双重人格

  不知道拓跋炎胤哪儿来这么多精力,镜月未央被折腾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死去又活来……忍不住的时候挣扎着想要一脚把他踹下床,却被他按压得死死的,那种完全被动的姿势根本动弹不得,镜月未央无法,只能装晕,然而那厮变态至极,见她晕了也不肯停下,后来的后来,镜月未央就受不住真的晕了过去。

  大概这次过了之后,她对房事都要生出阴影来了。

  可这也怪不了谁,只能说是造化弄人,艾玛……真是孽缘啊孽缘!

  昏昏然不知沉睡了有多久,醒来的时候镜月未央正坐在木桶里洗浴,睁开眼睛赫然就看见拓跋炎胤伸手往她胸前招呼,镜月未央一惊,扬手就甩了他一个巴掌:“禽兽!”

  她这一巴掌甩得极狠,拓跋炎胤整张脸都被打偏了过去,脸上五指红印慢慢呈现出来,指节分明。

  “央儿,”捏着湿巾的手随之收了回去,拓跋炎胤扭过头来,深深沉沉地看了镜月未央一眼,黑眸之中满是歉疚,“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镜月未央被他望得心头一颤,心道糟了,打错了人……哎,也不能算打错……哎。

  “阿胤?”镜月未央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抬手轻轻抚上他脸侧的印痕,又忍不住开始心疼起来,“疼吗?”

  “不疼。”

  大概是因为不能完全掌控这个身体,被那人有机可乘,拓跋炎胤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默不作声地帮镜月未央洗浴完又擦干身体,才着了衣裳将她抱回到床上,随后招了人来送上些吃食。

  见着烛台上的幽幽火光,镜月未央蓦地意识到天色已黑,她竟然整整昏睡了一天?还是说,她被那人……

  脑中一浮现出那种念头,镜月未央止不住就打了个生猛的寒颤。

  “怎么了?”拓跋炎胤的目光一刻也没从她的身上,见状即便担忧地开口问她。

  镜月未央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咬着嘴唇目光悲怆,一派心死成灰的凄楚:“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闻言,拓跋炎胤面色一暗,顿了顿才道:“入夜之后。”

  哐——!

  只听耳边一阵天崩地裂飞沙走石,血洒白绫六月飞雪,镜月未央欲哭无泪,趴在拓跋炎胤肩头嘤嘤哭泣,她真的是要被苍天诸神玩弄至死了!艾玛,为嘛她每次揣测最坏的结果的时候都是那么那么的精准!

  这样一来,岂不是一个身体要分成两个人用?晚上是二货,白天变禽兽,真真是货真价实的人格分裂,连她都要精神分裂了好不好?!

  “哎,这可怎么办呢……”

  镜月未央把头枕在拓跋炎胤的肩头,左右来回滚了滚,一想到天亮以后这个她的亲亲二货又会变成那副讨人嫌的模样,就生出无限的惆怅之情。

  “如果他敢再这么对你,你大可以敲晕他让他睡上一整天,你的武功要高他许多,大可以出手教训,不必顾及我的颜面,至于父皇和母后那边,我自然会去作一番合理的解释。”

  拓跋炎胤搂着镜月未央的小蛮腰抱紧了一些,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安慰她,温和的口吻中隐隐透出一丝狠佞,安抚镜月未央的同时又像是在说给“那个人”听,警戒之意再也明显不过。

  如果那个人够聪明,应该不会再挑战他的底线,可那人毕竟不是什么善茬,十有八九不会乖乖听话。

  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一时半会儿也急不得。

  “嗯。”镜月未央闷闷地应了一声,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希望那个人能“通情达理”一些,毕竟两败俱伤也不是什么明智的抉择。

  “来,吃点东西,你睡了一天也该饿了。”

  看着拓跋炎胤舀了一勺热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又试了温度才送到她嘴边,镜月未央不由有些感慨,同样是一张脸,这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别的不说,单是那双眼睛,二货的眸子永远是炙热而充满激情的,那个人的眸子却幽敝得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深水,大有把人溺毙在里头架势,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喝完粥,暖暖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镜月未央忍不住又开始犯困了,只腰身还是酸楚得紧,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两遭却是睡不着,遂又坐起来扯了扯拓跋炎胤:“我记得你弹得一手好琴,给我弹一曲听听?”

  拓跋炎胤笑着点了点头,满眼宠溺:“好。”

  着人取了琴来架在床头,拓跋炎胤先弹了两首,都是轻缓绵长的调子,有助于催眠,镜月未央靠在床头,看着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琴弦上挑来捻去的,别有一番难以描述的性感,虽然还是犯困,却不想再睡了,干脆爬起来坐到拓跋炎胤的身边:“我也想学弹琴,你教我吧!”

  拓跋炎胤回过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困了?”

  “唔……”拿脸蹭了蹭拓跋炎胤的掌心,感受着武者所特有的粗糙而坚实的触感,镜月未央难得乖巧,像一只温顺的猫咪,“我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能从镜月未央嘴里听到这样的情话,恐怕就是再坚硬的心也要融化了。

  拓跋炎胤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到琴弦上,耐性地教她识别音准,宫商角徵羽,一个一个细数过来,然后是简单的调子,镜月未央还算有天赋,虽说不是一学就会,但慢慢琢磨着也会弹拨些段子。

  两个人说着弹着,偶尔调调小情亲亲小嘴,天色渐渐就亮了,镜月未央蹦跶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在霞光洒下的前一刻倒在拓跋炎胤的怀里睡了过去,拓跋炎胤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隐匿,干脆熄了灯抱着镜月未央一起睡下。

  那个人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多想无益,不如见机行事。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跃过窗纸洒进来的时候,拓跋炎胤已经醒了过来,炙热的眸子变幻为幽冷的色调,怀里还躺着香软的娇躯,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怀里的人儿睡得很安详,呼吸平稳轻细,偶尔会挪一挪肩膀换个舒服的睡姿,弓身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贪恋他身上的热度。

  幽暗的眸子轻轻闪了闪,又闪了闪。

  自从前天晚上那个被压制的人格重新被激发出来之后,在这之前所有空白的回忆一并填补到了脑海里,包括三年前他跟这个女人的相遇相识,电石火花的感情,来得那么迅疾,却又触人心弦,像是在沉寂无波的心湖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说不上能风卷狂澜,但也并不是毫无触动。

  他本是个无情之人,那种情真意切的回忆并不适合他,也不属于他,但是那种想要把这个女人占为己有的情绪,那种想要征服这个同样狂傲而倔强的灵魂的心情,却因此而愈发强烈了起来。

  甚至,在某个瞬间超过了争霸天下的野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得太晚的缘故,镜月未央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醒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四体通顺,就连腰都不觉得那么酸楚了。

  眯起眼睛四下打量了一圈,在确定房间内没有第二只生物的存在,镜月未央才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伸手摸了一下身边的床单,已经彻底变冷了,看来二货昨晚的威胁起了效果,那个人终于肯放她一马,不然再这么玩下去,她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那个人也着实狠毒,她这一下地才觉得脚底虚浮,踩一脚就跟陷进云里似的,没有着地的踏实感,不过是简单的梳妆打扮,就整整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亏得外头是大雪的天气,拿了条毛领能遮住脖子,不然那上面惨不忍睹的红痕莫说叫别人看见,就是小银子见了,一场械斗八成也免不了。

  说起来她这女帝做的着实委屈,不但要事事亲临,还得忍气吞声,可谁叫那些个家伙都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儿呢?

  真计较起来,他们受的委屈决计不会比她少,所以她偶尔吃个亏什么的,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对着青铜镜穿戴整齐,检查无误之后,镜月未央才开口唤了小银子进来,一见面,先是笑盈盈地将小银子上下打量了一遭,把他看得耳根发红不明所以,才悠悠然启齿:“这两日朕闹得似乎有些过了,你切莫见怪,朕不是故意要冷落你的。”

  一听镜月未央用“朕”自称,小银子不免脸色微微一变,每次镜月未央犯了错,就喜欢用地位权势来压人,这回虽不晓得她瞒了自己什么,但终归不是好事。

  “微臣不敢。”

  见小银子一派低眉顺目的模样,镜月未央明知他在说违心话,却是淡然笑纳,关在屋子里同拓跋炎胤鬼混了两天一夜的事儿就算是这么过了,谁也不准再提。

  看了眼外头的天色,阳光当空而照,已然是正午时分。

  “你可见太子是何时出的门?”

  “回陛下,是辰时一刻。”

  “那太子出门时,你可见他神色有异样?”

  “似乎,跟先前没什么两样。”除却眉角那缕莫名的笑意,脸色倒是比之前更冷峻了。






  46、下聘礼!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58 本章字数:3716


  镜月未央一惊,不想北帝会这样单刀直入,一惊之后,却是慢慢冷静了下来,既然已经说穿了,事态也没朝太恶劣的方向发展,那么就没什么可以担心了,至于来北漠的目的——

  “我不信胤儿把我忘了,就算他真的失忆了,我也要让他重新想起来。”

  听到这话,北后脸色微微一变,目光复杂地看了镜月未央一眼,这种感受,再没有人比她更能理解了。

  北帝却是不能尽信:“据朕所知,女君风流多情,不但同朝中臣子有染,甚至与西冥帝君也交往甚密,想必不会为了胤儿一人而冒险前来,朕不信胤儿在女君心里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此话一出,拓跋炎胤的脸色当下暗了一暗,看向镜月未央的目光紧了三分。

  镜月未央却是嫣然一笑,反问道:“帝君何以如此肯定,阿胤在本君心中的地位不会不一般?”

  “自古帝王多薄情,女君既是一国之君,自当会以江山社稷为重,又如何能拿真心去爱人?”

  这话镜月未央就不爱听了,这个老顽固自己无情无义也就算了,还不让别人重情重义,诚然,江山与感情在很多时候都是鱼和熊掌般的存在,但也不能就这么武断地下结论说一个帝王就不能同时拥有宏图霸业与伉俪情深吧?

  他要牺牲情感去保全江山,那不过是他无能罢了!

  不过,镜月未央很清楚,跟这样一个把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冥顽不化的老男人去讨论什么爱情不爱情的,那纯属对牛弹琴,别说让他信服,只怕到头来只会是自己被气得一口血。

  直接对上北帝怀疑的目光,镜月未央全无任何心虚,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灿烂:“倘若本君对阿胤无意,又怎会怀胎十月为阿胤诞下皇女?”

  这些年拓跋炎胤不近女色,子嗣就成了最紧要的一个问题,纵然太子妃产下一个“皇子”,但奸诈如北帝,又怎么会不知道那其中有蹊跷,只不过这种事毕竟是皇家丑闻,一则不便公开,二来太子有个子嗣,也能在朝堂上压一压阵脚。是以镜月未央这么一说,正中北帝死穴。

  果然,镜月未央话音一落,北帝的神情就灼热了几许:“此话可当真?!”

  镜月未央满脸坦荡:“帝君如若不信,大可将暖儿接来验明正身。”

  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孙女,皇后脸上喜悦难掩,她盼了那么久,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只是这镜月女君未免也藏得太深了,这么大的秘密,竟然半分也不曾透露,其城府之深由是可见一斑。

  捅破了这一层纸,两方再说些什么,也都是半真半假,对对方也是将信将疑,因而互相打了几回太极,又真情假意地寒暄了一番,便就散了筵席。一顿饭吃得镜月未央寥寥无味,唯有拓跋炎胤细心挑掉了鱼刺给他递来一碗鱼肉的举动让她又止不住骇然了一阵。

  告辞的时候,北帝本想留下拓跋炎胤说几句话,却被北后伸手一拦阻止了,褪下一国之君的这层外衣,北后俨然已经把镜月未央当成了准儿媳,至于拓跋炎胤这条艰涩的情路该怎么走下去,还得看天意。

  一走出西宫,镜月未央立刻就把拓跋炎胤拉倒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刷的冷下脸色质问他:“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拓跋炎胤抬手帮她捋了捋额前凌乱的碎发:“那要看你怎么打算。”

  镜月未央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昨晚他讲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既然我不能完全占有这个身体,那不如做个简单的交易。”拓跋炎胤上前一步,温热的气息悉数喷在了镜月未央的额头,熟悉的味道,不一样的只是身体里的那抹灵魂,说实话,镜月未央并不相信他会这么快就束手就擒。

  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镜月未央淡然道:“你想做什么样的交易?”

  “怎么,你就这么讨厌我?”拓跋炎胤低低笑了一声,又逼近一步。

  镜月未央终于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我跟你不熟!”

  “呵,都上过床了,你还说这样伤人的话……”拓跋炎胤皮笑肉不笑,抬手捏起镜月未央的下巴,作势就要吻上去,“都说你好色多情,也不尽是真的,至少这颗心是硬的。”

  先前他做了那么多都不能打动她,可见这个女人有多难搞。

  在拓跋炎胤的嘴唇快要触上的时候,镜月未央忽而扭过头,尽管是同一个身体,她还是不想跟这个男人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不是真心,就不要妄想得到别人的真心。”镜月未央拿手指捅了捅拓跋炎胤的胸腔,“你的这颗心,也不见得是软的。”

  “其实,”拓跋炎胤握住她的手捏在掌心缓缓摩挲,“你跟我是一类人,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折手段。”

  镜月未央抬头:“所以,你的不折手段是要怎样?”

  嗯哼,自恋的人她见多了,像拓跋炎胤二号这样的,还不至于是失心疯,可以算在接受范围之内。

  “告诉我你要什么?”

  镜月未央目光灼灼地看进他的瞳孔里,尔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天下。”

  拓跋炎胤先是挑了挑眉头,露出些许讶异,继而摇了摇头:“你不是那种人,我在你眼里见不到任何对权势的狂热。”

  镜月未央笑弯了眼睛:“许是我掩饰得比较好呢?”

  拓跋炎胤还是摇头:“若你真是那样贪恋权力,就不会在我身上浪费诸多不必要的精力。”

  “你怎么知道是不必要的?”

  见镜月未央硬要抬杠,拓跋炎胤神情微冷:“你不必诳我。”

  镜月未央仍是笑:“可我确实要天下。”

  拓跋炎胤终于忍不住蹙起眉头:“要来干什么?”

  “送给你……”某女笑得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她确实想要江山,但要来确实也没什么用,只不过为了求得一世安宁罢了,既然如此,不如——

  “做聘礼。”

  抚在腰际的手微微一僵,拓跋炎胤完美无缺的面容终是裂出了一道细纹,镜月未央这番情话太过动听,动听得就算明知是假的,他也忍不住想要骗自己那是真的。

  “你跟我来!”正思量着镜月未央说这番话的用意,她却突然拉着自己跑了起来,一直跑到书房磨墨执笔,在圣旨的锦布上龙飞凤舞了几个大字,最后抬手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按下一个猩红色的指纹,才将圣旨递到他面前,所有的过程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拓跋炎胤沉着目光在上面迅速扫了一遍,脸色随之变了又变:“你这是——”

  “这个赏你了。”镜月未央眉飞色舞,仿佛抛开了一个十分棘手的烫手山芋,“有了这个,倘若哪天我真的打下了江山,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我讨了去。”

  闻言,拓跋炎胤神色复杂的看向镜月未央,脑海中浮现出适才那一行白底黑字的“聘书”——

  “吾镜月未央在此下聘于拓跋炎胤,只要胤儿答应嫁吾为妻,吾当拱手山河以为聘!”

  镜月未央的豪言壮语固然叫人心动,只是这句话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别扭?

  想通之后,镜月未央瞬间豁然开朗了起来,她要美人不要江山,他要江山不要美人,两者各取所需,多好!这样一来,以后的麻烦事也都解决了,镜月未央真是越看他越觉得养眼,忍不住踮起脚凑过去往拓跋炎胤的脸上狠狠香了一口,调笑道:“怎么样?我的亲亲小媳妇儿,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嗯哼……”

  拓跋炎胤脸色一黑,突然间不想再搭理这个女人了。

  在得知镜月未央的真实身份后,最纠结的莫过于北帝,两国之君相爱相杀这种事在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是最恰当,一来不想错失这个良机,二来又怕镜月未央暗藏鬼胎,届时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夜辗转难眠未曾入睡,待天际泛白之时,外头忽然响起嘈杂的声响,金吾卫仓惶来报:“陛下,有人夜闯皇宫,把小皇孙和瑞姑娘劫走了!”

  “什么?!”北帝与北后齐齐大惊,连番着衣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太子现在何处?!”

  “至眼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太子已经率人去追了!”

  北帝转眸同北后对望了一眼,不知胤儿与女君之间发生了什么,竟叫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女君武功绝世无双,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将她劫走?!

  倘若是因为身份被拆穿,为了保全安危独自逃走也就罢了,把小皇孙带走又是什么意思?那女人的心思果真莫测难辨,不是按照常理可以推断的。

  “他们往哪个方向逃了?”

  “西城门。”

  北帝不再赘言,率了一小队金吾卫匆匆赶去,却是迟了一步,西门早已被破,惟余拓跋炎胤一行还在穷追不舍,他虽然相信胤儿的实力,可那个女人行踪诡异,此事又透着些许蹊跷,他隐隐觉得要再见到镜月女君十之八九是不可能了——胤儿没有被她一同劫走,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47、恶作剧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59 本章字数:3690


  章节名:47、恶作剧

  天色渐亮,前方却是久久没有动静,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北帝遂不抱太大的希望,携北后回宫静等。镜月未央这一走,还不知要生出什么变数来,帝后两人各怀心思,一顿早膳食之无味,很快就叫人撤走了。

  按私心,北后倒是很希望镜月未央能够留下做她的“儿媳”,毕竟她已经饱尝了北帝薄情之苦,不想再看自己的孩子也变成那副无情冷血的鬼模样,就算坐拥江山又如何,孤家寡人的,高处不胜寒,当真是寂寞如雪……

  可这孽缘就作孽在那姑娘也是个“君”,别说北帝容不得她,就连她自己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

  镜月女君,那个传奇一般的名字,常年在宫外游荡,却能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明明是女儿之身,行军打战却是一流,身边桃花满天飞,风流韵事就是说个十天十夜也说不完,如此虚妄而浮华的女子,却偏偏俘获了西冥圣君与疆场鬼王的心,叫那情同手足的兄弟两人心生嫌隙——这离间之法,不知是兵不厌诈的手段,还是无心之举?胤儿……当初怎的就招惹了这样的女人?

  帝后两人正愁眉思虑着,外头忽然有金吾卫匆匆闯进来,神色慌张地上报:“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也被劫持了!”

  “什么?!”北帝手一抖,茶盏哐啷摔裂在地上,洒出的热水还冒着氤氲的水气,昭示着这个严冬的寒冷。

  “太、太子在追赶的路上中了埋伏,被当成是人质劫走了……”金吾卫满脸污泥,不知在什么地方摔了一跤,此刻死死垂着头,心惊胆颤,万死不足以赎罪。

  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之后,北帝深吸一口气,抓起茶几上的陶瓷小壶按在桌面缓缓转了一圈,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方才真是乌鸦嘴,胤儿竟然真的被劫走了!

  “哐!”

  见北帝怒容满面,北后正要开口去劝,冷不丁被那砸烂的茶壶吓了一跳,转眼北帝已是拂袖走开,形色匆匆,大有怒干一架的气势。

  “哼!好一个镜月女君!”

  那厢,小银子携镜月未央绑了拓跋炎胤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杀出重围混出城关,几度濒临险境九死一生,几度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终于在一个冬雪初霁的夜里甩开追兵抵达了北漠边城。

  只不过他们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天子号令的一纸诏书,早在半个月前,十万火急的追拿令就贴满了北漠各地的城墙,想必是考虑到镜月未央他们会乔装出行,诏令中特意申明,对每个出入关的百姓都要严格检查,尤其是携带不满周岁的婴儿的可疑人物!

  客栈里,镜月未央一手抱着暖炉,一手摊开小银子从太守府里盗取来的机要文件,上上下下刷了几眼,继而啧啧嘴道:“看来这一次北帝确实气坏了,连身高体重都一清二楚的标明,这体形多穿些衣服看不大出来,但身高……唉,小爷踩个高跷也就罢了,像阿胤那般的体格,再往脚下垫东西就实在高得太过了。”

  看着镜月未央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拓跋炎胤不由扯了扯嘴角,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依照央儿的意思是……?”

  “哈哈……”镜月未央自顾自想着,不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弯弯的眉眼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拓跋炎胤,继而伸手往他虽不白皙但还算细腻的脸上轻轻掐了一把,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小爷我自有打算。”

  每当镜月未央露出这种狐狸一样的笑容,拓跋炎胤就知道肯定有人要遭殃了,所幸这个人……应该不是他。

  ——白天的身体已经交给了别人,那就跟他无关了不是吗?

  在离开北漠边关之前,镜月未央一行不敢有所拖延,毕竟他们势单力薄,一旦被人发现,别说先前的所作所为全部白费,还会陷入于她十分不利的境地,因而第二天一早,镜月未央就起身乔装打扮。

  保险起见,镜月未央决定兵分两步,先让小银子提早一日出关去往镜月未央边境搬救兵。

  只要有人接应,就算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也可以有挽回的余地。

  这次镜月未央同拓跋炎胤做了个交易,准备联手演一场戏——在北帝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地拐走了北漠的太子和皇孙——那个老皇帝就是再沉着也不可能压得下这口气,必定会发兵攻打镜月。

  如此一来,镜月的一半兵力就会被北漠牵制——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在此基础上镜月未央再去煽煽风点点火什么的,她就不信西冥那只蠢蠢欲动的豹子不会趁机动手!

  没错,她就是要诱蛇出洞,然后请君入瓮,运气好的话再一网打尽!

  本来凭镜月未央的武功,就连进出北漠皇廷都是如入无人之境,区区一个边关根本算不上什么。难就难在还要带上那一大一小两个累赘,尤其是“被挟持劫走”的北漠太子。

  那么大一个块头,总不能分拆成好几块偷偷运走吧?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镜月未央想要看一看——

  拓跋炎胤着红妆的靓丽模样。

  “你在我脸上弄了什么?”

  一觉睡醒,拓跋炎胤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扫来扫去,还未完全睁开眼,就看见镜月未央一脸贱笑地趴在他胸口拿一支毛刷轻轻扇着他的脸。见到他醒来,镜月未央立刻一脸惊慌地把手背到身后,登时跳开了三步之远。

  “不是要乔装出行嘛,我在给你画个妆换张脸啊!”

  拓跋炎胤皱了皱眉头,狐疑地扫了她一眼,显然是不信:“那你躲那么远干嘛?”

  “化装可是小爷行走江湖的独门绝技,怎么可以轻易让别人学了去?”镜月未央很快就恢复的寻常的神色,一边说着,一边已是动作极快地抓起桌上的盒子将画笔胭脂放了进去。

  因着镜月未央背对自己,拓跋炎胤看不清她的小动作,但还是不能放心,披了件衣服下床,径直就往梳妆台上的青铜镜走去。

  “哎——”

  还没走近,镜月未央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猴子一般窜了出来,拦着手臂挡在镜子面前:“不能照镜子!”

  见她这样紧张,拓跋炎胤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一般这个恶趣味的女人感兴趣的东西,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什么?”

  事出突然,镜月未央一下子还没想好借口搪塞他,当即下巴一抬无赖到底:“……反正就是不能看!”

  拓跋炎胤扯起一丝冷笑,目光冰得冻人,比那珠穆朗玛峰上的雪光还要灼冷:“你让开。”

  “我不!”

  “嗯?”

  “不行不行……你别过来!”眼见着拓跋炎胤一步步逼近,镜月未央往后退到了铜镜边拿双手护住镜子,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实际上,她已经整个人都贴上去了。

  拓跋炎胤的脸色一寸一寸黑到了极点,本就少得可怜的耐心在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感觉到周身越来越低的气压,镜月未央忽然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赶脚,介个……玩笑好像开得有点大了,万一真的让拓跋炎胤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说不定把她砍成十段八段的都不能够解气吧!

  “啊——”

  一见到拓跋炎胤抬起手,镜月未央下意识就侧过脸闭上眼睛,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

  然而拓跋炎胤却不是伸手推她,粗糙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缓缓摩挲,带着男人特有的力道与温度,镜月未央缓缓睁开一条细缝,看见拓跋炎胤嘴角勾起的那丝颇为无奈的笑意,然后看见他的面容考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镜月未央的瞳孔由是睁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忽然,拓跋炎胤在离她半尺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漆黑如墨的双眸对上她的眼睛,所有的视线几乎都聚集到了她的右眼中,像是在竭力打量着什么——

  猛然间,镜月未央心头一跳,宛如一脚踩中了地雷。

  而实际上,她确实已经踩中了地雷!

  在镜月未央的眼眸中看见自己那副“惊世骇俗”的撩人模样之后,拓跋炎胤的脸色当下就黑到不能再黑了,大概拿支毛笔沾点水往他脸上扫一下,就足以写完整一封家书。

  “镜!月!未!央!”

  暴怒的四个字平地而起,宛若惊雷。

  “美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有多迷人……?”镜月未央细眯着眼,干脆破罐子破摔,倾身向前挑起拓跋炎胤的下巴,在他来不及张口说下一个字之前张口咬住了他的下唇瓣,“迷人得让人好想……咬一口啊!”

  望着那双迷离的美眸,纵然知道这是镜月未央使的美人计,拓跋炎胤还是放任自己中了招,迅速攫住她的红唇长驱直入,打响一场没有硝烟的侵略战。

  自从他的两个人格明确分工之后,镜月未央几乎就没让他碰过她,每日醒来回想起昨夜两人之前的缠绵旖旎,再对上白日镜月未央的冷淡疏离,这种感觉——

  再没有比这个更煎熬的了!






  48、我家娘子是要生龙凤胎的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8:59 本章字数:3782


  章节名:48、我家娘子是要生龙凤胎的

  为了不泄露身份,镜月未央特地在靴子里加了内增高点,她本身长得就不矮,加了十五公分的增高垫后,立刻就晋身为一米八的高帅富,一身裘皮大氅披在身上,那叫一个挺拔俊朗,帅气侧漏!

  拓跋炎胤的身高却是个麻烦,再加上那颇为健硕的高大身躯,要他化装成美娇娘真是太为难他了——

  所以,镜月未央从床上扯了一个枕头丢了过去:“呐,用这个!”

  拓跋炎胤极力按捺住把镜月未央砍成鱼段子的冲动,捏着绣花枕头皱了皱眉:“干什么用?”

  抬手往自己的腰腹环了一个圈示意,镜月未央笑得人畜无害:“塞进衣服里,装怀孕。”

  拓跋炎胤沉默了一阵,继而缓缓开口,望着镜月未央的目光沉郁凝重得叫人窒息:“镜、月、未、央——”

  “嗯?”镜月未央抬头,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睛,“什么?”

  “我、能、不、能、把、你、从、窗、口、丢、出、去?”

  “嘛——你就随我一次嘛!我敢保证这绝对是最好的方法……”镜月未央循循善诱诲人不倦,袅袅娜娜地靠了上来,因着点了内增高的缘故,她如今比拓跋炎胤矮不了多少,微扬下巴就能亲到他的唇角,“你随我一次,我也随你一次,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憋坏了……”

  人而无耻,不死何为。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要冷落他折磨他!

  拓跋炎胤眯起眼睛,眸子里散发出危险的冷气,仿佛瞬间就能把人冻毙。

  “嗯?”大概天底下也只有镜月未央会死不要脸地往上凑,就怕死不够,“怎么样?”

  拓跋炎胤伸手往镜月未央腰际一捞,随即死死把她按在自己身上,两人贴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镜月未央还是笑,妩媚动人,天生的尤物。

  她的行事准则一向都是,不论结果如何,骗到手再说!至于后事如何处理,能逃就逃,能赖就赖,有本事——你咬我呀!

  拓跋炎胤大概了解镜月未央的一些恶习,但对她的恶劣本性还不能了如指掌,或者说是,他从来都没想过一个人可以无耻得如此没有下限,所以中招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直至很久以后,他总结了一下镜月未央征服自己的法子,随后得出四个字的结论——坑、蒙、拐、骗。

  这就说明,当时的他还是太年轻了。

  孕妇因为要养胎,所以一般要比寻常模样丰满许多,再加上孕妇不能受凉,要多裹几件大衣,于是拓跋炎胤就被裹成球一样塞进了马车里,怀里还硬生生塞了两个绣花枕头,要不是因为脸上贴了厚厚的一层假肉,又扑了一层厚厚的粉,估计他现在的脸色跟锅底有的一拼。

  但镜月未央说得没错,这么一装扮,他的魁梧身材如今只能用——呃,臃肿——两个字来形容。

  也就是常言所说的,一身肥膘。

  所以说,镜月未央果然是世间独一无二无出其右的皇牌鬼才啊!

  离开客栈,车轱辘慢悠悠晃晃荡荡地朝城关大门滚去,镜月未央坐在拓跋炎胤的对面,朝着那张冷到了极点的不苟言笑的美艳面容不停地做鬼脸,差点把拓跋炎胤气得内出血。

  看到拓跋炎胤不停地抽搐着眼角,镜月未央笑得无良:“哎呀,看不下去的话闭上眼睛不就好了嘛,真笨!”

  拓跋炎胤冷哼一声,撇过脸去。

  过了好一阵,才突兀地冒出三个字:“喜欢看。”

  彼时镜月未央正掀开帘子朝外头张望,一时间没挺清楚,不由回眸望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拓跋炎胤旋即横来一记眼刀,艳丽的眉目颇为毒辣,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干死你。”

  镜月未央惊住:“我……你……这……”

  看着镜月未央吃瘪的表情,拓跋炎胤嘴角微挑,勾出一丝酷冷的笑意。

  果然对付无赖又无耻的人,只能比她更无赖更无耻!

  他才不会说,他舍不得闭上眼睛,是因为喜欢看她胡闹。

  “叫马车里的人下来!”

  哨兵冷冷下令,端的是一丝不苟,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可见北帝这次确实是狗急了跳墙。

  掀开帘子,镜月未央立刻跳下马车迎上前:“这位军爷,我家娘子怀胎数月有孕在身,又是畏寒的体质,您看外头西北风刮得这么大,万一不小心把我家娘子吹得小产了,在下如何去跟丈母娘交待……”

  一边说着,镜月未央一边忧郁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家丈母娘是只母老虎”的表情,时不时还给哨兵递过去一个“兄弟你懂的”的眼神。

  哨兵收了车夫偷偷塞给他的银子,看镜月未央人高马大却一脸妻管严的样子,又朝车厢里瞄了一眼,视线在拓跋炎胤大得有些离谱的肚子上转了两圈,继而扯起几许笑意:“肚子这么大,应该不止一胎吧?”

  “是啊,算命先生说我家娘子可是要生龙凤胎的呢!你看,在下连名字都给想好了,男娃就叫钱招财,女娃就叫钱静宝……”

  “哈,这名字意头甚好!甚好!”哨兵附和着笑了两声,随即一摆手放他们出了城关。

  回到车厢里,拓跋炎胤的脸色已然彻底糊成了一坨翔,阴郁的目光在镜月未央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才冷笑出声:“钱招财?嗯?钱进宝?嗯?”

  镜月未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好像又是踩到地雷的节奏——

  “艾玛,你不要这么较真嘛,我就随口胡诌的……”

  拓跋炎胤还是冷冷地拿视线扫射她,口吻沉然,绝逼不是在开玩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干、死、你?”

  “嗷——”镜月未央立刻扑过去抱住拓跋炎胤的腰,埋头在他怀里嘤嘤哭泣,“我错了我错了……阿胤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我发誓!再也再也不逗你玩儿了!”

  拓跋炎胤深吸一口气,他上辈子一定是抢了她一万万两黄金!

  在天衣无缝的化装技术掩盖下,两人一路顺遂的出了关,小银子那边也是顺风顺水,很快就派了人来接应。为了把戏演得逼真,镜月未央一回宫就把拓跋炎胤关进了密室,名为囚禁,实为密宠。

  虽然镜月未央竭力清理宫中的暗桩,但难免会有漏网之余,而在情理上也确实需要留下那么几个给各国的帝君通风报信。

  只不过,让各位间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在北漠太子被囚禁之后,镜月女君跟着消失了半月有余?

  当然,镜月未央是绝逼不会让他们知道,她之所以迟迟不肯露面的原因,是因为不想顶着一张上书“纵欲过度”几个大字的脸去上朝。

  在密室修养生息数日之后,镜月未央才千呼万唤始出来,一上朝就是各种关于“北漠下了战书,若不交还太子就立刻起兵攻打镜月”的言论,朝堂上十分激烈地分成了两大派系,其一是强烈谴责镜月未央见色起意强取豪夺的作为,强烈要求她把北漠太子放回去,其二是力顶镜月未央英明神武霸气侧漏的抉择,斗志昂扬地要领兵一举攻打北漠,清算镜月使臣枉死北漠的旧账!

  镜月未央靠在龙椅上,闲情逸致地看着堂下吵成一团,等两方人马吵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才笑眯眯地转头望向慕容晏:“晏卿,话说到底是哪个幺蛾子空穴来风,诬蔑朕抓了北漠太子当男宠的?”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张着嘴巴看了一眼镜月未央,又看了一眼慕容晏,好像那个以讹传讹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一样。

  虾米?!

  北漠太子不是他们亲爱的敬爱的人贱人爱的女君陛下抓走的?

  早就习惯了被镜月未央暗中阴上一脚,即便是突然间被点到名,慕容晏也依然是一副冷静沉着的样子,略微思量一番即便上前一步回奏:“回禀陛下,北漠太子失踪一事,十有八九是西冥在从中作梗,西冥狼子野心,早有侵吞我朝江山之图谋,如今西冥大军被我朝大将抵挡在外,冥皇花样甚多,想必是打算借此离间北漠与我朝的关系,继而从中渔利。”

  很好,故事编得甚是完美,鼓掌!

  镜月未央微微一笑,顺势又把烫手山芋抛了回去:“那依晏卿之意,又该如何应对?”

  慕容晏抬眸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镜月未央,那人似乎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这样轻浮放浪,就是在朝堂上面对众臣也严肃不起来,然而即便如此,却也有着某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相信,只要是她做出的决断那就一定是正确的方向!

  而他眼下仅仅要做的,只不过是配合着演一场戏,给大家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臣以为,无论如何也要维护我朝皇威,为陛下之荣耀,微臣万死不辞!”

  他这番话,引申一下就是:反正也解释不清楚了,那就干脆将计就计把北漠帝君打醒吧!

  话音一落,群臣齐齐下跪:

  “为陛下之皇威,臣等万死不辞!”

  既然不是女君做的,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女君白白背了这黑锅啊!






  49、你别自欺欺人了!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9:00 本章字数:3663


  章节名:49、你别自欺欺人了!

  御花园,淮南王正在跟靖王下棋,两人你来我往不分伯仲,最后不出意外又是打了一局平手。

  “什么时候能赢上靖王一局,本王就死而无憾了。”看着棋盘上僵持不下的局面,淮南王感叹似的说了一句。

  “说到下棋,”镜月千修微微一笑,看向不远处款步走来的镜月未央,“谁又能比得过央儿?”

  先前在朝堂上的那场闹剧,淮南王是主和派,靖王是主战派,排除自身的个人倾向,其实很大部分都是镜月未央在授意。虽然知道镜月未央的目的是为了挑起同北漠两国的战端,且要让众臣都心服口服,可这么做的风险未免也太大了……

  且不说镜月的兵力如何,倘若北漠与西冥真的两面夹击,再加上墙头草般的圣焰再掺和一脚——

  啧啧,这个国家迟早要给那个小妮子玩完!

  “靖王啊,你说这丫头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明明可以跟北漠搞好关系,她却又做出那种让人眼睛脱眶的举动,要不是之前镜月未央在西冥的铁骑下力挽狂澜稳住镜月朝廷,他真是不止一次有把她从皇帝宝座上踢下去的冲动!

  乱来……太乱来了!

  他老了,心脏比较脆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没办法理解年轻人过于跳跃的思维。

  镜月千修闻言却只是浅浅抬眸,狭长的凤目灿若桃花:“央儿虽然喜欢胡闹,却不是没分寸的人,她这么做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就算她这一次真的玩得过火了,我也会一直陪着她。她要江山,我就给她打,她要美男,我就帮他猎,只要她高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啧——”听他这么一说,淮南王不由露出惊疑的表情,目光悠远地瞅着他,口吻是半信半疑,“靖王……你是撞到了脑袋还是怎么了?”

  他是知道靖王对央儿的情义的,为了央儿,他连江山都不要了,甚至连报仇都舍弃了,可深情是一茬,对她怎么个好法是另一茬,打江山就算了,那个啥——猎美男?

  睚眦必报的靖王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海纳百川”了?

  镜月千修端起茶杯浅浅酌了一口,茶香四溢,茶水清甜,那千回百转之下的苦涩,他似乎也上了瘾。

  “王兄,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只要为了她的笑,就算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看着走火入魔的镜月千修,淮南王不由轻咳一声,侧开了脸,在心下默念了一句:孽缘啊真是孽缘!

  镜月未央全然不知道亭子里的两人在说些什么,一脸春风得意地飘了进来,伸手掐了一把镜月千修俊美的脸颊,大大咧咧地往他怀里一坐,女帝的威严形象荡然无存。

  宫人自觉转过身规避,淮南王不由得又侧身轻咳了两声。

  “你把我们叫到御花园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同我们商量?”

  为防宫殿内隔墙有耳,一般商讨什么见不得光的大事,镜月未央总是偏爱把人叫到一马平川的地方,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蹲墙角,难度系数也会蹭蹭蹭地飞流直上。

  显然淮南王他们早就习惯了镜月未央的这个做法,因而才抢先问出口,免得在亭子里干坐着碍人眼。

  “唔,早朝上慕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一站我们必须要打!”如果不看镜月未央,光听这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话,一定会觉得说话之人表情严肃神态激昂,而实际上,镜月未央却是像球一样窝在镜月千修怀里,一边说一边拿手上下左右地扯着他的脸皮做鬼脸,口吻重的时候,力道也会相应的重一些。

  “派谁去?楚家那小子还是百里老将军?”

  “这件事我不想太多人知情,”镜月未央顿了一顿,琉璃般亮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冷的颜色,“所以我打算让皇叔去。”

  淮南王闻言微微眯起眸子,开始认同靖王一开始说的那句话。镜月未央是喜欢胡闹,但一点都不含糊。

  楚鹤鸣和百里将军,她竟都是不能尽信!

  有那么一瞬,淮南王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一开始就是跟这丫头一伙的,不然还指不定她会怎么算计他呢。

  镜月千修也是一愣,不过他不爽的是镜月未央要把自己外派,打战毕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一来一回就要花上数月,当初镜月未央去了一趟北漠,就带回了一个孩子,这一走再回来,宫里只怕就要被那群娃儿闹得掀翻天了。

  默了一阵,镜月千修最终还是把“不去”两个字咽下下去,改口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镜月未央个死没良心的倒是一脸兴奋,“不过北漠要是没有动作的话,咱们就别出手,等他真的发兵打来了,咱们再打回去。嗯对了,就算是反击,也不要太狠,装装样子就好了,呃……不对,也不能太假……哎呀,总之要让别人看起来我们不是消极待战,但尽可能要减少伤亡损失,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镜月千修点点头:“你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演戏给西冥看?”

  “只要北漠的太子还是胤儿,那么两国的邦交就不成问题,以我朝的武力直接去进攻西敏,就算能赢,代价也太大了,我不想用镜月子民的性命去冒这个险,所以只能把冥皇引出来——你知道的,冥皇对于西冥军团来说就是个神祗一般的存在,要是能拿下他……”

  听到这里,淮南王忍不住朝镜月未央投去鄙视的一瞥,这色妞八成是看上人家了,还拿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事,啧啧,人心不可测呐!

  而镜月未央有求于人的结果就是,出于某个人尽皆知的原因,罢朝三日。

  所以说,男人的本性都是一样一样的!

  布完整个大局之后,镜月未央颇是闲暇了一段时间,从西北边关传回的战报有时候欢乐得能让镜月未央笑喷饭,让她忍不住怀疑当初选择镜月千修担此大任真的是对的吗?

  北漠和镜月两军在三个月内交锋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是北漠军队一鼓作气地杀来,镜月千修就带人狂退十里,要么就是北漠军队驻扎休整,镜月千修偷偷带人去防火偷鸡,果真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敌军气得吐血三丈,一场战事打得跟调情似的,最后惹得北帝忍无可忍,从帝都调遣了百万雄兵一举压阵。

  西冥等的大概就是这个时候!

  镜月未央等的,也是这个时候。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唯一让镜月未央措手不及的就是,圣焰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恩将仇报,倒打一耙!

  “打听到了吗?这是东皇的主意,还是玥儿的主意?”

  慕容晏扬起眉角,忽然笑了起来:“这重要吗?”

  “也是。”镜月未央起身走到窗前,往着天际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每次看到那么冰清玉洁的月亮,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个冰山雪莲似的男人,“但凡敢占咱们便宜的,咱们都要加倍占回来!”

  听到“咱们”二字,慕容晏脸色微微一动,旋即又很快暗了下去。

  “不知陛下打算如何把便宜‘占’回来?”

  “这个嘛,朕暂时还没想好,明儿个朕同鹤鸣商量一番再做决策,”镜月未央抬手摸了摸下巴,脸上兴起一丝由衷的笑意,“或许,是时候让玥儿学乖……”

  闻言,慕容晏脸色一变:“陛下,有一句话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镜月未央回头看他:“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说来便是。”

  “常言道,事不过三,陛下花在柳浮玥身上的心思着实过多了,既然清王无意,陛下又何必执着不肯松手?”

  镜月未央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泛着书卷气儿的清俊男子,心想这话就是要说也轮不到你啊!

  别说她记仇,当初在柳浮玥还会给她三分颜面的时候,最扫她面子的就是慕容晏了。

  他也不想想当初他多叛逆啊,如今倒是大言不惭地在这里说别人。

  “你怎么知道玥儿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不定玥儿就是喜欢这么跟朕闹别扭玩儿呢!”

  其实她这也是戏谑的说法,没想到话一出口,慕容晏就亢奋……哦不,是激动了!红了眼睛朝她大吼一声:“够了!你别自欺欺人了!原本怕你伤心我不打算说,你心心念念的好玥儿现在正跟别的女人好得如胶似漆别提有多快活了!”

  镜月未央被他吼得一怔:“你说的,是真的?”

  慕容晏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镜月未央忽然伸手抚上慕容晏的脸颊,眉目间笑意盈盈,“你喜欢我。”

  只是那丝笑意看起来却没什么光彩。

  慕容晏心头一挑,扭开脸:“陛下多虑了。”

  “呵,真不禁逗。”镜月未央无趣地撇了撇嘴角,收回手,“你下去吧。”

  慕容晏神色一暗,顿时后悔得肠子都快打结了,刚才为什么要否认得那么快为什么一定要跟她死扛?真是自作自受,这下该了吧?!






  50、寻欢作乐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9:01 本章字数:3751


  章节名:50、寻欢作乐

  动了动嘴角,慕容晏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开,静默着转身走了开。

  慕容晏一走,镜月未央更加烦躁了。

  特么的柳浮玥竟然敢碰别的女人?!是她太自负了还是太相信他了?!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自欺欺人,柳浮玥根本就是对她厌恶至极,这辈子打死也不会遂了她的意?

  她还以为,柳浮玥至少是喜欢她的,只不过碍于身份和颜面才一直倔着,不然当初在西冥,他也不会乱吃飞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的三大错觉:手机震动,有人敲门,还有……你喜欢我。

  雪特!

  扔到床上滚了几圈,镜月未央一点睡意都没有,滚了几圈又跳了下来,拿了件裘袍开门走了出去。

  一直以来,镜月未央对柳浮玥的情义慕容晏都看在眼里,毕竟曾经是一个公主府出来的,对于他们两人的关系就算说不上一清二楚,但也知道个七八分。有时候他都忍不住要嫉妒柳浮玥,这个男人何其有幸?能叫镜月未央这般上心。

  当初得知柳浮玥的军营里带了一个女人之后,慕容晏亦是吃了一惊,一惊之后又是一喜,心想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让镜月未央彻底死心,然而每每话到嘴边,却是不忍说出口。

  像镜月未央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以容忍自己的真情实意被如此践踏?

  然他最终还是脑子一热说了出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事办砸了,镜月未央的反应之大叫他措手不及,见她瞬间暗淡的神采,比她对自己发火还要来得难以承受。

  关上门之后,慕容晏就一直站在院子里没有离开,看着屋子里灯火映照下的人影来回走动,继而又呆呆站立,过会儿躺倒床上,接着又跳了起来……

  “吱呀——”

  眼见着镜月未央走过来开门,慕容晏赶紧躲到了一边的假山后,见镜月未央走远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一路尾随过去。

  正全神贯注跟在镜月未央身后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跟丢的慕容某人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向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两袖清风落落大方的自己有一天也会做出偷偷摸摸跟踪别人的事情来。

  倘若是彦音这么做的话,他一定是要鄙视的!(远在千里之外的音儿躺着中枪……)

  镜月未央一路穿过皇宫,没有去找任何人,直接就乘了一辆马车出了宫门。

  慕容晏不知道她是什么打算,只能一路跟着,生怕她伤心之余出了什么意外,他从没见过她伤心的模样,因而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都怪那个该死的柳浮玥!

  马车一路绕过宫外的宽街窄巷,左弯右拐,慕容晏紧紧跟在后面,又不敢靠得太近让人发现。

  只不过这个方向……

  慕容晏匐在屋檐上,看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的巷道皱了皱眉头,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的话,岂不是到了百桃街?!

  就算慕容晏没有来过这一带,但也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舞姬美酒,鼓乐笙箫,鱼龙混杂,夜夜天明——皇城里最大的美人窝销金窟!

  她去这种地方干什么?!

  没过多久,镜月未央乘坐的马车就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慕容晏抬眸望去,只见守在门口招徕的清一色是面容俊秀的——男人!

  再看那门上挂着的匾额,“柳叶馆”三个字赫然在目,这下不用猜也知道了,那是个什么地方。

  但是慕容晏还是忍不住被震住了,镜月未央一气之下,竟然会到小倌馆来找乐子!

  她……一个女皇……

  再不济,随便钩钩手指头也有成百上千身家清白的美男去奉承讨好她吧?何苦到这种低贱的地方来自降身价?!

  “公子,柳叶馆到了。”车夫恭恭敬敬地开口,却是不敢多有揣测,但还是忍不住拿余光轻轻扫了车厢里那名美艳的女子一番,心想这可真真便宜里楼里的小倌。

  整了整衣裳,镜月未央掀开帘子,还不等跳下马车就有三四名小倌热切切地迎了上来:“哟,这位夫人是头一次来柳叶馆吧,可是面生得紧呢……不知夫人该如何称呼?”

  镜月未央凤眉轻挑,红唇中轻轻吐出一个字:“柳。”

  “呵呵,柳夫人这边有请……”三五名小倌皆是眼尖耳利之人,一见镜月未央的模样气度便知她出身显贵,当下笑容满面地左右簇拥着她进了阁楼,余下来慢了一步沾不到光的小倌儿一路目送着他们进了门,隐隐瞥见女子的衣角下似乎闪现了金龙图腾。

  小倌儿一惊,旋即摇摇头,嘲笑自己看花了眼,转而回头望向那辆装饰得奢侈豪华的马车,一看之下脸色骤然大变,急急转身进去找楼主商量——

  他就是再眼拙,也不会认不出那辆马车是从宫里头驾出来的!

  从宫里出来的,能穿龙纹绣袍的……女人?

  难道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女君陛下?!都说女君好男色,可见传言果真不假……

  一听到小倌的禀报,正悠闲地窝在楼顶嗑瓜子的楼主吓得立刻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正慌忙地要去给镜月未央做安排,却倏地听到一声剑啸,紧接着脖子上一凉贴上来一把长剑,吓得他再也不敢动弹半分,抖抖手讨饶:

  “大、大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慕容晏这才缓缓收了长剑,冷冷地开口:“给刚才进来的那名女客安排身子干净的小倌。”

  “是是!都听您的!都听您的!”

  本来楼主对镜月未央的身份还是八分信,两分疑,眼下被人这么一搅和,他就是傻子也该知道那人是他惹不起的主了,不但那人惹不起,眼前这个男人更惹不起!

  转眸扫了一眼边上吓得腿软但竭力克制着的小倌,一张脸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墨色的长发懒散的披在肩头垂落至腰际,平添了几分柔美,专门缝制的衣裳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敞开了大片的胸襟,雪白的肌肤在轻纱的掩盖下若隐若现,却是极具诱惑与暧昧,裸露的手腕和脚腕上均套着银制的细手环,轻轻一动就能发出细碎的声响,别具一番风韵。

  感受到慕容晏紧紧注视的目光,敏感如小倌儿怎能不知他的意思,默了一默后小心提起眼皮,颤着声音斗胆看向三步开外那名俊美无俦的男人:“爷,您……想要小的吗?”

  话音一落地,小倌儿便只见得眼前银光一闪,适才那柄长剑转而落到了他的肩头,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慕容晏脸色阴沉目光如刃:“把衣服脱下来。”

  那厢,镜月未央随手扔出一沓银票,倚身靠在一个小倌怀里,豪阔地挥了挥手:“把楼里最好的小倌儿都给老娘叫过来!”

  漫天飞洒的银票飘飘摇摇飞落而下,小倌们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哪还顾得上其他,一个个神色狷狂的扑了上去哄抢,打翻了果盘酒瓶也无暇顾及,屋子里立刻斥满了浓烈的酒香,混杂着熏香的气息叫人意乱神迷……

  镜月未央看着那些人闹哄哄地你争我夺你扑我闪,撕裂了衣服扯掉了饰物也不在乎,风情迥异的面容上显露出了同样的疯狂与贪婪,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个月色下那张清冷孤傲,千年也不曾有所动容的脸,一时间心头愈发烦躁,操起酒瓶就仰头往嘴里灌。

  很快,屋子里聚满了各色各样的小倌,一个个皆是上等姿色,等楼主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混乱到无法控制,围绕在众人当中的女人左拥右抱纵情声色,屋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致,宛如一场末世的狂欢。

  “呵呵,早就听说了柳叶馆的头牌小倌不仅姿容绝色,服侍人的技术更是一流……”一手探入男人的衣襟四处挑逗,镜月未央笑盈盈地将男人扑倒在软榻上,另一只手伸出手指按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倘若你能叫我舒服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柳浮玥寻新欢了是吗?那她也不妨出来风流享乐,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找女人,她就找男人……这样不就打平了?

  懒得再说些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爱不爱的了,那都是扯淡的东西,人生得意须尽欢呀!有花堪折直须折呀!咿咿呀儿喂~

  头牌小倌儿张口咬了她的指尖一下,忽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把扯上轻纱阻隔他人的视线,操手抡起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作势要喂进镜月未央嘴里。

  本着帝王的尊严,镜月未央却不肯让他这般得意,转而又翻了一个身压在男人身上,挑指掀了他的衣裳,温热的口气带着独有的馨香喷洒在男人的胸口:“小爷要在上面……”

  男人媚眼如丝,笑容宠溺:“都听你的……”

  轻纱飘摇,红烛烈焰,酒香四溢,烟缭雾绕,一切都堕落得像是西方极乐世界,镜月未央几乎要溺死在这个缭乱的花花世界里。

  蓦然,隔着几层纱幔,内室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天籁琴音,悠扬顿挫,绵远悠长。

  镜月未央虽然不会弹琴,却极其喜欢听琴,听得多了,也能略懂一二。

  能弹出如此清妙琴音的男子,想必也是极品绝佳的妙人一枚。

  轻轻推开男人抚上腰际的手,镜月未央起身掀开帘子,循着琴音款步走了过去。






  51、专属福利!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9:02 本章字数:3764


  那人一袭荷粉色长衣,流瀑似的长发垂坠而下,端坐的姿态正直笔挺,比方才那些小倌多了几分骨秀与傲气,身材看着也是极好的,上宽下窄,匀称结实,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

  也正是因为他有这一番男子气概,故而在这身妖魅放浪的打扮之下就更显妖娆妩媚,有种说不出的撩人风姿。

  镜月未央不急着走过去,倚在柱子上歪着脑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听他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

  男人的手腕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细纹银镯子,轻轻一动就发出铃铃的脆响,像是风铃一样悦耳,和着琴音飘到耳中,一下下撩拨着听者的心湖。

  一曲终,男人站起身来,明知道镜月未央在看他却视若无睹,侧身走到一边的矮桌前坐下,拎起酒壶款款倒了两杯酒,随即才朝镜月未央扬了扬袖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镜月未央勾唇一笑,走过去从他腰后绕过,伸手夺了他手上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口,便就俯身吻上他的唇。

  “哐当。”

  边上的小木几被不小心碰翻了,洒了一地的干果酒水,银制雕花的酒壶早就被扔开滚到了角落里,漫开成片的酒香。

  含着那温软香滑的唇瓣,镜月未央贪恋地缠上对方的舌尖,游刃有余地在他口里攻城略地,意乱情迷……

  镜月未央攻势凶猛热情如火,吻得狠了,男人就有些招架不住,头晕目眩地窒息,明明胸口早已堵得慌,却硬是要逞强地迎合,不肯舍下半分半秒的缠绵,直到最终忍不住泄露了几许呻一吟,身子在四处撩拨的指尖下轻轻颤栗,烛光朦胧之中衣衫早已褪尽,只余青丝缕缕遮挡下散露的光滑肌肤。

  “嗯……央儿……”

  迷乱之中不知是谁呢喃了这个满含情欲的名字,宛如百转千回的痴恋。

  镜月未央睁开眼,只见近在咫尺的男人紧闭双眼,原本白皙的面容此刻一片绯红,娇艳欲滴,像是能拧出水来,熟悉的容颜却叫她不由得心头一怔,顿然推开了他:“慕容晏!怎么会是你?!”

  慕容晏睁开眼,眸光潋滟,情浓意切,笔直袭向镜月未央的心尖:“与其寻些不入流的小倌儿,不如让微臣服侍陛下……”

  镜月未央头疼地撑着身子做起来,随手拿起衣服披在他身上:“别闹了,我不想勉强你。”

  她是来寻欢作乐借酒浇愁的,这货惹了她不说,竟然还跑来捣乱搅浑水,还穿成这个样子,还弹琴勾引她?

  他、他、他……这是被狐狸精上身了吗?

  眼见着镜月未央起身要走,慕容晏情急之下骤而扑了上去,烛影一晃,便见两人在层层轻纱中打了几个滚儿,其间碰倒花盆摆设三五,乒乒乓乓发出一阵脆响。

  “喂,你——”

  慕容晏再也顾不得其他,发狂般吻上镜月未央的双唇,眸光湛亮火光无限:“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不行?!你连坊间的小倌都可以临幸,可是却连碰我一下都不肯!为什么……?”

  “哎哟——”镜月未央揉了揉被桌角硌了一下的后背,抬起双腿缠上他的腰,挑眉轻笑着看他,“你是认真的?”

  “唔……”

  慕容晏禁不起被她那样直视,不由撇开了脸,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表示肯定。

  见他害羞,镜月未央笑得愈发恶劣了:“先前你不是宁死也不肯叫我碰一下么?怎么现在反倒变得主动起

  来了?”

  被镜月未央这么一调笑,脸皮薄得可以的某人一下子腾的烧红了脸,干脆俯过去堵了那种恼人的嘴。可他哪里敌得上堪称风月老手的镜月未央,不过多时便被她反攻得喘息不止。

  “啧,没想到你穿上这身衣服,倒是比音儿还要风骚妖魅……”

  镜月未央抚上慕容晏手腕上的银镯,想起来彦音也喜欢在脚踝上绑几圈红绳缀个铃铛,一抬脚就叮叮当当甚是撩人。

  慕容晏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清高自持的,颇有一种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傲骨,是以当他这身打扮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镜月未央着实吓了一跳,以为这其中有诈。

  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连慕容晏都能逆转如斯,人真真是不能貌相滴……

  “嘶——”

  冷不丁被咬了一下,镜月未央倒吸一口气:“作什么要咬我?”

  慕容晏颇是霸道地揽过她的腰,在得到镜月未央的肯定之后,顿然有了一种通房丫鬟被扶正的自豪感,连说话的口吻都变得强硬了起来:“不准想别人……”

  镜月未央贱兮兮地扬眉浅笑:“如果我偏要想呢?啊……你又咬我!”

  看着那张嗔怒的娇俏面容,慕容晏低低笑了一声,和着细碎的银镯撞击声有种难以言说的性感:“是不是吃了你……你才会学乖一点?”

  “&,^&$,()*^,$&*(!,¥&¥,……”(翻译:哼,太天真了!你就是吃了劳资劳资也绝对不会学乖的!)

  只不过这句话还没见面世就被吞到了某人的肚子里,一辈子也不得光明。

  春宵一度,镜月未央顿觉神清气爽,一早醒来的时候慕容晏还没醒,薄唇紧抿,嘴角却是翘着的。

  镜月未央知道他脸皮薄,不像死妖孽那样软硬兼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如彦音十两拨千斤,一斗嘴就给斗到了床上,平日里稍微开个玩笑也能叫他面红耳赤,低头敛眉。

  可他越是这样,镜月未央就越是喜欢逗弄他。

  大概昨个夜里他是真的逼急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虽说有些叫人哭笑不得,却是让她极为窝心的。

  一个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能为她做出那么大的牺牲,此间心意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天底下,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柳浮玥那样薄情寡性忘恩负义的,既然他那样对她,她也不必再几次三番都迁就他,这不都惯出毛病来了……啧啧!

  绣花的褥子动了动,慕容晏白皙的脸颊腾的烧了起来,睁开眼睛望向镜月未央,视线一触上镜月未央戏谑的目光即便挪开,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纵欲之后的沙哑:“你……你的手别乱摸……”

  镜月未央往前靠了靠,把下巴枕在他的肩头,满脸的调笑:“我就是乱动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慕容晏抓住镜月未央不安分的手,脸颊一下子红得像是烤熟了的大闸蟹,目光不着地地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镜月未央的眼睛:“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哈,这娃真尼玛纯得可以!镜月未央微微有些错愕,真怀疑当初他同镜月未雪是怎么演戏的,就这拙劣的演戏也能取信于人?只不过他这幅样子,非但惹不起她丝毫的怜惜,反倒把她心底下的恶劣因子都激发了出来,双手在锦衾下缠着他的身子四下游走,不过多时,慕容晏便再也按捺不住起了反应。

  镜月未央轻声“咦”了一下,又呵呵笑了两声:“你的身体好敏感……”

  慕容晏早已羞愤欲死,转过身不再理会镜月未央。

  “喂,”镜月未央这才收敛了一些,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生气了?啊哈……不要这么小气嘛,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啊,就是喜欢开玩笑……不过,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跟我闹别扭的时候?嘛,都不知道我得罪你什么了,那倔性子,当真是一点颜面都不曾给我留下……喂,你不会又睡着了吧?”

  “没……”

  慕容晏闷闷应了一声,他只是想多听些镜月未央哄他的话,这样他就才能感觉到,他在她心中也是有地位的。毕竟曾经那样伤害过她,慕容晏并不奢望镜月未央能对他有多深的情义,但至少,不会为了别人而轻易放弃他。

  说到底,还是对昨晚镜月未央对自己莫名的发火而耿耿于怀。

  “我这么做,会不会舒服一点?”轻轻往慕容晏的耳根喷了一口热气,镜月未央温柔地开口问了一句,手下的动作有些生涩,生怕弄疼了怀里的睡美人儿。

  “……嗯。”

  慕容晏又是闷闷地应了一句,整张脸都几乎要缩进被窝里,其实……一点都不舒服,但却莫名的享受镜月未央如此细心的伺候,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慕容晏蒙着被子低低开口:“你……经常帮他们这么弄吗?”

  “你说什么?”镜月未央明明挺清楚了,却仍旧坏心眼地追问。

  “没什么……”慕容晏的声音细如蚊蚋,直到连一丝音调也听不见。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偶尔冒出慕容晏几声憋不住的轻呼,掺杂着欢愉和痛苦,性感的声音魅惑之至。

  过了好一阵,才听镜月未央在耳边浅浅笑了一声:“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你知道,这是——专属于你的福利。”

  除去那次音儿中了春药才情急之下为他打灰机,她真真是没有任何的经验,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慕容晏闻言心口一震,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这个更动听的情话了。

  两人又在外头逛了一圈才回到皇宫,一进门就看见屋子里聚了一群人,镜月千修一行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坐在她的寝宫……呃,打麻将。






  52、叫你开窍不开窍!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9:02 本章字数:3818


  章节名:52、叫你开窍不开窍!

  不等镜月未央走近,就见到团子暖趴在镜月千修的腿上,歪着小脑袋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得天真无邪:“大爹爹,当初你是怎么追到母皇的呀?”

  镜月千修淡然地摸了一块麻将,然后顺手打出:“你母皇没跟你说吗?”

  团子暖弯起眼角微微一笑,撒娇地摇了摇他的大腿:“我想听大爹爹亲口说。”

  镜月千修又摸了一块麻将,继续打出:“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呃……”团子暖扑闪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吐了吐小舌头,“当然是真话啊!”

  “真话啊……”镜月千修叹了一口气,这次摸了摸牌底还没看就扔了出去,“坦白来说,应该是你母皇强行要了本王的身子。”

  呼呼呼——

  一瞬间,镜月未央好像听到了西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四下的温度骤然降了十多度。

  只有团子暖还兴高采烈的回过头,对宗政玄宁眨眨眼睛做了个鬼脸:“我就说母皇是骗我的!像大爹爹这么厉害的大美人怎么可能会看上母皇那种吊儿郎当的绣花枕头呢!”

  镜月未央脸色一黑,真是教女无方啊教女无方!果然她平日对她的管教太少了些,连女儿都不能驯服,一代女帝的威严何在?何在!

  大胆包天团子暖却是一点都不知分寸,嘻嘻笑了两声继续问:“那大爹爹知不知道母皇喜欢大爹爹什么?是因为大爹爹打仗很腻害吗?”

  “杠!”镜月千修干脆利落的翻了牌,又从牌堆里摸了一张,继而刷的翻开牌面,倾国一笑,“杠上开花。”

  “噢噢!大爹爹又赢了!好腻害好腻害!”团子暖兴奋地跳了起来,跑到白朗之面前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往他脸上刮了一下鼻子,又跑到小银子跟前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又跑到楚鹤鸣跟前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最后得意洋洋地回到镜月千修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香吻。

  次奥!镜月未央额头快速闪过几道黑线——这个小魔女,竟然趁她不在乱吃她男人的豆腐!

  镜月千修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循循善诱尊尊教诲:“我想你母皇大概是比较喜欢我能打麻将,所以你以后也一定要会打麻将,这样那些男些男孩子才会喜欢你。来,我教你,这个是什么?”

  白痴暖被镜月千修哄得团团转,早就把他奉若神灵,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乌溜溜的眼珠子对着麻将牌轻轻一转,继而奶声奶气地吐出几个字:“一筒。”

  “这个呢?”

  “三——条——”

  “这个呢?”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筒。”

  镜月未央转过身,拉起慕容晏的手腕弱弱地开口:“我们还是走吧……”

  “才回来,怎么又要走了?”镜月千修的声音从身后凉飕飕地传来,从镜月未央进门开始,就一直是他在说话,不折不扣地阐明了“当家主母”的地位,任何人都无法撼动,“还是说,有了新欢,就不待见我们了?”

  镜月未央眼角一抽,他们的消息可真特么快,果然皇宫是天底下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一有风吹草动就能闹得满城皆知,一点儿个人隐私都没有!

  “大爹爹,新欢是什么意思?”白痴暖一脸求知欲,笑眯眯地看着镜月未央,那张小脸蛋上诡谲的表情跟镜月千修简直一模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孩子是镜月千修生的。

  “新欢的意思就是说,你从今天开始,又多了一个爹爹。”小银子赫然也加入了误人子弟的行列,一点都没有考虑到镜月未央作为孩子母亲的那份担忧,生怕笨蛋暖一不小心就误入了歧途。

  “真的吗真的吗?暖儿好开森呀!又多了一个爹爹呢……”笨蛋暖立刻兴奋了起来,挥着两条小萝卜腿奔了过来,“母皇母皇,谁是暖儿的新爹地?是他吗?”

  不等镜月未央回答,花痴暖就踮起脚尖扑到了慕容晏的怀里,叫得那叫一个甜:“四爹爹四爹爹,抱抱!抱抱!”

  一听到“四爹爹”三个字,慕容晏的心都快融化了,恨不得立刻蹲下身去抱她,却是碍于镜月未央几近石化的脸色而强忍住了冲动。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镜月未央的身上,那感觉,像是百万伏特的闪电贴着头顶闪过,简直能压死人。

  镜月未央抬眸看了一眼色胚暖,又看了一眼慕容晏,继而朝桌子上的一圈人扫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到了镜月千修的脸上,静候他的定夺——当初既然选了他来当这个家,有些事,还是要做一些表面功夫维护他的颜面的!

  “抱抱暖儿吧……”

  镜月千修终于轻轻叹了一叹。

  听他这么一说,慕容晏才顿然像是解禁了一般,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去抱镜月暖鸢,在小魔女的魔爪袭上他的脸颊的一刹那,他分明听到了镜月千修缓缓又加了一句——“她早就想掐一把你的脸了。”

  经过这么一个小波折,慕容晏顺利上位,光荣地成为了女君后宫的一员,由于之前的“男宠身份”,再加上镜月未央一向荒唐的行为作风,群臣对此亦是心知肚明,基本上没有什么异议,甚至还有人出于羡慕上奏折,说是要镜月未央扩展后宫,迎娶三千美男伺候身侧。

  当然,这个奏折没有呈到镜月未央面前,因为镜月千修随手就把它扔到了火盆里烧成了灰烬,连渣都不剩!

  然而不知如何,镜月未央竟然得到了那个消息,并且不顾他们竭力反对,第二天一早就拟了圣旨发布皇榜,在全国范围内招收三千美男,随君出征——

  不论出生家世,只看脸蛋身材,镜月三十六府,每府皆出美男八十一名,一个不能少,一个不能丑!

  少者,丑者,违者……

  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本以为对于女君如此骄奢淫逸的举动,底下一定会反对声谩骂声讽刺声声声入耳,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百姓的热情竟是空前高涨,但凡能跟条件沾上边儿的都要挤上来试一试运气,做梦都想着能入围亲君。

  一时间,世人皆知镜月女君扩建东宫,揽尽天下美男!

  收到各地传回的消息,慕容晏顿然有种恍然如梦的赶脚。

  这世道,果然已经变了啊……

  想当初,他沦为公主男宠收入公主府,什么难听的恶毒的讽刺没有听到过,如今不过一晃经年,大家便就争着要进宫当女帝面首,甚至还引以为荣。

  啧啧,某人的三观正逐渐濒临崩塌了。

  靠近东境的某个边陲小镇,一队商旅打扮的人风尘仆仆的赶着马队进城,走在前头的小姑娘骑着枣红色小马哒哒哒跑着,见到城墙边围了一群人吵哄哄十分热闹的样子,不由得好奇地驾马凑了上去。

  “哎,唐姑娘——”

  见她要跑远,老管家不由地唤了一声,作势要追回来。

  “李叔,算了,随她去吧。”

  骑着白马的男人一身雪白,脸上带着银质面具看不到是何容貌,然那清冷孤傲的气质却依旧闪亮得叫人无法鄙视。

  凭着较小的身子,少女很快就挤进了拥堵的人群,过了没多久,就攥了一纸皇榜偷偷溜了出来,留下一群人挤来挤去抢夺不止。

  “公子!公子!你看这个——”

  唐菁玉一回来就窜到雪衣男子面前,迫不及待地展开手里的皇榜给他看,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念了出来:“……吾待圣焰有如手足,祈望和平相处共挡强敌,岂料圣焰恩将仇报,屈于淫威苟合西冥,率军杀我子民侵我河山……今特征三千美男随君侍驾,赴阵杀敌,报仇血恨,以示国威!”

  每多看一个字,雪衣男子的目光就冷上三分,到了最后,浑身散发出来的酷寒气场几乎能把十步之外的行人冻毙。

  也唯有唐菁玉还能毫无感知继续火上浇油:“天呐,这个镜月女君简直就是个奇才,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招男宠……哈哈,搞笑的是居然还冠上上阵杀敌的名头,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啊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是很佩服镜月女君的!虽然好色是好色了一些,但不管是治国还是行军,的的确确是怪才中的鬼才啊……”

  少女在耳边念叨了什么,柳浮玥几乎都没有听进去,脑中只来来回回漂浮着这样一个念头——

  她竟然,要招纳三、千、面、首、充、实、后、宫!

  那些人,居然没有阻止她!

  就算只是胡闹,也该有一个底限吧?!

  她这么做,到底是将他置于何地……

  后知后觉的唐菁玉终于察觉到了男人的不对劲,不由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探问:“公子,你……没事吧?”

  “驾!”

  柳浮玥忽然狠狠甩了一道马鞭,驾马狂奔而去。

  “哎,唐姑娘,不是我说你,你明明知道公子他……”被称为李叔的男人七分担忧三分责怪的训了唐菁玉一句,望着男人转瞬消逝的背影摇了摇头。

  唐菁玉咬着食指微微一笑:“呵呵,我是故意这么说的,不刺激他的话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笨男人,从来都不敢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意,为了一张脸硬要死扛到底,也不知道当初那个快要病死却还一遍遍囔囔着那个名字的人是哪个痴情种!






  53、后宫三千面首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9:03 本章字数:3766


  一进书房,就看见书桌正中央摆放着的一纸公文,镜月未央摊开来瞄了一眼,继而眉峰轻佻:“战书?”

  镜月千修走过来拉着镜月未央坐到自己腿上,圆润光洁的指尖在战书的署名处轻轻划了一道,一边提眉轻笑,一边拿目光扫向镜月未央的神色:“你的好玥儿指名说要同你一决高下,你是去,还是不去?”

  其实不用镜月千修这么激她,她也一眼就看出来这战书是谁拟的,柳浮玥的字有一种别人临摹不来的冷傲,看过一次就能记住。

  “去啊!干嘛不去?!”镜月未央一拍死妖孽的香肩,一派斗志昂扬,“美人盛情邀请,不去岂不是扫了美人的面子?”

  她征招面首三千,就是为了率军去攻打柳浮玥,然后把他俘虏了,然后用绳子绑在床上使劲虐,如果玩坏了就埋在御花园的桃树地下,如果没玩坏就继续玩……哼哼,不要小看女人的恶毒,女人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小心眼的生物!

  谁让他没事背着她偷女人玩,这口恶气她一定要狠狠地、狠狠地,喷到他脸上!

  “那——”虽然很不想她去见那个男人,但镜月未央一旦决定好的事,别说是十头牛,就是一千头牛也未必能拉回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早死早超生,准备一下下月月初就可以动身了。”

  “何必这么着急?”镜月千修笑着抹掉镜月未央嘴角沾着的桂花糕碎屑,“你的三千面首不是还没有征满吗?”

  “哦,对了!”一听“三千面首”几个字,镜月未央就止不住兴奋,那可都是活生生!白花花!百鸟齐鸣!万花争艳!……的美人儿啊!“现在进宫的有多少?”

  “一千九百三十六名。”

  “样貌如何?”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镜月千修魅然浅笑,端的是海纳百川。

  “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伸手环起死妖孽的脖子,镜月未央笑盈盈地看着他,平日里这个腹黑的家伙可是一向爱醋得很,怎么现在倒变得这么乖了?

  镜月千修皮笑肉不笑:“本王一直就很大度,若非替你着想,你以为那些人能毫发无损地活到现在?”

  他口中的那些人自然是指同镜月未央有染的男人,镜月未央毫不怀疑身为一代战神的靖王是否有能力排除异己,只不过他到底是没有动手——这番心意,就算他不常常挂在嘴边,她也是知道的。

  “哈哈,天下之大,知我者唯皇叔是也!”

  凑过去在他脸上狠亲了一口以示褒奖,镜月未央自是听懂了他暗藏的话外音:“你放心,朕还不至于滥情如斯,那些人不过是拿来做个幌子,再说了,这天底下除了玥儿,恐怕也很难找出比你好看的美人儿了。”

  听到“玥儿”两字,镜月千修的眉峰不由微微一蹙:“这么说,你还是放不下他?”

  镜月未央轻轻点了点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如果现在放弃了,那么之前做的那些岂非都失去了意义?就算他不爱我,我也要把他绑在我身边,这样做也许很可笑,但,玥儿他……是我的心魔。”

  “这是最后一次,否则,”善解人衣的靖王爷从不善解人意,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几许狠辣之意,“……我杀了他。”

  “快快快,女君来了!女君来了!”

  不知谁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大喊了一声,一下子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长剑,齐齐循声转头。

  其实一开始他们也是怀着忐忑而又兴奋的复杂心情进的宫,坊间对女君的传言五花八门各种各样,有人说女君是个暴力分子,有人说女君喜欢变着法子玩弄男宠,甚至还有人说女君是个雌雄同体的怪物!

  当然,也有说好的,说女君虽然有着比男人更为强势的气概,但却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任何男人哪怕只看一眼,就能为她所俘获,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情……

  只不过,入宫这一个多月来,接待他们的除了宫人就是武将,他们被秘密安排在一座大殿中,每日除了练武就是读兵书,隔三差五也会有宫女在晚宴上献舞清歌,却是一眼都不曾见过那个传说中神秘的女君殿下。

  因而一听说女君来了,大家的好奇心一瞬间就被勾了起来,喧哗的大殿刹那间安静了下来,连殿外传来的轻缓的脚步声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众人抬头看向大门,个个翘首以盼,目放精光!

  “陛下,他们就在里面。”

  “呵,这段时日的练习有效果么?”

  “微臣均是按照陛下安排下的内容进行训练的,一旦发现不合格的就淘汰出宫,如今余下一千三百五十九人,个个皆已小有所成,还有一些比较拔尖的,微臣皆是一一记名在册,以供陛下查阅。”

  “做得不错。”镜月未央斜眼看了看镜月千修,明明那什么魔鬼训练计划是他制定的好不好?!居然把罪名推到她头上拉仇恨!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随便耍个手段就能杀伤力过千,这样一来,恐怕那些个美人儿还没见她就已经对她怀上了一肚子怨念。

  听到外头传来的谈话声,众人顿然对女君陛下的好感下降了一半——

  坊间传言原来都是真的!女君陛下就是变态虐待狂,居然定下那么苛刻的训练内容,一开始进宫还不能适应的时候,他们差点儿就被整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炼狱式的训练确实十分奏效,不用别人评论,他们自己也能感觉到体格的变化。

  好吧,君无戏言,所谓的“上阵杀敌”根本就不是玩笑!

  在千万种情绪随之涌上心头的时候,殿门外缓缓出现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一路延伸至台阶最下沿。

  当目光触及到那个女人的面容时,所有人都在瞬间屏住了呼吸,不是被那美艳得不可方物的面容所迷惑,也不是慑于女王威压的气势,只是在仰望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想要朝那个神圣不可亵渎的灵魂下跪,臣服,追随,效忠。

  高高的皇冠顶在头上,摇曳生辉的耳坠只佩戴了一只,却丝毫不减炫目难当的光泽,明艳的妆容有种摄魂的美,金色的长袍拖拽在地面上,圣洁而尊贵。

  看到大家目瞪口呆的表情,镜月未央暗暗一喜,不枉被小银子按在化妆台前打扮了半天,不枉层层叠叠穿了这正式的华服,不枉冒着走几步路就能踩到衣角的危险——

  她终于可以在这新鲜的上千美男面前重振雄风!摆脱掉以前那些颇为不光彩的形象,赢得众人仰慕钦佩的目光!

  “哎呀——”

  正得意着,忽然脚下一缠,镜月未央猛的就向前扑去,镜月千修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迅速撤回了踩到镜月未央衣摆的脚。

  察觉到镜月千修阴险的小动作,镜月未央怒不可遏地回过头:“你又踩我!”

  镜月千修面若桃花:“我发誓这是第一次。”

  “你是故意的!”

  “嗯,你猜对了。”

  “浑蛋!我要踩回来!”

  “……你方才不是说要注意,那个,形象?”

  “注意形象你个蛋蛋啊!给我站好了!不准躲!”

  面首一号:“呃……!”

  面首二号:“啊……?”

  ……

  面首一千三百五十九号:“这……不是吧?!”

  一经穿帮,镜月未央瞬间没了耍帅的心情,气呼呼地走到贵妃塌前抬腿一躺,伸手对镜月千修勾了勾指头:“过来,给朕捶捶腿。”哼,敢灭她威风,她就把他一起拉下水!

  眼见着一代战神靖王殿下乖乖地单膝下跪给镜月未央……捶腿,众人的人生观再一次遭到了严酷的考验!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啊!

  “朕不喜欢勉强人,这次是你们自愿进宫的,要做什么朕都在皇榜上说得一清二楚,至于具体怎么做,朕以后再会跟你们详细交待。虽然这一个多月来朕一直抽不出空来看你们,不过朕一直很关心你们的情况,对于表现好的人才,朕绝对不会埋没,当然,要是有人消极怠慢,朕也绝对不会轻恕……”

  望着众人一脸诡异纠结的表情,镜月未央终于说不下去了,捏着嗓子轻轻咳了一声,转头望向全权负责这次训练的羽林卫中将:“把花名册上的人点出来让朕瞧瞧,朕打算选几位跟在身边当作随侍。”

  “是,陛下。”

  不过多时,三十多名最为出类拔萃的美男排成三行列在了镜月未央面前。

  因着他们都穿着同样的衣服作了同样的装束,一下子很难分辨出谁更漂亮一些,镜月未央的目光一一在他们脸上扫过,除了高矮胖瘦有些不一样,她简直要怀疑他们是X胞胎!

  “咳咳,你们几个……长得挺像的哈。”镜月未央伸手点了点第一排左边的几位,越发觉得他们神似了。

  “回陛下,草民四人乃是同母所出的四胞胎。”

  “……!”好吧,真真是败给他们了!

  目光幽幽地扫过最后一排,镜月未央正欲收回视线,蓦地身体一僵,镜月千修抬眸:“怎么了?”






  54、只是为了羞辱我?

  更新时间:2012-11-16 0:04:57 本章字数:3753


  章节名:54、只是为了羞辱我?

  镜月未央明眸微缩,挑起描了青黛的柳眉,缓缓坐直身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顺着镜月未央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得一位长身玉立的美人垂眸而立,略显苍白的面容透着几缕不正常的病态,却是无法遮掩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清丽,只那么微低着头静默地站着,也能吸引到人的注意力,那种“天下美人,舍我其谁”的气质若有若无,却是让人无法忽略。

  镜月千修凤眼轻烁,他想,他大概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孤身一人潜到皇宫中,还是用这种他曾经最为不齿的方式。

  呵呵,人啊……终究是善变的动物。

  “把那个人带过来,对,第三排右数第二个!”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大家还是察觉到了镜月未央的情绪变化,都说帝王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可眼下这位,却是高兴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眉眼依然是笑着的,可那视线却冷得像冰针。

  见她如此,众人也不敢唐突,噤了声静观事态发展。

  待宫人领着那人走到跟前,镜月未央不由得眯起眼睛上下细看了一番。

  眼前的男人玉冠蓝带,发束高高地扎在脑后,显得利落干脆,白底蓝纹的长衫落落大方,套在那衣架子似的身躯上尤其显得俊秀,一张脸却是有些寡淡,别说是跟镜月千修相比,就是在场的那一千多美男里,也能抓出一大把比他长得更标致的。

  然,没有人能及得上他那仿佛与生俱来似的,倾城绝代的风华气质。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自始至终没有抬头,闻言也是微微躬身,声音也变了腔调:“草民复姓上官,名倾歌。”

  “上官倾歌?”镜月未央逐字咬了一遍,随即轻声一笑,“倾国倾城非倾歌,无悲无愁更无情……呵呵,真是个好名字。”

  男人微微一顿,俯身作答:“陛下谬赞。”

  “哼,谁说朕是在夸你?!”镜月未央忽然翻了脸,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摆着武器的架子前抽出两把长剑,回身即将其中一把扔给上官倾歌,“接着!”

  话音一落,镜月未央纵身跃起,执剑朝他笔直刺了过去,剑光照影,走若游龙,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长剑便已刺到了上官倾歌的眉心,锋芒慑人!

  观者心惊不已,上官倾歌却是镇定自若,脸上丝毫不见惊慌,顺势贴着剑尖往后退去,一手反转长剑挡开镜月未央的杀招,两人即时在半空中缠斗了起来,双方皆是出手如电,照影幻花,众人秉着呼吸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却也只能抓到那一晃而过的剑影,耳边尽是凛冽的剑啸,仿佛罡风直逼面门。

  上官倾歌的剑招至冷至寒,剑风所过之处,似有寒气从脚底漫出,冰煞人心。

  女君剑光烁烁,剑影缥缈,乍一看去仿佛有朵硕大的莲花于半空之中盛开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叮——”

  上官倾歌的长剑蓦地被击了出去,直直钉在了房梁上。

  场斗中的莲花剑影却没有因此而消匿,反而一朵更甚一朵,开满了上官倾歌的周身,剑光之外蓝白色的碎布漫天飞扬,竟是瞬间把上官倾歌的长衫削成了上千碎片。

  镜月千修微微缩起眸子,宛如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眼见着上官倾歌要全裸出镜,镜月未央忽然一把抓下外袍盖了上去。

  一惊一乍之下,便见女君伏在上官倾歌身上,笑得如花似玉:“身材不错,今晚就你侍寝吧!”

  羽林卫中将闻言大喜,立刻凑上前来催促:“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叩谢陛下恩典哈!”

  上官倾歌的面色一时间难看到了极点,抓着镜月未央的衣袍起身,半跪在地冷然开口:“谢——陛、下、恩、典!”

  镜月未央挑了挑眉头,龙心大悦,一边吩咐羽林卫中将,一边仍旧拿目光上上下下往上官倾歌脸上扫:“带歌儿去檀香池沐浴,最好能——扒下一层皮来!”

  羽林卫中将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总觉得这气氛不是太对头:“是,陛下。”

  镜月未央去到寝宫的时候,上官倾歌果真被剥得一干二净裹在了床上,流墨似的长发泄在肩头,唇红肤白,撩人非常。

  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镜月未央侧开目光转移注意力,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随即笑盈盈的跨步走了过去,掀开颇为透明的纱帘,作势要去抓裹在男人身上的锦衾。

  “等等!”

  上官倾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眸色复杂。

  镜月未央抬眸浅笑:“怎么了?呵……别告诉朕,你进宫这一趟,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

  “不是——”上官倾歌微微抿起嘴唇,欲言又止。

  “不是什么?”镜月未央靠近三分,口中呼出的热气洒在男人的鼻尖,两人之间的温度骤然升高,不知谁的脸颊红了几分,谁的心跳又快了几下。

  握在镜月未央手腕的手缓缓松了开,得到了默许的某只魔爪顺势滑入了锦衾,缠上那滑如羊脂的细腻而又富有弹性的肌肤,熟稔而技巧地挑拨逗弄,惹得上官倾歌慢慢涨红了脸,墨如黑玉的眸子被掩盖在细长而密的睫毛下,最终阖上眼睑阻隔了一切光线。

  “玥儿……”

  镜月未央囔囔着,闭起眼睛吻上男人柔软而微冰的双唇。

  微微勾起嘴角,男人抱着镜月未央翻了一个身,猛然将她压在身下热情似火地吻着,再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感觉到男人伸手要去解自己的腰带,镜月未央突然一把推开了他,直起身来喘着气冷然甩袖:

  “你走吧!”

  上官倾歌倏地睁大眼睛,露出不解的神情:“……为什么?”

  “朕……错将你当成了一位旧识,”镜月未央垂着头苦笑了一声,随意理了理衣襟,转身一步步走离,“可你们两人再像,你终究不是他。”

  “镜月未央!”

  柳浮玥再也瞒不下去,开口喊住了她。

  镜月未央顿足,回身,抬眸瞟来一眼,只见床上的男人一把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风华绝代的绝色容颜:“你早就看穿了,不是吗?”

  “是啊。”镜月未央干脆地承认了,目光从他的脸上一寸寸往下挪,触过下巴,颈项,锁骨,前胸……他身体上的哪一寸皮肤是她没见过的没摸过的?“别说是换了一张脸,就算整个身子都换了,我还是一眼就能把你认出来。”

  柳浮玥微垂眼睑,神色莫名:“你方才,只是为了羞辱我?”

  “羞辱?”镜月未央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你要那么认为就那么认为吧,只不过,比起方才那张脸来,我更讨厌你现在的这张脸。”

  闻言,柳浮玥的脸色蓦地暗了三分。

  不等他开口,镜月未央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偷偷跑来镜月皇宫是做什么,如果要窃取什么军机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如果是要色诱我投毒下药的话,就更不要白费心机了——”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柳浮玥冷然抬眸,直刺她双眼。

  “我的性子想必你是了解的,滥情而无心,纵然再怎么喜欢你,也会有玩腻的一天。”

  不着寸缕地下了地,柳浮玥寒着脸一步一步逼近:“所以,你厌倦我了?”

  等他走到跟前,镜月未央伸手抓了一缕青丝在指尖绕了两圈,眉眼带笑,风流而薄情:“你本来就是我的男宠,收你回来也是应该,好歹有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若是给别人夺了去那太可惜了。只是,刚刚那一瞬我实在下不去手,一想到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男人同别人翻云覆雨,就忍不住觉得……有些恶习呢!”

  每多听一个字,柳浮玥的神情就冷峻一分,就在眼角几乎要结冰的一刹那,又忽然笑了起来,提起镜月未央的下巴迫使她正眼看着自己:“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镜月未央拨开他的手,冷笑着甩袖走开。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再不走就别想再走了!”

  转过身还没走出两步,手腕一痛即刻又被拽了回去,柳浮玥不由分说低头封住了她的唇,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一边拦腰抱起她就往床榻前走,动作强硬得几乎有些野蛮。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镜月未央根本使不上力道,双手被紧紧攥着反捆在背后,连动动手指头都又困难。

  好不容易腾出一点空间,镜月未央怒容满面:“你要干——”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吞进了对方口中,柳浮玥强势起来的架势很是骇人,像是要把镜月未央生吞活剥似的,镜月未央被吻得一阵阵窒息,身子因为缺氧而软了下来,迷迷糊糊间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剥了个一干二净,在她还没有回过神之前,柳浮玥便就挺身刺了进来,疼得镜月未央浑身一缠,甩手就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甩了一个巴掌:“你给我——滚!”

  “我来了,”柳浮玥俯下身,温柔地吻上她的眉眼,“……就没打算再走。”






  55、她随她爹!

  更新时间:2012-11-16 21:50:50 本章字数:3708


  章节名:55、她随她爹!

  柳浮玥是被镜月未央一记手刀砍晕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侧早就不见了镜月未央的影子,床榻上一片凌乱,像是遭到了强盗的撕扯,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打在地板上反射了微光,满室明亮。

  “呵……”

  抬起头,长发流瀑般泄下,错乱地铺陈在淡紫色的锦衾上,柳浮玥仰着头,一手捂着眼睛,淡淡地叹了一声。

  精致如玉的眼角处似乎有晶莹的液体缓缓滑落。

  他又惹她生气了。

  这一次,好像是真的。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他就不讨厌她了。她帮他逃回圣焰,帮他重新得到了父皇的认可,宠他,让他,哄他,每次见到他都笑得满脸灿烂,就算他做了再过分的事,她也只是一笑了之,宠溺得毫无分寸——从没有人这样对他,从没有人将他看得这般重要。

  这样的人,他又怎么讨厌得起来呢?

  他只是,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怀里的锦衾还残留着镜月未央淡淡的体香,让人眷恋不已。

  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叫唤着跳跃在枝头,偶尔有一两只调皮的小鸟探过脑袋看进屋子里,圆圆的小眼睛里倒映着整张雕花大床,雪莲花一样的男子缓缓俯下身,闭着眼睛浅吻着凌乱的锦衾,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宛如亲吻着最深爱的恋人。

  大殿里歌舞升平,丝竹靡靡,琴瑟菲菲,腰身柔软体态优美的舞伎清一色都是男人,描了胭脂贴了金的面容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却又透着一股男人独有的俊朗。

  香气四溢的美酒凛冽而醇厚,含一口清甜热辣,吞入喉间的时候仿佛要把食道都烧毁,入腹之后转而绵长温和,所谓好久不上头,上头非好酒,镜月未央整整喝了两壶,也不见眼中有半分醉意。

  “别喝了。”白朗之作势要去夺镜月未央手里的酒壶,却被她一晃躲了过去,“这上好的香妃醉被你这么灌着可真是浪费,本来宫里就剩得不多,你一下子喝完下次可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换一种,天下美酒何其之多,又不是就只有这香妃醉!”

  说着,镜月未央仰头又灌了一口。

  白朗之知道她心情不好,劝不得骂不得,当即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将她口中的烈酒悉数啜进了肚里才松手放开。

  “哈,你想喝就早说……朕又没不让你喝……”

  镜月未央顿时来了兴致,含了一口清酒就往白朗之嘴里送,末了还不忘吃点豆腐占些小便宜。

  正闹腾着,守在殿外的小公公默默跑了进来:“陛下,那人已经在殿外候了两个时辰了,外头风疾雨骤,再这么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恐怕也吃不消……陛下真的不召见吗?”

  镜月未央不快地蹙起眉头,瞪了他一眼:“他爱等就让他等着,你同他非亲非故的,瞎心疼什么?既然你这么在乎,就同他一起淋着吧……”

  “……奴才僭越了。”

  小公公不敢再多说,躬身匆匆退了出去。

  殿里的歌舞一直没有停下,镜月未央喝多了酒,沉沉的就在白朗之怀里睡了过去,就是睡着了眉头还蹙着,一副折磨你折磨我大家都别想好过的样子,端的是小孩子心气。

  命人拿了一件袍子给她披上,白朗之也不吵醒她,转而朝宫人使了个眼色,将殿外那个碍眼的家伙洒了迷药抬了出去。

  既然央儿不想见他,那就干脆把他丢得远远的,反正他也不待见那个家伙!

  白朗之一般不会轻易对人用药,一旦下手,那必定是猛药。

  不管柳浮玥有多大的能耐多高的武功,这一次没个十天半月绝对是醒不过来的,白朗之嘴角噙着笑,心下不怀好意地盘算着,到了那个时候,圣焰同镜月两军差不多已经开战了。

  镜月未央再如何儿女情长,关键时刻却是不会英雄气短的。

  差不多到了夜半,镜月未央才醒了过来,殿里歌舞未罢,却是再没心情观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柳浮玥的情况,得到的回答却是他早已一走了之!

  镜月未央不由冷哼一声,起身一脚踹翻了桌子:“都给朕滚!”

  罪魁祸首的白朗之静静地躺在她身后,对大殿中慌乱退走的众人视而不见,眼里慢慢都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狐狸般的镜月未央,看她气得脸色发青地在殿中匆匆转了几圈,又返身转了几圈。

  一直等她站定了脚步,才幽幽地从嘴里吐出来一句话:“还有一个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的消息。”

  镜月未央深吸了一口气,回眸看他:“你说。”

  “北漠太子被救走了,暖儿也被一起带走了。”

  “嗯。”听到这个消息,镜月未央反而平静了下来,囚禁拓跋炎胤本就是个幌子,要稳住北漠的百万大军,拓跋炎胤必须要亲自回去坐镇,至于镜月暖鸳,多跟生父亲热亲热也是好的,别一个人想出什么鬼主意偷偷跑回来才是!

  那家伙人小鬼大,也不知道学的是谁,见了陌生人从来不知道害怕,上次带她出宫,不过消失了一刻钟的功夫,骗了不知多少糖果小吃回来,甚至还拐回了一个粉面朱唇的小公子!

  害得她被死妖孽取笑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呸,歪你妹啊歪!这孩子随她爹好不好!

  白朗之起身走过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无论圣焰出于什么目的发兵,这一战非打不可。至于柳浮玥昨晚说的那些话,就当是在做梦吧!他终究不可能为她舍弃一切!

  生逢乱世,不是成王,就是臣服。

  总有一天,她要他跪在她面前,为他昨日犯下的过错道歉悔悟,最好能逼出两行冰泪来,以、解、心、头、之、恨!

  翌日早朝,镜月未央说干就干,简单说了一下行军计划,就把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北漠的攻势如今愈发凶猛,再这样下去,单靠边疆戍手的兵力恐怕寡不敌众,还需加派军队前去支援才是。”

  “嗯。”镜月未央点了点头,视线往台下一扫,大声道,“靖王听令!”

  镜月千修抬头瞟了镜月未央一眼,有些不高兴她把自己派往北境,但还是乖乖出了列:“臣在。”

  “漠北一代地幅广阔,鲜有山林草木,北漠将士身强体壮,擅骑擅射……神炮虽猛,却缺乏机动性,不如你的军阵来得灵活多变,故而朕欲遣你率三十万大军前去援战,你意下如何?”

  “陛下圣明,臣必当凯旋而归以谢圣恩!”

  难得见到靖王殿下如此严肃的神情,众人心下不由百味纷杂……谁能想得到,这个眼下忠心耿耿的男人在不久前还起兵造反来着?不过话又说回来,古往今来,能毫不避讳地原谅一个谋逆之臣,进而委以重任分派兵权的帝君,除了镜月未央,再无第二人!

  “圣焰大军不日趋近,为维护我朝皇威,朕决定御驾亲征前去迎战……”

  不等镜月未央说话,众臣齐齐下跪阻挠:“陛下不可!臣等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镜月未央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不由愣了一下,继而压低声音笑了笑:“既然是‘成命’,又何来收回之意?”

  “臣等恳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切勿冒险出兵!”

  见众人阻止得坚决,镜月未央有些纳闷了,之前又不是没有打过战,他们这么紧张干嘛?

  “喂喂喂,你们这么做就太不给朕面子了!朕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都应该很清楚,叫朕躲在宫里头做缩头乌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说吧,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这……”听镜月未央换了口气,大家就知道她又要开始耍无赖了,寻常人耍无赖不要紧,这帝君一耍无赖,那就是专职独裁!说白了,就是她要怎么做,没人劝得了拦得住。

  百里商风同淮南王对视了一眼,继而跨前一步道:“陛下出兵可以,但臣等有一个要求——”

  注意了,他说的是“要求”,而不是“请求”,那就是说没有商量的余地。

  当然了,镜月未央也没打算跟他们商量:“朕知道了,你们是不想让朕带上那三千美男是吧?”

  “咳咳……”百里商风掩袖假咳了两声,应声道,“陛下喜好男色,那三千美男征了便就征了,可这出兵打战绝非儿戏,且不说率三千面首出征有辱国体,那些人的……”

  “别说了!”镜月未央打断他,下巴轻抬脖子一梗,“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要带他们征战沙场流芳百世,就一定会带他们征战沙场扬名立万,你们怀疑他们的实力,就等于是怀疑朕!”

  从正面劝说不了,百里商风转而又换了个方向:“从西境传回的战报,彦将军他们抵御得甚是吃力,倘若西冥趁机加强兵力举国进攻——”

  “唔,朕忘了说,这次朕就带三千人出征,剩下淮南王的三分兵力驻守皇城,百里爱卿你大可去支援西境。不管西冥怎么兴兵,在朕回来之前,都给朕扛着!”






  56、女君东征!

  更新时间:2012-11-19 0:19:43 本章字数:4648


  章节名:56、女君东征!

  说完那一番话之后,朝堂上立刻炸开了锅,比菜市场还要菜市场,唯一不同的是大家所共同针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那个天马行空无所不为的女君陛下。

  只带三千人赴阵杀敌?而且还是三千个靠脸吃饭的男人?!

  她是准备去送死吗?!

  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就算那些男人以一当十,也不可能赢得了圣焰的几十万大军,这跟以卵击石有什么分别!

  听着众臣的反对弹劾,镜月未央倒是一脸的老神在在,等到大家吵得唾沫星子都干了,才幽幽一笑道:“朕……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所以,一般人都是不能理解的。

  “哎——陛下!陛下!”

  “陛下您不能就这么走了……”

  “臣宁死也要阻止陛下这般冒险的举动!”

  眼见着镜月未央扬袖而去,衣袂飘飘,大家急得满头是汗,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真的要派兵把整个皇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那……岂不是造反?

  慕容晏同镜月千修对望了一眼,他们也琢磨不透镜月未央在打什么鬼主意,那个女人总是会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然后会取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但并不是每次都会那么侥幸的,如果是以前,他们或许还会冒这种险,但是现在,哪怕是镜月未央出一星半点的意外,他们也绝对无法容忍。

  因而镜月未央一走,他们两人立刻就跟了上去。

  像是知道他们会来劝阻,镜月未央已然备好了茶水坐在花园里等他们。

  见两人并肩走近,镜月未央挑眉轻轻一笑:“平日里你们不都是相看两厌的么,怎么这么快就打成了统一战线,还一脸同仇敌忾的表情?”

  “哼,还不都是因为你!”

  慕容晏撇了撇嘴角,走过去坐在镜月未央右侧。

  “要说慕容唯一惹到本王的地方,就是他染指了你……”镜月千修款步走到镜月未央左侧坐下,无视慕容晏瞬间黑下来的脸色,握着镜月未央的手把茶杯转到自己的唇边,浅酌了一口才继续说,“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怎么,你们也要拦着朕出兵?”

  “你要干什么,哪里是我们能拦得了的?”慕容晏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进镜月未央的眼睛里,语气立刻强硬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这一趟你必须带上我!”

  “北漠那边让楚鹤鸣去就好了,你要去圣焰,我陪你便是。”镜月千修不甘落后,方才在朝堂上叫她耍了一道,应得太快,回头一想才觉得,镜月国人才济济,没必要叫他这个王爷去当出头鸟。

  “不行。”

  镜月未央回绝得异常干脆,完全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慕容晏一滞,一口下卡在胸腔,差点没自己把自己给憋死。

  还是镜月千修比较镇定,微微默了一默,又打量了一番镜月未央的神色,见她早已下定了决心,才开口询问:“为什么?”

  “朕这么安排自然是有理由的,有些事情朕不放心交给别人,你们都是一路随朕出生入死走过来的,坦白来说,诺大的一个天下,朕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们几个了……”

  深知镜月未央的腹黑本性,慕容晏本来早就打算好,无论镜月未央这次怎么霸道怎么无赖怎么卖萌怎么撒娇,他都不会随了她的意,可没想到镜月未央偏偏就采取了温情攻势,她这么一示软,他又怎么可能狠得下心?

  “朕的身边不需要太多人跟着,万一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不管那三千美男如何,朕一个人还是很容易脱身的,你们跟着反而是种累赘,当然,哈,朕不是在说你们无能,只是嘛……你们懂的。”除了镜月未央这种走狗屎运练就绝世神功的高手外,镜月千修和慕容晏的身手放到江湖上那绝对也是数一数二的,“朕留着你们,自然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这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惠风和畅,鸟语花香,镜月女君率领浩浩荡荡的三千美男踏上了去往东圣的征程,再一次书写了传奇书写了历史,成就了一段脍炙人口的艳史。

  坊间传言由是愈演愈烈,说什么镜月女君生猛非常,可夜御数美男,又说什么女君陛下实际上是狐狸精化成人形,专门汲取男人的阳气来保持容貌,也有说女君为练魔功,每天都要榨干一名美男才能不至于走火入魔……

  这些传言每每飘到那随行的三千美男耳里,都会引起一阵又一阵的沉重叹息。

  什么夜御数男,什么汲取阳气,什么榨干美人……

  ***他们连女君的面都难得见到一次,更别说喷她一根手指头被她临幸了,他门倒是想要被榨干!想要被汲取阳气!想要被夜御!

  那些个见风就起浪听风就是雨的谣言缔造者啊,真是愚蠢得让人想要把他们一巴掌拍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听说最近民间新出了许多以朕为原型的戏曲,夏炎你抽空去收集一些回来给朕瞅瞅。”

  镜月未央吃着白朗之剥好了的山核桃,一手枕着脑袋兴致勃勃地开口问秋星。

  春歌,夏炎,秋星,冬雷,这四人是镜月未央新收的男侍,因为四胞胎神马的真是太神奇了,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活体的四胞胎!

  秋星闻言叹了一口气,应声退了出去,反正……女君从来就没叫对过他们的名字。

  就算他们采用各种方式想让她记住,比如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佩戴不同款式的额饰,甚至在脸上描画不同图案的妆容,也都只是徒劳。

  这一路来,在女君的眼里一直就只有那个带着面具的冷冰冰的男人,偶尔女君的目光也会瞟向窗外,看着外面骑马护驾的楚将军发呆,一直看到他脸红为止才笑着调戏几句收回目光。

  世人都说女君风流淫一乱,好色薄情,可自始至终,女君陛下都没有正眼看过这三千美男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他们绞尽心思想要引起女君的注意,哪怕他们容貌昳丽身段朗硕,哪怕他们比白大人更懂得如何去伺候女君。

  他们不得不承认,女君的眼里早就容不下别人的存在,她的心早就被那些个风华绝代的男人占满了。

  女君虽是多情,却也专情。

  ……真是太可惜了,尼玛为什么就不能早点让他们遇到这个女人呢!

  “在窗口都快趴了一刻钟了,有什么这么好看?”

  “看风景啊。”

  “这里穷山恶水的,远远近近都是一样的树,一路看过来你都不会腻么?”白朗之起身走到镜月未央的身边,弯下身打横将她抱了起来,目光朝窗外瞄了一眼,忽而在眼角挑起一丝浅笑,“还是说,你看的不是山水树林?”

  “哎——”镜月未央低呼一声,握住他探入衣内的手,随即压低声音小声道,“你干什么?现在还在赶路,车子周围都是人,一定会被听到的!”

  “这样不是更刺激吗?”白朗之伏在她身上,手下的动作顿了一顿后又立刻不安分起来。

  镜月未央老脸登时一红,她是很彪悍没错,但不代表她不会害羞啊——虽然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是有点儿暴殄天物来着,但但但,谁都不能忍受在众耳睽睽之下那个啥吧!

  “喂喂喂,你不是来真的吧?”

  “你怕谁听见?”白朗之笑了笑,看了眼一脸紧张的镜月未央,忽然松开手坐了起来。

  见他起身,镜月未央轻轻松了一口气,白朗之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很少会勉强她,这一路上喂了他不少,没理由会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突然间兽性大发来求欢啊!

  整了整衣襟正要爬起来,却见白朗之走到窗口蓦地朝楚鹤鸣唤了一声:“鹤鸣,将军有要事找你商量,你且让护卫退开些。”

  “是。”楚鹤鸣浑然不觉有诈,应了一声便就策马去下令。

  “喂!你干嘛啊?!”镜月未央一把将白朗之扯回来,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把鹤鸣叫进来做什么?”

  白朗之又是扬眉浅薄地笑了笑,趁着镜月未央不注意,伸手啪啪点了她的穴道。

  一瞬间,镜月未央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哎——你放我下来!白朗之!你要干什么啊?!卧槽,造反啊!卧槽槽!你脱我衣服干什么?!快穿回去,鹤鸣要很快就会过来的!”

  “他过来不好么?”想起来窗帘还没有拉上,白朗之转而去放窗帘,他家央儿的春色可不能叫别人看了去,至于楚鹤鸣——“你看了他那么久,可不就是想要他?”

  “哎你不懂的,这欣赏嘛归欣赏,吃嘛归吃。”

  “那……”白朗之回过神来,指尖从镜月未央的下颚一路划了下去,继而轻轻一挑,解了镜月未央的外衫,“这么说,你不想‘吃’他?”

  “吃”之一字,本是极为寻常的词句,但自从有了某层含义之后,就变得特别的旖旎撩人,再经由白朗之的皓齿红唇吐露出来,更有一番销魂蚀骨的滋味儿。

  镜月未央微微蹙其眉头,狐疑地往白朗之脸色扫了几遍:“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只问你一遍,你想不想要鹤鸣?你若是喜欢,就眨一眨眼睛,要不然,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马上就把他拦在外面,”白朗之俯身凑到镜月未央面前,亲亲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口吻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他。”

  “可是……”白朗之绝对是那种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人,镜月未央闻言不由得犹豫了一会儿,才微微敛眉,“鹤鸣好像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

  以前双修的时候,楚鹤鸣看光了她的身子连丁点儿反应都没有,害她黯然神伤了好久,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再后来,公主府里的那些个男宠一个个都爬上了她的床,就连最别扭的玥儿都按捺不住了,楚鹤鸣却还是一副正人君子柳下惠的模样,除了君臣之间的情分,他就没有透露过别的什么情愫,嘛……他还是不是男人!

  镜月未央不是没有想过“霸王硬上弓”之类的,毕竟这是最为快捷有效的方式。

  但是!

  以前楚鹤鸣的身子一直都不好,所以她不得不怀疑,楚鹤鸣是不是有某方面的隐疾来着?

  要真是那样,她一霸王的话就太伤人了。

  “想知道他是不是喜欢你还不简单?”白朗之鬼魅一笑,伸手挑开镜月未央身上最后一丝衣衫,随后解了自己的衣衫覆了上去,“……别说话。”

  像是跟白朗之联合起来干什么坏事,镜月未央一下子把小心肝儿提得老高,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哎呀白朗之果然好坏,居然想出这种法子去挑衅楚鹤鸣……不过,口味很重,她很稀饭。

  “嗯……啊……不要……”

  还没掀开帘子,就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眸中类似以“口申口今”一样的声音,伸手去抓帘子的动作不由顿了一顿,楚鹤鸣蹙起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在这种时候进去。

  如果真的闯进去了,会不会……很尴尬?!

  虽然明知道镜月未央身边有很多男人,明知道她临幸他们是常事,可一想到她在别人身下辗转承欢,一想到她对别人软语笑言,说不酸楚那绝对是骗人的。

  无数次在梦中亲吻她的双唇,无数次在梦中怀抱她的腰肢,可一醒过来,他又无法真正地面对她。






  57、他流鼻血了

  更新时间:2012-11-19 23:25:26 本章字数:3738


  章节名:57、他流鼻血了

  人的心思总是那么的可悲而又可笑,其实早在进公主府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接受她的准备,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事态的发展,随着心境的变化,他却愈渐地变得犹豫忐忑起来。

  当初心无所恋的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眼下有了牵挂,却不免小心翼翼起来——

  担心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害怕一旦说出口,或许就连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机会也没有了。

  人一旦有了贪欲,就难免会患得患失。

  隔着一层帘子,车厢里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听得人面红耳赤浑身燥热,捏着帘布的手抓得紧紧的,差点没把整一块车帘布给扯下来,然而下一刻,楚鹤鸣却是收回了手。

  苍翠欲滴的山山水水倒映在那深褐色的眸子里,却仿佛被夺取了盎然生机。

  尔后是几不可闻的浅浅一声叹息,像是掠过水面的微风,连涟漪都没有吹起来便就消散开去。

  楚家世代为将,家规严苛,纵然他是楚门最为宠爱的孩子,也一样受到家教的管束,从小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下,耳濡目染着一丝不苟的君臣之礼,父子之纲,楚鹤鸣自然要比寻常人来得更为严谨自律。

  他不可能像彦音那般,在历经家族的大起大落之后目空一切,能彻彻底底地为自己而活,放开手脚去追寻自己心中所爱所想,爱恨皆是孜然一身。

  他也不可能像慕容晏那般,在被狠狠践踏了自尊之后,在一度匍匐在地上任人侮辱谩骂之后,一朝凤凰浴火,涅槃重生,练就坚如磐石般的心智。

  楚鹤鸣的人生一直都是稳妥而平顺的,如果没有人给他来点刺激在后面推他一把的话,还不知道他要这么蹉跎到什么时候。

  念在当初楚鹤鸣帮过自己的份上,白朗之难得动一回善心大发一次慈悲,帮他们捅破那一层纸。

  太阳的光线笔直的投射在帷幔上,将车厢外那个挺拔的身影清楚地映照了出来,见那影子松了手欲转身离开,白朗之不由开口轻哂:“怕什么?将军叫你进来你就进来,难不成你要违抗军令?”

  为了不泄露身份,镜月未央一直以上将自居,因而一行三千多人之中,真正知道她身份的,也不过百来个。

  听到白朗之 声音,楚鹤鸣不由脊背一紧,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头刺了一下,不轻不重,却叫人难以忍受。

  白朗之又笑:“将军说了,你要是再不进来,以后就都别进来了。”

  没等话音落下,掩在车门上的帷幕哗啦掀了起来,瞬间漏进来一室明亮的阳光,笼罩在白光之中还款步走近一个高大的影子,身材颀长,宽肩窄腰,头上罩着狼形头盔,看起来甚是英姿煞爽,器宇轩昂。

  当然,前提是要排除那张瞬间涨得绯红的脸,以及那双目光游移不定,闪烁着不敢抬头直视的眼睛。

  在里软榻七步开外的地方楚鹤鸣就止住了脚步,单膝跪在地上俯身请命:“鹤鸣叩见将军,不知将军……有何要事相商?”

  尽管在外面听到声音之后就猜到了车厢内大致是怎样一副情景,但是掀开帷幕亲眼见到之后,还是出乎意料地让他心头一惊,他以为他们至少会拿张锦衾掩盖一下,却不曾想……竟是这般火爆热辣的场面!

  交缠的青丝,腻白如玉的肌肤,娇唇嫣红,媚眼如丝……

  香艳的景象就这么在他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扑面而来,楚鹤鸣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却没有立刻昏过去,反而能更清晰的感受到那种感官被放大了一百倍的知觉……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恍恍惚惚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听白朗之清朗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杵在那儿做什么?平日里算无遗策的脑袋,怎么一到这点上就傻了?都这样了还不明白……央儿养你何用?”

  听到这话,楚鹤鸣不由得抬头看他,隐约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敢确定,一时间反而更疑惑:“明白……什么?”

  只一抬头的瞬间,眼前春色无边。

  有什么东西瞬间涌上了脑门,一路横冲直撞,来势汹汹……

  过了好久,都不见楚鹤鸣有任何的举动,镜月未央忍不住想要侧过头去看,奈何被点了穴道动不了,只能开口小声问白朗之:“发生什么?”

  白朗之脸色微微一僵,似乎也有点意外:

  “他流鼻血了……”

  “……流得多吗?”

  “好像还没停下来了。”

  “操,那你还不去帮他!”

  “好……”白朗之有些无语地从镜月未央身上爬起来,随手给她盖了一件袍子,又披了件长衫走过去,拿出银针在楚鹤鸣头上扎了几针,即刻止住了他的鼻血,随即拿了一块湿布让他擦干净手和脸。

  看到白朗之顺手又递过来一块长巾,楚鹤鸣愣了愣,低声说了句:“不用。”

  半垂着的脑袋恨不得陷到地缝里。

  “这不是给你擦脸的,”白朗之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只在那淡漠之中似乎隐隐夹杂着几许隐忍着的笑意,“要是你看不得央儿的身子,就拿它把眼睛蒙起来。”

  一边说着,白朗之缓缓靠了过去,在他耳边刻意加重了声调又加了一句:“央儿还等着你去伺候她呢……”

  一瞬间,楚鹤鸣几乎觉得自己掉到了火炉里,从头到脚都像是要烧起来一样,连血液都在沸腾。

  “当然,”白朗之眯起眼睛,自上而下睥睨着他,宛如雪原上阴险狡诈的雪豹,“去是不去,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这句话,白朗之即便转身走了回去,走到软榻边掀开袍子的一角,轻轻抬起镜月未央的一只脚,从脚踝处一寸一寸地向上浅吻,端的是靡丽无边。

  镜月未央被他亲得又酥又痒,忍不住哼出了声音,一边又极力想拿余光往楚鹤鸣那边扫,无奈他离得太远,连衣衫一角都瞧不见。

  “喂……”等到白朗之一点点地挪了上来,镜月未央立刻瞪了他一眼,“别闹了,快解开我的穴道!”

  再这样下去,她哪里忍得住?非要难受死不可。

  望着镜月未央愈发潋滟的眼眸,里面已然盛满了情动,嫩滑的双颊也因为越来越兴奋的欲望而变得艳丽起来,甚至于连身子都开始轻轻颤动。

  白朗之知道她憋得难受,这才抬手将解了她的穴道。

  得到解脱的镜月未央就像是攻击性极强的兽类,双膝一屈作势就要弹起来“反受为攻”,却不想白朗之早防备在先,硬是按着她的肩膀没叫她得逞。

  镜月未央不爽地张口就要往他肩头咬,刹那间白朗之忽而在她耳际轻哼了一声:“他走过来了。”

  镜月未央一顿,一愣之下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差点疼出眼泪来,赶紧伸手捂住嘴巴嗷嗷直叫。

  闻声楚鹤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急着奔了过来,循声摸到镜月未央身边,却依旧红着脖子不敢解下缠在眼睛上的布巾,只担忧地开口问她:“怎么样?!发生什么了?”

  镜月未央吐着舌头吸着气,口吃不清:“咬到舌头了,好疼……嘶……”

  一抬眸,才发觉楚鹤鸣近在咫尺,可以感受到从他鼻尖呼出来的气息,带着一股同白朗之不一样的男子气概。

  其实他们两个都很MAN,美则美矣,却一点也不显阴柔,不像彦音那样艳若桃李,也不像死妖孽那般妖冶凌厉,更不是柳浮玥那种雪莲似的冰清玉洁,跟慕容晏的俊秀相比也完全是迥异的风格。

  他们的美更倾向于那种男人所特有的气概,只是白朗之偏于霸道强势,而楚鹤鸣则是沉稳如山,强劲若松。

  打个比方,跟白朗之在一起的话,就会觉得没有什么城池是攻打不下来的。

  而跟楚鹤鸣在一起的话,会让她有种莫名的安稳,即便是千军万马兵临城下,她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紧张与慌乱。

  虽然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神游天外,但镜月未央还是犯了一会儿二,直到楚鹤鸣略带粗糙的指尖触上她的下颚,镜月未央才恍然回过神来。

  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张绑着布条的脸就那么贴了上来,差点儿碰到她的鼻子,镜月未央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以免发生不必要的碰撞。

  楚鹤鸣以为她要躲开,心下不由一急,立刻又倾身跟了过去,这一次镜月未央没再躲开,结结实实撞了一下鼻子,不仅是鼻子,连嘴唇都发生了摩擦事件。

  “啊……”楚鹤鸣低呼一声,瞬间就要退开,镜月未央低低一笑,转而覆上了他的唇:“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当那柔软的触感漫遍全身的时候,楚鹤鸣忍不住在心底默念:吃了我,也没有关系……

  就算她是妖怪,就算她真的会吃了他,那么能死在她的唇下,也是一种极为香艳的死法不是吗?

  白色的布条不知什么时候被摘落在软榻边,就像是隔阂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纱帐,其实本来就是不必要的存在,因为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清楚地描摹出对方的一丝一毫,一眉一眼……






  58、刺客!

  更新时间:2012-11-20 23:14:52 本章字数:3803


  留了那两人在车厢内浓情蜜意意乱情迷,白朗之拿了身衣服退了出去,走到车厢外面坐着,衣襟系了一半,胸膛敞开了不少,微风徐徐吹来,撩起那欲遮还露的领子,要有多旖旎就有多旖旎,要有多妩媚就有多妩媚。

  眯起那双裹挟着凌厉的眸子,白朗之迎着阳光望去,手里拎着的银制酒壶在指尖绕了两圈,继而举高过头,当着一张戴了一半面具的脸就泼了下来,酒水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将雪白的布料染得有些透明,更添几分香艳。

  可那人却是香艳不起来,其实方才一转身白朗之就后悔了——

  这种拱手把央儿让出给别人的举措,真真不是他白朗之能做得出来的。

  睚眦必报斤斤计较才是他的美德,然而同镜月未央待久了,沾染了些许乱七八糟的脾性,也难免会做出一些傻事来。

  听着车厢里传出的低喘娇吟,不用细想也能在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一派靡丽的景象,白朗之随手把剩余的半壶酒也悉数淋在了头上,熄一熄小腹的邪火——

  他大爷的!

  这辆马车是为那些达官显贵或者富商豪绅特别制作的,虽然比得靖王当初那豪绰的气派,但比起一般的马车来也要大上一倍多,被十多匹马一步一步在前头拉着,速度自然而然就慢了下来。

  三千人的队伍不算长,但也不短,整装前行的兵士皆是一身劲装,腰佩钢索弯刀,青丝高束,不如普通的将士来得孔武有力刚强坚硬,却是要灵活机动许多,远远地站在山头望去,偏偏红衣别是一番靓丽风景,宛如开满了山脊的杜鹃花。

  马车缓慢地穿行在山坳中,两旁是碧绿的树林缓缓后移,每当一阵山风刮过,就会兴起一阵簌簌的响动,偶尔夹杂着从远处传来的鸟鸣。

  白朗之靠在门框边,闭着眼睛休憩,些微炙热的阳光打在眼皮上,呈现出一种妖冶的红。

  簌簌,簌簌簌……

  耳边枝叶沙沙,摇曳晃动。

  “嗖——”

  “叮!”

  几乎在铁钩抓来的同一时刻,白朗之袖下的银针就射了出去,一一打落从四个不同方向袭来的鹰勾铁爪。

  来的人不多,只有四个,但就算只是这四个人,也足够让人头疼——能悄无声息地穿过三千兵士靠近镜月未央的马车,说明他们绝非泛泛之辈。

  白朗之“唰”的抽出挂在马背上的长剑,一拍底座就朝最近的那名杀手刺去,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速度快得惊人。

  明晃晃的剑光破天而过,一击即中!

  然那黑衣人却是不要命的,宁可放弃错身躲开的机会,也要迎头往白朗之身上招呼一爪子。

  尖锐的利爪攀上白朗之的右肩,立刻凿出了深深的洞口,以及随之蔓延而下的乌黑的血迹。

  那利爪之上分明有剧毒,白朗之却仿佛不受影响,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心窝,又在黑衣人惊诧的目光下迅速抽出,猩红的血液立刻泼洒开来,打在脚下的草叶上。

  另外三人见此情形,不由互相对望,继而齐齐掷出手中的利勾,袭向白朗之的各大要害,杀意扑面而至,淬了毒的利器带着浓厚的煞气欲置之于死地。

  白朗之右肩受了伤,方才那一击已然用尽了力气,本想借此震慑来人,不想这几名黑已然杀意已决,不完成任务誓死不退。

  望着那闪速袭来的利爪,白朗之忽而提眉浅笑,却不知笑的什么。

  与此同时,自掌下射出的袖中箭迅猛如虎,赶在飞爪之前就穿透了那几人的喉舌,三人当场毙命,血洒黄土。

  没想到会在这么乌龙的情况下死得这样不明不白,白朗之不由闭上了眼睛,忍不住暗叹一句,人生,当真是寂寞如雪啊……

  “喂!你搞什么啊混蛋!”

  一声厉喝劈面袭来,炸在面前三尺处。

  白朗之睁开眼睛,便见镜月未央一手抓着那三只利爪狠狠甩到树干上,生生将一颗盆口粗的老树打折了腰。

  镜月未央一把抓起白朗之的胸襟将他扔回到车厢里,蹙着眉头扫了眼他肩头的伤口,伸手就要去取那扎进骨肉里的利器。

  “别碰……”白朗之急喝一声,“那上面有毒!”

  镜月未央的眉头由是又紧了三分,哪个狗杂种跟她有这样大的仇,铁了心要把她往阎王面前送?!虽然说她的仇家不少,但小气到派杀手来杀她的——而且还只有四个!——的仇家,她倒真是想不出来。

  小心帮白朗之取下利爪抱扎好伤口,见他脸色尚好没什么太大的异常,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逞什么强?知道打不过就喊人啊!真是一点都不懂分寸!要不是你的身体从小喂药百毒不侵,只怕现在早就下十八层地狱享福去了!”

  看着白朗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镜月未央忍不住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

  白朗之抬眸睨了她一眼,淡然道:“那时候你不正忙着么?”

  镜月未央一噎,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呵……”白朗之忽而笑了一声,撇开头靠在一边,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见他闹别扭,镜月未央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默了一阵,才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朗之?……白朗之?别生气啊……你看我不是急了才这么说的嘛……”

  无奈白朗之这次是真的杠上了,任由镜月未央怎么装孙子都不理会,镜月未央也不是太有耐性的人,哄了一阵便就下了车,留他一个人在车厢里养伤。

  见镜月未央骑马走来,楚鹤鸣立刻迎了上去:“将军,你怎么过来了?”

  镜月未央扫了一眼横在地上的四具尸体,挑了挑眉:“查出来是什么来历没有?”

  楚鹤鸣眉峰微微皱起:“他们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记,武器也是市面上常见的。”

  “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倒也不是。”从爪勾上刮了一点毒屑下来,裹在布巾里包好,楚鹤鸣走到镜月未央面前抬手示意,“白大人擅长医药,或许可以从这里面的毒药中看出什么端倪。”

  “嗯。”镜月未央点点头,“郎之现在在休息,晚些再拿去给他看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见镜月未央神色怏怏,楚鹤鸣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开口询问,却又见她笑盈盈地伸出手来:“上来,咱们打猎去!”

  楚鹤鸣微微愕然:“现在?”

  “对啊!现在去打些野味,待会儿回来正好可以当晚饭吃!”

  “刚刚才来了刺客,现在去恐怕不太妥当……”

  “哎呀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

  然后,楚鹤鸣就默默地爬上了马背。

  不等他坐稳,镜月未央一鞭子抽到马背上,白马撒丫子就奔了出去,差点把楚鹤鸣从马背上甩下去,不得已,楚鹤鸣只好抱紧了镜月未央。

  这情形就好似镜月未央在调戏良家妇男,只是没等镜月未央得瑟够,手里的缰绳就落到了楚鹤鸣手里,一匹烈马被他骑得稳稳当当的,即便是飞一般的速度,也很难再从马背上栽下去。

  这人……

  不知道是真实诚还是腹里一抹黑!

  “快!兔子!那里!”

  “快快!这里也有一只!”

  “喔,快看,树边上那里有两只鹿呢……矮油,这光天化日的,它们在干嘛呀……啧啧,我说的是鹿,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话说你怎么这么爱脸红?哎呀呀,别扭头嘛!其实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的……像是红葡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垂涎欲滴,不对…!是秀色可餐!”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两人一马终于在众人的望穿秋水中踏着斜阳归来。

  一看到某人衣裳不整,某人春光满面,大家用脚趾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面拿嫉妒的目光扫射楚鹤鸣,一面拿幽怨的目光扫射镜月未央,就连挂在马背后的几只死兔子也不放过……

  生灵涂炭啊生灵涂炭。

  回来以后,镜月未央一直没有再进过车厢,只吩咐人在车厢边搭了个帐篷和篝火,又拿了木炭放在炉子里,架了个盛了水的汤锅。

  “将军,您这是要做什么?”

  看到镜月未央拿着刀作势就要去剥兔子皮,冬雷赶紧上去拦住她。

  “今个儿本将军心情好,亲自掌厨给你们煮火锅吃!”镜月未央挥挥手示意他走开,一边拔高了调子笑着道,“这可是本将军头一次动刀,话先说在前头,你们可以选择不吃,但要是夹到了嘴里,说什么也得给本将军咽下去!”

  春歌望了一眼夏炎,夏炎望了一眼秋星,秋星望了一眼冬雷,尔后四个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宛若壮士断腕:“只要是将军煮的,就算是毒药我们也吃!”

  镜月未央闻言脸色一暗,那勺子咚咚咚往他们头上一个敲了一下:“放心吧,你们的头儿本将军我无所不能,不会让你们食不下咽的!傻缺!这年头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傻!”

  虽然很久没有下厨了,好在煮火锅不是什么精细的活儿,白朗之中午没吃东西,现在想必饿了,她就不信这鲜嫩的兔肉香诱不出他来!哼。






  59、赏个香吻呗!

  更新时间:2012-11-22 0:05:48 本章字数:3612


  章节名:59、赏个香吻呗!

  火锅的吃法很简单,只要把兔肉切成薄片,用酒,酱,山椒什么的制成味碟,然后等锅里的水滚开,再把兔肉用筷子夹着放下去涮。涮熟了以后蘸味碟里的调料,本着兔肉原本的鲜味儿,比那御厨百般加工要鲜美不知多少。

  镜月未央先自尝了一下,端出一副美滋美味的模样,啧啧叹了两声:“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啊!”

  众人见她如此模样,先是面面相觑怀疑了一下下,尔后立刻操起筷子夹了兔肉就往锅里涮,也不等涮没涮手又齐刷刷往味碟里蘸,最后一起送到了嘴里。

  半秒钟后,齐刷刷给吐了出来,一个个涕泪满面泪眼婆娑直抽冷气:“好辣!”

  “噗哈哈!”身为罪魁祸首,镜月未央笑得一脸幸灾乐祸,“你们真是太单纯了!这种辣椒粉放一小勺就能辣到一头牛,你们居然整整放了一整勺!不辣得喷火才怪呢!”

  夏炎不服气地指了指镜月未央的味碟,慷慨陈词道:“将军不也放了整整一勺?!”

  他们都是学着她的好不好!

  镜月未央还是笑,又涮了一片兔肉送到嘴里:“可是我没蘸到辣椒粉啊……”

  “……!”

  奸诈!无耻!卑鄙!鸡蛋中放石头——混蛋!

  虽然不是深秋寒冬,但山上的夜难免要寒冷许多,架了这么一方火锅吃下肚里,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四体通泰,一个字,爽!两个字,很爽!三个字,非常爽!

  鲜美的兔肉香味随着山风四溢开来,飘满了方圆百十米,听着篝火边传来一阵又一阵戏谑的吵闹,靠在车厢边休息的某人哪里还能睡得着,掀开帘子朝外看去,一抬眼就穿过火焰看到了那张笑嘻嘻望过来的脸。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镜月未央在那一瞬间转头看去,正巧对上了白朗之的视线。

  春歌他们喝酒上了头,加之进宫的时间也不长,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着,一开心也就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敲着碗筷抱着盆子又弹又唱,好不热闹。

  火光熊熊的气氛之中,唯一被搁置在人群之外的那个人就显得尤为孤寂。

  镜月未央很快就回了头,抬起楚鹤鸣的下巴吧唧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顿时惹来众人的哄笑嬉闹声。

  映着红澄澄的火光,楚鹤鸣禁不住耳根一热,他是知道镜月未央脾性的,但还不是太能适应,下意识就微微侧开了头。心里却忍不住在想,倘若换成是彦音的话,定然早就扑过去狠狠地亲了回来,就算不是彦音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就算换成是白朗之,估计也是噙着笑意回吻……

  蓦地想到白朗之,楚鹤鸣转头朝车厢看去,只见窗帘的一角掀开在那里,车厢内光线比较暗,看不清里面是何情形。

  但,将心比心,白朗之恐怕也是不好受。

  “央儿,”楚鹤鸣轻轻推了一下闹得欢腾的镜月未央,看着马车示意她道,“朗之一天都没吃东西,定是饿了,你去给他送些吃食吧?”

  镜月未央提眉笑着看他:“他正闹别扭呢,我送去他定然是不肯吃的,既然你这么关心他,不如你给他送去?”

  “不会的,只要是央儿给他送的,他……”楚鹤鸣微微一笑,“舍不得不吃。”

  先前白朗之帮了他一回,论情论理,他都是要帮回来的,镜月未央身边的男人形形色色,他差不多也习惯了,若真要说什么吃味,那也不该在白朗之身上下手。

  见楚鹤鸣在为白朗之说话,镜月未央不由得越发喜欢他了,这个男人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比起死妖孽那一肚子的阴险狡诈来,他简直圣洁得想一朵白莲花,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光明磊落,坦荡浩然,在某种程度上说,对镜月未央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样的男人,永远都不用担心他会背叛。

  没有如果,也没有万一。

  “好的嘛!看在小鹤鸣的份上,我就再试试!”伸手掐了一把楚鹤鸣柔韧的脸颊,镜月未央端起碗筷一边敲一边站起来朝车厢走去,一边放声唱了起来,唱的曲子上不着腔下不着调的,却是别有一番风流姿态,“(咳!)对面的美人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对面的美人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其实我很可爱~”

  曲子简单通俗,镜月未央在前面唱着,春歌他们就在后头跟着哼,吵吵嚷嚷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集到了车厢的那个窗子上。

  白朗之也不躲开,就那么靠在窗子边看着镜月未央一蹦一跳吊儿郎当的走过来,眉飞色舞,满脸的欢喜。

  “寂寞小爷的悲哀,说出来,谁明白?求求你抛个媚眼过来,哄哄我,逗我乐开怀~哄哄我,逗我乐开怀~”

  蹦蹦跳跳地走近马车边,镜月未央哼着调子凑到白朗之面前,侧过脸把脸颊奉了上去,边笑边唱:“大大美人儿,看在小爷这么卖力的份上,就行行好赏个香吻呗!”

  被她这么逗着,白朗之冷淡的面容一下子没绷住,就褶出了几丝笑纹:“你啊……”

  “快快,香吻香吻!兄弟们都看着呢!”镜月未央跳着脚指了指自己的脸,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既然原谅了她,白朗之也就不再别扭,当即大大方方地捧起镜月未央的脸直接来了一个缠绵热吻,看得在场众人一阵小腹发热,兽血沸腾,冬雷拧了一把鼻子止住鼻血,哼哼道:“太尼玛香艳了,嗷——”

  这厢歌舞笙箫热闹欢腾,百里开外的营帐里却是一派萧肃,营帐中央的地上跪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小兵,边上的白发老者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正警惕地看着坐在裘皮榻上的年轻男人,时刻防止他做出什么对老人不利的事情。

  沉默的气氛僵持了好一阵,年轻的男人才冷笑着一把将手头的杯子摔到那小兵的头上,立刻溅出了一头的猩血。

  小兵身影一晃,摇摇欲坠,却是强撑着不敢倒下去,直到男人冷哼一声:“滚!”

  看也不看踉跄而出的身影,男人的视线缓缓移到了老人的身上:“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哼!若非朕敬重你是恩师,早在当初你在宫中暗中救了那两人,又私自放走未央的时候朕就治你欺君谋逆之罪了!”

  白石老人却是一脸平淡:“既然陛下知道是微臣动的手脚,想必也该知道微臣这么做的原因。”

  “原因?”宗政雪微又是冷冷一笑,“当日朕以为你最多便是放她走,将她从朕身边分开,没想到你竟然派人杀她?!”

  “当初陛下千里迢迢来寻微臣,是为了请求微臣辅佐陛下国之大业,微臣答应陛下出山,亦是为此一道,那么所有会阻碍陛下一统山河的事物,微臣自当一一清算干净。若非陛下此番入戏太深,微臣也不会出此下策。”

  白石老人淡淡看了宗政雪微一眼,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则是,如若知道宗政雪微将那个女人看得这样重,他真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早些下手除掉她——毕竟那女人曾经放了他们一次,他终究是妇人之仁了。

  “朕自有打算,不劳国师费心!”这段时间上奏劝谏的人烦不甚烦,听得他耳朵都要磨出茧来了,要他放弃镜月未央,扪心自问,他做不到,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就此妥协。

  镜月未央他要定了,江山,他也要定了!

  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果坐拥江山美人是神话的话,那他就亲手创造神话!

  掷地有声的字句坚如磐石,丝毫没有撼动的可能,白石老人终于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在见到镜月女君之前,微臣从未想过陛下会败,而在见到镜月女君之后,微臣不敢肯定,陛下是否会败在一个女人手里……陛下你,好自为之。”

  说完最后一番话,白石老人即便告辞离开,宗政雪微也没有挽留,即便有些惋惜西冥失去了一员鬼才之将,但要继续留着他,镜月未央的安危一定会受到威胁。

  这个险,他不愿意冒。

  他要得到她,就不会伤害她,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彻彻底底地臣服在自己脚下!

  在离开营帐三里多远的时候,白石老人回头看了眼山脚下亮着灯火的军营,略带浑浊的眸子在刹那间似乎爆出了冷光,宛若流行划过天际。

  “师傅,这边好像不是回谷的方向。”

  在白石老人转着轮椅滚到分叉路的另一边时,青年人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边是去东圣的方向,”白石老人扬起眼角笑了笑,那份笑意却是半分也没漏进眼睛,“为师既然出了谷,就不会再回去了。”

  山脚营帐里的那个男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寄托,是他这一生一世的梦啊!那位帝王之君可以为所欲为放任自流,他却不可以,他已经老了,只能沿着原定的轨迹一步一步走下去——

  至死,方休。






  60、打不过,就跑!

  更新时间:2012-11-23 12:30:04 本章字数:3732


  “报陛下,镜月的三千……美、美男军团已抵达边境,请陛下速速定夺!”

  “哦,这么快?比朕预料的还早了三天。”一身戎装的柳逸轩提眉一笑,转眼望向立在一边面无表情的柳浮玥,“那个女人快要到了,你不高兴吗?”

  此番他御驾亲临,就是为了镜月未央而来。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借此一役一举俘虏了镜月女君,那么掌握整个镜月江山指日可待。当初那封战书并不是柳浮玥下的,而是柳逸轩借了他的名头拟的,那些日子在西冥皇宫,两人之间纠缠不清的情丝他便看了个大概,及至后来镜月女君对柳浮玥的几抓几放,他皆看在了眼里——

  能对一个人纵容到这个地步,镜月女君对柳浮玥的心意,恐怕不仅仅是用“喜欢”或者“迷恋”二字可以概括的。

  有时候,连他都忍不住要嫉妒这个清心寡欲的皇兄,能叫某个人这样牵肠挂肚,念念不能忘。

  见柳浮玥不做声,柳逸轩那双灿金艳红的阴阳眸子愈发地灼亮起来,仿若燃起了熊熊烈焰:“镜月女君千里迢迢是为了应皇兄之邀而来,朕倒是很好奇,皇兄会如何前去应对女君率领的那三千面首?”

  初次听到镜月女君招募美人入兵为伍的时候,他还有些啼笑皆非,摸不透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后来稍微一沉思,又不得不感叹女君用情之深——

  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告诉柳浮玥,这天下揽尽的三千美人全部加起来,在她眼里也抵不过一个圣焰的清王殿下!

  且不论此种作为是否荒唐,镜月女君的这等气魄便已叫人喟叹不已望尘莫及。

  沉默了一阵,柳浮玥终于抬眸回望向他,神色肃然,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双手奉上,唯独不可以伤害她!”

  看着柳浮玥如此严肃认真的表情,柳逸轩不由得有些恍惚。

  自他们兄弟两人相依为命以来,柳浮玥从未对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也没有对他这样凌厉地说过话,就算他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或多或少会带着几许温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陌生,斥满了威胁。

  “怎么?”柳逸轩眯起眼睛,收敛了笑意,仿若喟叹般吐出了几个字,“别告诉朕,你当真爱上她了?”

  柳浮玥还是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沉然而又坚决地回了他一个字:“是。”

  “那么,你这是要背叛我?”柳逸轩忽而拔高了语调,走近他咄咄逼人,“背叛这十多年来你一直坚持的宁死都不肯放弃的年少时候的鸿鹄之志?!”

  赤金色的眸子闪烁着能灼伤人的光芒,宛如地狱烈火,直指人心!

  柳浮玥侧开眼睛,却是敛眉浅浅笑了起来:“也许你不会懂,如果没有了她,就算是得到全天下,我也不会开心的。”

  “哈哈!”柳逸轩放声大笑了起来,神色几近狷狂,“真是难能可见啊!薄情冷性的清王殿下有朝一日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冷血无情的冰山美人有一天也会在乎一个人,在乎到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跟她回去,就算她愿意带你回去宠你爱你,她也不可能为了你而放弃别的男人!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镜月的女君,注定不可能跟你一起双宿双飞执手偕老!”

  “你不要再说了……”冰冷如霜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些许类似于痛苦的神色,柳浮玥苦苦一笑,视线逡巡在地上,似乎没有焦距一般,“央儿她,可能已经放弃我了。”

  “……”

  听到柳浮玥这么说,柳逸轩顿然有种万念俱焚的感觉,恨铁不成钢地冷笑了一声:“不可救药!”

  随即朝边上的侍卫递了一个眼色,那人即刻对着柳浮玥的后颈劈掌砍了一记手刀。

  拖着柳浮玥晕厥的身子放平在榻上,赤金的双眸逐渐加深了颜色,柳逸轩伸手解开他身上的银色盔甲,摘下他额上带着的那个象征性面具——

  诚然,柳浮玥待他忠贞不二,他亦对其千般信任,然而身为王者,又有谁是可以尽信的?

  虽说听起来有些悲哀,他更不想去承认,但事实毕竟是事实,那个看重他更甚于自己的皇兄如今已然移情别恋有了新欢了。

  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

  哼!他就不信治不了她!

  就算皇兄不肯帮他,他也特意留了一手,亏得皇兄上战场都是戴面具的,不然要拟出那张倾城绝色的脸来,还真是有些难度。

  “陈副将,你率三千军士从后方包抄,现在就出发!方中将,梁中军,你二人个带五千将士从左右两侧围攻,剩余的两万军士随朕拔营进军!”

  “是!”见帝君着了清王的战袍,众人四顾相望有些疑惑,却依旧齐齐应声,不多做猜忌。

  原本帝君御驾亲征,下属的压力和战斗力都会飞流直上三千尺,为了保全帝君的安危,一般都不建议帝君亲自出征,就算真的要出兵,也会尽可能多带人,只不过这次对方只有三千人,要是圣焰动辄数十万,那也实在有损国威!

  三万精兵对抗三千面首,这样的阵仗也足够压倒性的胜利了。

  不管她镜月女君有多神通广大,这种战斗力上的绝对优势是无法逆转的!

  “女君,圣焰起兵了。”

  镜月东境,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潜入营帐,屈膝跪在桌前禀报。

  “呵,他们的消息还真灵通,查了没有,他们这次大概派了多少人?”

  “左右翼各五千,清王麾下统率两万大军,还有三千似乎打算从后方包抄,看样子是要将我军一网打尽。”

  “啧啧,才带了三万,玥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

  以玥儿那种爱装逼的拉风性格,没个三五十万小兵跟在身后振臂高呼一呼百应以多欺少打家劫舍……扯过头了……怎么会高兴出来走马亮相?

  “呃……女君,”夏炎满头黑线地提醒她,“我们也只有三千人而已啊……”

  一路游山玩水似的走到边境,本来还以为边疆会有大军来支援,可望眼欲穿等来的却是敌人的军队,他不得不怀疑女君带领他们过来,就是当作诱饵投食的!

  “瞧你这点儿出息!啧啧,你可以不相信自己的脑子,但是绝对不可以怀疑朕!”镜月未央转头瞟了他一眼,对他招招手,“来,把军规给朕背十遍。”

  夏炎闻言眼角轻抽,迫不得已在镜月未央的威压下一横心开口机械地默念:“女君的命令高于一切!凡是女君说的都是对的!凡是女君吩咐的都必须完成!凡是女君喜欢的男人都必须活捉!信女君得永生……”

  “嗯。”镜月未央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吩咐其余三位侍从,“你们放心,朕既然亲自把你们带出来,自然就会亲自将你们带回去。此番朕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惹人注目,就是为了吸引众人的目光,眼下朕的目的已经差不多达成了,你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你们兵分四路,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保全自己的安危就行……”

  看到大家一脸迷茫的表情,镜月未央头疼的吸了一口气,想了想才继续组织语言:“不懂朕的意思?好吧,就是说你们可以打游击战——唔,这个词语太高级了。那就这么说吧,朕不需要你们杀多少敌人,朕的目的也不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反正你们要是遇上了圣焰的军队,觉得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只要确保自己不被抓住就好了。”

  众人又是消化了良久,才勉强地点点头,刚刚背完军规的夏炎听得不仔细,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不由开口反问道:“那陛下怎么办?也要跟着我们一起……逃吗?”

  啧——

  镜月未央提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厮了不得,原来一开始就存了这么个心思,乖乖,还好没指望他们上阵杀敌。

  “朕的安危你们就不需要担心了,管好你们自个儿的小命,别小手牵小手共赴黄泉就好。”镜月未央走上前拍了拍夏炎的肩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继而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

  夏炎打死也想不到,镜月未央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大爷的!连楚将军和白大人一起没了身影,众面首在风中凌乱良久之后才猛然有种被耍的怨念,立刻幡然醒悟四处奔走起来。

  三千面首一乱,圣焰大军跟着也乱了起来,一面要守住军阵等候主帅的调遣,一面又要防止漏网之鱼,以免镜月女君趁乱逃走。

  于是在一个偌大的战场上,三万圣焰军师与三千面首齐齐上演了你追我赶的戏码,三千面首就好似那被围猎的兔子,纵然四面楚歌险境重重,却胜在狡兔三窟灵活多变,把那围剿之狼耍得团团转,追着打了半天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每逢夜来风凉,圣焰军士就恨不得把那些面首抓起来烤肉吃,这简直就是他们打过的最窝囊加窝火的一场战争!

  每逢夜深人静,幕天席地而睡的三千面首就恨不得在梦里把镜月女君扔上龙床恶狠狠地大战三百回合!这大概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史上最坑爹的战法,偏生自己还是主角,全都是给那个女人骗来的!他大爷的她究竟是想干嘛?!






  61、又不是抢蛋!

  更新时间:2012-11-23 22:53:54 本章字数:3674


  章节名:61、又不是抢蛋!

  顺着河道一路往东走,若是不出意外,大概有个七八天就能抵达圣焰边境的天启城,只不过这次圣焰包抄的范围大了点,他们走了三天都没能脱离那团混乱的战局,好在圣焰的主力都被那三千面首引到了西北边,这一路走来他们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军队。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镜月未央不说,大家也明了了,那所谓的三千面首不过是个招摇过市的幌子,镜月未央压根儿就没打算跟圣焰正面交战。

  白朗之把烤好的鱼递到镜月未央面前,瞟了眼河中还在捕鱼的楚鹤鸣,清澈的溪水哗哗流淌,反射着明晃晃的日光,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猛将如今正拿着长缨枪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里看,尔后雷霆出手,气贯长虹,一击刺得数条肥美的大鱼串在刀头,回眸笑得一脸灿然。

  “啧,我家鹤鸣连捕鱼的姿势都这么帅!”镜月未央咬了一口鱼肉,笑嘻嘻对着楚鹤鸣招了招木棍,“别抓啦,过来一起吃吧!等会儿还要赶路呢!”

  看到楚鹤鸣转身往回走,白眼狼立刻嚎了一声,摇着尾巴猛的扑了过去,表示它还没吃饱。

  “臭东西,好吃懒做,早知道不带它来了!”镜月未央撇了撇嘴角,用目光狠狠杀了一下白眼狼。

  仿佛能感受到镜月未央的怨念,白眼狼立即回头嗷嗷叫了两声,摇头晃脑的得瑟模样仿佛在做鬼脸。

  镜月未央一怒之下捡起一颗小石子劈头就掷了过去,一击命中,白眼狼应声长长地嗷呜了一声,继而晃晃荡荡倒进了水里,跌出一层水花。

  “哼,别的本事不见长,这装死的小样儿倒是越来越像了,也不知道是跟什么学的……”镜月未央碎碎念了一阵,好一会儿都不见白眼狼爬起来,反而顺着水流冲出十多米远。

  “卧槽!不会是真晕了吧?!”

  一把扔掉吃了一半的烤鱼,镜月未央起身就要跑去抢救,却被白朗之伸手拦了下来:“要是真晕,现在八成也淹得死透了,你看它还能浮着,可见是没断气。”

  镜月未央一想有理,便就坐了回去,又过了好一阵,白眼狼果然忍不住扑腾着跳了起来,在水里狗扒着折腾了许久,才湿淋淋地爬上岸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镜月未央身边,趁着两人都不注意,猛地抖了抖身子把身上的水都甩了出来,然后立刻嗖地一下蹿出老远。

  “他狗爷的!”

  镜月未央怒不可遏,抓起一把小石头一颗接一颗地往它屁股上砸,每扔必中,疼得白眼狼一通狼跳,最后呜呜着把头埋在前肢里趴在地上求饶。

  “这畜生,倒是机灵了。”白朗之冷冷一笑,拿出帕子擦掉沾在嘴角的狗毛,犀利的目光笔直朝白眼狼刺去,开口提议道,“不如下一顿吃烤、全、狼?”

  镜月未央顺势朝楚鹤鸣喊了一嗓子:“鹤鸣,不用抓鱼了,小爷我想吃烤全狼!现在就想吃!”

  白眼狼浑身一颤,目露绝望,继而缓缓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看起来有种蛋蛋的忧伤——

  尼玛!不带这么欺负狼的!

  好在楚鹤鸣终究放了它一马,没有跟着一起为虎作伥,但不管如何,它的一颗狼心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格老子的,他们竟然要吃它!

  “那三千……军士,”犹豫了好久,楚鹤鸣还是有些担心,“真的能对付圣焰的三万大军吗?”

  “如果是正面对阵,那当然是以卵击石,但只要不被包抄困死,他们就不会有事。”镜月未央笑了笑,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这个你不用担心,在外人看来,他们不过是三千个样貌出众的男人,所以那些恃才傲物的将帅们一定会掉以轻心,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在那三千人之中安排了三十六天罡与七十二地煞,别说是三万大军,就是三十万大军,打不过,拖他个十天半月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白朗之提眉,“你所谓的‘下一盘很大的棋’是什么意思?”

  “唔,这个暂时还不能说,”镜月未央抿了抿嘴唇,“不是说我不相信你们,只不过局势会最终会发展成怎样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只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游说成功!”

  “游说谁?”楚鹤鸣微微蹙眉,显然不希望镜月未央再去纠缠那个男人,“……清王吗?”

  “不。”镜月未央半眯起眸子,抬头看向被云层遮挡的太阳,虽然光线不再灼烈,却依旧刺目,就像那个人那双能够摄人心魄的阴阳之眼,“我此行的目的,是圣焰帝君!”

  三天了!

  整整三天了!

  别说捉到镜月女君,就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比起那些跳梁小丑般的三千面首,圣焰的三万大军似乎更像一个笑话!

  除了柳逸轩亲自率领的两万军团,其余三方一万多军士早就被破坏得四分五裂,哪里还有什么阵型可言?那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只用了区区三千人就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偷袭,投毒,烧粮……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叫兵不厌诈,他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流氓无赖的军队,哪怕是再沉稳的将军也会被激怒得暴跳如雷吧!

  噤若寒蝉地军营里,柳逸轩脸色铁青,众人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若是不能尽快将那些宵小一网打尽,圣焰的军威恐怕会因此而一蹶不振。

  身为一国之君,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传令下去,连夜加派十万大军,后天一早,全军战士随朕出兵!但凡见到镜月的一兵一卒,杀无赦!”

  “是!陛下!”

  东躲西藏又能如何?十多万人的军团一路扫荡过去,就是用碾的,也能把他们全部都碾死!

  半夜里,镜月未央是被一阵地动山摇惊醒过来的,眼看着帐篷的支柱就要倒下来,镜月未央赶紧躲到一边跳开:“尼玛,发生什么了?地震了?!”

  “不是,”楚鹤鸣伏在地上耳朵贴地,“是军队。”

  “卧槽!震得这么猛!到底来了多少人?!”

  白朗之神色严峻:“至少十万。”

  “是圣焰的军队?尼玛不是说只有三万吗?!坑爹啊这是!不对不对…现在我的行踪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再说我的身上也没装什么跟踪仪,他们不可能找到我的!”

  “听声音他们好像不是笔直朝着这个方向赶来的,只不过我们碰巧擦肩遇到了。”楚鹤鸣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口吻稍微缓和了一些,“只要我们找个隐秘些的地方躲一阵,他们很快就会过去的。”

  “哎兮,你不早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镜月未央拍了拍胸口,真要三人一狼打十万军团?开什么国际玩笑,几百次都不够她死的有木有!

  “不过,”白朗之微微敛眉,暗淡的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似乎隐约能捕捉到一丝幸灾乐祸,“这十万多人一路滚压过去,就是蚂蚁差不多也该碾成粉了。”

  听到这话,还没来得及庆幸的镜月未央顿时又郁结了。

  尼玛啊!不要啊!

  她不要她的三千美男碾成肉饼啊!

  鲜嫩多汁的美人们是用来养眼的,不是用来当靶子练兵的!

  “郎之,你去查探一下,这次领兵的主帅是谁?”

  “这有什么好查探的,是谁下的战书,自然就是谁领的兵。”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镜月未央蹙起眉头,倘若这十万大军一开始就露面,那么她的人还有办法拆分他们,届时东打一枪西敲一棒,也能蹚着浑水过江。没想到这主帅如此能沉得住气,忍到现在才挥兵而出,这样一来她的把戏就被看穿了,要是圣焰吃了秤砣铁了心,采用最笨的人墙战术以多欺少团团包围,那她的三千美人儿迟早都会被困死在里面。

  没错,她是要拖延时间以便找到圣焰帝君的下落,但要以三千美男为代价,她还真是……下不去手。

  “怎么说?”

  “知道我为什么笃定冥皇在边城吗?”

  “跟先前那封战书有关?”

  “不错,别人不知道,但当时你也在场,玥儿他冒充选秀的美人赶来帝都,这一路下来关卡重重费时费力,除非他有分身之术,否则他根本就没有时间拟那种战书。”而且,玥儿的性子也不像是能做出那种无聊举动的。“你说,这圣焰上下,胆敢借用清王之名的人,除了圣焰帝君还能有谁?”

  “所以你怀疑现在领兵的那个人,很有可能不是清王而是圣焰帝君本人?”

  “嗯。”镜月未央点点头,但又不是十分肯定,“但他还不至于那么冲动吧?明知道三千面首只是个幌子还亲自披甲上阵。”

  “倘若真的是圣焰帝君,不是省了你好些麻烦?”

  “省个屁啊!他大爷的柳逸轩又不是个蛋,我能随便闯进十万人马的军营里把他偷出来,那么大个的一活人我怎么抢啊!按这情形,我要是主动送上门去也没好果子吃,十有八九得先被拔下一层皮!”






  62、月莲神功之终极!

  更新时间:2012-11-24 23:51:36 本章字数:3801


  章节名:62、月莲神功之终极!

  “那你打算怎么做?”

  镜月未央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抬起头看了看那明明灭灭藏在云层后面的圆月,忽然有种“心好累,感觉再也不会爱了”的深深的操蛋的挫败感。

  尼玛的,为什么不让她早穿过来几年?!

  要是她早过来,就使劲儿怂恿父皇老爹向伟大的毛主席同志学习,坚持以“人多力量大”为中心,坚持两个基本点,坚持四项原则,大力推广早婚早育,多生多奖励的激励政策,势必把镜月打造成人口大国!

  哼哼,要是这样一来,他十万大军算个蛋蛋啊!劳资一出门就带上个百万大军遛遛,随便吼一嗓子都能往死里震晕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叨叨着重复的三个字,镜月未央皱着眉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一马平川的坡地蔓延至天际,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能瞧见攒动着的一大片黑压压的乌影,一眼望去不着边际,看得人心里慎得慌。

  挪开视线,镜月未央往上瞟了过去,不想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黑影上方的深蓝色天宇上,长长地恒梗着一条闪烁着浅淡光芒的宽广银河,宛如横成在天空上的瀑布,璀璨的星芒因着厚薄不一的云层忽隐忽现,但是谁又能猜到,就是那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星星,实际上反射的是多么灼眼的光芒。

  望着深邃而广袤的天际,神秘的夜宇掩藏着叫人无从窥探的秘密,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夜风,指尖慢慢染上了某人坚定而柔软的温度,镜月未央逐渐镇静下来,回头对楚鹤鸣浅浅一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虽然这个方法有点儿逆天,但眼下箭在弦上火烧眉毛,该出手时就出手!

  若是什么一箭双雕的好办法,镜月未央定然是兴奋得嗷嗷大叫,然而这一次纵然想到了什么解决之道,却没见她有多高兴,反而压沉了声腔,暗含着浓浓的悲怆。

  楚鹤鸣不由得有些担心,稍稍握紧了她的手:“什么办法?”

  镜月未央提起脚跟,拿脚尖碾了碾地上的杂草,声音清冷酷寒,透着一股子叫人不寒而栗的狠辣:“打不过他们,就淹死他们。”

  “淹?用什么淹?”楚鹤鸣太善良了,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你的意思是……”白朗之微微沉吟,看向镜月未央的目光像是着了火般烫人,“要用武力强行破开这片草坡底下的地下暗河?!”

  如果真的能劈裂地表让暗河里的水急速上涌,那种威力比山洪来袭还要骇人,这一路来他们早就察觉到这片土地的下面有暗河流动,且范围极其广阔,对方的人马又是成群成片地扎堆前行,一旦暗河爆破地表倾塌,十万人马必定会被搅得四分五裂人仰马翻!

  其实这个办法白朗之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以他的能力绝对做不到,是以叫他惊骇的是,镜月未央的功力真的已经出神入化到那样的境界了吗?

  那该是多么可怕的破坏力!

  “不错,方才我们走过的时候不是遇到过一条河床干涸的径流吗?不出十里的地方又有泉眼冒出,而且越往东走泉眼的水流就越急,所以这条地底下的暗河一定靠近东边,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三人正讨论着,脚底的震感却是没有预想中那样越来越猛烈,反而逐渐平淡了下去,可见那边的军队正停下来扎营休整。

  镜月未央的手段有多猖獗毒辣楚鹤鸣是见识到过的,但眼下听她亲口说出下一步的计划,还是止不住有些胆战心惊,暗暗庆幸着自己是跟她坐一条船上的。

  不然跟这种人做对手——迟早都是要崩溃的吧……?

  “这倒是是个好方法,”某禽兽提着眉角,露出了嗜血的本性,“但关键在于,你确定能把地下的暗河引出来?”

  呼啸的夜风狂卷而过,骤然扬起镜月未央飘荡着的衣角,在旷野之上猎猎作响。

  镜月未央凤目轻凝,柳眉如刃,眸光似电:“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叮!”

  军团外围刚刚支好的营帐旁,一名小兵拿着火把才把柴堆点起来,腰身还没站直,面前的火堆突然间就熄灭了,宛如撞鬼一般。

  “活见鬼了这是,怎么突然间就灭了呢……”

  小兵吓了一跳,左顾右盼了两眼,没见得什么可疑的,回头正要拿着火把继续点,一股寒气瞬间铺面而来,弥漫了整个军营,营帐前后门帘都在微微摇晃,仿佛遭遇了风暴般摇摇欲倒。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感受着这种诡异而渗人的氛围,毫无头绪可言,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们不知道,有个逆天的女人正在千米之外的旷野上发起牛逼得人神共愤的一招魔功——

  “月——”

  当镜月未央沉声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周身缓缓聚起一团劲风,裹挟着被扯断的草叶急速旋转。

  楚鹤鸣和白朗之齐齐推到百步之外,却依旧能感受到那种震天撼地的强大力量!

  面前未散的热风和身后流转的冷风激起了强烈的漩涡,卷起两人的长发袖口,衣袂飘然,风声猎猎。

  “莲——”

  这一招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挑战,所以就算是镜月未央本身也没有尝试过,所以威力究竟如何,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当然,很可怕就是了。

  至于可怕到什么程度,很快就会见分晓——尽管镜月未央并不喜欢用千万人的性命来炫耀武力,但是那种至高无上的感觉,就像是嗑了药似的,任谁沾了都会冲昏头脑。

  在那一瞬间,除了想把那一招发挥得更完美更淋漓尽致,还是想把那一招发挥得更具威力和破坏力!

  想要看一看,它究竟能创造出一个怎样的不败神话!

  “焚——”

  环绕在镜月未央周身的罡风越来越急,范围越来越广,像是急剧盘旋的黑洞,要把镜月未央吸进去一般。

  楚鹤鸣支剑刺进土里,稳住几乎要被卷走的身子,白朗之满眼狂热,连发簪被刮走了都没有留意到。

  袭上脸颊的劲风带着灼热的温度,仿佛在熔炉里卷了一遭。

  而在罡风的正中心,镜月未央的体温在她吐出第三个字后陡然上升,热得比烧开水的铁壶更烫,魔功一经发起,全身即如蒸笼,这便是镜月未央所研创的月莲神功终极板,月莲焚——

  “天——!”

  控制不住的掌力宛若奔腾虎啸的长江大河,凌厉的喝声中,飞速盘旋在体内的气劲在一刹那全数发出,通过掌心与地表径直对接,刹那间地动山摇,焚天毁地!

  “发生了什么?!”

  远在千米之外的将士似乎也能感受到骇人的力量,一个个面容僵硬脸色发白,就连包围在营帐中心的那个男人也察觉到了不妥,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砰——喀拉——咚——”

  一连数声震响,巨响越来越近,以一种泰山压顶的阵势倾覆而来,有人甚至忍不住怀疑天都要塌下来了!

  镜月未央这一掌开天辟地,强劲的罡风将白朗之与楚鹤鸣两人都震飞了出去,全身的压力瞬间消失,镜月未央顿时就跪倒在了地上。

  脚下的土地动了动,又动了动,像是沉睡中的猛兽要醒来一般,却又将醒而未醒。

  费力地撑着佩剑,镜月未央缓缓直起身子,这一击几近耗费了她所有的体力,要不然,一掌不行,她还可以打第二掌!

  眼下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地,可真叫人蛋碎菊花紧啊……

  正在镜月未央失望地张口要叹气的时候,平板的地面忽然“喀”的一声碎裂开来,逐渐龟裂开的地面发出一阵阵类似于悲鸣般的深沉的“呜呜”声。

  “未央!”“央儿!”

  楚鹤鸣同白朗之脸色大变,齐齐喊了一声,折回身冲到镜月未央身边,一左一右架起她往边上的方向踏步凌空地飞身撤开,恨不得能插上一对翅膀。

  底下的呜咽透过地表传出来,如同困兽的呼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什么声音?!”柳逸轩警觉地大声发问。

  “难道说是……地震?”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脚下缓缓龟裂开的草地,有种被鬼附身的惶恐。

  “这是……”柳逸轩陡然变了脸色,“大家小心!”

  “这……”有人还是怔怔地看着越裂越开的地面,七魂六魄不知道在哪儿神游,“这是……”

  “天呐!”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冲醒了一干军士,“他娘的这是地下——”

  但他们都醒悟得太迟了,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音被吞没在暴涌而出的地下河水中,成片成片的圣焰军团此起彼伏地掀起阵阵骇叫,河水在各种鬼哭狼嚎的呼喊中暴涨三尺。

  片刻之间,扎营十里的兵马被冲走了整整三分之一,滔滔河水覆盖了整个军营,依旧广阔的天宇下是一片沸腾的汪洋,倒映着拨开了云雾的细碎的天上明月。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这天地确然不是人可以轻易挑衅的,镜月未央唯一的失误,就是把自己也拖进了水里,随着滔滔河水奔腾东去。






  63.有女人吗?!

  更新时间:2012-11-25 23:26:41 本章字数:4623


  章节名:63.有女人吗?!

  “连翘!连翘!你知道吗,那天被大水冲进村子里来的军人里面……”

  河岸边,一个扎着双角朝天髻的小姑娘满脸通红地跑到河边浣洗的少女身边,兴奋地凑上去呱呱大叫,尽管她刻意掩着手压低了声音,但那激动的声调还是挡不住地飘了出来。

  “你还记得你阿爸救上岸的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吗?天呐,你猜猜他是谁?!我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能遇上这么厉害的人……”

  少女耐性地听她扯完不着边际的一段话,等她狠狠吸了一口气缓过魂儿来,才笑着问她:“那个男人,应该是位大将军什么的吧?”

  边关战事连年不断,虽然这只是一个边陲小村落,却也偶尔会遭到殃及,村子里精壮的男人都被征召参军去了,有些伤患陆陆续续会被送回来,讲述他们在战场上的所见所闻,因而“战争”两个字对于村里的人而言并不陌生。

  就连她,小时候也曾随着阿爸给军队送过粮草炭火。

  那天阿爸下水一口气救了二十多人,里面有个穿着讲究全副盔甲的男人,她还记得阿妈当时抚摸着男人盔甲上镶嵌的宝石欣羡地叹了一句,说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宝石,要是拿到市面上去卖,不知道能换来多少银子。

  那个男人从身到下的装束,都要比她小时候见到过的那些将军要高贵得多,而且别的军士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关于那个男人的事,听到他只是感染了风寒没出什么大碍才仿若死里逃生般送了一口气。

  “我听隔壁的阿东说,那个男人啊……”小姑娘促狭着弯起眼睛,眸子里熊熊燃烧着一团火焰,“很可能就是清王殿下!”

  “清……王?!”少女恬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对啊对啊!就是那个传说中长得很美很美,打战很厉害很厉害的清王殿下欸!以前阿伯讲到清王殿下的时候,那个眼神儿就跟拜佛似的,差点没当场跪下来……不过好可惜啊,殿下大人带着面具,都不能看他长得有多好看……”

  激动的劲头一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不由得开始惆怅起来,屈膝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名叫连翘的少女却禁不住微微红了耳根,那个男人面具下的容颜,在阿爸摘了面具替他检查伤势的时候,她不经意间瞥到过一眼。并不是传说中那种倾城绝艳的美,却也足够让人怦然动心一见钟情。

  但是那种身份地位的男人,于她这样的乡村女子而言,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岂不知,她这一番微妙的神态,悉数落到了河岸边倚在酒肆窗口的男人眼里。

  微微勾起唇角,白朗之轻轻盖了盖杯子,继而凑到嘴边小酌了一口茶水,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翘儿!翘儿!”

  妇人的声音隔得老远传了过来,连翘赶紧回头应了一声:“哎——我在河边洗衣服!”

  “洗什么衣服!都什么时辰了……”妇人噼噼啪啪地踩着小石子快步走过来,拉起少女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食盒,“这是那位将军的药,你阿爸刚熬好的,赶紧给趁热送过去!”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儿挤眉弄眼,推搡着少女往村长的屋子那方赶。

  “连翘姐姐,我也一起去!”

  扎着双角朝天髻的小丫头腾的跳下大石块,一蹦一跳赶上来也要跟着去。然而才没走出几步就被妇人一把扯了回来,教训道:“小丫头别跟着瞎凑热闹,看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万一把药打翻了怎么办?!”

  小丫头抿了抿嘴唇,一脸不高兴,但妇人抓着手腕箍得紧,任她怎么挣也挣不开,只好朝连翘大声嚷嚷:“翘儿姐姐,要是看见了将军长啥样儿的,回来给我说说呗!”

  闻言,连翘的耳根又是一烧,忍不住加快了步子。

  望着少女匆匆走离的背影,白朗之随手捡了一颗小石子,啪地打在少女的后膝,力道不算太重,恰好能叫她屈膝。

  少女由是惊呼了一声,作势就要往前跌去,手里的力道微微一松,整个食盒就往外甩了出去。

  “哎!”

  顾不得即将摔成狗啃泥,连翘忙不迭伸手去抓那食盒,却还是来不及,正惊慌着,眼前忽而袭来一阵淡淡的香风,紧接着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再次正眼,那人已如谪仙般立定。

  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扶正,男人的半张脸上戴着银制面具,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冷漠。

  “姑娘小心。”

  男人将食盒递回给连翘,在她还在怔忪着没缓过神来之前便就转身走出了老远。

  好一会儿,连翘才惊魂甫定地打开食盒检查,里面盛着的一盅药汁竟是半滴也没洒漏出来!

  “翘儿姑娘,又来送药啊!”守门的侍卫也是连翘的阿爸从河里救上来的,因而对他们一家人甚是感激,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就放连翘进了门,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休息了两日,将军已经醒过来了,要是你不赶时间,就等将军把药喝完了再走吧,免得跑来跑去拿罐子,麻烦得很。”

  “嗯!”连翘笑着点了点头,出生山野的孩子没有世族大家那么乱七八糟的规矩,撇开女儿思春的羞涩,连翘也算是个不拘小节的野丫头。

  推开门,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亮了满屋子的白光,不算宽敞的房间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桌椅柜子亮得能当镜子。

  连翘一抬眸就看见了坐在窗口晒太阳的那个男人,此时男人已经换下了那层厚重的军装,穿着干净整洁的纯色绸衣,连翘何其眼尖,只一瞟就认出了这件纯丝绸的长衫是村口的刘寡妇连夜赶制出来的。

  连年的战火下来,除了几个交通要塞,边陲的几个小镇都不怎么富庶,更别提他们这种户头不足百家的小村子,平日里大家能够吃饱穿暖已是万幸,这种贵人穿的绸衣只有村长在重大节日主持礼宴上才会穿上那么几次。

  不过……连翘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了一阵,心里忍不住感叹,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可有的时候,衣服也是要人来映衬的。这件锦衫因为赶得急,都没来得及往上绣花纹,纯白的一件长衫套在那人身上,别有一种出尘的谪仙气质。

  连翘又想起方才在来的路上遇见的那个人,也是一身白衣,却是冷冷淡淡的,令人望而生畏。

  眼前这位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傲然孤高的冷漠,泼墨似的长发垂在白衣之上,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微的金光,看起来尊贵高雅,宛若神灵显世。

  但他们之间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是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

  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柳逸轩回过头挑眉望了过去,赤金的阴阳之眸衬在鬼怖的面具之下尤为骇人。

  连翘浑身一颤,当即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垂下目光埋下头,双肩止不住瑟瑟发抖。

  阴阳之眼……阴阳之眼!

  这个人长着一双赤金双色的眸子!

  她就是再孤陋寡闻,就算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会不知道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究竟是谁!

  普天之下,除了圣焰的帝君王主,还有谁生得一双赤金的阴阳之眸?!

  “民女……叩见陛下。”

  “起来吧,这里不是皇宫,不用拘于礼节行此大礼。”柳逸轩淡淡开口,转而收回了视线,没来由的竟然有些失落。

  他以为,那个女人会来找他。

  如果说先前还不知道镜月未央在哪里,那么前两日的那场意外的“天灾”就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她的踪迹——地下暗河不可能无缘无故会涌上来,除非是有人刻意破开了地表石壁。

  会用这种看起来荒唐至极的手段的人,数遍天下也只有她一个,也只能是她一个。

  阔别经年,没想到她的武功已经精进到了这么可怕的境地!

  柳逸轩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眼下唯一算得上是好消息,大概就是能确定镜月未央就在附近,而且很有可能一起被水冲到了这个村子,毕竟当初在那片平原之上,地下暗河一旦上涌,无论人畜虫蛇,一概是没有藏身之地的。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镜月未央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真的有能力制住她吗?

  柳逸轩头一次这么迫切地祈祷,诅咒镜月未央的魔功练不到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陛下……”连翘端着药汁走上前来,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眼前这个九五之尊。

  “叫将军。”

  正恼着,柳逸轩憋着一口怨气没出发泄,便就免不得迁怒于人,口吻不自觉重了三分,吓得连翘差点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是,将军。”连翘的脸色白了又白,垂着头咬了咬薄唇,把药丸递到男人面前,极力忍耐声腔中的颤音,“药熬好了,请将军按时服用。”

  “先放着吧……咳咳,咳咳咳!”

  柳逸轩挥挥袖子,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一张口又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连翘见状赶紧上前帮他顺气。她家世代行医,虽说是不入流的赤脚医生,但医术并不比一般大夫差,连翘虽是女子,但从小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

  经过连翘的一番捶打按压,柳逸轩立刻觉得舒服多了,便就放缓了口吻:“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姓谭,双名连翘……”轻细的声音慢慢浅了下去,最后两个字几乎听不见。

  柳逸轩蹙起眉头:“连什……咳……”

  见男人作势又要咳,连翘赶紧端起药碗呈过去:“将军还是快些趁热喝了这药吧!”

  这回柳逸轩没有再为难他,端起药丸一饮而尽,末了撇撇嘴角,孩子般抱怨了一句:“真苦。”

  听到这话,连翘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敢笑,立刻从食盒里拿出另一碟点心奉上,柳逸轩含了一颗蜜饯才觉得好受些,随手抬了抬袖子:“起来吧,朕……本将军有话问你。”

  连翘这才站起身来,但还是垂着头不敢直视男人。

  “这几天一共有多少人顺着水流冲到这个村子里?”

  “我听阿爸说,差不多有三百多人,第一天最多,有两百三十五个,到了昨天晚上基本上就没有新的尸……人再漂过来了。”

  “有多少是活着的?”

  “头一天漂来的基本都救活了,那些被水泡得肿了的人本来是要埋了的,但是爹爹担心尸体堆积在一起容易诱发瘟疫,就说服村长把他们都运到一起准备找个时间烧了。”

  “烧了?!谁准他们烧了?!”柳逸轩蓦地站了起来,吓了连翘一大跳。

  “可是……”

  “来人!”柳逸轩厉声唤了侍卫进来,口吻阴沉,冷然下令,“没有本将军的允许,谁都不得动那些尸体!不行……我要亲自去看看……”说着还觉得不够,柳逸轩旋即快步走到一边,抓了外袍就准备往外走。

  然而没走出两步,头就猛地晕眩起来,柳逸轩一个踉跄,扶着桌子差点摔倒。

  “将军,你没事吧?!”连翘忙不迭跑上去扶他。

  “我没事……”柳逸轩扶着桌子缓缓坐下,转而继续向她问话,“这两天救上来的人当中,有没有女人?”






  64、谁下的药!

  更新时间:2012-11-26 22:51:01 本章字数:3765


  章节名:64、谁下的药!

  “女人……?”连翘轻轻皱起眉头,仔细想了一阵,才略带忐忑地摇了摇头,“阿爸他们救上来的都是军士,好像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女人的……”

  听她这么说,柳逸轩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女人是个命硬的,想必不会那么容易出事,不是说什么祸害遗千年么?她要是这么简单就死了,那整个天下差不多也就太平了。

  一口气还没呼出去,柳逸轩转而又蹙了眉头,他何必这么关心那个女人的死活?她要是死了岂不是更好?省得他费心费力!这一回他损失的可是十多万的兵力啊!别说圣焰军威受损,他自己的“君威”估计也折腾得差不多了!

  不,那个女人不能死!

  圣焰此番出兵,本是迫于西冥的压力,既然双方联盟,他不意思一下怎么行?但也没必要把自己全部都压上去,能捉得镜月女君固然是好,但要是把她弄死了,恐怕她的那些男宠们会一起找上门来报仇,到时候镜月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自己,圣焰吃不了兜着走,最后反倒便宜了西冥……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划不来!

  这么想着,柳逸轩又缓了缓脸色,不禁觉得有些口渴,浑身止不住燥热起来。

  “给本将军倒杯茶。”

  “哦,好——”

  听着男人的声音不是太对劲,连翘立刻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柳逸轩举杯一饮而尽,还是觉得全身发热,目光竟忍不住往少女的身上扫去,从小巧清纯的脸上缓缓往下移动,掠过白皙的颈项,瞟到那隆起来的前胸……

  感受到男人愈渐炙热的视线,连翘一下子红了耳根,双颊更是通红一片,垂下头看着脚尖,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是兴奋又是害怕,胸口惴惴不安地跳得比兔子还快。

  动了动喉结,柳逸轩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股莫名的嘶哑,让人不由得生出旖旎的思绪,只是他说的话却是叫人胆寒:“混账!你给朕喝了什么药?!”

  连翘被他喝得一惊,当即就屈膝跪了下去:“草民不敢!”

  “贱人!真是不知廉耻……”柳逸轩烦躁地扯了扯领子,眸子里慢慢聚起狂澜,酝酿着毁天灭地的狂风骤雨,“你以为你给朕喂了药朕就会要你吗?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凤凰?哼……你做梦!”

  “民女没有下药……”连翘颤着肩膀俯在地上,泪水委屈得在眼眶里直打转,却是咬着牙齿强忍着不肯掉下来,不是她干的,她绝对不会承认!“陛下请勿血口喷人。”

  “呵……”没想到女人会顶嘴,柳逸轩一口火气涌上头,差点没被气死,“朕血口喷人?!你……掌嘴!”

  连翘虽然慑于皇威,但也是个倔强的丫头,见柳逸轩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她,忍不住抬起头来迎面瞪了回去:“草民心知出身卑贱,绝不敢奢望什么,更不齿于做出那种卑劣的事来,那药不是草民下的!”

  “药是你拿来的,不是你下的,还能是谁下的?”柳逸轩冷冷一笑,一把捏住少女的脖子,只消再收紧一点就能掐断她的脊骨。

  “不是……”连翘挣扎着,拼命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药是阿娘交给她的,虽然说阿娘是存了那么点盼女成凤的心思,但阿娘的为人她很清楚,绝对不敢做出投药这种事来,再说……家里面也没有这种药啊!

  难道……难道!

  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个影子,连翘瞬间变了脸色。

  难道是在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个白衣男子?!

  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确实过手了食盒,会武功的人要趁势往里面下药,也未尝不可能!

  见少女瞬时瞪大了眼睛,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柳逸轩不禁笑得更冷了:“怎么,还不肯承认吗?”

  连翘的眸子先是一亮,继而又很快暗了下去。

  就算真的是那个男人下的药又能如何,如今她百口莫辩,说什么陛下都不会相信了。

  怒火攻心之后,柳逸轩体内的血液愈发躁动起来,全身血脉卉张,像是有什么魔兽蛰伏到了他的身上,掌心握着女人纤细嫩滑的脖子,有种难以言喻的特殊触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该死的!”

  柳逸轩低咒一声,一掌甩开少女,抓起桌上的茶壶淋了一头,冰冷的水泼到身上,才稍微浇下了那一阵阵汹涌而上的邪火。

  好烈的春药!

  连翘趴在地上连连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一抬头就看见男人仰头靠在椅子上,脖子根通红一片,像是涨满了血,颜色深得吓人。

  “陛下!”纵然不知道那人给他下了什么药,见到这情境也该明白了,而且那药性烈到这个程度,没有解药的话,绝对不是忍一忍就能熬过去的!“这药不能忍,必须要找个女人……再这么忍下去,会死的!”

  “滚开!别碰朕!”柳逸轩羞恼交加,抬腿一脚踹开了连翘,恨声冷喝,“朕就是死,也不会碰你这种卑劣的贱人!”

  面具之下,一双赤金的异色双眸闪烁着熊熊火光,仿佛能溅出噼里啪啦的几粒火星来,隐隐约约似乎还能看到里面显现了重瞳。

  “央儿,应该在这边——”

  “什么人?!”

  “看招!哈,骗你的!”

  “大胆——呃啊!”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夹杂着几声有些熟悉的声音,柳逸轩浑身一震,下意识伸手去抓跪在地上的女人,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已经半推半送把她塞到了床底下。

  连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乱间睁大眼睛疑惑地看他:“发生了什么……?”

  柳逸轩被她盯得心头发虚,仿佛被窥破了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心思,即便抬手砍了她一记肩刀打晕了她。

  “鹤鸣,你去院子外面守着,不要惊动了别人。”

  “好,你自己小心。”

  跨进门槛穿过堂屋,镜月未央四下瞄了一圈,随即侧身往朝南的屋子走去。推开门,她先是朝床上看了一眼,那上面铺着的被子掀了一半,却是没有人。

  床头的架子上挂着纯银色的盔甲,厚重而有质感,金属的冰寒更能彰显出那种目中无人的冷傲,就算镜月未央没有亲眼见过柳浮玥穿这副盔甲,也能一眼就看出来,这副盔甲的主人是谁!

  窗口吹进一阵微风,扬起了某人的衣角,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跟着轻轻晃动。

  镜月未央转头看去,见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

  皎白的绸衣,颀长的身躯,墨色的长发随风轻扬,沐浴在刺眼的白光之下,就连背影也能让人生出一种可望不可即的遥远之感,仿若是生而为尊的王者,浑身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度,令人不能直视。

  但,他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只一眼,镜月未央就能肯定,他不是柳浮玥,不是她家的玥儿——她说过,柳浮玥就算化成了灰,她也认得,或许别人会认错,但她不会。

  因为看到这个背影,她的胸口没有热血沸腾,没有油然而起那种征服的欲望,有的只是一种——身处险境的危机感!

  “你是什么人?”镜月未央眯了眯眼睛,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问道,“柳……逸轩?”

  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柳逸轩听到后不禁愣了一下,双眸中的邪火微微一闪,继而汹涌起更加强势的烈焰。

  “镜月未央,别来无恙。”

  柳逸轩转过身,并没有抬眸看她,强力压制的声腔也听不出什么异样。

  “呵呵,你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么个死性子?”至少是打过照面的,怎么着也算得上半个熟人,除了刚进门时那股子邪门的威胁感,镜月未央便没再察觉到什么异样,笑着走过去轻轻抚摸上那坚硬的银制铠甲,“我记得当初在西冥遇到的圣焰九皇子,可是个有趣的人儿……我说,你学谁不好,非要学玥儿那种冷得掉渣的性子?”

  “就算冷得掉渣,你不是一样喜欢吗?”

  声音陡然贴着耳根响起,镜月未央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这么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不由退开一步。

  “玥儿是玥儿,你是你……”镜月未央下意识回了一句,想想又觉得没什么逻辑和说服力,便就敷衍地叹了一叹,“玥儿他是不一样的。”

  柳逸轩逼近一步:“有什么不一样的?”

  镜月未央又退了一步,有些头疼起这个话题来:“我喜欢玥儿,所以可以容忍他所有的小性子。”

  “呵,你喜欢他,是因为他的容貌天下无双么?”

  柳逸轩这回没有再跟近,只哂然一笑,抬手去摘面具。

  “大概吧……”镜月未央不想再跟他计较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便就一笑而过,随即开门见山,“其实我这次单独来找你,是有事跟你商——”

  对上那张面具下的那双烈焰重瞳,镜月未央猛然间如同魔魇了一般,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意识在瞬间烧成了灰烬!还未说出口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即刻烟消云散,不着痕迹。






  65、跪下!取悦我

  更新时间:2012-11-27 23:57:59 本章字数:3670


  “跪下!”

  柳逸轩把面具拍到桌上,轻轻一压即成碎片。

  受了蛊惑的镜月未央完全丧失了自主意识,闻言十分乖顺地在柳逸轩面前屈膝跪下,微垂着头,像是在随时等待下一道命令。

  见状,柳逸轩的脸色才微微缓和了一下,甚至还带有一丝得意。

  原来,她也并不是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上回在西冥没能制住她,是因为她的心智要比常人坚定许多,自己动摇不了她心中的意志,而眼下,大概是出于药物的缘故,气血上涌,歪打正着,倒叫他的瞳术精深了几阶。

  倘若有闲暇,柳逸轩定是要好好耍弄镜月未央一番,以解心头只恨!

  但是现在,小腹下的邪火已然把持不住,就算用内力压着也快到了极限,这春药的烈性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切切实实体验到的,诚如叫连翘的那个丫头所说,要是不找个女人泻火,他怕是要给憋死!

  好在,跟前就有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还是个一国之主……

  赤金的眸子轻轻一闪,柳逸轩放任火辣辣的目光在镜月未央的身段上一寸寸地扫,撇开那些身份地位不谈,镜月未央也算得上一个尤物。

  论容貌,比起宫里头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这朵出水芙蓉更显清丽,论身材,玲珑有致的曲线并不比青楼里的那些头牌差,且练武的女子有种普通女人没有的柔韧,这个女人自小养尊处优,吃穿用度皆是上品,细腻的肤质应当十分柔软……

  忽然间,柳逸轩腾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因为年纪还小,多数的心思都花在了宫里头的那些明争暗斗上面,对女人的兴趣可谓寥寥——可如今,他却很想尝一尝,这个被众多天子骄子捧在手里头爱不释手的女人,这个能让七皇兄甘愿为了她而背弃自己的女人,到底……会有多美味?

  “你叫什么?”

  “未未。”

  “未未……”柳逸轩轻轻咬了咬这两个字节,继而在唇角勾起一丝狭笑,“你知道怎么取悦男人吗?”

  “……知道。”

  “那么……”柳逸轩抬手抚上镜月未央的下颚,抬起她的下巴直视那双潋滟而迷惘的眸子,两个人靠得极近,他似乎还能在那漆黑的点墨之中见到自己赤金烁亮的眼睛,“就来取悦我吧!”

  刹那间,镜月未央的眼波有轻微的闪动,然而很快便就恢复平寂。

  精致的笑脸上缓缓掬起妩媚的笑容,凤眼轻扫,如水如波,风情万种,嫣红的唇瓣上扬成一个甜美的弧度,宛若一夜春风吹燃了十里桃花。然她虽是媚笑着,却不见有任何的谄媚,不像那些以色侍君的女子般巴不得立刻粘上来叫你要她。

  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笑着望你,半眯起的眼睛似乎捎上了几许情一色,从你的眉眼一寸一寸往下细细地看,在经过嘴唇的时候,还会稍稍逗留一下。

  逐渐灼热的视线落在唇瓣上,还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便就叫人口干舌燥,难耐不已。

  柳逸轩忍得辛苦,额头已见细密的汗珠。

  但他也是倨傲的性子,即便如此也不肯轻易妥协,偏就想看看,这个一代女帝在他的摄魂之术下,会拿出怎样撩人的姿态来诱惑着伺候男人?

  “主人,你很热吗?”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几乎能察觉出男人体表下奔流沸腾的血液,镜月未央柳眉轻挑,伸手从男人的肩头掠过。

  她的手有些微凉,抚在炙热的肌肤上有种异常的凉爽,柳逸轩浑身一个轻颤,从喉间泄出了一个难耐的音节,忍不住想要主动靠过去,然而那个该死的女人却还是慢慢悠悠地一点一点挑逗,让他忍不住要怀疑这是她故意戏弄自己!

  正当柳逸轩忍无可忍就要打横将她抱起来扔到床上的时候,镜月未央忽而纵身一跃,像只八爪章鱼般跳到了他身上,修长而灵巧的双腿蛇一样跟着缠上了他的腰,继而低低笑了起来:“主人,我要……”

  仅仅是两个字,就彻底唤醒了柳逸轩体内的那只常年蛰伏的野兽,根本无需多余的言语和动作!

  在那一瞬,他甚至觉得,但凡是她想要的东西,他都可以亲手送到她面前,就算她要自己的命,他也不会有哪怕是一眨眼的犹豫!

  如果说镜月女君是一只展翅翱翔睥睨天宇的凤凰,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大概就是修炼了千年的妖惑狐狸,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能将人迷得七荤六素,不知今夕是何夕……

  既然是她要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给呢?

  热情如火的美人投怀送抱,他若是还能再忍下去,恐怕就不是正常的男人了!

  在彻底沉溺于美人的温柔乡迷魂阵之前,柳逸轩已然分辨不清,他是受制于药物的控制,还是俘虏于镜月未央的魅惑,疑惑是真的迷恋上了这个百媚横生的女人……?

  不然,为何会在吻着她的时候,胸口会跳动得如此厉害?

  “央儿……!”

  在外面等了许久,还不见镜月未央出来,楚鹤鸣不免有些焦虑,看了眼堆在草丛后面叠得高高的罗汉们,楚鹤鸣终于还是忍不住推开门闯了进去,然而一抬眼就看到在纱帐后鱼水欢好难舍难分的两个人,一张俊脸立刻就白了。

  床上的两人浑然忘我,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闯了进来,女人微微压抑的叫唤与男人粗重的呼吸像是烈火般席卷而来,楚鹤鸣捏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柱子,转身砰的关上了门。

  镜月未央被那声巨响砸的天灵盖一震,转头就要去探:“什么声音?”

  脖子还没扭过弯来,整个人顺势又被柳逸轩捞了回去,半点也不给她松懈的余地,赤金的眸子霸道得毫无理由:“你现在是我的,除了取悦我,其他什么都别管。”

  凤眸中的清明一闪而过,即刻又归于荒芜迷蒙。

  微风吹进窗口,摇曳了床头的纱帐,一荡一漾宛如碧波流水。

  不知何时,窗子外多出了一袭白色的身影,颀长挺拔的身躯无论至于何地都是一道极为惹眼的风景线,只不过那人露出的半面脸色,青得跟脚下踏着的草地有的一拼。

  他本是来坐收渔利顺带看热闹的,没想到却闹了这么一出乌龙,白白便宜了那个男人!

  倘若这次算计不成柳浮玥也就罢了,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的日头逐渐斜向西边,阳光透过门窗上的格子斑驳的投射在地上,柳逸轩靠在床头,满脸的餍足,异色双瞳已然恢复了原本的神色,然而那隐约可见的重瞳却一直没有消匿下去。

  “啊兮——头好沉——”

  怀里的女人侧了侧身,伸手揉着太阳穴,拿捏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睁开眼睛。

  两人面对着面,镜月未央却没有马上看清那张一臂之外的面容,直到视线慢慢变得清晰,她的脸色也跟着慢慢变得僵硬。

  仿佛觉得镜月未央此刻的表情很有趣,柳逸轩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你醒了——唔!”

  上扬的眉梢还没弯成一定的弧度,身侧的女人忽然猛地撩起一个拳头,连挥带踹地把他推下了床:“见鬼!怎么会跑到床上来?!卧槽!你强—暴我?!”

  镜月未央那一拳头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一点都没有掺水,柳逸轩被揍得不轻,刚刚有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立刻就黑着脸爬起来,赤金的双眸中是熊熊燃烧的地狱烈火:“你敢打朕?!”

  镜月未央微微一怔,神情逐渐柔顺了起来:“未未不敢……”

  见她服软,柳逸轩才又得意起来,倾身凑过火辣辣的半边脸去,冷冷地下令:“你刚才打了朕,该怎么做?”

  “欺君犯上,当处以极刑。”镜月未央回答得一本正经。

  柳逸轩脸色一僵,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拿余光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边上乖顺得像是猫咪一样的女人,顿了顿才轻笑着说:“朕是问,你该如何补偿朕?”

  镜月未央虽然被他摄住了心魄,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脑子,闻言即刻知晓了他的言下之意,缓缓靠了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柳逸轩对此表示十分满意,如果能把镜月未央带回圣焰,只要假以时日,他定能调教出一个俯首帖耳的侍姬来——无论这个女人以前有多厉害,无论她是一代风华绝世的女帝,还是拥有天下第一的武功绝学,到头来,不也还是得乖乖地沦为他的暖床寝奴?

  “将军!不好了将军!呃——”

  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通报,却只见到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不知死活的守卫,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发生了什么?”

  柳逸轩打开门,在见到院子里的情形时,异色双瞳微微烁了一烁,才转而看向那个满脸血污的小兵。

  “外面……外面……有很多……很多死人围着村子一路杀了进来……”小兵显然是被吓破了胆,说的话神神叨叨,磕巴得成不了句子,“上千个死人……杀不死!”






  66、乡村丧屍?你妹!

  更新时间:2012-11-29 2:33:41 本章字数:3665


  章节名:66、乡村丧屍?你妹!

  “什么死人?什么杀不死?”柳逸轩走上前一把抓起小兵的领子,眉头大皱,“你给本将军说清楚!”

  “就是……就是……”小兵活这么大也没见过那么诡异的场面,磕磕巴巴也说不清楚,急得满头是汗,只顾着朝柳逸轩扯着嗓子喊,“将军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没用的废物!”

  柳逸轩一把甩开他,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吵吵嚷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不过多时,又有几个人跟着闯了进来,有士兵有村子里的人,个个神色慌张,脸色煞白。

  “不好了将军!村子里来了怪物,见人就杀,我们的人挡不住,再过一阵那些东西就要闯进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么叫他们惊惧,但听众人说着,柳逸轩也不敢掉以轻心,转身快步回到屋子里去找镜月未央,却只见到适才那名少女一脸迷茫地坐在地上,没了镜月未央的影子。

  柳逸轩大步上前抓起连翘,摘了面具的脸上满是严厉的神色,迫得连翘忍不住往后缩了一缩。

  “她去哪里了?!”

  “窗、窗子……”连翘颤着指尖指了指窗口,心里头全是对柳逸轩的敬畏,哪里还剩下半分爱慕,倒是适才唤醒她的那位姐姐,一笑起来两只眼睛都弯弯的,像是月牙儿一样。

  松开手,柳逸轩跟着就跳出了窗子,一边四周寻觅着转了几圈,才瞧见房梁上站着的女人,即便跟着飞身上了屋檐。

  “你跑上屋顶来做什么?”因为担心,柳逸轩的口吻不由重了几分,听起来像是在责骂,只是他不知道,镜月未央生性不羁,极其讨厌受人控制,因而他的摄魂之术虽然能对她起到作用,却是持续不了多久。

  听到这话,要是放在平时,镜月未央绝对一口唾沫星子给喷了回去,然后好好清算一下昨晚他对她干的那些“好事”的帐!

  然而现在,她却是没有时间在顾及这些。

  “你看那里……还有那里……那也有,全部都是……”

  循着镜月未央所指的方向,柳逸轩眯起眼睛扫了过去,一望之下不由大吃一惊,有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感觉。

  百米之外,目之所及,能看到持续不断有人影像是蝎子一样涌了出来,包围了整个村落,那些人披着黑色的斗篷,一点一点靠近村庄,速度虽然不快,但把村子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更骇人的是,他们有的手持利剑,有的手持弓弩,挥刀战刃干脆利落,宛若杀人如麻的屠夫,嗜杀成狂毫无人性,穿了火球的箭雨密密麻麻地落在那些防御的军民身上,就这么一眼看去,让人禁不住头皮发麻。

  箭头上的火球内似乎还包裹了火油,落地炸开之后烧得更加剧烈,遇什么烧什么,不过多时就已经点燃了几间茅草屋。

  看这架势,好似不把这个村子里的人赶尽杀绝就不会罢休!

  “那是什么东西?这个村子里的人是得罪了谁才会招来这样的报复?!还是说……那些玩意儿是冲着朕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鬼知道怎么会突然间冒出这种怪物来!”镜月未央面色冷峻,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么一茬诡异莫名的事儿来,说着有伸手往近处的黑影一指,“你看那个人,明明被刺了好几枪,连脖子都断了,却还能挥剑砍杀,根本就不是……不是‘人’!”

  早在镜月未央说之前,柳逸轩就已经发觉不对劲了,眼下听她一强调,猛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难道说,那些是尸人?”

  “尸人是什么玩意儿?”

  丧尸吗?这又不是生化危机,导演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啊!拜托关键时刻不要让这些鬼玩意儿乱入啊!

  “尸人就是傀儡师利用已死之人的躯体,用一种特质的药物浸泡数月,致使常年不烂,尔后将蛊虫喂入他们体内驯养起来,届时用音律进行操控。”凝神去听,在众多嘈杂的声响之中,柳逸轩隐约可以听见那抹飘忽不定的笛声,“先前我倒是见过几具训练得很好的尸人,但这么多成百上千的尸人,我也是头一次见到……”

  听他这么一解释,镜月未央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不是那些个人力所不能抗衡的东西,她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谢佛祖了!

  果然是有人蓄意对付他们的,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冲着谁来的,但只要对方还是个人,就一定能找到破解之道!

  只恨先前使出那招“月莲焚天”耗了她大半的精气,没个十天半月养不回来,否则她早就冲过去杀出一条血路来了!

  “你能找到那傀儡师身在何处吗?”

  “那好,你去打爆那个傀儡师的头,剩下这些交给我——”

  “交给你?尸人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应付得过来,难不成又要用邪功破开地面再制造一次水潮?”这回能有幸冲到一个村子里,下次可就不知冲到东南西北什么地方了,柳逸轩才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即便上前一把抓上镜月未央的手腕往一边拽去,“不行,你跟我一起去!”

  “我一个人当然对付不过来,但要是换成是上千只狼呢?”镜月未央邪妄一笑,轻轻拂开他的手,“你快去,最少我能帮你拖延一炷香的时间,不过这村子小,最多也只能撑个两柱香。”

  柳逸轩自然是不甘心就这么放手的,然而放眼四周,那些尸人又逼近了大半,已然围困到了村子的外沿,若不早点儿解决外患,他跟镜月未央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那你小心!”

  大敌当前,镜月未央也顾不得计较什么,只当他是同盟战友,闻言即刻点了点头:“你也是!”

  在柳逸轩踏风而去的同一刻,镜月未央迅速回到了原来住的那家酒店,白朗之与楚鹤鸣已经率了人去杀尸,只余下白眼狼还眼巴巴地蹲在院子里,见到镜月未央进来,立刻颠着屁股扑了过去。

  镜月未央一把抱起它跃到屋顶,拍了拍它的狗头,下令道:“快,江湖救急!把你的兄弟们叫出来!”

  岂料白眼狼却是不肯干,垂着头拿爪子一下一下刨着瓦面,似乎在埋怨镜月未央只有在用得到它的时候才想到它,便逮着点儿发起了狼脾气。

  “卧槽!你这是什么意思?!还真的跟劳资干上了是吧?!”情况很是危急,白眼狼又这么不合作,镜月未央一下子也毛了,不由得捏起拳头抬手就要揍它,好给它一番教训叫这畜生知道谁才是主子,然而手挥到了一半,却又放了下来。

  镜月未央撇了撇嘴角,冷冷一笑:“得了,爷还没犯贱到跟个畜生计较,当初是你自己要跟来的,小爷我好吃好喝供着你,没欠着你什么,如今你连这点小忙也不肯帮,爷就不待见你了!你要能闯出去就自个儿走吧,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爷闯爷的鬼门关,哼,别再叫爷再见到你!”

  撂下狠话,镜月未央转身就走,也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装着刺激白眼狼的。

  白眼狼生性聪伶,能通人言,有时候也狡诈奸猾,但到底是个实在的娃子,眼下被镜月未央这般连哄带吓的,当即就站不住脚,哈赤哈赤的追了上去,一口咬住镜月未央的衣角拖住她。

  “臭白眼狼,放开你的狼嘴,生你的狼气去吧!”

  镜月未央是真气,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腔却是不免带上了几丝颤音。

  白眼狼立刻“呜呜”着讨好了起来,咬着她的衣角不肯放开。

  “呃啊——!”

  不远处充斥着小孩的啼哭,少妇的呼嚎,男人的惨叫,兵刃的刺鸣,以及噼噼啪啪烈火的暴动,裹挟着浓浓的烟气弥漫了整个村落,死亡的气息一寸一寸地笼罩在村子的上空。

  镜月未央虽然还是气不过,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意气用事,即便转过头闷闷地哼了一声:“你要是诚心道歉,就给我卖力点儿,不把这些个臭尸人咬碎了都不要来找我!”

  女君陛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难哄,她要是真不高兴,别说一百头牛,就是一千头大象那也是拉不回来的,白眼狼不小心踩了雷池,哪里还敢再怠慢她,当即仰天长啸召唤族类,巴不得全天下的狼兄狼弟狼姐狼妹狼大叔狼大婶都在一瞬间蹦出来!

  白眼狼不亏是天生的狼王,就它吼的这几嗓子,立刻就招引了一大群的野狼从四面八方的林子草丛里蹿出来,磨牙擦爪地逼近外围的尸人,四五只站起来比人还高的饿狼一下子扑到了同一个尸人上面,眨眼就把他碎成了渣渣,杀伤力甚猛!

  狼群的援助慢慢缓解了尸人围攻的严峻局面,除了楚鹤鸣和白朗之,其他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奇异的局面,心下忍不住啧啧惊叹,以为是神兵降世。

  然而那群尸人毕竟是受过训练的,攻击力非比寻常,四周山林的狼群也有限,很快,那群尸人又奋起发难包围了上来,更要命的是,他们像是同时得到饿狼什么指令,竟放弃了攻击其他人,齐齐朝镜月未央和白眼狼所在的方向飞速袭来!






  67、不准死!

  更新时间:2012-11-29 22:37:23 本章字数:3613


  章节名:67、不准死!

  一时间,箭雨如骤,火光漫天,镜月未央骑在白眼狼的背上左躲右蹿,险险避过了密集的箭矢,然火苗点着了四下的房屋,随着阵阵西风,火舌迅速往周边蔓延开来,张牙舞爪地缭乱着。

  楚鹤鸣与白朗之见状不对,立刻转身朝镜月未央那边奔了过去,奈何身边有不少尸人纠缠得紧,一下子也赶不到她身边,激怒之下挥刀斩剑,同那群尸人杀成了一团,断肢残骸飞得满地都是,情状乍眼一看骇人至极。

  尸人却像是没有穷尽似的源源不断蜂拥而来,里里外外包围着村子,镜月未央杀红了眼睛,正要强行发功搏命一击,却见柳逸轩返身折了回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干掉没有?!”

  柳逸轩皱着眉头,呸地吐了一口血水:“没……那人身边跟着一个厉害的小子,我不是他的对手。”

  闻言,镜月未央的眸光跟着暗了一截:“知不知道是什么人?”

  “靠得远,看得不太清楚,但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一路跑得急,柳逸轩没有仔细想,被镜月未央这么一问,总觉得那个布衣老者有些熟悉,方才对打的那个青衣小子看着也面善。

  “在哪见过?是什么来头?你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吗?”

  “我可没招惹谁……”柳逸轩睨了她一眼,对镜月未央这种凡事都往别人头上推的行径很是不耻,尔后眸色一亮,“对了,我想起来了,当初在西冥的皇宫里见过那两人,冥皇对他好像还很器重来着,叫他什么、什么国师来的?”

  “西冥?”听到这两个字,镜月未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变了脸色,“怎么会是西冥国师?他是来杀你的还是来杀我的?”

  她大概知道来者何人,之前在蝴蝶谷的时候他们曾交了一次手,那次她放了他一马,后来在西冥皇宫他倒是知恩图报,帮了自己一次。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做什么要召来这么多的尸人将他们赶尽杀绝?!那老者的手段诡异莫辨,确然是极不好对付的!

  “他为什么要杀我?杀了我对西冥有什么好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柳逸轩也摸不透其间的来龙去脉,只是觉得处处透着蹊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转念一想,凭那老者的能耐,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村子里,是以不管他是冲着谁来的,都没有打算让自己活命!

  “谁知道你们闹了什么内讧,估计冥皇看你不痛快,早就想找机会收拾你了……”

  多说无益,镜月未央不打算再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浪费唇舌,呸了一口火焰带出来的烟灰,即便举起长剑缓缓划下,无论如何也要在那群尸人当中破开一道口子!

  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骂了宗政雪微一句,没想到他会这样心狠手辣,在这种时候见缝插针一箭双雕坐收渔利,也不知道他躲在暗处等了多久,真真难为他之前能那么沉得住气!

  只不过,镜月未央不知道的是,她猜对了事,却没有猜对人。

  在几日前那破天劈地的一招魔功下,镜月未央虽然力挽狂澜破了圣焰的十万大军,拯救了即将成为被围困的羔羊的那三千男宠,但也由此暴露了踪迹。

  白石老人寻了她许久,在发现她与圣焰帝君同时被冲进这个小村庄后,不再多做耽误,立刻就召了尸人来围剿——他的目的就是把冥皇逼到悬崖边,迫使他不得不出手!

  以冥皇的实力,但凡是他想要的,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他怎么能容忍这样一个帝王之才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而犹豫止步瞻前顾后,阻碍了他的皇图霸业?!

  所以,只要镜月未央一死,冥皇就不会再有惦念。

  至于圣焰帝君,虽然眼下留着他还有用处,不必急于杀死,但既然他自己要跑来凑这个热闹,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反正圣焰也不缺他这么一个皇帝。

  想到这,白石老人不由加快了笛音的频率,刹那间,前仆后继的尸人就像是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一样,狂乱地挥着刀剑奔涌而来,见到会动的东西就拼命往死里砍,不消片刻的功夫,一名军士就被碎成了几段,血肉模糊的肢体浆糊一样滩在泥土里,触目惊心的场景看起来残忍而血腥……

  那厢,整个村子已然烧成了一片汪洋火海,白朗之与楚鹤鸣先后飞身跃入火圈之内,东找西寻,却见不到镜月未央的影子,地面上横呈着零零落落的几具焦尸,白朗之用剑挑翻仔细打量,好在都不是镜月未央的身子,却依旧让他们胆战心惊!

  “未央——”

  “央儿,你在哪——”

  隔着熊熊的火焰,镜月未央恍惚间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却又听不真切,回头循声望去,便就对上那双赤金闪烁的异色重瞳。

  “别多管闲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柳逸轩沉声喝了她一句,见她点头应了一声,才继续回身去砍紧紧拴着猪圈的围栏,猪圈里的大肥猪被火烤得嗷嗷直叫,拿嘴不停地拱着围栏,恨不得能长对翅膀飞出来!等柳逸轩手起刀落砍出了一个缺口,上百头肥猪立刻就像得了失心疯似的狂涌而出,在火海里面横冲直撞一泻千里!

  这群猪被养得膘肥体壮,临近年关正要送去城里宰了,因而每餐都喂食得很饱,眼下这上百头三四百斤的大肥猪马力十足地朝外头冲出去,其威力不亚于一辆七十码的大卡车,纵然尸人攻击性很强,也抵不过这猛然的一股洪流,紧密的包围圈刹那间被冲破了一个口子。

  “别看了!快走!”柳逸轩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上还在回头张望的镜月未央,朝着那个突破口飞快地闪身出去,白眼狼跟着一跃而出,紧紧尾随其后。

  “镜月未央!你若再不出声,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火海之内,顺着一阵西风刮来的火舌,镜月未央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哑着嗓子吼了这么一句,虽然不知道那是谁在说话,但胸口却不由得猛然跳了一下,张口就大声喊了一句:“收你大爷的尸!尼玛不准给我死在这种地方!”

  话一出口,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惊慌着回头去看柳逸轩,果然见到了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镜月未央微微垂了眸子,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忐忑不安:“我……不是……我……”

  “好了……”柳逸轩却没有责怪她,只伸手环过她的颈背,轻轻将她圈在怀里,“没事了,我们走吧。”

  映衬着滔天火光的赤金眸子穿过镜月未央的发丝看向狼藉满地的村子,耳边是喧嚣凌乱的风声,尖叫,兵刃交接,牲畜惊呼,以及木材烧毁的噼里啪啦声,脚下的土地恍惚间似乎在动,远远的……好像还能看见从天边缓慢倾压而来山一样的黑线,宛若蜿蜒的蛇身。

  因为隔着远,看不清那支队伍所挥动的旗帜,因而也分辨不出那些人是圣焰的援军,还是镜月的救兵,抑或着是西冥的铁血战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柳逸轩拉着镜月未央穿过幽谧的山林急急奔离而去,只要他跟她没出事,剩下那些人的死活,又有何想干?

  转身离开的刹那,镜月未央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漫天火光的村落,以及村子外边那支从天而降的军队。

  灿烂阳光下,有一抹雪亮的白色影子踏马而来,冲锋在队伍的最前端,宛如拯救万众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白衣翩跹,气势凛然。

  刹那之间,镜月未央忽而忍不住热泪盈眶,却是不知为何而感动,为谁而痴妄?

  白石老人立于山巅,山脚村落的情状尽收眼底,然而距离远了终究看得不太真切,眼见着尸阵的一角被猪群冲散,却又看不清是否有人趁机出逃,微微沉吟了一番,还是不放心,便叫那青衣人携着他下了山去拦。

  “吁——”

  柳浮玥勒住马,只见得眼前百米之处尽是断肢残骸,有人的,有狼的,也有那种不生不死的怪物的,双方两厢厮杀甚是惨烈,到了后来皆是强弩之末,却是那尸人占了上风,聚成一堆朝村子里不紧不慢地围猎而去。

  “王爷!使不得!”

  眼见着柳浮玥就要硬闯,随后赶来的两名副将立刻拦下了他。

  因着面具与盔甲全被柳逸轩拿了去,此时此刻,柳浮玥一身素衣白衫,国色天香的容颜袒露无遗,叫任何人见了都挪不开眼,只是那面上的神色却是冷到了极致,墨黑的瞳孔更是冰寒入骨,仿佛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东西能在瞬间冻毙了一样。

  对比百米之外的冲天烈焰,柳浮玥的眼神却冷到了九重寒潭,他本是来找柳逸轩的,然而在见到那些狼尸的刹那,脑子不由瞬间空白一片,久久不得凝神。

  未央也在里面!

  且是危在旦夕凶多吉少!

  “王爷快看那!有人从村子里飞出来了——”眼尖的下属提醒了一句,抬手指向踏火而出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只见那两人执剑刺向从山顶飞身而下的玄色斗篷。






  68、她死了!被你害死的

  更新时间:2012-11-30 23:25:44 本章字数:3665


  章节名:68、她死了!被你害死的

  双方武艺高强不分伯仲,凌空斗了差不多十个来回,突然有一人劈肩被打了出来,另一人赶着去救他,不小心也中了一掌。

  柳浮玥眯着眼睛看得仔细,认出了那两人是跟在镜月未央身边的白朗之与楚鹤鸣,见他们相安无事,便下意识觉得镜月未央也无碍,于是稍稍宽了心,挥手下令道:“把弓拿来。”

  副将立刻回头大喊:“快把王爷的九龙弓取来!”

  不过片刻,四位军士便架着一把沉如铜鼎的长弓送到柳浮玥跟前,四个普通壮士才扛得起来的长弓柳浮玥却只用一只手就抬了起来,架在宝马背上,连马蹄都在碎石地里下陷了半寸有余。

  比起从小被保护的柳逸轩而言,受尽了各种磨难的柳浮玥虽在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不然就凭他一届新封不久的王爷,也担不起一代战神的称号。

  就说这挽弓射箭,他也不嫌勒手,拉得比谁都狠,真正称得上是“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苍狼!

  对准那个急速移动的黑影,柳浮玥目光如炬眸色似冰,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都要一箭穿膛要了他的狗命!

  敢动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两个人,不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不可饶恕!

  弦上忽而“腾”的一声骤响,险些吓傻了天上飞过的几只鸟雀,利箭以一种目不能视的速度刺穿长空笔直朝火海之上半空滑落的玄色人影射去。

  “哎!”边上的副将忽然惊讶地唤了一声,“那好像是两个人……”

  正担心柳浮玥这一箭不得要领,却蓦地见那支比一般箭矢要大上三倍的利箭于中途破成十多支细长的羽箭,如同箭网般朝那团玄色衣袍扑去,任对方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抵御,最终被长箭贯穿而过,在空中猛然爆裂成碎块!

  骇然的戾气割裂长空,就连底下失去控制的狂暴尸人都免不得顿了一顿,楚鹤鸣快步朝白朗之跑去,扶着他站起来退到一边的断壁残垣外,挥剑拦腰的斩断了逼近的尸人。

  “别管我……”白朗之捂着胸口猛地咳了一口腥血,强忍着断骨的痛楚重重推了楚鹤鸣一把,“快去找央儿!”

  楚鹤鸣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返身折了回来,满目坚毅:“不行,你伤得重,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照眼下的情形来看,根本就不可能找到镜月未央身在何处,倘若又同白朗之分开,那岂非弃他的死活于不顾?这种事情,白朗之做得来,他却做不来。

  闻言,白朗之不由微微一愣,楚鹤鸣却早已架起他扛在了肩头,躲着火舌往外走。

  “箭阵。”

  村落外围很快就包围了成千上万的士兵,柳浮玥高坐马背,缓缓抬起手臂,冷然下令:“放箭!”

  一瞬间,上万支箭矢流星般划过天宇,刷刷刷朝着聚拢在村落边缘的尸人射去,一拨连着一拨的箭雨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不消片刻功夫,便把那上千尸人扎成了刺猬,死死钉在地里动弹不得。

  “驾!”

  等外圈的尸人一倒,柳浮玥即刻扬鞭策马,火速朝烈焰冲天的村子里驰去。

  五指紧紧勒着缰绳,心底下逐渐漫出的紧张愈渐无法克制,凝冰的眸子倒映着火红的颜色,却比千山暮雪还要沉寂。

  他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同镜月未央悬在生死线的边缘,他也不敢想象,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若……真是如此,他宁愿在镜月皇宫守着,哪怕她不能原谅自己,哪怕她百般羞辱万般刁难,他也绝不离开半步。

  这半辈子,他为复仇而忍辱偷生,为照顾胞弟而九死一生,为江山社稷而驰骋疆场,却独独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半分。最初是无牵无挂,一心只想着能回到圣焰,尔后是下意识的抗拒,不愿就此纠缠情丝,到了后来,梦回百转,眷念千回的……却唯有那人的灿烂笑颜。

  白石老人一死,暴躁的尸人失去控制后便没了主心骨,阵型一下子散了开,攻击力随之也减弱了下来,然胜在数量多,还是难缠的紧。

  柳浮玥一路挥剑直闯而进,翩跹的白袍子上很快就沾染了斑斑点点的污迹,冷锐的剑锋劈裂空气,快得几乎能听到风声。等他闯进村子中心的时候,燃着的大火差不多已经把屋子烧了个空,只剩下一些粗大的框架东倒西歪地横成着,随眼看去遍地都是烧焦的尸体,有人的,有家畜的,有些还在噼噼啪啪冒着烟气。

  “咳咳……咳咳咳……”

  转角处,有人咳嗽着闯了出来,身形踉跄,步履沉重,全身上下一派狼狈,但还不至于落魄到认不出来。

  柳浮玥微一凝眸,即刻驾马奔了过去,劈剑斩开扑向他们的几个尸人。

  “是你们?!未央在哪?!”

  见到来人是柳浮玥,迫在关头的危机顿时就解除了,楚鹤鸣本来就受了伤,又一路护着白朗之,撑到最后早已体力不支,步子一顿当即就跪在了地上,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白朗之赶紧拉住他,尔后才冷冷抬眸看向柳浮玥,目光如刃,一字一顿,酷寒到了骨子里,沾染了激愤的悲戚听起来有种无法言述的哀恸——

  “央儿她——死了。”

  柳浮玥浑身一震,双眸斥血:“你胡说!”

  白朗之却倏地放声大笑起来,眉眼间却是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看向柳浮玥的目光像是要从他身上剜下肉来:“呵呵……央儿她……是被你害死的……”

  清寒的眸子里瞬间掀起狂风骤浪,大雪纷飞,地冻天寒,柳浮玥一把扔了长剑,跳下马冲到白朗之前面一把拽起他的衣领,凶煞得如同地狱修罗:“不可能!未央不可能会死!你说,她没事!她活得好好的!”

  白朗之冷冷一笑,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拳头一拳砸在了柳浮玥那张倾国倾城的俊脸上!

  “如果不是因为你,央儿怎么会亲身前来冒这种危险?!如果不是因为你,她又怎么会泄露自己的踪迹?!如果不是因为你,她又怎么会为了救人而困在火海里……”

  说到后来,白朗之激愤的声腔顿时就淡了下去,嗓子哑然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有如心死成灰,再也掀起不了丝毫的波澜。

  “住口!”

  柳浮玥厉声喝住他,当仁不让狠狠还了他一拳,继而匆匆松了手,转身仓皇地往火舌缭绕的村子里跑,漫无目的而又焦灼不已的在焦炭中找寻镜月未央的影子,一遍一遍低低呼喊,宛若冬雀的呼号,听起来凄怆而苍凉。

  望着那人前所未有的狂乱背影,楚鹤鸣不免叹了一口气:“你又何必这样骗他?”

  白朗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却只是冷笑。

  “就算你要气他,也不该说央儿她……”楚鹤鸣顿了顿,终于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字,他怕一不小心就会一语成谶,“你说,央儿她会没事的吧?”

  如果镜月未央他们遭难了,那个幕后黑手就不会主动出击,既然他亲身前来收网,就说明这村子里有漏网之鱼,而且那时候他隐隐约约间和着风声似乎听到了她的斥骂。

  “你放心,央儿不会有事。”

  如果说先前他还不确定,那么现在他几乎能肯定,镜月未央至少不会有生命之忧。

  白朗之微微敛眉,转头问向楚鹤鸣:“方才你看清没有,是谁下的毒手?”

  “嗯,”楚鹤鸣点了点头,回想起来心惊之余还有一些意外,“是西冥的国师。”

  当初在西冥,这个老人还救了他们一次,没想到时隔一年多,他们这么快就刀剑相向了。

  “既然是西冥的人,就不可能会对央儿下毒手,最多也只会趁机掳走她囚禁起来,你别忘了,央儿的命数同那冥皇的命数,这辈子都是连在一块儿的。”两人身上的蛊虫一日不除,那西冥国师纵然有天下的本事,也断然不敢轻易对镜月未央动手。

  其实,柳浮玥只要多想一下,就能发现白朗之是在骗他的。

  要是镜月未央真的出了事,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呆在原地无动于衷?只不过白朗之那几句话骂得狠了,周围的情况又实在不容乐观,柳浮玥一心觉得亏欠,便就来不及细想,径自冒冒失失地冲了进去,在遍地狼藉的残骸里四处翻找,紧张惶恐地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只是想,镜月未央那样命硬的人,就算天塌下来了恐怕也是最后才死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在这种鬼地方?

  但……到底是心存侥幸。

  镜月未央她毕竟是个凡人,肉身凡骨的,又哪能次次都逢凶化吉呢……?

  寻到后来,入目的皆是焦烂了的尸体,根本分辨不清是男是女,又何谈什么容貌?柳浮玥踉跄地迈着步子,忽而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乃是一支骨簪。

  他认得那骨簪,那是他母妃的遗物,先前被镜月未央夺了去,就再也没有讨回来。

  却没想到,她竟是天天戴着……






  69、小爷当然在上面!

  更新时间:2012-12-1 23:35:43 本章字数:3679


  章节名:69、小爷当然在上面!

  一念及此,柳浮玥便再也忍不住颓然跪倒在了地上,冰眸烁烁,像是要溅出几许泪花来。

  双臂颤抖着抱起那具烧得只剩骨头的尸体,任由那炙烤的温度烫了手也感觉不到,此时此刻,柳浮玥只觉得胸口一下子就被掏空可,顿时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悲伤,没有悔恨,甚至都不觉得怎么心痛……

  因为他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大概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见不着镜月未央,在真正面对的时候,即会产生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感,脑海里自动排斥着这样残忍的现实,微微抬眸时,仿佛还能看见那个人笑着打量自己,肆无忌惮地挑着眉头,捏起他的下巴深深看进他的眼里,口吻是前所未有的霸道——

  “玥儿,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彻彻底底地爱上我!心甘情愿地对我笑,心甘情愿地为我妒,心甘情愿地在我身下承欢低喘……见不到我会牵肠挂肚望穿秋水,看见好玩的东西会第一时间想起我,如果我被谁欺负了,你也会火烧眉毛地赶来救我。”

  可是她如今被欺负了,他也尝到了火烧眉毛的滋味,却还是晚了一步……

  过了一阵,当副将迅速领着兵士,牵了马驮着半路救来的那两人赶到的时候,便只见得柳浮玥抱着烧焦的尸骨缩在路边的火圈外低低悲泣,垂着头呜咽得像个孩子。

  出于震惊,众人齐齐缄默,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副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吭出半个字节来。

  见此情境,楚鹤鸣不由转头看了一眼白朗之,面上颇有一些不忍——由此看来,这个男人再如何清傲冷血,他对镜月未央的情义,恐怕并不比他们少一丝一毫。

  白朗之却是神情冷淡,就那么凉凉地看着男人,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西风裹挟着火焰在周围呼啸流转,烧毁的烟灰散满了整个晦暗的天空,死里逃生的人畜低低悲鸣,声嘶力竭,断断续续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莫名的凄楚。

  副将蹙着眉头沉思良久,继而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指挥下属退开,留柳浮玥一方清静与片刻的安宁。

  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的苦,他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所以即使拥有翻云覆雨的权力,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

  他跟在清王身边多年,唯一一次见他笑,就是有一回在街上巧遇镜月女君,虽然隔得很远,差不多有百步之遥,他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久别重逢的喜悦无可掩饰地染上了男人原本冷峻的眉眼,那一瞬有如坚冰化水百花盛放。

  然而,这个素来无惧无畏的男人,在那个时候却不敢上前去打招呼寒暄,他宁愿守着那种卑微的欢愉,也不敢冒险毁掉他无法守护的幸福。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白朗之忽而轻笑了一声,拄着拐杖慢慢踱到柳浮玥身边,拿拐杖轻轻捅了捅他的肩膀:“喂,我说,你不会连央儿的……尸骸也认不出来吧?……真是差劲啊!央儿可是说过,就算你化成了灰烬,她也能一眼就认出来呢。”

  听到这话,柳浮玥的肩膀微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白朗之一句话说完,便不再说第二句,转身便要走。

  才转过头,手臂就被猛的拽住,五指紧紧地勒在手腕上,险些被捏得骨折。

  柳浮玥抬头看他,冰川似的眸子里燃烧着灼人的烈焰:“你……刚刚,说什么?!”

  白朗之轻轻一哂:“你以为,央儿若是遭了不测,我还能笑得出来吗?”

  都是关心则乱啊关心则乱……其实他早该猜到,央儿是这个男人此生无法逃避的劫难。毕竟,她花在他身上的心思,比旁人不知多了几倍。

  “那——”

  前一刻才刚刚跌落地狱,眨眼间又从地狱上了九重天宫,巨大的起落让柳浮玥失去了判断的能力:“这支骨簪怎么会在这个人的身上?”

  “你说这个啊,”白朗之接过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的骨簪,不仔细看还瞧不出来,亏这个男人能一眼就瞅到,真真是上天要叫他痛彻心扉这一次,才会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前两天央儿不小心弄丢了,大概是被谁给捡了去吧……”

  听到这样的解释,柳浮玥的整张脸都僵成了冰块,知道自己闹了个天大的乌龙,还被那么多人尤其是这两个男人看了笑话,险些怒火攻心呕出血来,却又苦于发作不得,只得冷冷哼了一声,跳上马背狠狠甩了一道鞭子转瞬就跑没了人影。

  不过,只要她没事,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计较也罢。

  这厢镜月未央被柳逸轩劫走之后,一路被控制着心魄,也顾不到村子里的境况,两人快马加鞭赶了三日,回到了圣焰的一个边城。为了不让镜月未央的身份引起麻烦,柳逸轩暗中找了人来帮她易容,万全起见,干脆就易容成了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

  镜月未央生性活泼贪玩,就是被柳逸轩摄了七魂,那六魄却还是骨子里的纨绔,除却对柳逸轩言听计从之外,她倒也能自行应对一些简单的事物。

  比如闲暇之余,郡守的小公子找她聊天。

  “喂喂喂,你坦白跟我说,陛下是不是……有那种癖好?”

  镜月未央疑惑地看向他:“什么癖好?”

  “啧……怎么说呢,就是……断袖之癖?喔……也可以说是龙阳之好。”见镜月未央仍是一脸茫然,小公子一着急,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这么说吧,陛下是不是喜欢男人?”

  最后一句镜月未央总算听懂了,然而却没急着回答,只是意味深远地笑了一笑:“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呵——”小公子抚了抚衣袖,抬头挺胸一副“本少爷无所不知”的模样,“若是陛下不喜欢男人,怎么会天天把你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就是跟我爹说话的时候,还总是隔三岔五的转眸看你,偶尔见不到你就急着找你……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你们两个大男人每天晚上睡在同一个屋子里,难道不是很奇怪吗?好像还会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

  闻言,镜月未央脸色一冷,长剑刷的就架在了小公子的脖子上:“你偷听墙角?”

  见他心虚,小公子反倒得意了:“嘿,你就承认好了嘛!这有什么好害臊的?虽说男宠什么的听起来不太有面子,但好歹是皇帝的男宠,只要得到陛下的宠爱,那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红人了!”

  拿剑吓不住他,镜月未央便收回了手,抬眉轻轻一哂:“既然你这么想当男宠,不如我今晚就同陛下举荐你?”

  “别别别……本少爷喜欢的可是胸大臀翘的美妞儿,做不来那劳什子的男宠,再说了,就算我想伺候陛下,陛下也不一定就能看上我呀……”小公子忙着挥了挥手,确定镜月未央只是在开玩笑,才有慢慢靠了回来,眉眼间是憋不住的好奇,“话说,那个……你们在床上的时候,是谁在上头,谁在下头?”

  “哼,当然是小爷在上头!”

  镜月未央小胡子一翘,随口就答了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巧落在刚进门的两人耳里。

  “咳咳……”

  柳逸轩假意咳了两声,视线刷的扫向镜月未央。

  “咳咳咳!”

  郡守立刻跟着重重咳了三声,使劲瞪了一眼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小儿,警告他马上闭嘴,最好能瞬间从他面前消失!

  “哎!完了,被他们听到了!”小公子飞快地朝镜月未央吐了吐舌头,立马缩着脑袋就从边上的侧门闪了出去,留下烂摊子给郡守收拾。

  郡守动了动喉结,本想给小儿辩解几句,然而那样的话题……说了比不说还糟,便忍了话头没出声。眼前的两人却还在你看着我,我盯着你,不冷不热不温不火地对峙着,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急出了一头的冷汗。

  “跪下!”

  耳边冷不丁爆出这两个字,吓得郡守膝盖一软顺势就跪了下去,那厢镜月未央却没有那么听话,头一次反抗了柳逸轩的命令:“不要!”

  说着还扬了扬下巴,摆出一副我就不跪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柳逸轩原是要挽回他的颜面,却不想镜月未央这般不配合,当即沉了沉脸色,对郡守冷冷道:“你先下去。”

  “是是……”

  既然能当上郡守,这点儿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打探……都怪那个该死的臭小子,什么热闹都敢凑,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门一关上,柳逸轩就快步逼至镜月未央面前,伸手一把捞过她的腰,将她的身子紧紧抵在胸口,眸色愈发危险:“怎的,才几天胆儿就肥了,连我的话也敢违抗?”

  这些天每隔两个时辰他就对她进行一次摄魂,没理由会让她寻到间隙,除非她对自己抵抗能力越来越强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一辈子都只听他的话……

  对上那灼眼的火眸,镜月未央不由得心虚,讨好似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不要叫我跪嘛,我不喜欢给别人下跪……”






  70、被袭胸了!

  更新时间:2012-12-2 17:14:06 本章字数:3665


  镜月未央一服软,又拿那种可怜兮兮的强调说话,柳逸轩本没打算真罚她,闻言不免轻轻哼了一声:“那你以后还乱说话么?”

  “不敢了……”镜月未央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在他胸口,下意识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一种让人畏惧的力量,她想要逃开,可又忍不住被吸引。

  “嗯。”柳逸轩满意地点了点,转念想了想,又道,“以后除了我,不准跟任何说说话。”

  “啊?那多无聊啊!你那么忙,天天见这个见那个的,都没时间跟我聊天,那不得把我憋死哦……”这种限制人生自由的命令镜月未央实在难以执行,不由得嘟起嘴巴,满脸的不情愿。

  “乖,忙完这段时日,我就带出去逛街,你想吃什么玩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相处了一段时间,柳逸轩大致也摸清楚了镜月未央的脾性,她绝对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要当真强制她做什么她不愿意的事,她定是铁了心都要跟你呛到底的。虽说如今她还算听他的话,但毕竟是帝王后裔的血脉,下意识就不愿被人摆布,倘若不好好哄着,还不知道能捅出什么篓子来。

  一听到有好吃的好玩的,镜月未央立刻就兴奋起来,闪着烁亮的眼睛向他求证:“真的?!”

  柳逸轩笑了笑:“只要你听话。”

  只要她听话,肯放手助他一臂之力,那么联合镜月与圣焰的国力,对抗西冥便绰绰有余,他就不用处处受制于人,束手束脚地蛰伏等待良机。

  可是……她当真会听话吗?似乎及至目前,天底下还没有哪个人可以制得了她,他的摄魂之术再厉害,却也不是长久之计。然话又说回来,若是真能降了这个女人,恐怕要囊取整个天下也是唾手可得的。

  镜月未央自然不知道柳逸轩私底下的这些小心思,只单纯地信了他,笑嘻嘻地点点头:“这儿我又没认得谁,当然只能听你的话啦!”末了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你可不能骗我的!”

  看着镜月未央灿烂夺目的笑颜,柳逸轩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愧疚的情绪,不管她之前是如何的狡诈奸猾,至少眼下是全心全意向着自己的,而他却要变着法子利用她,就像当初利用柳浮玥一样,这种心情酸楚晦涩,无人与说,有种难言的悲凉之感。

  是不是自始至终,他都只能是孤家寡人一个?

  “陛下,”门外有人速速赶来禀报,“清王殿下求见!”

  柳逸轩微微一怔,这么快?

  他到这边城也不过数日,消息传到柳浮玥耳里只怕也要两三天的时间,他以为至少还要拖个四五日,没想到他们今天就到了。

  感觉到柳逸轩的微僵,镜月未央不由抬眸看他:“怎么了?清王是谁?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去杀了他!”

  听到这话,柳逸轩即刻又是哭笑不得,亏得他那心高气傲的皇兄痴心相付,这个女人却是说忘就忘了,然而一想到罪魁祸首是自己,柳逸轩抿着嘴又笑不出来——

  他好像,对这个女人也放不了手了。

  “那是我皇兄,先前我们走散了,他能寻来自是最好不过。”柳逸轩随口解释了一句,凝眸想了想,对镜月未央道,“不过你最好先呆这儿,别去见他。”

  镜月未央眨巴了两下眼睛:“为什么?”

  “因为……”虽然镜月未央化了男装,但熟悉她的人免不得还是能认出来,他千方百计才把她弄到手,要是被柳浮玥知道她被自己使了摄魂术,那场面就不好收拾了,“清王他长得很美,一般女人见了他的面貌都挪不开眼,你要是那么盯着他看,我会不开心的。”

  镜月未央微微睁大眼睛,这……是什么理由?!

  看柳逸轩说得一脸正经的样子,镜月未央也不好再穷根究底,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好,那我就在这儿等你!”

  当然,如果某女真的能这么听话,她就不叫镜月未央了。

  柳逸轩才走不久,镜月未央就跟着出了门,但她还是有些忌惮这个“主人”的,没有直接跟着去见那个叫清王的绝色男人,只在外头随意闲逛,等他们谈妥了再打算偷偷去瞄一眼,看看那人能美到什么程度?

  清王一来,整个郡守府立时就热闹了起来,那个男人好像带了很多人马过来,院子里来来往往清一色都是穿甲戴盔的兵士,见了郡守也没一个行礼的,气派大得很。

  镜月未央仰卧在高高的树枝上,试图能看到阁楼里的场面,然而一行人进了屋子就关了门,她最多就看到了几人的背影,隔得远也看不出什么妙处来,唯一的感觉就是那几人的个头都挺高,走起路来脊背挺得笔直,不像小公子那样吊儿郎当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打了开,从里头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七弯八拐地穿过长廊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镜月未央摘了片叶子叼在嘴里,听他们停在几步开外的走廊里吵架。

  “圣焰帝君在说谎,央儿一定是被他掳走的。”银面男子冷冷开口,口吻异常坚定。

  蓝衣男子蹙着眉头:“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先前我们差不多把整个村子都翻了一遍,独独不见圣焰帝君和央儿的影子,若不是被他挟持了去,央儿又怎么可能会弃我们于不顾?”

  “话虽如此,但圣焰帝君矢口否认,除非我们能找到央儿,不然这里毕竟是圣焰的边城,闹僵了对你我更是不利。”

  银面男子冷冷一笑:“你怕他,我可不怕他。”

  蓝衣男子忍不住叹气:“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那样逼问他,也不见得能问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只能叫清王左右为难……”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不问,不问能找到央儿吗?”白朗之向来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主儿,可眼下数日找不到镜月未央的踪影,他又哪能不急?

  被他这么连着逼问,楚鹤鸣不免有些生气,他心里的担心并不比白朗之少,然而他的那番作为确实于事无补,这种无意义的争吵再继续下去,也只能给双方添堵而已,索性他就缄了口不再说话。

  两人在下面冷战,镜月未央在树上看得倒是欢快,好像从没见过人吵架似的,很是觉得新鲜。

  过了一阵,见两人还是不出声,镜月未央憋不住了,腾的从树上跳了下来,春风满面地走到楚鹤鸣面前,笑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就往他脸上摸,狗改不了吃屎:“这位公子,看着好是面善啊!”

  对于颜控而言,美男是跟美食一样无法抗拒的诱惑,镜月未央见色起意,总觉得不吃点儿豆腐就会吃亏。

  谁料指尖还没触上那人的脸,就被身侧的银面男子一把拽住了手腕:“姑娘看着也很是面善。”

  听到这话,镜月未央不免微微愣了一道,方才她说话用的是假音,易容之术也天衣无缝,除非这个男人有透视眼,不然不可能看出来她是女儿之身!

  这么想着,镜月未央翘了翘两撇小胡子,目光无畏地看向他:“虽然在下长得眉清目秀,但还远远不及男生女相,你这‘姑娘’二字可当真是侮辱人。”

  “哦?是吗……”

  银面男子却缓缓扬起了嘴角,跨前一步伸手就往镜月未央的胸前探去,镜月未央吓了一跳,闪身就要躲开:“喂!你干什么?!变态啊!”

  楚鹤鸣也被白朗之出格的举动震住了,傻着眼看白朗之对着那人抬手就袭胸。

  因为银面男人出手太出乎意料了,镜月未央一只手腕还被他紧紧拽着,退了半步就没能再往后躲,当胸就被他狠狠摸了一下,虽然胸前绑了几圈绷带,但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掩盖得了的。

  比如镜月未央的36D胸围,挡在宽大的衣袍下还看不出来,被魔爪这么一验证,立刻就暴露了。

  镜月未央一脸惊吓,打死她也想不到,有男人会这么赤果果地跑来摸她的胸!

  所以她惊讶得连那一巴掌被轻薄后的羞愤都忘了往他脸上招呼,只愣愣地呆在原地看着银面男子抬眉轻笑:“软的。”

  闻言,镜月未央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脸颊登时绯红一片,从来都没有这么娇羞过!

  被拆穿了!怎么办?!

  吃美男豆腐不成反被美男吃了豆腐,要揍他吗?嘤嘤,好丢人……

  “人面兽心!”

  弯起膝盖对着银面男子的小腹狠狠撞了一下,镜月未央恨恨地抬手正准备教训他,却见长廊转角处走来一行人,当即转身蹿了开,跑得比猫还快。

  头一次,白朗之被人揍了还觉得开心。

  若说识破了那人的女儿身还不能肯定她是央儿的话,那么刚才的这番动作就彻底暴露了她的身份。

  只是,她是故意调戏自己,还是……真的不认得自己了?

  “刚才那是……”楚鹤鸣有些惊喜地看着镜月未央跑开的背影,显然也认出了她,“央儿?”






  71、我咬回来了!

  更新时间:2012-12-3 21:15:01 本章字数:3752


  章节名:71、我咬回来了!

  “嗯。”

  白朗之微微颔首,脸上闪过几丝狐疑。

  圣焰帝君一出来,镜月未央就跑了开,楚鹤鸣只当她是私底下有安排,倒是没怎么怀疑,收敛了神情站在一边。

  拐过转角的时候,柳逸轩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飞快的闪出去,但一眼之下并没有看清,便走上前去询问:“刚刚你们在跟谁说话?”

  白朗之冷冷一哼:“跟你有什么关系?”

  郡守见他这般无礼,当即厉声喝了一句:“大胆!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跟陛下说话?!”

  “嗳,不得无礼。”柳逸轩抬手拦住他,转而噙着笑睨向白朗之,“他可是贵客,你且要好生招待。”

  “是……”

  郡守不知道白朗之两人的身份,帝君也不说破,他便也不多问,躬身退到了一边。

  白朗之又是一声冷笑,继而转身走了开,不愿跟他多做纠缠。但凡在腥风血雨中登上皇位的,又有几个是简单的角色?就连央儿那样的人,有时候也免不得要心狠手辣,且从不自诩什么好人,比起柳浮玥来,这个男人更叫人提防,尤其是那双赤金双色的眸子,看着十分让人不爽!

  因着找不到镜月未央,柳浮玥一直心神不宁,神情冷冷的,搁哪儿都是一座冰山。哪怕府里的小丫鬟倾慕他的绝世容颜,也是不敢靠近半步,生怕一走近就被冻成了冰块,都远远地候在一边。

  柳逸轩自然知晓他的心思,却是不能把镜月未央的行踪告诉他,便上前劝道:“既然没有找到尸首,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凭女君的身手,又能有谁伤得了她——”

  一句话还没说完,柳浮玥忽然站起来,抓起他的衣襟满眼冷佞。

  “她死了,最高兴的不是你吗?当初要不是你率领大军去围攻她,又怎么会出这样的意外?”

  “可朕没说过要她死。”柳逸轩不冷不热地回他,“不然,朕也不必换了你的盔甲去引诱她。”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柳浮玥更气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

  “你就怎么样?”赤金的眸子缓缓沉了下去,重瞳闪着幽光,“杀了我给她陪葬吗?”

  “不用你去陪葬,”对上那双诡异莫名的眼睛,柳浮玥转而浅浅笑了起来,慢慢松了手,“有我去陪她就好了。”

  既然在这里找不到她,那就去别的地方找,天涯海角,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看着柳浮玥翩然而去的背影,柳逸轩捏了捏拳头,最终还是没有叫住他。这一辈子,他做错过很多事,伤过很多人,负过很多人,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从小护着他长大的皇兄,但一步步走到现在,他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前有虎后有狼,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哪怕是走错一小步,都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他只能赢!

  “来人。”

  柳逸轩淡淡吐出两个字,屋内瞬间闪出来一名劲装武士,走到他跟前下跪听令。

  “你把这封信亲自交到冥皇手里,速去速回!”

  “是,陛下!”

  下属接过信放入怀中,一转眼又即刻消失在房中。

  那人走后,柳逸轩独自一人在房里坐了良久,直到日落西山月渐出云,才打开门走了出去,转过弯弯绕绕的走廊,径直朝镜月未央所在的房间走去。

  “叩叩叩,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镜月未央磕着瓜子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谁啊?”

  “是我。”

  听出来是柳逸轩的声音,镜月未央赶紧走过去打开门,还来不及抬眼去看他,顿然就跌进了一个沉稳有力的怀抱里,炙热的吻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吻得人透不过气来。

  “怎……怎么……发生……什么了?”

  镜月未央攀着他的肩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一边还要分出神来抬腿去关门,她可不想便宜了郡守府里头那个爱听墙角的小子,帝君的春宫戏也是他能看的么?要交钱的!

  柳逸轩抱起头径直往里屋走去,没有回答,只胡乱撕扯着两人的衣物,疯狂地吻着她的红唇,脖子,锁骨,香肩……听着她禁不住细喘的声音,才稍微放缓了力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里愈发浓烈的不安,才能挥散那种愈渐浓厚的孤独。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

  “呵呵,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当然一辈子都跟着主人!”

  镜月未央还是一派没心没肺的模样,回应得快,说得真挚而单纯,仿佛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的烦恼与忧虑,但凡是她想要的,都能轻而易举做到,所以承诺对她而言几乎是轻如鸿毛。

  纵然不是真心实意的话,柳逸轩却仍旧觉得受用无比,即便是欺骗,即便是自欺欺人,他也甘愿就此沉沦一回。

  “央儿,若是定了江山,我便封你做皇后,这辈子只宠你一个,你说好不好?”

  “呵呵,只要是主人喜欢的,未未都喜欢!”

  沉浸在缠绵情事里的男人没有发觉,女人这日的笑容比以往灿然了许多,更添了几分妩媚娇柔的灵气,仿佛被神来之笔点了眼睛,聚齐了七魂与六魄。

  镜月未央攀着柳逸轩的肩,承受着他莫名而来的激情,身体完美的契合让她很是享受,但无论他有多卖力,她也绝对不会轻易饶恕这个狂妄无知的男人——

  尼玛!竟然让她给他下跪?!

  还跪了不知一次!

  做事不合他心意,居然还惩罚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哭着跪在她面前忏悔!她***,敢对她用摄魂之术,就别怕她打击报复!下手之前也不知道先打听打听,她几时给人跪过了?可别叫她逮着机会,罚他跪上三天三夜的搓衣板!

  柳逸轩的摄魂术固然厉害,但镜月未央的心智也非常人能及,而且她的灵魂本来就来自异世,同这个身体不免有些许隔阂,再加上方才在院子里遇见了白朗之两人,某些情愫被勾了出来,只是她能清朗一时,却仍不能完全应对柳逸轩。

  就算闭着眼睛不去看他,身陷虎穴她也不能乱来,毕竟这里俯拾皆是圣焰的人马,城外还不知道有几十万大军侯着,哪怕她一刀砍死一千个人,也够她杀到手软了。

  若在这个时候挟持了圣焰帝君,西冥那边又会打草惊蛇,镜月未央思前想后,正犹豫着,柳逸轩忽而凑了过来,搂着她的腰让她背对着她,略微有些粗糙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摩挲的时候有些微微的疼。

  “这两天冥皇差不多也到圣焰边境了,到时候你跟他一道走,等我放出消息后你就撕下假皮把真正的面貌露出来……”

  柳逸轩大概测算了一番,他最多能控制镜月未央十个时辰,只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让镜月同西冥全面开战,届时两虎相斗,必是两败俱伤,若能再把北漠一起扯进来,他圣焰黄雀在后,未必不能搏手一战!

  听到冥皇就在附近的消息,镜月未央眸色一动,看来她的消息还是不够灵通,竟然连这样重要的机密都没能探得!

  纵然在碰到白石老人的时候她就怀疑过,但她没想到宗政雪微会亲自出面勾搭柳逸轩——

  能叫冥皇陛下亲自出马,必然是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想到这,镜月未央便不打算走了,干脆继续装相,看看他们的狐狸皮下究竟藏了几条尾巴?

  抓住游走在腰间的手,镜月未央缓缓牵到嘴边咬了一口,轻笑着问道:“那……要我杀了他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柳逸轩先是一愣,继而眯着眸子考虑了一番,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镜月未央的耳根,挠得人又痒又麻。

  “如果可以,杀了他自然是最好不过。”

  嫣红的嘴唇上扬成一个妖冶的弧度,果然……这个男人也是只披着羊皮的禽兽,还是只胃口不小的大狮王。

  “不过,要是太勉强就算了。”柳逸轩紧接着又追加了一句,“不管如何,你都要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接你的。”

  哼,还算他有点儿良心,不然她就再罚他跪上三天三夜,好生地教训一番!

  “好,都听你的,”镜月未央转身环住他的脖子,眸色潋滟如万花灼华,“你一定要派人来接我回去……”

  柳浮玥被柳逸轩气走了,白朗之两人借着疗伤的理由,在郡守府多留了两日,两人暂时不知道镜月未央的打算,所以并没有告诉柳浮玥,免得多生事端,毕竟柳浮玥是他们柳家的人,多多少少还是要忌讳的。

  等柳逸轩一走,镜月未央收拾了一番正要去找白朗之,没想到他们嗅觉倒是很灵敏,先自找了过来。

  见到镜月未央脖子上还没来得及掩盖掉的红痕,斑驳如烈焰,看起来甚是吓人,楚鹤鸣剑眉立刻折了起来,冷冷飞入鬓角:“他竟敢……他竟敢……我去杀了他!”

  “等等!”

  镜月未央赶紧叫住了她,转头嫣然一笑:“你放心,我没吃亏,我在他肩膀上咬回来了!”






  72、把母皇抢回来!

  更新时间:2012-12-4 23:27:01 本章字数:3602


  章节名:72、把母皇抢回来!

  不想镜月未央还有心思开玩笑,楚鹤鸣又气又哭笑不得,握着剑走了过来:“他没有为难你吧?”

  “呵,你看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是被为难的样子吗?”白朗之冷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快,“说不定那人是陛下找的新欢,我们怕是来错了这一趟,坏了人家的好事。”

  镜月未央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失踪,他们一定担心死了,是以白朗之这么冷嘲热讽,她便只当是耳边风,收敛了笑意同他们解释:“你们可是知道,这圣焰帝君擅摄魂之术?”

  “怎么……”听她这么问,白朗之瞬间脸色一变,“你被他……?”

  “不错。这一路来我都受制于他,也是刚刚才得了解脱,所以那个时候才会跟你们失去联系,并非是故意撇下你们不管的。”

  其实,只要镜月未央能平安无事,就已经是万幸了,他们哪里还会怪她什么。眼下她这般解释,没来由的便叫他们心头一暖,她毕竟还是很看重他们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在乎他们的心情。

  “不过,被他这么掳了一道倒也不坏,至少叫我知道了不少秘密,柳逸轩说,就在这几日冥皇会来,所以我打算留下来好好会一会他们,至于你们……”

  “我们也留下来——”

  “不用。”不等楚鹤鸣说完,镜月未央却是一口回绝了他,“宗政雪微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要是你们落到了他的手里,我可救不出来,现在也没第二个国师偷偷放人了,所以你们最好马上回镜月,调集边境的军队等我号令。”

  “我不走。”

  白朗之冷不丁冒出三个字,斜眼凉凉地看着她。

  宗政雪微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诚如镜月未央所说,现在没有第二个国师再暗中相助,万一镜月未央落到了他的手里,只会更加不好应付。

  把母皇抢回来!“我也不走!”

  楚鹤鸣紧紧跟了一句,这种时候要他离开镜月未央,留她一人身处险境,他做不到!

  道理他自然都懂,国家大义,江山社稷,万千子民……若这些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那他便是那山脚的守山人,要是山倒了,他的人生也就失去了意义。然而镜月未央却是他的天与地,若是没了天地,要山又有何用?!

  “哎我说你们……”不料他们这般坚决,镜月未央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平时都挺乖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听话了?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要是不小心出了差错,大伙儿都得玩完!”

  白朗之冷冷剔眉,端的是无情:“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知道白朗之不是什么好东西,镜月未央转而看向楚鹤鸣入手:“鹤鸣,你家世代忠良,功垂千秋,难道你要亲手毁了这一切?”

  楚鹤鸣敛眉,掩耳盗铃:“陛下乃万民之尊,若是陛下有了闪失,必将祸及整个天下,微臣的职责即是保护陛下安危。这一次,恕难从命!”

  “好吧好吧……你们爱跟着就跟着,闯了祸自己承担后果,劳资不管了!”

  镜月未央一挥袖子,打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真是不懂事!太不懂事了!家教不严,家风不正啊……

  北漠与镜月相交之地,大大小小的战事打了好几个来回,看起来惊天动地气壮山河,实际上却是没几个动真格的,当初镜月未央一早交代了是“演戏”,镜月千修这只老狐狸如何不懂,几次交战之后,干脆就坐到了北漠的营帐里同拓跋炎胤下棋喝茶,顺便管教管教小魔女,聊一聊“御女心得”。

  这一日,拓跋炎胤刚命人摆好棋盘,就有人匆匆掀了帘帐进来,走近他身边小声对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什么?!”

  拓跋炎胤一惊,一颗黑子从他指尖掉了下去。

  镜月千修抬眸:“怎么了?”

  拓跋炎胤面色微沉:“镜月未央落到了柳逸轩手里,现在被他用摄魂之术控制着。”

  “啪嗒——”

  白子随着话音落到了棋盘上,深深在木质的棋盘上陷下了一个三分厚的圆坑。

  “你确定这消息可靠?”

  “圣焰边城恰巧有我的人在,他飞鸽传书过来,说柳逸轩让央儿化装成了一个男人跟在身边,虽然他没有见过央儿真正的模样,但根据那人的言行,还有柳逸轩对他的看重程度,八成不会有错,毕竟当初逃离那个村子的人,只有他和央儿两人。”

  当初听到镜月未央遭难的消息,他们差一点就挥兵赶了过去,只不过路途遥远,消息不免滞后了一些,不过多时,又听说镜月未央没在那个村子里,只是失踪了,且同时失踪的还有圣焰的帝君。

  这么一来,他们便就稍微放宽了心。

  “什么什么?!母皇被人掳走了?!”不经意间听到两人的谈话,小魔女立刻怒气冲冲地跑了进来,火云貂后一脚冲到了她的脚边,高高竖着耳朵,一派怒发冲冠的模样,“是哪个家伙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欺负母皇?!不行!修爹爹,拓跋爹爹!你们一定要去救救母皇!把母皇抢回来!”

  本是小孩子的吵闹话,镜月千修却是听进了耳里,微微抬起狐狸眼吊了吊眉梢,竟然认真开始思考了起来:“呵……反正本王早就在这个地方呆腻了,这儿离圣焰又不算太远,去一趟也未尝不可。”

  拓跋炎胤蹙着眉头,注意力还停留在小魔女的称呼上,平日里这个没大没小的孩子对他们都是直呼其名的,只有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加上爹爹二字,但——

  “为什么你叫靖王修爹爹,叫我却只用姓氏?明明……”拓跋炎胤刀眉上挑,坚毅硬朗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孩子才有的固执与不服,“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听到最后一句话,镜月千修按在棋子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嗯哼……亲生父亲么……

  “哼!”小魔女下巴一抬,气势颇足,完完全全一副唯镜月未央马首是瞻的神态,“你说了都不算,母皇说了才算!至于为什么叫你拓跋爹爹,那你因为你姓拓跋呀!啧啧,这都不懂!笨——蛋——!”

  最后两个字,还被她加重了音调用长长的尾音脱了一道。

  在镜月千修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拓跋炎胤顿觉面上无光,扬起手就要去教训这不懂礼貌的嚣张小丫头。

  然而小魔女却是半点也不怕她,反而伸长了脖子凑过来,脸上满是洋洋得意,仿佛笃定了他不会真的打下来:“你打呀!打呀!你要是真敢打我,我就叫母皇休了你!反正——就算我什么都缺,也不会缺爹爹!”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拓跋炎胤当即拍上了她的脸,对着她的小脸蛋胡乱的,恶狠狠地蹂躏了一番,直到小魔女见风使舵地哭着嗓门求饶,才松了手:“你要是再敢对你爹爹这么无礼,小心老子迟早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小脸蛋揉成——”转眼四顾,拓跋炎胤从果盘上拿过一个梨子,甩手往上空抛了一抛,随即凑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

  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随着那只梨子在半空上来来回转了一圈,进而落入拓跋炎胤的嘴里,才听他恶声恶气但严肃无比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摔烂了的大番薯!”

  小魔女身处深宫,从小生活优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自然是五谷不分不知道番薯为何物,但既然是砸烂的东西,定然不是什么好动西,而且这个自称是他“亲生”爹爹的人表情还这么凶,当即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本不爱哭,所以即便拿手捂着眼睛也是嗓门大雨点小,究竟有没有掉眼泪谁都不知道。

  但好歹是个小姑娘,还是那么点点小的糯米团子,都不到自己的胸口,到桌上拿吃的还要爬上板凳才够得着,拓跋炎胤不由得又有些后悔,正缓了脸色要去哄她,却见小魔女速速后退了几步,然后义愤填膺地双手一挥,对着火云貂厉声下令:

  “快上!给我咬他!狠狠地咬他!”

  火云貂到目前为止,一共就认三个主任,一个是宗政雪微,一个是镜月未央,还有一个便是镜月暖鸢。

  在这里,其余两人都不在,它自然对这个小主人百般顺从,听令也不管那个男人有多厉害,小腿儿一蹬就蹿过去扑到了拓跋炎胤的身上,对着他的衣服乱抓乱咬。

  这小畜生是拓跋炎胤自己送给镜月未央的,还讨得大小两个女人欢欣不已,自然不会真的下手去伤害它,但一下子又扯不开,于是一人一貂立刻就陷入了混战,外加小魔女面红耳赤双眼放光地在边上火上浇油:“咬他咬他!咬一口晚上就给你加一块肉!咬十口就加十块肉!”

  一时间,所有的侍从都别过了脸,镜月千修依旧是一脸笑盈盈的模样,只是指尖的棋子已然整颗都没入了棋盘里。

  待会儿动身去“劫”镜月未央,坚决不把这个小魔头带上,决不!






  73、想甩掉我,门都没有!

  更新时间:2012-12-5 22:09:17 本章字数:3771


  “暖儿睡下了吗?”拨开帐篷往里瞅了一眼,镜月千修轻声问了一句。

  “嗯,睡着了。”宗政玄宁揉了揉困顿的眼睛,好不容易陪她闹了大半宿,才终于把小魔女连哄带骗哄睡了过去,要是再过一阵子,恐怕他就要先行阵亡了,也不知道那小蛮妞哪儿来那么多的精力。

  “那就好,你在这儿好好守着暖儿,别让她闯出祸来,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拍了拍宗政玄宁的肩头,拓跋炎胤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小魔女会出事,没有他和镜月千修压着,还指不定她会把军营闹得怎么天翻地覆呢!

  “嗯!”

  宗政玄宁点了点头,神情很是郑重。

  “嗷呜……”

  缩在床边的火云貂靠着暖炉,懒洋洋地呜咽了一声,睁开眼朦朦胧胧地张望了一圈,继而又懒懒地合眼睡了过去。

  事不宜迟,拓跋炎胤从军营里挑了十多位身手矫健轻功高强的护卫,协同镜月千修一起跨上马背,重重抽了一道鞭子就策马往圣焰的方向狂奔而去。

  “驾——驾——”

  “驾!驾!”

  “吁——”

  “吁~一~于~吁——”

  第一声是拓跋炎胤发出的,第二声是小魔女的声音,第三声是镜月千修发出的,第四声还是小魔女的声音。

  一群人当即勒了缰绳急急停下,拓跋炎胤回过头,看着从镜月千修屁股后的马腹下爬出来的小魔女,吓得差点脸色都白了:“你怎么会在马腹下面?!”

  小魔女被镜月千修一把捞了上去,小鼻子一拧,不无张狂地反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在马腹下面?”

  “你……你们……”拓跋炎胤狠狠瞪了她一眼,又冷冷扫向人群后驾马赶来的宗政玄宁,结果那厮干脆低着头就没再理他。

  “哼!我就知道你们不肯带我,会偷偷跑出来!但是——”小魔女拖长了声音,说得有板有眼,“姑奶奶可不是说能甩掉就甩掉的!而且抢母皇这么大的事儿,没有我怎么行!”

  拓跋炎胤懒得再听她在那儿夸大其词舌灿莲花,对跑近身侧的宗政玄宁严肃命令:“玄宁,赶紧把暖儿带回去,这不是闹着玩的!要是暖儿不小心受伤了,你想必也不好过!”

  “哎呀,我说小拓跋,你别以为自己老别人几岁就可以乱欺负人!玄宁哥哥可是我的人,他只听我的话!”小魔女一边说着,一边还笑嘻嘻地转头去看宗政玄宁,“你说是吧,玄宁哥哥?”

  宗政玄宁半敛眉头,闻言脸颊微微一红。

  “镜!月!暖!鸢!”

  拓跋炎胤深刻地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个女儿气得精神失常!

  “好了,既然暖儿打定了主意要去,肯定会变着法儿跟过来,与其让她冒险跟着,不如就一起带上吧。”

  关键时刻,还是镜月千修说了句好话。

  镜月暖鸢当即抱着他的脖子往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眉开眼笑:“还是修爹爹最好了!不像那个死脑筋,老死都不开窍!”

  “嗷……”拓跋炎胤一手抚着胸口,满脸的绝望怨怒,“我要崩溃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火云貂忽然从宗政玄宁的背篓里蹿出来,连蹦带跳地扑到镜月暖鸢怀里,撒娇地蹭了两蹭,镜月暖鸢抱着火云貂,春风满面,意气风发:“走喽!驾!驾!出发——!”

  镜月千修的嘴角止不住抽了一抽,又来了……

  接到宗政雪微入关的消息,柳逸轩反而有些烦闷起来,对着跪在地上禀报的属下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宗政雪微的速度要比他想象的稍微快一点,虽然计划是一早就拟好的,但眼看着时机越来越临近,柳逸轩反而没有预想中那般兴奋与激动,因为宗政雪微一到,他就要把镜月未央双手奉上。

  即便是化了男装,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中途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若是被宗政雪微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可还能再次将她带回到自己身边?

  十多年的明争暗斗,柳逸轩从不肯豪赌,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这一回是他头一次如此大胆地谋划,也是唯一一次毫无信心。

  大概是分别在即,这两日柳逸轩对镜月未央倒是没了之前的霸道,越发显得殷勤起来。

  为了不被柳逸轩所蛊惑,镜月未央强迫自己练就了一种独门法术,那就是睁着眼睛——睡觉!

  因为技术还不够娴熟,所以难免有几次失败,然而比起以前来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大半的时间都能有自主意识。

  “来,吃这个,你最爱吃的。”

  柳逸轩细心地剔除鱼肉里的鱼刺,夹起鱼肉送到她的嘴边,微弯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那样的柔情蜜意,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镜月未央打心眼里不信这个男人,但是看到那样一双眼睛,还是免不得微微愣了一下,才笑着张开嘴,一口吃掉了筷子上的鱼肉,末了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刚直回上身,边上那人却忽而俯身跟了过来,温软的唇瓣顺势压在她的红唇上,低笑的嗓音在唇边轻颤:“好吃吗?”

  镜月未央往后退了一点,忽然觉得有些恶心,便抬手推了他一把:“别闹……”

  柳逸轩握住她的手,似乎对她的抗拒有些不乐意,还有一些微微心虚。

  “怎么,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让我亲一下还不成么?”

  “不是……”镜月未央蹙其眉头,“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听她这样说,柳逸轩才抬眼关切地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怎么了?额头不烫,应该没生什么病……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看着镜月未央皱着一张小脸,柳逸轩知道她是真难受,握紧了她的手安慰道:“你先休息一下,我让人去找大夫。”

  “不用了。”

  镜月未央拦下他,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碍,大概是刚刚在门外吹了阵冷风才觉得头有点晕,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脸色不是很好,还是叫大夫来看看比较妥当。”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没人比我更清楚。”镜月未央抬眸对他笑了笑,又看了满桌子的菜,“才开始吃饭呢,你都没吃几口,要不然,也等吃完了再说,不然饭菜就都凉了。”

  “呵,也好。”

  既然镜月未央坚持,柳逸轩也不再勉强她,只在席间多看了她几回,见她好几次蹙眉欲呕,偏又强忍着不愿表现出来,便知道她是有事瞒着自己。

  不管是什么事,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她有事瞒着自己——光这一点,就让他莫名地觉得非常的不爽。

  入了夜,两人便就早早歇下,镜月未央之前告诫过白朗之和楚鹤鸣,让他们好好在府里养好伤,若没她的讯号不要擅自行动,他们逼得镜月未央好歹让步了一回,也不敢再拂她的意,倒真是乖乖地呆着没再出来捣乱。

  这几日柳逸轩一直都很忙,并没有天天都缠着她索要,只在深夜忙完之后,还依旧会爬上她的床抱着她一起睡。

  今天睡得早,柳逸轩却也没有碰她,搂着她的腰便睡下了。

  有他在身边,镜月未央自然不敢多动,但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因为每每要去会周公的时候,身边的男人总是会转个圈儿翻个身。大概在柳逸轩连着翻了十多次身之后,镜月未央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怎么了?”患了多动症还是癔症啥么的?

  “我睡不着。”柳逸轩干脆坐了起来,灰蒙蒙的烛光下,看不大清楚脸上的神色,只那声音听着,倒像是小孩子在撒娇一般。

  镜月未央跟着坐了起来,伸手顺着他的下巴抚上他的脸:“想什么睡不着?”

  柳逸轩握住她的手,将她环进自己的怀抱里,紧贴着她的肌肤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暖意,才稍稍有些心安。

  “你有事瞒着我吧!”

  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有些东西柳逸轩不见得懂,但是这个男人异常敏感,观察力也相当强悍,镜月未央知道,就算自己今晚不肯说,或者随便编个理由诓他,他还是会暗地里找人来一探虚实,与其闹出不必要的嫌隙,还不如就此说明白了。

  顺便,也看一看他的反应。

  “我不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眼下冥皇将至,大业在即,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而影响到你的情绪,所以这才没有跟你说明白。”

  镜月未央说得笼统,柳逸轩一时间也猜不到是什么,但见她这样为自己着想,不免觉得欣慰,如此一来心情豁然开朗,就不再那么耿耿于怀斤斤计较,对着镜月未央而耳根亲了一口,笑得暧昧:“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镜月未央动了动嘴角,最终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这种事,不说也罢,眼下局势风云变幻,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而且就算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要她的,他谋他的,皇图霸业,江山美人,唯胜者才可只手翻覆天下!






  大结局!(必看!精!)

  更新时间:2012-12-9 23:59:16 本章字数:50679


  阳光和煦,透过枝桠散漫地洒下来,照在漆了大红的柱子上反射着明亮的光线,半空中,细碎的雪片飘飘摇摇地一坠三荡,好不容易落在了地上,一下子便又不见了影子,化成了斑驳的水印。

  下雪的晴天很少见,仿佛在预兆着什么,外头的天气并没有因为太阳的赏脸而变得暖和,北风呼啸,第一场雪的到来让城里的百姓提早床上了厚重的棉衣,街道上的行人越发稀少起来。

  屋子里头放着暖炉,却是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是门窗关久了,总会觉得闷气。

  “吱呀——”

  房门被缓缓推开,镜月未央走到院子里散步,顺便呼吸点儿新鲜空气。

  没走几步,就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混杂着茴香的浓郁,朝天椒的热辣,羊肉的鲜美,以及美酒的香,叫人一下子食指大动。

  在镜月未央循香看去的同时,在亭子里摆着全羊宴的郡守小公子也正巧看见了她,扬起筷子朝她招了招手:“嗨嗨!过来一起吃啊!大厨刚做好的,特别香!”

  一边的走廊上郡守正陪着柳逸轩走过来,见到镜月未央亦是微微一笑,抬手朝亭子里指了一下,示意她一起过去。

  “大人,来,坐这边。”打下手的厨娘还在一边配菜,热情地上来拿布擦了擦凳子才推到镜月未央身边,又帮她倒了一碗热酒,“刚温的酒,天气冷,先喝点儿暖暖身子。”

  镜月未央朝她笑了笑,举起杯子小酌了一口,算是回应她的招待。

  只是一口热酒还没下肚,候间即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唔——”镜月未央连忙捂着嘴跑到一边,支手撑在柱子上皱着眉头干呕。

  “你没事吧?!”

  柳逸轩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以为她这几天吃错了什么东西:“我看还是找大夫来给你把一把脉,好端端的怎么总是想吐?”

  “嗯。”镜月未央点点头,不再逞强,扶着他的手臂笑得有些虚弱,似乎还有些苍凉,“让你操心了……”

  一句话说得客套,婉约得像是下属对上级的歉疚,柳逸轩忽然间觉得有些不爽快,有时候他忍不住会以为镜月未央这么对他都是心甘情愿的,但同时他又很清楚,这些只仅仅是他一手营造的假象,一旦这个女人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那么在她的眼里,恐怕永远都没有自己的位置。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这种言辞会落到自己头上?

  只是一旦沾上了,想要摘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像一旦迷恋上了这个女人的味道,想要再忘记,就算喝下了奈何桥边的那一碗孟婆汤,也不见得能忘干净。

  他不肯承认的是,当日在西冥皇宫的墙角下那个阴差阳错的吻,就已让他禁不住动了心。

  纵然他一万个不愿交出真心,却还是逃不过那个泥潭深陷的劫,有些人一旦遇到了,就是一辈子的纠缠。

  “我先扶你回房。”

  柳逸轩牵着镜月未央的手,她的手指纤长,细细软软的,手心下有握剑的一层薄茧,但是不糙,他的手指比她长出一些,盖在她的手背上,恰好能裹住她的整只手。

  “郡守已经派人去叫大夫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先去吃饭吧,不然煮久了羊肉就不鲜嫩了。”

  镜月未央抽出手,往床头靠了靠,精神看着倒是不差。

  手心一下子空了,漏进来一阵凉风,柳逸轩蓦地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下意识撇开视线没去看她的眼睛,稍微交待了几句即便匆匆走开,脑子里乱得一团麻,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走近亭子的时候,几人的交谈声不轻不重地穿过日光,透过星星点点的雪花飘了过来。

  “爹你说那位大人得了什么病?我见他精神好得很,怎么一下子又是呕又是吐的,方才也没吃什么呀?”

  “不是老奴多嘴,只是那大人方才干呕的模样,着实……着实想是女子有孕的……”

  厨娘一句话还没说完,立刻被郡守喝了回去:“荒谬!”

  “是啊是啊!”小公子也跟着起哄,笑嘻嘻反问道,“一个长着胡子的大老爷们儿怎么可能会怀孕嘛!”虽然两个人男人一起滚床单的事情不少见,但是男人生孩子的事儿还真是一次都没听到过。

  亭子外,脚步停在十步开外,厨娘后面的话柳逸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来来回回就只有那么几个字在翻覆游荡。

  “有孕了……有孕……了……”

  衣角翩跹,雪花飞扬,柳逸轩猛然回过神,疾步朝房内奔去,衣摆扬起的一阵冷风晃懂了路边的梅枝,花香盈满了华服绸袖。

  “陛下!陛下——”

  郡守见状立刻起身急急追了过去,小公子更是瞠目结舌,拿着筷子挠了挠下巴:“不会吧……难道真的怀上了?!”

  “少、少爷……”

  老厨娘颤抖的音节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冒出来,脸上顿时布满了恐惧,一句话说到最后,已是哑了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啊?!”小公子还恍然不知,动了动眉尾看向厨娘,见她瞪大眼睛死死看着自己的身后,仿佛身后出现了什么怪物,才禁不住有些心里发毛,缓缓地转过头去看,这一看直接就把他吓得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好大一条——蟒——蛇。

  足足……有脸盆那么粗吧……

  “唔……”厨娘也很应景地缓缓倒在了地上,周围看守的侍卫见状正要赶过来,却被一人一块石头点了穴定在原地,剩下几位武功高的齐齐围攻一位蒙面男子,五打一还显得有些吃力。

  “嘿!”

  小魔女轻喝一声,翻身从屋檐上跳了下来,顺着大蟒蛇滑到地上,抡起勺子敲了一下小公子的头,砸砸嘴叹了一口气:“真没用!居然这样就被吓晕了,我还以为能多逗他一会儿呢!”

  宗政玄宁同情地看了眼趴到在桌子上沾了一脸酱油的某位俊俏小公子,上前拉起小魔女的手:“我们还是快去找女君吧!”

  “嗯,好!”

  小魔女回头对大蟒蛇招招手,嬉皮笑脸地下命令:“大妞妞,快跟上!”

  一想到镜月未央的肚子里有了自己的骨肉,柳逸轩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下子全被这个消息占满了,再也腾不出空间来考虑其他的事情,他简直迫不及待地要去跟镜月未央求证,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陷入某种极端意外的惊喜中的某人没有察觉到,在院子的四周响起了簌簌的响动声,天空中还在下着小雪,草丛里却有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小小的蛇脑袋露了出来。

  逼得近了,柳逸轩猛地才看见脚边缠着几条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蛇,一眼之下他几乎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睛。

  冬天,蛇不是都该冬眠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院子里,而且……数量还这么多!

  “大妞扭!快!他还没进去,缠住他!”

  匆匆赶到的小魔女气喘吁吁地站在院子口发号施令,只听嗖的一声,硕大的蟒蛇箭一样射了过去,在柳逸轩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就紧紧缠上了他的身体,变故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哦也!干得好!大妞扭最厉害了!”

  小魔女一拍双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等柳逸轩回过神来,身体已然被蟒蛇颤得无法动弹半分,要是它再收紧几分,只怕胸腔里的内脏都要被挤碎!

  “你们是什么人?”

  柳逸轩没见过小魔女,自然认不出她来。

  小魔女虽然也没见过柳逸轩,但修爹爹刚才说了,这个男人就是欺负母皇的大坏蛋,她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

  “哼哼,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问什么姑奶奶就要回答什么,那不是显得姑奶奶我很没面子?”

  即便是做梦,柳逸轩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娃手上?!还被人奚落“你算什么东西?”天底下有这么大胆子,这么肆无忌惮的,镜月未央是一个,这个小女娃是第二个。

  “那你要我怎么问,才会让你觉得有面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了眼缠着自己的那条大蟒蛇,一对上那双漆黑得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蛇眼,柳逸轩立刻放弃了挣扎的打算,他斗不过这怪物,不得已,只能好生哄着这个辫子翘得比天高的小祖宗。

  “哼!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小魔女有恃无恐,沾沾自喜。

  柳逸轩脸色一黑,忽然抬眸笑着看向她,目光灼灼,一瞬将闪若精芒,小魔女蓦地对上那双摄人心魂的阴阳宠眸,不由得脚步一顿,往后退了一步。

  “暖儿!”

  察觉到小魔女的不对劲,宗政玄宁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隔断柳逸轩的视线,但还是迟了一步。

  小魔女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迎面就朝宗政玄宁刺了过去,宗政玄宁速度退了一步闪身躲开,小魔女却是追得很紧,大喇喇就扑到了他上身,一个猛冲之下果断将宗政玄宁扑倒在了地上。

  半空中飘摇的雪片逐渐变大起来,纷纷扬扬的白色雪花之中,镶满宝石的匕首寒光一动,对准宗政玄宁的脖子划了过去,下手那叫一个快很准,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小女童的身手。

  然而这回,宗政玄宁却是没有再次闪避。

  匕首干脆利落地贴着他的脖子扎进了泥土里,继而是小魔女咯咯的嬉笑声,细长的小凤眼轻轻一挑,满是不屑地转头朝柳逸轩做了个鬼脸:“你以为姑奶奶这么容易就会被你控制吗?想得美!我早就识破了你的诡计啦!大蠢驴!”

  阴阳眼的摄魂术固然厉害,却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只要你不去盯着他的眼睛看,只要你的目光没有聚焦到他的瞳孔,那么他的幻术就毫无施展的余地。

  不然,他也不用这么辛苦的筹谋策划,试图借刀杀人,一早就把冥皇控制在掌心岂不是更轻松?

  宗政玄宁抱着小魔女站起来,对小魔女的顽皮颇是哭笑不得,方才亏得她对自己眨眼睛示意,不然面对这么一头小莽牛,再加上地上成群扎堆的毒蛇,还真是不好对付。

  不过,下意识里,他却莫名地坚信着,小魔女不会对他下真正的杀手……

  小魔女这么一得瑟,柳逸轩固然恼恨,但也束手无策,御兽术这玩意儿他也只是听说过,从来都不曾见过,眼下这个小女童年纪尚幼就会御蛇,而且还使得这么好,他除了认栽也只能感叹天意弄人了。

  “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切!你问什么我就要回答什么啊?我偏不告诉你!”

  一番争斗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柳逸轩真真觉得他跟这小妞没有共同语言,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这辈子我想过很多种死法,倒是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被一条蟒蛇绞死,而且还是栽在了一个小丫头手里……”

  “谁说我要杀你了?!”

  小魔女挑了挑眉头,伸出手对准柳逸轩的脸颊,学着拓跋炎胤的手势重重捏了一把,她下手其实不轻,但看在宗政玄宁眼里总觉得像是在调戏,当然,除了柳逸轩谁都不知道那有多痛——这丫头好狠的手!

  “你放心,你是我妹妹的爹爹,我要是杀了你,妹妹知道了会讨厌我的!”

  “妹妹……?”

  柳逸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这个丫头说的话他都不明白?他什么时候有个女儿了?为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哼,你们刚才在亭子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居然把母皇的肚子搞大了!不过你欺负母皇在先,这口恶气我还是要替母皇出一出的!”小魔女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大蟒蛇,“大妞扭,你先陪他玩玩,我进去找母皇了!唔,一定要温柔一点哦,不要弄死哦,弄个半死就好了!”

  ……蛇蝎心肠!

  柳逸轩怒容满面地等着小魔女一蹦一跳走开的背影,尔后才回味起她的话来。

  把母皇的肚子搞大了?

  这个世界上,能被人用“母皇”二字称呼的,除了镜月女君别无他选。

  这个死丫头,竟然是镜月未央的女儿?镜月王朝的大公主?

  等等!他们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镜月未央!

  不过,现在镜月未央还是他的人,他们想要把她救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么想着,柳逸轩即便微微松了一口气,打算坐等看好戏,然而……缠着身子的蟒蛇扭着身子裹得越来越紧,没两下就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缠得他一阵窒息,直至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的确是,很温柔的谋杀方式呢!

  “暖儿,方才你为什么说是妹妹?”宗政玄宁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小魔女咩哈哈笑了两声,转而目露凶光:“弟弟已经够多了,要是下一个还是弟弟,万一他们合起来打我怎么办?!我当然要提前预定一个同盟军啊!”

  宗政玄宁:这是什么理由……?

  不过,小魔女惹是生非的能力非比寻常,自从她会走路会说话之后,气死的人不在少数,捉弄过的人更是成百上千,自从被北漠太子掳走之后,简直就是四处树敌到处拉仇恨,俨然成为了天字一号的公敌。

  他以为她还年幼什么都不懂,没想到,其实她……居然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什么人在外面?”

  隐约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在争吵,镜月未央懒懒地下床披了件外套,刚一打开门,就见一个影子裹着一阵风扑到了自己身上:“母皇!我可想死你了!”

  镜月未央下意识就要伸手去劈开她,听到声音立刻反手一转,把掌力转移到了门框上,一瞬间只见整扇门咔嚓被震碎成好几块。

  “暖、暖儿——”宗政玄宁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她,两个字断断续续从喉咙里冒了出来,心头跟着就是一颤,好可怕的内力!

  “哇哇!母皇好腻害!”

  镜月暖鸳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见状兴奋得拍了拍双手,一双眼睛更是睁得大大的,又圆又亮!

  “暖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镜月未央还是觉得在这种地方见到镜月暖鸳有些玄幻,“你们怎么来了?”

  一手搂着镜月未央的脖子,一手抓起她嘴唇周围的小胡子尝试着轻轻拔了一下,镜月暖鸳忽而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天呐!这胡子是真的?!那群坏蛋真的把你变成一个男人了?!”

  这种事情——对于年幼而喜欢漂亮的镜月暖鸳来说,无疑是个毁灭性的打击,镜月暖鸢说着,一张原本红扑扑的小脸蛋儿瞬间被自己吓得白了一片。

  “噗——”

  看着镜月暖鸢一脸惊吓的模样,宗政玄宁忍不住掩面笑了起来。

  “小笨蛋!笨死了!”镜月未央无奈地白了她一眼,拿手指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继而才把面具缓缓揭了下来,镜月暖鸢这才面色回暖,抱着她的脸就热情似火地亲了一口:“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才不要母皇变成男人!”

  扫了一眼四周,院子里除了满地爬来爬去的毒蛇,还有几个横七竖八倒在蛇堆里的可怜的受害者,以及那条盘着硕大的躯体坐在地上摆pose的巨型蟒蛇,就再也找不到什么活着的生物,连只鸟都不敢在头顶上飞过……

  看这场面不用猜也知道,外头被这群不速之客闹成了什么样子。

  年头捣乱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她的求救信号还没发出,他们做什么来得这么急?

  “是谁带你们来的?拓跋么?”

  “嗯,还有修爹爹也来了!”小魔女是喜欢热闹的,从来都不会嫌人多。

  “他们一起来的?!”

  这个消息倒是让镜月未央有些意外,虽然她之前暗示过他们俩,是明着斗暗着和,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两人竟然这么快就抱成了一团,那这样说来,岂非北漠那边的大局,已然被拓跋炎胤掌控在了手心?

  北帝显然不会甘心就范,这点自知之明镜月未央还是有的,他堂堂一国之君,在位三十余载,断不可能拿江山社稷同她开玩笑。不过阴差阳错,叫镜月未央在凤城遇见了拓跋炎胤。

  拓跋炎胤既然是北帝钦点的储君,又耗费心里栽培多年,不到迫不得已,绝对不会改立太子。

  这样一来,镜月未央顺势豪赌,把筹码全数押在了拓跋炎胤身上。

  只要拓跋炎胤能稳住北帝,那么北漠那边基本上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这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演得还算得体,没有叫她失望。

  倒是圣焰这边,柳逸轩的野心却比自己原先想象的要大得多,竟然还想利用自己去吸引西冥的主要火力,分明就是把她当枪使!

  “做什么这么意外?律法上可没规定,我们两个一定要水火不容。”

  不过多时,镜月千修和拓跋炎胤收拾好了外面的那些守卫,一道赶了过来。

  “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不欢迎我们?”

  桃花眼微微上翘,镜月千修款步走到镜月未央身边,微风吹起衣摆,仿佛身后藏着几条摇来摇去的狐狸尾巴。

  抬手抚到镜月未央的小腹上,镜月千修似笑非笑,神色看着却叫人止不住心里发毛:“这么快,又怀上了啊……”

  轻轻的一叹,一扬三顿,裹挟着莫名的怅惘。

  镜月未央浑身一抖,拍开他的手:“这种事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不是你能控制的?”

  镜月千修扬眉,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镜月未央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垂下头做认错状,虽然事实上确实不是她能控制的!她也不想怀上啊!哪知道这身体这么容易受孕,她都忍不住觉得自己快成生产机器了!她也很郁闷好不好!

  但是要她打掉孩子,又不免觉得残忍,终究是自己的孩子,即便是颗受精卵,那也是有尊严的受精卵,她下不了那个杀手!

  一听拓跋炎胤说这次来是为了劫走她,镜月未央立刻就举手反对,这些天她忍辱负重,好不容易逮着了那么个将计就计借刀杀人的好机会,要是就这么放弃了,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反对无效。”

  镜月千修冷冷拉下她的手,桃花眼斜斜一睨,投来能杀死人的冷光:“你现在有孕在身,除了养胎别的都不要想了。”

  镜月未央哭,养胎……这才几天,一个月都没到!

  拉着拓跋炎胤的手好说歹说,分析利害,威逼利用——至少这位主,还是很看重江山天下的——大致把先前打算好的整个计划说了一遍,镜月未央眼巴巴地瞅着拓跋炎胤,希望他能站在自己这边说服镜月千修,毕竟能让圣焰与西冥彻底断绝关系的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嗯……”

  过了好一阵,才缓缓从拓跋炎胤的嘴里吐出来这么一个字节,镜月未央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又见他挑眉一笑:“你以为我会答应?”

  “能叫圣焰与西冥两败俱伤,于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你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人的智商!真是替他拙计!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做不是为了去见冥皇,再暗地里跟他勾搭,回头再对我倒打一耙?”

  “你——”没想到他这么小人之心,镜月未央险些没被他气死,但是他的怀疑也不是全然毫无理由,毕竟她跟冥皇的关系乱成了一团,剪不断,理还乱!“这么说你们是非带我走不可了?!”

  “母皇,你就别挣扎了!你想想啊,拓跋爹爹和修爹爹这么大老远跑来一趟,结果空手而回,那多没面子!”

  小魔女循循善诱,她也不想母皇冒险去做双面间谍,虽然说母皇很腻害,但要是不小心把她的妹妹玩没了,她会很伤心的。

  挣扎不成,镜月未央最终还是被镜月千修和拓跋炎胤两人一左一右双双挟持走了。

  大好的计划胎死腹中,半路夭折,叫镜月未央十分的惋惜伤感,一时间竟然忘了把白朗之和楚鹤鸣一起带走,出了城才想起来,立刻朝空中射了三枚流弹,告知他们她已离开。

  收到镜月未央的消息,白朗之和楚鹤鸣便不多留,即刻脱身离开,他们前一脚刚走,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柳逸轩后一脚就闯了进来,只可惜扑了个空。

  “该死!”

  柳逸轩一拳砸在桌子上,心里一下子落了空,这一天悲喜交加大起大落,当波涛汹涌的潮水退开,露出那一层细腻而粒粒分明的沙粒,他忽然发现,有些东西已然根深蒂固,并且还在迅速地蔓延伸展,让他无法再逃避与忽视。

  “杯子里的茶还是热的,他们应该刚离开没多久,要不要我派人去追?”

  柳逸轩摆摆手:“不用了。”

  “为什么不追?”

  “央儿是被人劫走的,就算抓回了他们两个,也不能把她引回来……”柳逸轩神色怏怏,说到一半才忽然觉得不对劲,一转头,便见柳浮玥冷冷地立于门口,米白色的绒毛领子上沾满了雪,可见是一路在雪里飞奔回来的。

  两人默然地对峙了良久,最后还是柳浮玥开了口。

  “她是被谁劫走的?”

  千里奔波,遍寻不着,柳浮玥怎么也没想到,镜月未央竟然会被柳逸轩藏在身边,这个自己从小保护到大的孩子,已然不再是那个时时依赖自己的少年了。

  他曾经那么信任他,就是到了最后,也没有怀疑他。

  “听说那群人里面有个红头发的男人,想来是北漠太子不会错。”

  事到如今,柳逸轩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看到柳浮玥转身就要走,柳逸轩忙着叫住了他:“等等!”

  柳浮玥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吗?”

  “能不能……”这种话,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厚颜无耻,但是柳逸轩有那种预感,好像柳浮玥这次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要走?”

  良久,柳浮玥都没有再出声。

  柳逸轩看着他的背部,只觉得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这一刻,他从来都没有如此害怕,多年来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的兄弟情谊,会就此一刀两断望断天涯。他从不担心柳浮玥会弃他于不顾,但是在做了这么多伤害他的事以后,他不能确定,他还会不会对他的过错一笑而过,再次原谅自己……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依赖他,就是因为他对自己无止境的包容,才会让他如此肆无忌惮。

  “好……”

  在柳逸轩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柳浮玥却缓缓转过身来,冰冷的脸上逐渐露出几许千金难求的笑意,只是那笑容已然没有了先前的宠溺,似笑非笑,意味莫名,熟悉却又陌生。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留下来。”

  “什么条件?!”

  “跟我回皇宫,不管是西冥还是镜月还是北漠,不管谁成王谁败寇,都不要再插手!”

  小时候,柳逸轩一直围在自己身边跑来跑去,他的心思,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他有才华,有谋略,有手腕,但没有那种争霸天下的魄力,他可以成为一个贤君,却成不了天下的霸主。

  不是他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比起西冥那个帝君来,柳逸轩还是太年轻了,跟冥皇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他。

  而且圣焰蹚这趟浑水,对镜月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站在他在乎的两人之间左右为难,并不是他所期待的局面,镜月未央那边已然无法收手,他欠她的,必当加倍还给她!

  最后一缕阳光逐渐被吞没在灰蒙蒙的云层中,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上,让人有种挥之不去的压力,细碎的雪花越来越大,到了傍晚,已然飘扬得如同鹅毛一般。

  小镇两边的车道上,冒着飞雪赶来两拨人马,一方是狂奔而至的马车,一方是不紧不慢前行的军队。

  眼见着天色就要黑了下来,入冬的天气到了夜里,温度很容易降到冰点以下。

  若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这么在外头混几个晚上也不是问题,可往前再走几步就是个小镇,里头有暖烘烘的屋子,香喷喷的鸡,小魔女怎么说也不愿意在荒山野岭过夜,直嚷着要进小镇去。

  看不惯小魔女那种傲娇的性子,拓跋炎胤自然是唱起了黑脸,两个人话不投机,说了两句就大吵了起来,小魔女天生嘴皮子厉害,连镜月未央都不一定能制住她,二货调戏镜月未央厉害,对付小丫头片子却是不行,节节败退,又越挫越勇,吵得镜月未央一个头两个大。

  “好了好了!住店就住店,就算真的有人追上来了,凭我们几人的功力,想要脱身还不简单?”

  “哦耶!”

  镜月暖鸢鼓掌欢呼,末了还得意洋洋地朝拓跋炎胤抛了个媚眼。

  二货被她气得吐血,立刻出声反对:“镜月未央!你这样会把她宠坏的!”

  镜月未央耸了耸肩膀,勾起食指往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满脸的忧伤:“反正就算我不宠,这丫头也已经坏了,坏透了……”

  “噜——”

  镜月暖鸢朝她做了个鬼脸,又偷偷回头对宗政玄宁眨了眨眼睛。

  在小镇上随便找了一家比较低调的客栈住下,一行人吃了饭就早早地休息了,刚在床上躺下,门就砰砰响了起来。

  “谁啊?”

  “夫人,是我宁儿……”宗政玄宁焦急地敲着门,“暖儿她不见了!”

  镜月未央迅速穿好衣服,打开门先安慰了她一句:“你别急,暖儿就喜欢东躲西藏,或许跑到别的房间去捣蛋了。”

  “不是……”宗政玄宁急得快要哭出来,俊秀的一张脸紧紧皱着,像是犯了错似的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担忧居多,“先前暖儿一直央我带她出去玩,我拗不过她就带她上街买了些小玩意儿,谁料回来的路上暖儿就没了影子……”

  “你说她现在在外面?!”

  镜月暖鸢虽说人小鬼大,但毕竟才是个五岁的小孩子,且不论她能不能找回来,就算没有遇上坏人,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在外面也会冻坏的。

  “夫人,你快去找她吧!”

  “你们是在哪里走散的?”

  “就是隔了三条街的那座桥附近!”

  “好!你去叫别人,我先去找人。”

  到了夜里,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好在客栈的门前都会挂着两盏灯笼,不至于暗到叫人看不见路。

  在微弱的烛光照射下,有一个小小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地上投出淡淡的暗影。

  “君上,那个小孩已经跟了我们两条街了。”走在前头劲装打扮的男人凑到华服男子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

  “哦,是吗?”华服男子看了眼脚边的影子,淡淡一笑,却是没有在意,“那就让她继续跟着好了。”

  转了两条街,男人一直到进门都没有停过脚步,更没有回过头。

  望着高高的围墙,镜月暖鸢挠了挠鼻子有些伤脑筋,她之所以跟着这个男人,完全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这么好看的男人,不抓回去给母皇做父后就太可惜了!

  不得已,镜月暖鸢只好把大妞妞再叫出来,巨蟒一现身,差点没吓死路过的一个行人,听到外面传来的惊呼,府里开了门出来探看,却只见得巷道上黑幽幽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见那孩子走开了,槐序还是觉得有点奇怪,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哪家的小姑娘这样大胆,巴巴地跟在人身后走了五条街。

  回到府中,命人关好门正要去向君上禀报,一转身却见那个小丫头站在离自己七八步的地方,团成小球的发髻上插了一根枯枝,粉嫩的小脸蛋在灯火的照耀下愈发红艳,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微笑着看你。

  槐序从不信鬼神之说,这一刻,却是忍不住皱眉,脚底微微起了一阵凉意。

  “你是怎么进来的?”

  “哼!我想进来自然有办法!”镜月暖鸢到那里都是一脸的嚣张跋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土匪出身,虽然话说回来,这皇家可不就是最天底下最大的山寨?“不就是一堵墙嘛,拦得住猫猫狗狗,可拦不住我。”

  小姑娘一说话,字字句句就跟滚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扫来,脆生生的嗓音很是可爱,槐序不免笑了笑,只是个胆子大又闹腾的丫头罢了。

  “你跟了我们一路,是要干什么?”

  “你一个小跟班,问那么多干什么?快带我去见你家主子,我有话同他讲。”

  槐序哭笑不得,身为神枭十三骑之一,长年来统领千军万马,他的身上逐渐就沾染了一些煞气,别说鲜少有人敢对他这样不敬,就连普通的大人见到他,也会客气几分,眼下这个小丫头居然一开口就说“你丫一个小跟班”?

  “你认得我家主子?”

  “不认得。”镜月暖鸢这回倒是答得坦白,随即眼角上翘,笑靥如花,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要跟你商量,“不过,只要他肯见我,我一定是不会亏待他的。”

  看着镜月暖鸢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槐序想了想,心道这个小丫头不简单,看起来人畜无害,也不像是那种组织培养起来的杀手,便就把她带到了一个房间里,转而把她的话原番复述给宗政雪微。

  “小丫头口气挺大……算了,你带她进来吧,不然今天晚上她是不肯走的。”

  “是。”

  跟在槐序身后进了门,镜月暖鸢一转眼就看到了倚在软榻上的男人,乌黑的长发水流般泻在肩头,半解得衣襟微微袒开,露出雪白的肌肤,虽然她年纪小,根本就不懂得劳什子的男女之事,然而这一番光景看在眼里,也忍不住要流出口水来。

  其实在她身边,哪一个不是英俊酷雅的天之骄子?

  拓跋爹爹刚毅俊酷,眉峰带着剑气,五官深刻而棱角分明,是个女人见了都会尖叫。

  修爹爹长着桃花眼,一双凤眸秋水含光,艳若桃李,只消一个眼波,就能让人心旌摇曳羞涩不已。

  白爹爹戴着面具看不出啥模样,不过就他那种拽二八万的性子来看,也决计不会丑。

  慕容爹爹的容貌不是最出众的,但他那种骨秀的气质却是别人强求不得的。

  还有银子爹爹,虽然不会一眼惊艳,但是看得久了,反而会觉得越来越赏心悦目……

  可是他们统统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来得风华绝代。

  他的美已然超脱了容貌,就算不去看他的脸,也没有人能忽视那种超凡脱俗的尊贵气度,仿佛这个男人一生下来就是受万人景仰与朝拜的。他的气质并非像白爹爹那样出尘绝世,反而带有一种强烈的攻击性,霸道得让你不得不臣服于他的脚下。

  先前在路上只是惊鸿一瞥,如今衬着烛光照面看去,完美无缺的五官宛若神来之笔雕琢而成,完全没有任何的瑕疵。

  镜月暖鸢忽然有些后悔,这样的男人要是放到母皇面前,还不知道是谁降了谁?虽说对于男人,母皇一直都是手到擒来,可这一回,唔……虚呀!虚得很。

  更严重的是,要是母皇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一时冲动休了那些个爹爹——

  啧啧,那就热闹了!

  “说吧,你要干什么?”

  无视小脸蛋的花痴模样,宗政雪微笑着看她,口吻却是不温不火,不咸不淡。

  虽说他先前见过镜月暖鸢,但小孩子长得快,变化又大,时隔经年,他自然是认不出这个小丫头来的。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镜月暖鸢目光灼灼,一脸的兴奋和期待。

  “见什么人?”

  “我的母……娘亲!”母皇说,出门在外,一定不能泄露身份,不然美人儿就会被吓跑的!

  宗政雪微笑了笑:“见你娘亲做什么?”

  “你长这么好看,娘亲一定会喜欢你的,等娘亲娶了你做我爹爹,你想要什么我娘亲都能给你哦!”

  利诱之。

  宗政雪微挑眉:“你娘亲是什么人?”

  “这个不能说!”镜月暖鸢赶紧伸手捂着嘴巴,作禁言状。

  “你不说,我就不去。”

  宗政雪微抬手拨了下肩头的长发,没有说出来的下半句是——就算你说了,我也不去。

  “这……”镜月暖鸢纠结地拧着眉头,开始犹豫了起来,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瞄了男人一眼,美人儿依旧是一派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他既然没有直接拒绝,那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那是不是我告诉了你我娘亲是谁,你就马上跟我去见她?!”

  镜月暖鸢骗人骗多人,所以总会下意识怀疑别人也会骗自己,防范之心甚重。

  看着小丫头满是迫切的表情,宗政雪微本没兴趣同别人扯这些有的没的,只不过这丫头让他觉得亲近,而且这样七窍玲珑的小苗子,若能收到手里好生培养,将来必定是一柄利器。

  “如果我认识,那就去。”

  “嘿嘿,你一定认识的!”镜月暖鸢阴谋得逞,笑得一脸奸诈,母皇的名头那么响亮,天下之大人尽皆知,除非他刚从深山老林里面出来,否则不可能不认识母皇!“我的娘亲是——”

  烛台上的火光微微一晃,光线打在碧透的水晶耳坠上,反射到一双乌亮圆滚的眸子里。

  条件反射似的,镜月暖鸢骤然噤了声。

  她明明白白记得,母皇的耳边也挂着这么一只紫晶耳坠,只不过母皇的耳坠在右侧,而这个男人的耳坠在左侧。

  她也明明白白记得,当初她问过母皇为什么只戴了一只,还不如不戴,母皇回答说这一对耳坠里面有很厉害的虫子,不能摘下来,一摘下来她就会死。母皇还说,要是遇到了戴着同样耳坠的人,千万要逃得远远的。

  可是,她现在遇到了这个戴着相同耳坠的男人,非但没有逃得远远的,而且还主动跟了他五条街,还爬墙闯到别人的院子里,还甜言蜜语地说要把他介绍给母皇当男宠……

  真是晴天霹雳一声啊!

  见小丫头死死瞪着自己的耳坠失了声,宗政雪微的嗅觉何其敏锐,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所谓的娘亲,不会就是镜月王朝的女君陛下吧?”

  “不是的!”

  镜月暖鸢速度收回目光,矢口否认,神色坚决,如若壮士断腕!

  绝——对——不——能——承——认——!

  只可惜,小小的嫩芽儿般的小糯米团子暖鸢殿下还不知有个词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方才宗政雪微不过试探了一下,她的反应这么大,明摆着就是说“卧槽见鬼!被你猜中了尼玛!”

  小丫头说,要带她去见她的娘亲……?

  这么说来,镜月未央现在就在这个小镇上?

  “我认识你娘亲,你刚才说了,要带我去见她。”

  “不不不……不用了!我娘亲不会见你的……”一不小心捅了个大娄子,镜月暖鸢紧张得不行,急急想着要赶紧逃走!

  虽然不知道母皇为什么让她远离这个大美人儿,但既然母皇那么严肃的说了,她就要坚决执行!不然母皇一生气又关她三个月的禁闭,她会得忧郁症的!

  宗政雪微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娘亲很喜欢我的,怎么会不肯见我?”

  “哼!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镜月暖鸢一把拍开他的手,转头就急忙往外头跑,好像身后跟着鬼似的,连头都不敢回。

  眼看着小丫头就要跑远,槐序不由得上前询问:“君上,要不要把她抓回来?”

  “不用了,你去跟着她便是。”

  “遵命!”

  槐序身影一闪,即便没入夜色。

  宗政雪微伸手轻轻摸上耳垂上的紫晶吊坠,半垂着睫毛若有所思,一年多不见,不知道她变了没有,是胖了还是瘦了?其实他并不急着见她,迟早,镜月未央都会是他的人。

  只不过有一件事,他想要跟她确认一下。

  抡着两条小胡萝卜腿儿撒丫子狂奔了大半天,一连出了门转了八条街,镜月暖鸢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裹着棉袄夹子的脖子被捂得通红,额头上热得满满都是汗。

  好在,回头扫了一圈,没有人追上来。

  槐序俯身贴在屋檐下的阴暗处,看着那个小丫头走到一个稍微封闭的角落里坐下,竟然没有继续走的意思。

  此时此刻,街道上人迹寥寥,就连客栈差不多都打烊了,镜月暖鸢窝在角落里做了很久,槐序终于不再怀疑她这是为了避免被跟踪才使的障眼法,因为他隐约间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这个小家伙,应该是迷路了……

  意识到这一点,槐序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这么狂妄的一个小妞,大喇喇地跟着他们走了几条街,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哪里想得到她竟然会是一个路痴?!

  但这其实不能怪镜月暖鸢,这个地方不比镜月皇宫,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半夜里路上又连个问路的都没有,别说是小丫头,就是大人也会迷路。

  此时此刻,镜月暖鸢无比怀念她的玄宁哥哥,如果玄宁哥哥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正在槐序考虑着要不要先把小丫头带回去——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在外头呆上一个晚上就是不被冻死恐怕也没了半条小命,小丫头要是死了,可就什么线索也没有了——的时候,街头忽然拐出来一个人。

  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人,不过看个子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个少年。

  那人脚步匆忙,东望西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夜深人静,镇子上的人都睡着了,因为有了被人放狗狂追的前车之鉴,宗政玄宁不敢大声喊叫,只能四处在街道上搜寻。

  这个世界上,有种叫做“女人的第六感”的东西,很是玄妙,为科学所不能解释,此外,还有一种叫做“心有灵犀”的东西,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在瞥到阴暗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时,宗政玄宁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全身的血液瞬时倒流,拔腿就冲了过去:“暖儿!是你吗暖儿?!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结结实实地被拉进熟悉的怀抱里,镜月暖鸢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她好委屈的有没有,差点就横尸街头了有没有……

  “你怎么现在才来……呜呜呜……讨厌你……”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偷偷带你出来玩,不该放开手没够看住你,不该找了大半个晚上也没找到你……”宗政玄宁心疼地抱着她轻轻哄着,真心实意地自我检讨,然而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镜月暖鸢一边擦眼泪一边忍不住吐槽:“玄宁哥哥是个大坏蛋,都不会哄人,还变着法子骂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看着镜月暖鸢瞪着眼睛气鼓鼓的样子,转眼就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宗政玄宁这才小心翼翼地抹掉挂在她眼角的泪水,软声笑问:“刚才有没有想我?”

  “哼,谁要想你!”

  镜月暖鸢撇开脸,嘟着小嘴一脸倔强,两只小手却是紧紧地拽着他的袖子,半分也不敢松开,生怕他眨眼睛又消失了。

  小魔女难得撞一次南墙,宗政玄宁逗了一句便罢,抱起她往回走。

  认出来人是宗政玄宁,槐序不免摇头,原来这个小丫头是镜月国的大公主,难怪那么嚣张。对于宗政玄宁他接触不多,只知道那是个孤僻的孩子,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看样子,似乎已经被这个小妞儿吃得死死的。

  槐序忍不住怀疑,宗政一族上辈子定是欠了镜月皇氏什么债,这大小几位兄弟,不是跟镜月女君纠缠不清,就是跟小公主纠缠不清,啧啧,这要是他们最后都在一起了,论起辈分可就乱套了……

  万籁俱静的夜里,无论什么地方发出声音都特别明显,刚才镜月暖鸢在巷子里嚎的那一嗓子隔着街道传出了老远,镜月未央听到后迅速就赶了过来。三人在转角处打了个照面,见镜月暖鸢完好无事,镜月未央这才放了心。

  余光瞥到地上有暗影闪过,镜月未央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宗政玄宁的肩膀,小声嘱咐:“你们先走。”

  被她一提醒,宗政玄宁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赶紧抱着镜月暖鸢匆匆跑开。

  泄露了踪迹,槐序并不慌张,纵身从屋檐下跳了下来,朗声道:“女君果然好耳力。”

  镜月未央冷冷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槐序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在下槐序。”

  “槐序?”镜月未央挑眉一笑,正要说“没听过”,忽而脑中闪过一溜儿名字,笑意随即僵在了嘴角,“神枭十三骑,一骑首阳,二骑绀香,三骑莺时,四骑——槐——序!”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剑光凛然闪过,直逼面门而来,耳边罡风阵阵,几欲割裂夜空。

  槐序脸色大变,连退数步,向后弯下一个大弧险险避开,才勉强躲过那致命的一剑。

  剑风所过之处,瓦破石碎,碗口粗的柱子轰然破开,哗啦啦坠入了一片瓦砾,惊醒了屋子里沉睡的人。

  “哎呀,谁啊!这大半夜的闹什么闹!真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哎哟我的天呐!怎么把房子都给拆了!谁这么丧心病狂啊……”

  看到破了一个角的堂屋,披了件外套匆匆赶出来的老妇人不由得狠狠跺了跺脚,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抖着手一脸的惊吓。

  “身手不错,这样还能躲过我的剑,不过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暂且饶你一条小命!”

  蹲下身拍了拍槐序的脸颊,镜月未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一粒药丸送进他嘴里。

  昏暗的光线下,那个女人抬头一笑,老妇人差点站不稳脚,伸手抓住边上的门框才没跌坐在地上。

  活了一把年纪,她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只是她的眼睛锋芒毕露,让人止不住心生敬畏。

  镜月未央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老妇人眼前,嫣然一笑,纯良亲善,人畜无害。

  “这锭银子你拿去修房子,至于这个男人,最迟明天中午就会醒过来,你不要声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

  一直到镜月未央走远隐匿了身影,老妇人还是没有恍过神来,以为自己半夜里见了女鬼,这穷乡僻壤的,可没有长得这么美艳的姑娘。

  客栈的厢房里,镜月暖鸢泡了暖和的热水澡,正四体通泰地缩在被窝里睡着,镜月未央回来的时候,宗政玄宁说她已经睡着了。

  然而这丫头闯了个这么大的祸,镜月未央怎么可能会轻易饶了她,当即一拍桌子冷然道:“把她给我叫醒了!”

  宗政玄宁为难地看了看镜月未央,又看了看拓跋炎胤和镜月千修,见他们没有出言劝阻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去床边摇了摇镜月暖鸢:“暖儿?暖儿!醒醒……”

  一连唤了好几声,镜月暖鸢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跑了大半个晚上,暖儿大概是累坏了。”宗政玄宁小心翼翼地觑着眼睛看镜月未央,试图为她开脱。

  “累了?”镜月未央冷冷一笑,“只有装睡的人才叫不醒。”

  宗政玄宁终于意识到镜月未央这次是真的发火了,赶紧伸进被窝里轻轻掐了一把镜月暖鸢,暗暗替他着急:“暖儿快醒醒!只要你主动认错,夫人不会怪你的……”

  “玄宁你先出去。”

  镜月未央走到床,把宗政玄宁往边上一带,继而一把掀了杯子,对着还在装睡的镜月暖鸢似笑非笑:“你再不睁开眼睛,我就让你躺这儿睡上一年半载!”

  镜月暖鸢知道,母皇很喜欢吓唬人,然而每次她以为母皇是开玩笑的时候,母皇总是无一例外地较了真。所以她不敢再怀疑了。

  眨了眨眼睛,镜月暖鸢慢吞吞地坐起身来,挪啊挪,挪啊挪,一点点挪到镜月未央身边抱着她的手臂撒娇:“母皇,暖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一个人偷偷跑开了,不会再让母皇和爹爹们为我担心了……”

  “你也知道有错?”镜月未央又是一声冷笑,不领她的情。

  这一次实在惊险,她没料到会在这个小镇上碰到宗政雪微的人马,刚刚要不是她及时赶到,叫那个名为槐序的枭骑掳走了暖儿和玄宁,事情就变得棘手了。这丫头胆大包天成天捣乱就够让人头疼了,再不好好管教管教,以后只会更加无法无天。

  “呜呜……暖儿都已经认错了,母皇还要怎么样嘛……”

  见镜月未央不吃那一套,镜月暖鸢立刻嘟着嘴巴作悲情攻势,然而她这一嗓子还没开始嚎,就被镜月未央冷冷喝住了。

  “不准哭!”

  镜月暖鸢肩膀一颤,不敢再哭了。

  “你自己说,那时候在桥头为什么要一个人跑掉?”

  “因为……因为……”镜月暖鸢抖抖嘴唇,欲言又止。

  看出来小魔女是故意隐瞒,镜月未央更生气了,目光如刀落在小魔女的脸上,让她再不敢有所隐瞒。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一个人跑掉?”

  “那个时候在桥上,我见着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一句话说到一半,镜月暖鸢忍不住小心抬起眉梢偷偷观察镜月未央的脸色。

  镜月未央只是挑眉:“嗯?然后?”

  “然后,然后我就想这么好看的美人,母皇一定会喜欢的……”

  “所以?!”这回开口的却是镜月千修。

  拓跋炎胤已经完全不想搭理她了,如果可以,他宁愿把这个小混蛋塞回镜月未央的肚子里回炉重造!怎么会有这么不孝的女儿,不帮亲爹排除情敌就算了,还四处给他找琴情敌?!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必有其女!

  “所以、所以我就偷偷跟着那个美人去他住的地方,想要……”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面简直细若蚊蚋。

  “什么?!”拓跋炎胤忍无可忍,“你还偷偷跟着人家?!”

  镜月暖鸢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

  “别插嘴,听她说完。”

  镜月未央拦住拓跋炎胤,小魔女这么说来,她已经大致猜到了什么,只希望事实不是像她所想的那样。

  “你跟到别人的家里,想要做什么?”

  镜月暖鸢死死低着头,当时随心所欲就跟着去了,哪里会想到后果这么严重,要是早知道母皇和爹爹们会这么生气,而且还把火气都撒到了自己的头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好么!

  “我就、就跟那个人说,让他来见、见一见母皇……”

  镜月未央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混世小魔头?!

  “让他见我干什么?”

  “他那么好看,母皇一定会喜欢……只不过……”镜月暖鸢眼睛一亮,随即又立刻黯了下去,“只不过那个男人,好像以前得罪过母皇?”

  话说到这份上,镜月未央便已了然。

  这小混蛋,竟然自己跟到了狼窝里,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跑去见了宗政雪微?微微合了合眼睛,镜月未央顿然有种精疲力竭的感觉,带孩子真尼玛是件又刺激又惊险的活计……

  虽然镜月未央没说她在街上遇见了什么人,但镜月千修也从小魔女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不由得蹙眉:“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他。”镜月暖鸢摇摇头,又指了指耳朵,“不过他这里戴着一个跟母皇一样的耳坠子。”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目光如炬地看向镜月未央。

  镜月未央点头:“是他没错。”

  房内的气氛顿时就沉静了下来,镜月暖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下子大家的矛头都没再指向自己,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头朝宗政玄宁做了个鬼脸,宗政玄宁见状不禁苦笑。

  若是皇兄和女君正面冲突,他的立场就变得十分纠结了。

  “这里是圣焰境内,闹大了对我们不利,趁着宗政雪微还没有找到我们,不如尽早动身?”

  “不用,他派来的人已经被我用药迷倒了,而且我们人不少,大半夜出动会显得唐突,等天亮再走也不迟。”

  “这样也好。”

  ……

  跟着,几人又具体商量了一番遇到意外的对策,镜月暖鸢没听多久就真的沉沉睡了过去,宗政玄宁从来不堤防他们,拉着她的小手也睡倒在了床边。等两人再次醒来,已经在踢踏前行的马车里面了。

  最高的阁楼之上,男子披着雪白的貂皮披风立于栏杆前,看着马道上疾驰而去的一群人。

  槐序寒着脸,对于昨晚被暗算之事耿耿于怀,又因没有完成君上交待的任务而自责不已,见状不免蠢蠢欲动:“君上,我现在立刻带人去追,应该可以截住他们!”

  “应该?”宗政雪微淡淡一笑,“你才吃了亏,还敢再去撞南墙?”

  “我……”槐序一时无言,确实,凭镜月未央的功力,就算他们人多,也不一定能拦住他们。

  “放心,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的。”

  俊美的凤眼上勾成一个诡谲的弧度,带着稳操胜券的优越感。

  槐序抬眸看他,这个男人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唯一一次露出伤心欲绝那种极端不优雅从容的神情,也只有那一回在宫里,镜月女君危在旦夕的时候。

  驾马赶了一段路,没见到什么追兵,拓跋炎胤才下令放慢了速度。

  回头看向那座小镇,有一座高高的塔楼矗立在镇中心,宛若镇城之宝似的,也不知是哪位乡绅官僚的杰作,镜月未央目光凝霜,顷刻又化成一汪春水。

  他是放手了吗?

  呵呵,终于还是会放手的不是吗?

  那样自负惊狂的一个人,哪怕负了全天下,也不肯吃亏半分,又怎么可能为她舍弃一切?

  有时候镜月未央也会想,若不是这个身份,若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那个男人,结局大概就会变得不一样。

  无论那个人对与不对,在错误的时间或者是错误的地点遇到,都只能是那四个字——

  有缘无分。

  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想最后尝试一次,不然,又怎么能轻易死心?!

  离开圣焰边关之后,出于大局考虑,镜月未央决定按原计划不变,一人一脚把镜月千修和拓跋炎胤赶回了镜月与北漠的交壤之境,两人为了防止她再乱来,特特留下了最恼人的小魔女来镇压她。

  有了小魔女的牵制,镜月未央就是有什么幺蛾子,也要先掂量掂量小魔女的闯祸能力和人身安危,不至于太冲动行事。

  偷听到拓跋炎胤和镜月千修的密谈,镜月暖鸢丝毫没有那种“惹人嫌”的自知之明,反而为自己有这样奇特的作用洋洋得意,几次三番在宗政玄宁面前炫耀,搞得宗政玄宁十分忧郁,并且越想越忧伤。

  三人分开之后,镜月未央决定先去凤城,先前她就跟白朗之他们约好,一旦出了什么事,不能立刻汇合,就到凤城等消息。

  作为一个接壤四国的风水宝地,凤城十分荣幸地被镜月女君选为了第一行宫,大兴土木把西门九幽原来的府邸扩建成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名之为“圣月宫”。

  话说这圣月宫建好之后,镜月未央还没有去住过。

  毕竟是从宗政雪微手里连抢带骗夺来的城池,镜月未央总是觉得心有惴惴,不是很踏实。

  按理说,这么优越的地理位置,再加上源源不断的税钱,像宗政雪微那样的老狐狸决计不会放手,可偏偏他就是放手了,还放手得那么轻易,仿佛这只是无关紧要的玩具。

  所以镜月未央怀疑,他这么做肯定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为此她也派了人对凤城大肆排查了一翻,把一些身份可疑的人都掌握在眼皮子底下,只是跟踪了相当长的一段时日,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便只得就此作罢。

  “母皇,还要多久才能到啊?我屁股都颠疼了!”

  连着坐了好几天马车,镜月暖鸢无聊得要死,那些护卫都被她欺负得怕了,一见到她就躲得远远,玄宁哥哥又下不了手捉弄,望着车厢外白茫茫的一片雪原,真真是觉得寂寞。

  “翻过这座山就快了。”镜月未央转头看她,捏了捏她那粉嘟嘟的小脸蛋,“你呀,真是一点都坐不住,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得了多动症,要你安安分分地在椅子上坐上一刻钟,就好像要杀了你似的,上辈子你是当猴子的?”

  镜月暖鸢努努嘴,一脸不情愿:“我才不是猴子。”

  “小猴子,既然你这么闲,就多跟玄宁学一学读书写字,你娘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会写诗赋词了,哪像你,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镜月未央大言不惭地卖弄,反正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最好骗了。

  “谁说我不识字了?修爹爹有教过我的!”

  “哟呵,那你写几个来看一下啊!”

  “哼,写就写!”

  镜月未央特地叫停了马车,又拿出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她知道这丫头很聪明,但是缺乏耐性,镜月千修教她的时候,她肯定没有认真学——不错,她就是来看小魔女的笑话的,然后趁机打压一番,好叫她收一收性子。

  镜月暖鸢知道,镜月未央就是为了看自己的笑话,不禁认真了起来,握着一支比她手臂还长的毛笔,一笔一划在白纸上落字,字体歪歪扭扭,算不得工整,然而依稀还是能分辨出是什么字来,也没有写错的。

  最后一笔落定,镜月未央不禁对着宣纸蹙眉,整一篇五十六字的七律,她竟然全写对了,这不科学!

  “怎么样?”

  挑了挑小眉头,镜月暖鸢一脸得瑟,而在她身侧,宗政玄宁面无表情地从她袖子下迅速抽回手。

  “唔……”镜月未央缓缓吐了一口气,“字太丑了……”

  镜月暖鸢大叫:“这个不是重点!”

  镜月未央强调:“这就是重点!回头每天给我照着字帖练十篇!”

  “不要!我不练!你欺负我!我要告诉爹爹们!”

  “我就是欺负你了怎么着?你是我生的,我不欺负你谁欺负你?嗯哼,你告诉他们也没用,其实我这还算是仁慈的,要是被你的拓跋爹爹看到你这一手鬼画符,他一定会把你丢到太学府关上四五年,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

  镜月暖鸢不再说话了,她被吓傻了,因为拓跋爹爹肯定会这么做的,她一点都不怀疑!

  自从被镜月未央吓唬了一道之后,镜月暖鸢就不太想搭理她了,外面的气候虽然冷,车厢里放了火炉子却是很暖的,生了一会儿闷气,镜月暖鸢便开始昏昏欲睡。

  一开始镜月未央没有察觉,只觉得没有那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鸟语好生清静,拉着宗政玄宁下了一盘棋,正要赢的时候,小魔女忽然直直侧翻了过来,一头栽在棋盘上,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暖儿?!暖儿!”

  镜月未央使劲摇了她两下,小魔女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脸色绯红一片,透着异样的潮红。

  宗政玄宁拿手去探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即脸色大变:“好烫!”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发起热来?”这儿离凤城至少还有一天一夜的行程,照暖儿这情状,只怕要赶到凤城去找白朗之,脑袋都给烧糊了。

  宗政玄宁吓得脸色苍白,一下子也手足无措起来。

  这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别说是大夫,就是连个人都见不到,能找谁求救?

  镜月未央身上瓶瓶罐罐是很多,但基本上都是毒药,没一样是能拿来治病的,而且镜月暖鸢这热病来得怪异,根本就没办法对症下药。

  正当两人急得不行的时候,一枚飞镖骤然从车窗里射了进来,镜月未央劈手接住,取下飞镖上穿着的纸张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字迹硬朗,飘逸而又霸道——

  要拿解药就到山顶找我。

  宗政玄宁探过头去瞟了一眼,认出了那笔迹,不免一怔:“是皇兄?!”

  “停车!”

  宗政雪微那毒下得烈,镜月未央片刻也不敢耽误,当即喊停了马车,随口吩咐了宗政玄宁几句:“你在这里照顾好暖儿,你皇兄的目标是我,伤了暖儿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宗政玄宁却跟着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我也去!”

  如果皇兄的目标真的是女君,那么女君去了他必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开,暖儿对皇兄来说不过是个引诱女君的工具,工具的死活他自然是不会关心的。

  “他毕竟是我的皇兄,如果我去求他的话,他应该会看在母妃的面子上给我解药的。”

  “那好!”

  宗政玄宁说得在理,镜月未央点了点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在山野间踏雪狂奔,不过片刻便已到了半山腰,山下的护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下忍不住感叹,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练就这么腻害的一身轻功啊!

  在快到山顶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崖壁边的那座朱红色的亭子,屋檐上早已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只柱子还袒露着鲜明的颜色。

  若非宗政雪微叫她上来,镜月未央还真想不到在这种地方还会有人建亭子,那人真是好情趣,停在建在这种地方,是赏雪用的么?肯花这么大手笔在这种风雅之事上,除了当年的凤城城主,只怕再没有第二人选了。

  走得近了,才看见亭子里的石桌上摆了一架红褐色的古木七弦琴,男人身披大氅,垂落下来的雪白绒毛盖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尖尖的下颚。

  修长的指节在琴弦上轻挑慢捻,靡靡琴音如梦似幻,山间雪林如画,苍穹渺茫,意境旷远。

  琴音是西门九幽的琴音,镜月未央恍然间记起了在公主府的时候,他在亭子里弹拨的那首琴曲,那个时候,她只当他是冷漠孤傲而又嗜钱如命的凤城城主。

  容貌却是闻人樱离的容貌,绝代风华,万种风情。然而他给人的感觉,却不仅仅只是风雅,或者是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优雅而谦逊的气质,以及那一丝难以隐藏的狂妄与冷漠,如同冻结了千年的寒冰,又在某一瞬绽放如雪莲。

  换做是以前,镜月未央定会倚在边上笑着欣赏一阵,然后不怀好意地笑着上前,抬起他的下巴调戏:“琴音美不胜收,比之天籁尤过之而无不及,美人更是风华万千,似九重云霄之上的天仙。”

  只是现在,镜月暖鸢毒热上身,她哪里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同他戏谑说笑?

  镜月未央大步上前,停在宗政雪微面前,冷冷剔眉:“阁下真是好兴致!”

  “你来了。”

  宗政雪微淡淡一笑,停手看向她。

  “废话少说,现在我来了,解药!”镜月未央往琴上重重一拍,内力一动,叮叮叮震断了琴身上的七根弦。

  “槐序,把解药给她。”

  宗政雪微却是异常的好说话,仿佛费尽心机设计下毒,千里迢迢跑到镜月未央前面拦下她,又派人一路跟踪密切关注镜月暖鸢的毒发情况,在必要的时候把她叫上山顶来,就是为了见她一面而已。

  只不过他越是这样,镜月未央就越是怀疑他,提防地退开两步,转头朝宗政玄宁瞟了一眼,示意他去拿解药。

  对于这个皇弟,宗政雪微还是很疼爱的,至少不会加害于他。

  宗政玄宁看了一眼镜月未央,又看了一眼宗政雪微,见两人面上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才上前从槐序手里接过了解药。

  “我们走!”

  见宗政玄宁拿了解药,镜月未央便不再多看宗政雪微一眼,上前抓起他的手臂就要往山下跑,然而一使内劲,整个人却是骤然脱了力,全身软绵绵的好像一下子被人抽走了所有的体力,脚底一软险些栽到雪地上。

  “小心!”宗政玄宁赶紧扶住她,眸色一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

  “卑鄙……”

  镜月未央咬牙切齿,垂目之余,一双雪白的靴子在雪地上踩着淡淡的脚印走过来,眨眼之间镜月未央的额头上遍布满了细密的汗水,她越是发功,身体就越是软得厉害,四肢忍不住轻轻战栗起来。

  用尽最后一丝力道退了宗政玄宁一把:“快走!先拿解药去救暖儿!”

  宗政玄宁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只见镜月未央的身子摇摇晃晃,再也没有力气站直,纵然她的脸上是万般不愿,却还是控制不住跌进了宗政雪微的怀里。

  一咬牙,宗政玄宁不再理会那两人之间的纠葛,飞快的朝山下跑了下去。

  见到槐序疾步追来,宗政玄宁跑得更急了,暖儿不能有事,他一定要把解药拿下去!然而心急之中脚下不小心被雪层下掩埋的藤条绊了一下,宗政玄宁直直扑倒在了雪地上,摔得脸上沾满了雪。

  第一次,他后悔没有练武,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槐序走到他身边拉起他,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跑什么?君上从小就宠你,又怎么会让你为难,我跟上来不过是为了送你一程。”

  闻言,宗政玄宁沾着雪的脸上立刻腾的烧成了一片。

  偎在宗政雪微怀里,镜月未央软得像一滩烂泥,唯有那双眼睛精光四射,愤怒得像是要吃人。

  “你……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

  被怒视的某人却是春风满面笑靥如花,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轻声浅笑:“你看,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镜月未央皱着眉头,神情愤懑,双眸吐火。

  “镜月暖鸢中热毒,毒效发作得迅速,你必然心焦如焚,我在这个时候用亲笔信引你上来,这一路上你一定会多方猜疑,不知我会如何刁难于你,等你忐忑不安紧张焦虑地上了山之后,却发现我在亭子闲情逸致地弹着琴,对比之余你肯定很不爽,然而解药还在我的手里,你就是再不爽再想砍人,也不能对我下手,所以你只能——拿琴出气。”

  而毒药,就下在琴上。

  镜月未央功力深厚,就算弄断了琴弦也不会割伤手,所以这种毒,是一沾就上身的。

  宗政雪微事先服了解药,所以无碍。

  但是镜月未央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不是白朗之,拥有百毒不侵的体质,纵然她的武功无人能及,身子却还是凡人的身子,脆弱得很。

  宗政雪微的话音刚刚落下,镜月未央就闭上眼睛昏了过去,一半是药效使然,更多的却是被他气晕的!

  槐序一路将宗政玄宁带下山,放他在平地上之后即便转身就走,宗政玄宁忍不住叫住他:“等等!”

  槐序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女君不会有事吧?皇兄他……不会对女君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过分?”槐序扬眉笑了笑,“做了什么才算过分?”

  宗政玄宁抿了抿嘴唇,目露担忧:“皇兄他……还喜欢女君吗?”

  只要皇兄对女君还有感情,那女君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反之,皇兄若是不再看重女君,那么他大概可以想出一百多种手段折磨死女君,而且还不带重样的。

  槐序耸了耸肩:“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君上的心思,从来都没人能够猜透。”

  虽然事实如此,但十三骑内部还是偷偷设了一个赌局,赌的是江山美人——或是江山,或是美人,或是江上美人兼得——三选一的赌局,却是没有人押在江山那一栏。

  得不到确切的担保,宗政玄宁不由微微垂下眼睑,转过身朝马车走去。

  大概走出了七八步远,才又听槐序在身后轻轻一叹。

  “不过,当初女君对陛下做了那样过分的事,陛下好像也没有计较什么……”

  还真是怀念当初那个喜欢睚眦必报喜欢秋后算账的“小心眼”的君上啊,每次假意受辱之后的打击报复,那叫一个痛快!

  回到马车上,宗政玄宁赶紧给镜月暖鸢喂了解药,那热毒来得凶猛,去得也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镜月暖鸢的体温和面色就恢复了正常。

  宗政玄宁小心的帮她擦干净脸,握着她的手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她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扶着还有些虚弱的镜月暖鸢坐起来,宗政玄宁不由松了一大口气,紧皱着的眉头放缓了三分,“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镜月暖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记得看母皇和玄宁哥哥下棋,你一子我一子地落着,也不知道谁更厉害,后来她觉得无聊就睡着了,做了一个很沉闷的梦,梦到了漫天漫地的火光,她热得不行,到处喊人救火,却没有一个人理她,再睁开眼睛,便看到宗政玄宁一脸的担忧,转而又是一脸的欣喜。

  “玄宁哥哥!”

  镜月暖鸳忽然张开双臂扑到宗政玄宁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好一会儿都不肯松手。

  “怎么了?别怕,有我在。”

  宗政玄宁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有些心疼怀里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小家伙。

  “刚才我做了一个噩梦,害怕极了,可是无论喊谁都没有理我……玄宁哥哥你不要再不理我好吗……我很害怕啊……”趴在真是的怀抱里,镜月暖鸢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浑身轻轻颤抖着。

  “别怕,哥哥永远都不会不理你,就算你烦了要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我才不会赶玄宁哥哥走呢!玄宁哥哥对我最好了……”

  ……

  哄了一阵,镜月暖鸢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转眼看了四周,才忽然发现车厢中没了“娘”。

  “咦?母皇呢?母皇去哪里了?”

  宗政玄宁蹙起俊秀的眉头:“女君被皇兄带走了。”

  “皇兄?那是谁?”

  被她这么一问,宗政玄宁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就是你之前在小镇上跟着走丢的那个人。”

  “啊?!是他把母皇带走了?那……母皇会不会有危险?!”

  在镜月暖鸳的印象中,那个左耳戴着紫晶耳坠的男人是个异常危险的人物,威胁指数堪比森林里出没的凶残而暴躁的野兽。

  虽然当初镜月未央只是对她说宗政雪微不好对付,让她遇见了就躲远一点。只不过小孩子总是会把事情夸大,只要一开始给某个人贴上了不好的标签,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变成坏蛋,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大坏蛋,久而久之,就毫无例外成了罪无可恕的大大大坏蛋!

  鉴于镜月未央和宗政雪微的特殊身份,就算有槐序的那一番话,宗政玄宁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镜月女君就一定会平安无事,只能回答她:“女君让我赶紧去凤城搬救兵,她说到了凤城自然有人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的。”

  “嗯,那我们快去吧!”

  母皇那么厉害的人,都能被那个男人劫走,可见那个洪水猛兽一样的男人确实很难对付,现在马车上又只剩下她和玄宁哥哥,要是再出什么意外,她就真的要死翘翘了!

  “驾!驾!”

  雪白苍茫的林海山原之上,一群人护着一辆马车飞快的在山腰上狂奔而过,策马扬鞭的喝声应和着呼啸而过的山风,有种说不出的萧杀味道,天空之上万籁俱寂,过了很久才偶尔有一只苍鹰盘旋而过。

  而在群山的那一端,一座巍峨雄伟的富丽城阙拔地而起,犹如世外桃源,富庶,繁荣,热闹……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商旅进城,又有差不多数量的人流离去,他们有的带来了美酒香料,有的带走了茶叶丝绸,被高高城墙包围着的一方净土里,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当初镜月未央从西门九幽,也就是现在的宗政雪微手里得到这座城池的之后,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凤城原来的风土人情,从而保护在这个交通枢纽中盛大的交易市场,镜月未央并没有强制镜月子民入驻,驳回了那些老臣大刀阔斧给凤城重新洗牌的奏折,要给这座城市烙上镜月的烙印,只要派军队驻扎就足够了——

  这可是二十世纪一个不可忽视的伟大创举呢!那些老古董是不能体会“一国两制”的精髓与奥妙的!

  几年下来,凤城的经济在镜月未央的保全下愈发蓬勃健壮地发展了起来,年复一年增长的税收逐渐就堵上了那些老顽固的嘴巴,再后来,数遍镜月三十六城七十二府,凤城缴纳的国税首屈一指,独占鳌头!

  这么个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自然深得女君陛下的喜爱,所以镜月未央才动工扩建了城主原先的府邸,打造了一个举世无双比镜月皇宫还要金碧辉煌的行宫。

  据闻,圣月宫内的墙壁,柱子,以及房梁等,都上镀了实打实的金子,也就是说,如果有小偷能够进到行宫里面,都不用去找金库在什么地方,随便在墙上刮两刀金粉就够他逍遥一阵子了。

  当然,这是夸赞的说法,但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圣月宫的奢侈繁华。

  至于那些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想要行不轨之事的家伙,还是趁早换个目标比较妥当,守卫圣月宫的七万御衣卫都是女君精挑细选的精兵良将,他们的职责可不是简单的守卫一座行宫那么容易,同时还肩负着守卫整个凤城,乃至保全镜月王朝的西北屏障的重责——这样一道严密的屏障,其防御力可想而知。

  而此时此刻,圣月宫的正殿内正坐着几名绝色美男。

  ——这场景要是被镜月未央见到了,不免又要调侃几句“金屋藏娇”之类的戏语,只可惜老天爷看不惯她到处卖弄,所以让宗政雪微把她半路劫走了。

  “……这么说,也是央儿让你们来这里等她的?”说这话是的楚鹤鸣大美人。

  “不错,当初央儿派我去找鬼宫宫主,交待我办完事情就尽快到凤城等她消息。”慕容晏答了一句,随即眉峰轻扬,“只不过我来这里都快一个月了,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

  “我也差不多!”小银子立刻接口,“离开慕容山庄后我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那时候就只有慕容一个人在,我们等得不耐烦了,正商量着要出去寻她,结果你们就来了。”

  一人一句说完之后,三人便齐齐把目光转向了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吭声的白朗之。

  白朗之被他们看得莫名,不由冷冷撇了撇嘴角:“央儿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听到他这么说,三人却是不约而同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她谁也没有说。

  如果白朗之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而他们都被蒙在鼓里的话,那么今天晚上,白朗之的下场估计会很……难……想象。

  因着谁都不知道内幕,几人便就天马行空地猜测起来,顺着镜月未央那种不同寻常的思路一直掰下去,结果越说越离谱,最后白朗之终于听不下去了:“只要路上没被耽搁,央儿差不多也该到了,这些问题不如留着等她回来,直接问个清楚。”

  “嗯,这样也好……”

  慕容晏的一个“好”字尚且来不及落地,就被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给淹没了下去——

  “爹爹们不好了!母皇在路上被人抢走了!”

  “什么?!”白朗之骤然飞过来一记眼刀,“又被掳走了?!”

  楚鹤鸣紧跟了一句:“这次又是谁?!”

  镜月暖鸢被他们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掰着指头数了数:“先是圣焰东王一次,再是北漠太子一次……这一次,应该就是西皇了!咩,这下子好像就都齐了耶……”

  那个,既然玄宁哥哥说那个男人是他的皇兄,也就是说那个大大美人儿复姓宗政,在西冥皇宫里,应该找不出比他更腻害的人了吧?连母皇都忌惮他三分,还一不小心就栽在了他的手里呢!

  这么腻害的人,除了皇帝还能有谁?嗯哼,她的推断如此严密,一定不会有错的!

  只是不等镜月暖鸳把话说完,大殿中立刻嗖的一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呃……人呢?”镜月暖鸢呆呆地转头扫了一遍,震惊于那几人的速度,“玄宁哥哥,你看清楚爹爹们是怎么离开的吗?”

  “嗯,就像这样……”宗政玄宁点点头,继而抬起手从左到右猛地一挥,认真地示范道,“唰的就飞走了。”

  “那个……玄宁哥哥,你会飞吗?”

  “……不会。”

  “……”

  “但我可以学。”

  “……”

  (啊哈哈,这两只已经彻底被我玩坏掉了……T—T)

  连着飘了一整夜的鹅毛大雪,山川里尚未融化的冰雪又覆上了厚厚一曾,一只脚踩下去,瞬时就没到了膝盖,漫山遍野都是银装素裹,放眼看去尽是白茫茫的银色。

  大雪初霁,碧透的天宇上只有少许的云朵,金色的光芒自万丈高空铺洒下来,在银色的雪衣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泽,若是凝眸看上一阵子,不小心便会落下雪盲。

  “哗啦啦——嗒!哗啦啦——嗒!哗啦啦……”

  青砖碧瓦的园子里,细细的水流自假山上倾斜而下,缓缓流入到一端闭合的竹筒里,等竹筒装满了水,便会在支架上摇摆不定,最后反向一转,将水悉数倒入边上的小池子里,再回头继续盛水,如此反复,日日年年。

  融雪的日子素来比雪天更冷,屋子的四个角落里摆满了炭火,细心的下人为了让房间通风不至于太沉闷,便在一个稍微偏狭的角落开了窗子,屋内温热的气体与外面寒冷的霜风交汇相袭,撞得挂在窗子口的小风铃叮叮直响,清脆而悦耳。

  “她醒来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润如碧玉,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还没有呢,昨日君上就喂央儿妹妹吃了解药,这都睡了一个晚上了,怎么到现在还没醒?”女子急急的声音跟着飘进了屋里。

  “我去看看她。”

  宗政雪微解下身上的雪绒大氅,随手递到绀香手里。

  绀香脚步顿了顿,转头朝屋子里头看了一眼,细腻的眉头微微蹙着,本想跟进去看一下镜月未央的情况,但最后还是拿着雪绒大氅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走到床边坐下,宗政雪微仔细地端详着镜月未央的面容,自她从西冥皇宫逃走之后,他便没再见到她,只收到各种消息,听得她天南地北的乱跑,玩得甚是欢脱。

  她的身边似乎从来都不缺男人,也不缺热闹,滥情的性子更是见一个爱一个,一别经年,他饱受相思之苦,她却似浑然将他忘记了,抛在脑后不闻不理,不管不顾。

  其实,他的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若是喜欢,全天下又有哪一个女子是他得不到的?

  可偏偏,天底下就只这么一个镜月未央。

  可偏偏,他就只喜欢这么一个。

  并非说什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是,尝过了她的滋味,就再也放手不得了。对镜月未央,他先是求不得,后是舍不得,求不得最恼,日思夜想,殚精竭虑,舍不得最苦,妒意横生,愁肠百结。

  修长的手指指骨分明,微微曲起的关节刚劲有力,是武者特有的架构。对比起那张如玉的娇颜来,竟是一样的白皙细腻,只是不及那白里透红的脸颊,仿佛染了桃花一样芬芳潋滟。

  镜月未央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因为年龄的增长,脸的轮廓比以往要分明许多,加之长年在外奔波历练,风刀霜刻之下,眉眼更是深邃了三分,先前没张开的五官如今精致而有棱角,鼻梁笔挺而鼻头圆润,像是一只成年了的妖娆狐狸。

  柳家的清王当之无愧是天下第一美人,但若真要放在一起比试一番,他的容貌也绝不逊色半分。

  年幼时他曾因容貌与母妃太过肖像,差点惹得酒醉的父皇误欺了自己,尔后他便逐渐改了自己的容貌,姣好的面目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平凡无奇起来。

  但经常戴着假面对皮肤终归是不好的,他也不可能一辈子披着这么一张假面皮,是以在诱惑慕容山庄的大小姐时,便用的是真面容。

  当年母妃倾城绝色,容貌无双,就是在母妃香消玉殒十几年后,朝中还有不少大臣偷偷私藏了母妃的画像,故而有朝一日他就是换了张脸,也不会有人穷根究底,拿这种事情做文章。

  更何况,如今朝中重臣皆是他的心腹,便是他天天换一张脸,他们也能认出他来。

  在镜月未央走后,原来那张假面皮也没了什么大用,他就恢复了原本的容貌。想着镜月未央这种以貌取人的家伙,看在他那张倾国绝色的容颜上,总会下意识对他多喜欢一些。

  不然,她也不会三番五次对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纠缠不清了——

  他说过,他要比她自己还了解她,只是他再怎么了解她,也不能轻而易举地留住她。

  忽然,指腹下微微一动,宗政雪微低眸看去,镜月未央转了转眼珠子,却没有马上睁开眼睛。

  宗政雪微挪开手,帮她理了理发鬓,镜月未央轻轻抖了一下睫毛,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宗政雪微不由浅浅一笑,俯下身去在她的唇瓣上轻轻碰了一下。

  镜月未央还是没有反应。

  宗政雪微压住她的双唇,轻轻撬开她的贝齿,灵活的舌尖长驱直入,裹上她的丁香软唇。

  镜月未央轻哼一声,不得不睁开眼,伸手就要去推他,宗政雪微却似亲上了瘾,握着她的手加深了那个吻。镜月未央身体刚刚恢复,还没有什么力气,试着推了两下,那男人却是纹丝不动。

  一直到被吻得几近窒息,宗政雪微才放过了她。

  镜月未央气喘吁吁,凤目轻拧,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卑鄙!无耻!下流!”

  宗政雪微浅浅笑着,清澈烁亮的眸子就那么柔柔地看着她,宛若一汪碧透的春水。

  “我只是想你了……”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掺杂任何华丽煽情的辞藻,听在某人耳里却甚是肉麻,镜月未央不免红了脸,连骂人的话都说得没再那么有气势:“少来这一套!你这个老奸巨猾的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

  “哦?”宗政雪微眉尾轻扫,打断她的话,“你知道我的心思?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什么心思,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猜对了。”

  “无聊!”

  镜月未央白了他一眼,跟这样的人纠缠,迟早会把自己给绕进去,玩文字游戏,她不是他的对手。

  见镜月未央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宗政雪微立刻伸手按住了她:“你身体还没好全,现在就下床只怕走不到门口就腿软了。”

  镜月未央恨恨:“还不都是你害的!”

  为了把她掳走,竟然用了那么狠的毒药,他当真是不折手段。

  “若我不这么做,又怎么留住你?”

  镜月未央直直瞪着他,冷笑着反问:“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留住我?!”

  宗政雪微有恃无恐,勾唇又是浅浅一笑,他的笑艳若桃李,万种风情归一刹,哪怕是多看一眼都会像是吸毒似的上瘾,然而从那两片薄唇里吐出来的话,却又那般残忍。

  “没了武功,你就再也逃不走了。”

  “什么?!”镜月未央柳眉横竖,听到这话差点就跳了起来,气得口不择言,“你竟敢、你竟敢、废了我的武功?!”

  宗政雪微还是笑,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的功力有一半是我的,现在我不过是连本带利收回来而已。”

  镜月未央不信,当即运功劈手击向宗政雪微,手还没碰到他的肩头,就被反手裹在他的掌心,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镜月未央怔怔地囔了几句,不太能接受这么残忍的现实,天知道她为练功吃了多大的苦头,如今一夜之间沦落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过是废了武功而已,何必露出这种如丧考批的表情,武功我也废过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毒如蛇蝎的罪魁祸首还在一边说风凉话,镜月未央怒不可遏,一眼横去,万箭齐发:“宗、政、雪、微!我恨你!”

  男人的脸上还是如沐春风般的神情,丝毫不为女子的狠话动容。

  “爱我也好,恨我也罢,你——镜月未央,只能是我宗政雪微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宗政雪微即便起身离开。

  那个起先打算问她的问题,眼下看来是得不到准确答案了。

  “好好照顾央儿,没必要的话就先让她静一静,不要去打扰她。”

  “是,君上。”

  透过门缝看了眼床上那个黯然销魂的身影,再回头看看那个走远的男人,绀香颇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君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弄权玩术他是天下第一人,可一到谈情说爱,他却是连个愣头青都不及。

  这天底下哪有感情是逼迫来的?他这么做,与南辕北辙有什么区别?真是叫人捉急。

  武功被废,镜月未央整整消极了两天,这期间宗政雪微没再来看过她一次,她连个撒气的地方都没有,直到最后自己把自己给气得半死,又昏了一个早上,才在绀香的叫唤声音逐渐清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镜月未央大悲大喜,大彻大悟,在绀香惊恐的目光下吃下了整整一只鸡和一大只猪蹄膀,那种对食物投去的深恶痛绝宛如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目光让绀香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她要连皮带骨头地把肉吞下去。

  不过还好,她只是在嘴里咬牙切齿地狠狠地嚼了两下,最后把碎成渣的骨头给吐了出来。

  “她吃饭了?”

  “嗯。”

  “吃饱了吗?”

  “饱了!”

  “嗯,”宗政雪微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她吃了什么?”

  “一只鸡,一只猪蹄膀,两条鱼,三段鸭脖,四块豆腐干……”绀香掰着指头一样一样细数,然后看着宗政雪微平淡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丝可疑的裂纹……嗯哼,先前她在收拾残局的时候,还以为镜月未央的屋子里藏了头猪,要不是亲眼看着她吃下的,她真的不能想象,一个人的食量可以大到如此地步,还是个女人!

  “咳咳。”宗政雪微轻咳了一声,打断她,“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吃晚饭没过多久就躺床上睡下了,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

  “睡了?!”

  宗政雪微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神情,虽然说吃完就睡乃人之常情,但镜月未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顺了?这不像是她的行事风格!

  “央儿妹妹说……”绀香有些迟疑,犹豫着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宗政雪微抬眸:“她说了什么?”

  “她说,怀孕的时候要平心静气,多吃多睡,这样才能养好胎……”看着宗政雪微瞬间暗下去的脸色,绀香很自觉地乖乖闭上了嘴。

  果然,天下第一大醋坛子,其实是他们的君上。

  睡到一半的时候,镜月未央正在做美梦,梦到她在教死妖孽跳交谊舞,死妖孽学得很快,但是一双手特别不老实,不是掐她的屁股就是摸她的胸,搞得她总是分神踩错了步子,反而被他嘲笑了一番,她一恼之下就要去咬他,结果咬着咬着两个人就亲到了床上去,就在死妖孽伸手去解她衣服的时候,有人把她摇醒了。

  美梦成汤,镜月未央不免十分失落,有气无力地挑了挑眼皮,看向床头那个阴沉着脸的男人,没好气地撇撇嘴角:“把我摇醒干什么?有事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吗?”

  宗政雪微冷冷一笑:“打扰了你的美梦?”

  镜月未央白了他一眼:“可不是,正在兴头上!”

  宗政雪微继续冷笑:“都是当娘的人了,还成天想着那些淫邪之事,这样子养胎,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来?”

  “反正想的不是你,生出什么样的东西也跟你无关。”镜月未央侧过身,懒得再理他,觉得连跟他争辩都是多余,这个男人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他自己,别人的死活都是个屁!

  宗政雪微气结,他一进来就听镜月未央娇喘低吟,潮红着脸叫着“皇叔别——”“皇叔不要——”“皇叔你急什么——”,他以为没了武功她至少会消极沉闷一段时日,没想到她的心胸开阔,有容奶大,不仅吃好喝好睡好,还能在梦里跟别人巫山云雨行鱼水之欢……!

  一把将镜月未央从床上拎起来,宗政雪微浑身带刺,平素温润如玉掩饰得极好的眸子里一阵一阵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天天给不同的男人生孩子,你很得意?”

  “太医说养胎能让皮肤变好,怎么,你羡慕了?不过可惜你是个男人,这种事羡慕不来的。”

  “这次又是谁的?!”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不是你的就是喽!”

  宗政雪微逼近她的眼前,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小腹,刻意压低的声线听起来叫人不寒而栗:“那你告诉我,镜月王朝的二皇子镜月容泽是谁的孩子?”

  闻言,镜月未央蓦地一震,在他近距离的强势逼迫下终于有了一些惧意,但并不打算就此妥协。

  “你说泽儿?呵呵,如果你们能见面的话,他应该叫你一声皇伯伯。”

  漆黑的眸子里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汹涌而出漫无边际的黑暗,像是要整个世界都淹没,有那么一瞬,镜月未央甚至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她终于要为自己的肆无忌惮与刻意挑衅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然而只是那么一瞬,那双惊骇的眸子又恢复了春水般的温柔,宗政雪微浅浅一笑,松开了手。

  “不管怎么样,他终究是我宗政一氏的血脉,等到明年他过生日的时候,我会送给他一份大礼,他一定会喜欢的。”

  “泽儿复姓镜月,你休想打他的主意!”

  镜月未央在身后朝着宗政雪微大喊了一声,然而那人只当是没听见,打开门款步走了出去,只是在关上门的时候险些夹住了自己的衣角。

  看着院子里被夷为平地的假山群,首阳满脸惊讶地捅了捅身边的槐序:“发生什么了?这是谁干的?府里来了刺客?”

  槐序垂下眼睑,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发现,把镜月女君带回来就是个错误。

  绀香托在靠在栏杆上,忧愁的望着一片狼藉的碎屑,忍不住杞人忧天:“我从没见过君上发这么大的火……这个天底下,能惹君上生气的,恐怕也只有央儿妹妹一个了……”

  首阳走过去轻轻拥过绀香,陪着他一起叹息——

  在君上和女君之间,他真真是看不到一丝光明的前景,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启禀陛下,鬼王大军已秘密抵达汉江,王爷派人来问,陛下是否要前去……”

  “不去!”

  不等那属下把话说完,宗政雪微当即冷冷一挥袖子,直接把他撵了下去。

  槐序看着那小将一脸惊异莫名的退了出去,不由得暗自摇头,来得真不是时候,撞到了火药桶上。

  及至半夜,宗政雪微的情绪才逐渐平复,对着槐序勾了勾手指:“鬼王到汉江了?”

  “是,陛下。”槐序立刻上前回话,见势搭桥,“陛下要不要召见鬼王殿下?”

  宗政雪微想了想,道:“汉江离这不算太远,还是朕去见他吧。”

  一听说宗政雪微离开了,镜月未央瞬间就跟行尸走肉还魂似的活了过来,虽然她平日里也吃好喝好的,但总归是不开心,眼下却是眉飞色舞的,就差没放声一曲高歌出来。

  “那人渣要出去几天?”

  绀香一脸绝望地纠正她:“君上是个很温柔的人,不是人渣。”

  “那……”镜月未央咬了一口鸡腿,“那个很温柔的人渣这次要出去几天?”

  “……”绀香不太想里镜月未央了,“汉江离这里也就两天的马程,不过君上可能会在汉江逗留一段时日,少则四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

  “唔,那就好……”

  镜月未央啃完一只鸡腿,伸手去掰另外一只。

  看着她眉眼带笑,一副奸诈的模样,绀香不由有些狐疑:“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姐姐——”

  镜月未央忽然扑了过来,笑得如花似玉热情如火,还顺带把刚从烤鸡身上拔下来的大鸡腿递了给她:“我知道‘那个很温柔的人渣’一走,这庄子里就属你最大,只要你肯放我走,就没人能拦得住我了。”

  “这不行!”

  绀香却是一口就回绝了她,满脸义正言辞,连犹豫都不曾有。

  “你这是何必……”镜月未央自然没那么容易罢手,若非她功力全失,也不必这样死皮赖脸地求别人,“你明明知道把我关在这里,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也不可能遂了那人的意,他来找我无非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难道你很喜欢自家的主子天天被气个半死?”

  “我当然不希望君上不开心,可是君上他喜欢到你这里找罪受,我也没有办法。”

  绀香说的是实话,其实宗政雪微很清楚把镜月未央掳来的后果会是怎么样的,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那么做了,甚至没有半分后悔。

  能看到她,就算她讨厌自己,也比看不到她,或是看着她跟别人嬉笑玩乐要好上一百倍。

  “哎我说,你们的脑子都是木头做的吗?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说不通呢?”

  “那是因为央儿你没见过君上对着你的画像一看就能看整整一天的模样。”

  “……”

  “……”

  沉默了好一阵,镜月未央大蹙眉头:“这么说,你真的不肯帮忙?”

  “绀香此生只为君上效劳,无论君上对错与否,绀香只听从君上一人的命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说服君上放你离开。”这才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结果嘛!

  镜月未央叹了一口气,软软地趴倒在桌子上。

  “说什么梦话呢你……”

  要是宗政雪微真的肯放她走,就不会大老远地跑来掳走她了。

  谈判失败,镜月未央望着满满一桌子的佳肴,正准备化悲愤为食欲,却见窗外蓦地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是绀香的一声厉喝:“什么人在外面?!”

  然后眼前一花,她就昏了过去。

  在昏倒之前,镜月未央忍不住抓紧时间见缝插针地骂了一句,卧槽!又尼玛是迷魂散……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个屋子里,甚至连面前的汤都还在,还冒着热气!

  不远处站着几个人,都是熟悉的身影。

  “这个女人好生厉害,果然不愧是冥皇的手下,除了央儿,我还没见谁打架这么不要命的!”

  说这话的是小银子,镜月未央表示要反驳一句,她打架的时候可是很怕死的,从来都是一冲到最前头就立马退了回来,然后再装作很卖力的样子。

  “身手是不错,不过郎之的毒可是天下无人能敌的,她虽然反应快没吸进去多少,但到底会受到影响。”

  卧槽,这迷魂散是白朗之下的,难怪这么厉害!

  “怎么样,外面的人都解决了吗?”

  看到楚鹤鸣快步走来,慕容晏立刻迎上去四下察看了一眼。

  “单是山庄里的护卫就不下三百人,动静闹得太大我们肯定出不去,趁现在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赶紧带央儿走……对了,央儿呢?”

  终于有人想起来他们是来干嘛的了——

  镜月未央伸了伸懒腰站起来:“我在这里。”

  “你没事吧?冥皇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四人登时围了上来,上上下下将她检查了一遍,恨不得扒了衣服看看,见她满脸红光没有消瘦,反而下巴圆了一圈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我没事,只是暂时不能使用内力了。”

  镜月未央随口编了个谎话,不想把她武功被废的事情说出来,一来是觉得丢人,而来怕他们冲动之下闹出幺蛾子,三来不想这个消息传出去动摇了镜月的军心与士气——她要她的臣民们坚信,他们的帝君永远都是最厉害的,不论是武功还是谋略!

  “嗯,那我们带你走。”

  小银子毫不怀疑,立刻搂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架在肩头,转身快步往外走。

  楚鹤鸣和慕容晏后一脚跟上,白朗之微微敛眉,方才他去抓镜月未央的手腕时顺便探了探她的脉搏,发现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脉动之外,竟是探不出任何一点内力。

  “对了,这个女人还是杀了吧,若是放到战场上,定是一个劲敌。”

  小银子说着就掏出飞镖作势朝绀香射去,镜月未央赶紧拦住他。

  “别杀她,她对我挺好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

  “可她是冥皇的走狗,你没见着她方才那满腔忠诚的模样?!”

  “忠诚说明她人品好,你莫不是还在介怀方才差点被她削下一只耳朵的事?”

  “没有……”小银子的声音难得减弱了下去。

  “好了,我们快走吧!”

  慕容晏在身后催促了一声,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可以争辩的。

  镜月未央被救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刚到汉江城不久的宗政雪微的耳里,除此之外,随后交到他手里的还有镜月未央的一封亲笔信。

  信封是镀金的,上面的九龙纹样栩栩如生,虎目生威,就连宣纸上也洒了金粉,尤为奢侈华贵。

  信上却是寥寥数笔,龙飞凤舞地只有三个字。

  “凤城见”。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幽会时的暗语,只有宗政雪微知道,这是镜月未央下的战书。

  先是被他掳走,后又被他废了武功,这一口恶气那个女人肯定咽不下。

  凤城当初是从他手里夺去的,镜月未央把凤城选为交战之地,无非就是想表达这么个意思——

  我要在同一个地上打败你两次,而且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打败你!

  你敢来吗?人渣?

  (当然,后面两个字虽然的确是镜月未央的意思,但是宗政雪微是不可能猜到的,尽管镜月未央很想把这个意思传达给他。)

  ——凤城见。

  ——你敢来吗?

  ——我要打败你,彻彻底底的打败你!

  “呵呵……”美目流转,潋滟春光,万种风情都抵不上这个男人脸上的那一抹勾魂浅笑。

  既然是她诚心相邀,他怎么可能不去呢?就算那里是龙潭虎穴,就算一路上电闪雷鸣火海刀山,他也要赶赴佳人之约,好让她心悦诚服地嫁给他,做这九州天下的第一凤后!

  “我不同意!”

  宗政墨啸加重语调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现在出征凤城!”

  “朕不是来寻求你的意见的。”宗政雪微低头看着摆在案上的图纸,连看都没看宗政墨啸一眼。

  “我刚刚收到情报,圣焰收兵东回,闭了城关明哲保身,已然不打算再蹚一脚浑水,没了圣焰的两相夹击……”

  宗政雪微凤眸微挑:“没了圣焰出兵相助,朕一样可以拿下整个凤城——不费一兵一卒。”

  “你确定要为央——要为那个女人孤注一掷?!”

  “朕记得,先前有人为了央儿怒发冲冠,罔顾朕的命令擅自率领三十万大军前去大闹了一场,险些连命都丢了。”

  被宗政雪微说到痛处,宗政墨啸不由一滞:“那不过是我一时冲动……”

  “你能有一时冲动,”宗政雪微这才对上他的视线,认真而又不太严肃地对他扬眉一笑,“朕就不能有一时冲动吗?”

  “当然不能!”宗政墨啸满脸萧肃,在他印象里,宗政雪微无论做什么都是不急不缓,不紧不慢的,但是现在,他明显就是在玩火!“你是一国之君,担负着整个西冥的重责,先前你也曾说,朝政并非儿戏,决不可轻慢之。如果你一定要一意孤行的话,臣弟手里的三十万大军,恕不能随军作战!”

  “放肆!”

  宗政雪微猛然摔了手里的毛笔,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上回你忤逆朕,朕还没同你计较,你非但没有思过,还三番四次挑衅朕的君威,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拿你怎么样?”

  “人各有志,臣弟只是不赞成皇兄此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作为。”宗政墨啸说着,即便从腰间解下虎符,上前两步放在宗政雪微面前,“皇兄好自为之,臣弟告辞!”

  看着宗政墨啸转身大步走离,宗政雪微目光微动,却是没有开口叫住他。

  他岂能不知,宗政墨啸这么说是为了他着想。

  只是墨啸不知道,他早已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至少往前走,悬崖再高,也还是有机会攀到顶端,就算在这途中有千难万阻,总归好过在山脚下呆一辈子。

  拿起宗政墨啸留下来的护符,宗政雪微轻轻合了合眼,将护符压到了地图上那片宛若飞凤的地域上——

  一个月后,决战凤城!

  虽然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但是凤城的奸商们都有一个比狼还要灵敏的鼻子,十分敏锐的嗅到了那种潜移默化之中不同寻常的气息。特别是当得知女君陛下入住圣月宫之后,更是惶惑不安起来,没过多久,凤城里就开始有人拖家带口地迁徙。

  为了不至于造成恐慌,镜月未央什么指令也没有下达,但也没有阻挠城中百姓的迁徙。

  这一站若是胜了,他们自然还会再回来。

  如是败了……

  他们也还是可以回来继续经商做生意。

  毕竟,对这个游离于四国之外的城阙而言,谁做皇帝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他们的皇帝少收一些税,少一些搜刮便是好极。

  三年,用了整整三年多的时间,布下这个局,夸下海口,搭上了几乎所有的人,到了决战之时,镜月未央却反而没了最初那种气壮山河的决心。

  这三年来的阴谋算计,明枪暗箭,如履薄冰,九死一生……早就让她褪下了那层稚嫩的外皮,纵然性格依旧狷狂,却无法目空一切,因为现在的她不再无牵无挂,她有了那些在乎的,想要守候一生的人。

  所以,她做不到无视成败,做不到那样尽情恣意的放手一搏。她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可以借此一战,换取百年天下太平。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要试一下。

  只有尝试了,才能知道她究竟可不可以做到,如果连尝试都不敢,那跟成天只会做白日梦的懦夫有何区别?

  她叶未未,从来不曾违背自己的意愿!

  她镜月未央,誓要成为今古第一女帝,不为其他,只为那千千万万的镜月子民!

  日渐深冬,自从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后,地处北方的凤城就没有脱下过那件银色的外衣。

  凤城以富庶闻名于世,城内的亭台楼阁多巍峨伟岸,其中最高的天宁塔足有百米之高,高耸入云,不论近看还是远看,都十分的壮观。

  没下雪之前,整座凤城犹如振翅翱翔的凤凰,身上镶满了珠宝玉石,尤其是到了夜晚,万家灯火彻夜明亮,璀璨而华丽。

  下了雪后,褪去了那层繁华的外衣,遍地银装素裹,与城外的山林流川融合为一体,顿然又静谧得如同隐者,仿佛从不曾有过这般浮华盛世。

  其实凤城的选址并不是最好的,按照惯例,一座城池的建立,通常都依赖一条川河,然凤城却是远渠而间,偏离了山谷入口处的那两条交汇的支流,只人工开凿了河道引水进城。

  这样的做法劳民伤财,不知道最初那位建城的城主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久,都不觉得冷吗?”

  “还好。”

  镜月未央拢了拢白朗之给她披上的裘袍,回头对他笑了笑:“原来你一直在看我啊!”

  “本来是在看风景的,你走过来之后,就看你了。”

  白朗之是个傲娇的家伙,能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甜言蜜语,那当真是比天山掉馅饼还要难得。

  “那……是我好看,还是风景好看?”镜月未央承认自己矫情了。

  不过怀孕的女人通常都比较情绪化,情感无处挥洒,发发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朗之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口吻依旧冷淡,却比寻常要温和许多。

  “看别的风景,总会有腻的时候,但是看着你,一辈子都不会腻。”

  “哎呀,你好讨厌……”

  “……咳。”

  (好吧,这两个人也被我玩坏了T0T)

  两人靠在栏杆上,望着银装之下满城的繁华,北风呼啸而过,掀起亭子里的纱帐,抖落簌簌的光阴。

  镜月未央知道白朗之其实是喜欢清静的,因为跟了她,才不得不忍受那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聒噪,因而有这难得的片刻安宁,她便也不多说话。如此相互依偎着,便比说什动人的情话都要来得温馨。

  白朗之不说话,却是在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

  自从把镜月未央从宗政雪微的那个别院里救回来之后,便没再见她练过功,甚至连趺坐都没有。

  身为医者,别的他可以不管不问,但镜月未央的身体,他还是要多担待几分的。(喲,你还知道你是医者啊……别打我!)

  默了一阵,白朗之思虑了一番措辞,才缓缓开口:“你才有了身孕,这几天就不要练武了,免得伤到了孩子。”

  “呵,白大人说话几时用得着这样拐弯抹角?”

  镜月未央轻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她,整张脸是笑着,却还是无法掩饰眸间的那一点伤怀:“你都知道了?”

  闻言,白朗之脸色微变:“难道——?”

  “你猜得没错,”镜月未央摊摊手,脸上颇是无奈和不甘,“宗政雪微那混蛋为了防止我私自逃走,下药废了我的武功。”

  “下药?”

  白朗之不由有些意外,眸色微微一闪,想了一番才道:“我跟师傅学了十几年的医术,还从不曾听说过用药也能废了人的武功,且是在不伤及其他的前提之下。”

  若是用药,要么就是断了人的手筋脚筋,要么就是毁了人的内元,这些都是通过伤及人身来减弱人的功力,而且也不可能废得那么干净,连一丝内力都不留下。

  “反正宗政雪微是那么说的。”

  大悲大喜,大彻大悟之后,镜月未央倒是没那么在意自己那一身绝世神功了,毕竟领兵打战什么的,用不到她那么卖力地血拼,而且当初确实是她变相地拿走了宗政雪微的功力才会有那样惊天的成就。

  总之就是那句老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他说什么,你就信了?”

  “不管他有没有骗我,我运不了内功是事实,就算武功没有废,使不出招来都是白搭。”

  白朗之默然。

  镜月未央说的是事实,而他也没有察觉到她身体有任何其他的异常。

  “好了,别说这个了。”

  镜月未央轻轻戳了戳他的下巴,看着那张摘了面具的脸,脸上的刺青纹身因为时间久了淡去不少,依稀能辨别出原来那张让她倾心一时而又痛彻一世的容貌,恍惚间觉得,有些曾经放不下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她来这个世界还不到七年,不到七年的时间,虽然没有彻底忘记那个人,但再次念着那个曾经呼唤了千万遍的名字,已然不能在心里掀起任何一丝波澜,他的名字早已随同回忆,成为了她心底依旧柔软,但却不会再疼痛的一个角落。

  “你在看谁?”

  “我在看白朗之啊,那个又冷血又傲娇又腹黑又毒舌,心肠狠辣,手段狠毒,喜欢吃醋,喜欢暗箭伤人,自负得不可一世,最后到底还是乖乖地栽在了小爷手里的白大神医……”眼看着白朗之脸色微变就要发飙,镜月未央迅速补充了一句,“我的小朗之哦!”

  冰冷的面容上终于透出了一丝隐隐的可疑红晕。

  “哇!你害羞了!原来你也会害羞啊!我还以为你的脸皮是铁打的,堪称天下第一厚啊……唔!唔唔唔——”

  决战前十天,三千美男战团荣耀回归,据说在跟圣焰打游击战的过程中,三千美男香消玉殒了不少,但是后来源源不断有人补充进来,时到如今,三千美男战团已经升级为三万美男——

  这还是在春歌,夏炎,秋星,冬雷四人把关样貌的前提下的数字,不然整个队伍绝对会比这壮大两倍不止!

  嗯,不要怀疑女君陛下的魅力。

  这三万美男都是在实战中积累过经验的,纵然不如正规军队那样训练有素,战斗力却是不弱,镜月未央自然欣然笑纳,设宴犒赏三军,大肆褒奖了一番。

  淮南王坐镇皇城不便出兵,便命百里商风前来援手,楚鹤鸣又速度调来东境的二十万大军,合起来差不多有五十万的兵力。

  一得到这个统计后的数据,镜月未央的心里顿然又有了底气。

  西冥兵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召来上百万的大军,她用五十万的兵力牵制他们绰绰有余,更何况这还只是前戏,更精彩的压轴还在后头,她保证这一阵精彩纷呈,宗政雪微就是下一辈子听到她镜月未央的名字,都会下意识抖上三抖!

  决战前三日,镜月未央忽然受到密报,西冥秘密借道圣焰,暗度陈仓了六十万大军,这一巴掌差点没把镜月未央拍晕过去。

  决战前两日,镜月未央又接到战报,冥皇亲率一百多万城,浩浩荡荡的人马一望无穷,这一百万还是官方给出的数据,说不定真正的人马还要更多……

  是以,这两方人马一前一后加起来,竟然有一百六十多万,镜月未央给出的那点诱饵,却是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

  这让镜月未央觉得十分的没有面子,因此一怒之下不等决战之日来临,当即发兵前去偷袭。要知道,下雪天有一个好处就是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雪被子,也就是天然的堡垒,用来设埋伏最合适不过。

  反正,兵不厌诈嘛!

  谁说跟宗政雪微那种老狐狸打战还一定要按时按点的?以前她已经吃过他的一次亏了,这次定要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于是在决战前夕,遭到埋伏与偷袭的西冥受创不小,止步在了距离凤城十里之外的山坳里。

  与此同时,凤城城内,圣月宫外,忽然从四面八方涌出了全副盔甲的西冥兵士,宛如从地底下喷涌而出的泉水,密密麻麻,源源不断,没过多久就把圣月宫重重包围,里三成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在悬殊的兵力差距下,留守凤城的三万御衣卫英勇阵亡,滚烫的热血一下子染红了凤城的大街小巷,融化了数月都不曾消融的冰雪,奢侈繁华的人间天堂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自建城以来,凤城从未有一日这般鲜红艳丽,这般妖冶妩媚。

  然无论宫墙之下的厮杀再如何激烈惨绝,无论那泼洒出来的鲜血有多炙热滚烫,整个城池依旧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祗,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地看着脚下的厮杀,冷漠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就像那个站在九重天宁塔上的男人,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黑眸中倒映着整个圣月宫,冷漠地看着那些负隅顽抗的御衣卫成片成片地倒在雪地上,渲染开同他们所带的领巾一样的红……

  那是血的颜色,曾经一度让他热血沸腾,心怀敬畏地兴奋着。

  而如今,这种刺目的红却早已不能在他眼里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他的悲喜,在这之前,在这之后,都只为那个站在圣月宫正殿前的女人而左右。

  北风呼啸,雪花飘扬,雪白色的裘绒大氅从高高的九重宝塔之上坠落而下,迎着风雪在半空中画像而过,犹如银羽的孔雀。

  而在那身后,自塔楼上一跃而下的暗红身影,更甚于欲火之后的——

  凤凰!

  楚鹤鸣与慕容晏一早率兵在城外驻扎,得到急报后齐齐变了脸色,调兵就要往回救援,却不料先前那些“不堪一击”的西冥战士瞬间就奋勇了起来,如狼似虎地冲锋陷阵包抄而进,而且那种打法——

  完全就是不顾死活!

  前仆后继,蜂拥向前,不计损失,甚至连炮火都不能逼退他们,而发了狂一般的军队,在任何时候都拥有着骇人的杀伤力!

  任楚鹤鸣几人心急如焚,在这种个情况下却是脱不开身,明知中了奸计,镜月未央那边的情况定是不妙,却不能率兵救援……

  杀红了眼的慕容晏最终忍无可忍,披着满身的血污先行离返——

  在他眼里,这五十万的军队也不及镜月未央的一根头发重要,就算救不了她,能陪她同生共死,亦是生而无憾!

  慕容晏一走,楚鹤鸣自然也留不住,愧疚地对百里商风道了一句歉,便就飞身追了上去,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圣月宫,明月殿。

  作为凤城最为奢华的一座行宫,圣月宫的一墙一柱皆是价值不菲,而作为圣月宫最重要的一座宫殿,明月殿更是银雕玉砌,遍地生辉。

  此时此刻,镜月未央正端坐在赤金打造的宝座上,左右两边站着风姿各异的美男,一眼看去珠宝美人相得益彰,美不胜收,叫人失了呼吸挪不开眼。

  而在明月殿的大门外,雪白的靴子小心避开阶梯上的红色血迹,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上前来。

  西冥的士兵赶在宗政雪微之前鱼贯而入涌进了正殿,本欲抵抗的护卫被镜月未央轻声唤回,退到了大殿的内侧,手执长枪冷冷对峙。

  走到大殿内,宗政雪微眼波一转,笑着看向被一群男人簇拥着坐在正中央的镜月未央,她的脸色很平静,并没有任何的意外与惊慌。

  不错,不愧是他宗政雪微看上的女人。

  “怎么,你不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明皇陛下手眼通天,想进来自然有办法进来,更何况这凤城原先就在你的手里,想必是有我所不知晓的密道,不知我猜得对与不对?”

  “差不多猜对了一半。”

  宗政雪微又往前走了两步,搞得守在镜月未央跟前的护军一阵紧张。

  镜月未央面色不变,学着他扬眉浅浅一笑:“那么另一半是?”

  “你可知,当初凤城城主为何要把城建在此处,而非建在湛江与红河的交汇之处?”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还请冥皇赐教。”

  “这本是凤城的秘密,不过现在说出来也无妨,凤城城主之所以把城址选在这里,是因为这底下有一大片空旷的溶洞,因为年代久远,河水早已枯竭,于是就此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地下广场……”见到镜月未央的眸光微微闪了一闪,宗政雪微唇边的笑意便又深了三分,“你知道,那么大的一个地方,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比如——埋伏十万精兵。”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这十万精兵是在收到你的战书之后暗中调遣过来的,至于这个瓮中捉鳖的计划……”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宗政雪微的语调不由变得轻柔了起来,“大概可以追溯到把凤城卖给你的那一日。”

  闻言,镜月未央不由冷冷一哼:“冥皇陛下果然好谋略!”

  她就知道这家伙不可能那么爽快地就把凤城交出来,可是这只狐狸太狡诈了,她明知这里面有文章却找不到问题所在,想来这日就算不是她把他引过来,他也会想方设法将她引到此处——

  论深谋远虑,守株待兔,他宗政雪微敢说第二,她也不敢去夺了那第一的位置。

  这一次,是她棋差一招。

  “凤城是我一早就选好的战场,没想到央儿在我开口之前就先看上了这个地方,这么说来,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们两人的选择算不算是殊途同归呢?”

  “同归你妹!”

  镜月未央冷冷一笑,这个男人越发厚颜无耻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夸你一句你还真就翘腚上了天,你就这么笃定,这‘瓮中捉鳖’的鳖一定是本尊,而不是冥皇陛下你?”

  看到镜月未央笑得诡异,宗政雪微不由脸色微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地,整个圣月宫的宫殿忽然轻轻震动了起来,远在十里之外的喊杀声穿透十里飞雪在大殿内一遍遍回荡,端的是震耳欲聋荡气回肠。

  黑眸之中倒映这从殿外仓皇跑进来的西冥哨兵,镜月未央笑得愈发妖冶妩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之所以坐在这里陪他聊上那么久的废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着真正的渔人来陪她玩这场“瓮中捉鳖”的游戏!

  “陛下不好了,北漠的铁骑忽然杀了过来,七枭骑兰秋将军和十二枭骑冰月将军战死!”

  “陛下!镜月的彦家军从西南方向围剿而来,六枭骑季夏将军和十枭骑子春将军战死!”

  “陛下——”

  “还有谁战死了?!”

  “陛下,臣等誓死追随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宗政雪微回头,身后齐齐跪倒一片,跪在最前面的四位枭骑满身带血,发丝凌乱,却个个面容坚毅,视死如归。

  见此情形,宗政雪微大概也料想到了城外的局面,眸色骤然一沉,一字一顿道:“我只要——镜月女君一人。”

  话音一落,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瞬间斥满了灰蒙蒙的烟雾,白朗之立刻喊了一句“有毒!”但还是有人接二连三倒了下去,这里面甚至还有不少是西冥士兵。

  镜月未央被白朗之用上了药水的特殊锦帕蒙住口鼻,在他的掩护下匆匆往殿后跑去,然而没跑出两步就被人冷冷挡在了前面。

  灰蒙蒙的烟雾中,那人容颜姣好,宛如九重天上走下来的仙人,只是脸色沉然,目光如刃,镜月未央被他这样看着,像是芒刺在背。

  “跟我走。”

  宗政雪微的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霸道之中,似乎又掺杂着几许不易察觉的莫名的卑微,仿佛在哀求一般,只是那哀求也带着几分无望。

  “你——做——梦——!”

  白朗之冷笑三声,当下对着他的胸口执剑刺去,出手快若雷电,迅猛如虎。

  “叮!”

  在白朗之即将刺到宗政雪微胸前的时候,首阳一刀架开长剑,为他挡了致命一击,这整个过称之中,宗政雪微都没有挪动过半分,一直到白朗之几乎要扑到他的身上,才趁势出手,一剑刺穿了白朗之的身体。

  看着血红的兵刃从白朗之的身后刺出,染红了白如冰雪的锦衣,镜月未央大叫一声,匆忙奔上前来,慌乱之下忘了自己早已没了内力,劈手一掌就朝宗政雪微的胸口击去,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恍然间,她似乎看到了宗政雪微在烟缭雾绕中对她扬眉浅笑。

  薄唇微微张开,听不见是什么声音,只依稀能分辨出“央儿”两个字……

  而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像只脱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雕龙刻凤的铜柱上,那架势猛烈得像是能把铜柱撞断一般!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齐齐看向摔在地上满身是血不再动弹的宗政雪微。

  “陛下——!”

  绀香凄厉地大喊了一声,声音在诺大的明月圣殿久久回荡,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全文完。)

  (啊哈哈,我多么想这么写啊……好吧,感觉你们都要被我玩坏了,别揍我T—T,大结局了就让我玩一下嘛,我都快写死过去了。)

  半年后,镜月女君瑜伽东征,率领十万美人,驾着上百门红衣大炮,一路往东,见一个拉拢一个,见一万个拉拢一万个,几乎连剑都不用拔,光这阵仗就足够把对方吓得手软脚软举旗投降了。

  因而这一路来,镜月女君可谓是所向披靡,众星捧月,要多威风有多威风,要多霸气有多霸气。

  所过之处,百姓夹道欢迎,箪食壶浆,投果盈车,万人空巷……就是为了一睹那十万美人军队的绝世风采!

  所以经常会在街头巷尾听到诸如这样的议论——

  “喂喂喂,你们听说了吗?镜月女君已经到怀清城了,听说那个眼高于顶的朱家大小姐见了女君座下的侍者秋星,立时扬言此生非君不嫁,死皮赖脸地要跟在女君身后呢!”

  “哈,这种事多了去了,我都听过十几二十回了!是不是后来女君当众摆了一个擂台,说是举行什么吃西瓜比赛,若是那小姐能吃下秋星一半数量的西瓜,就让她把秋星带走?”

  “可不是,搞得现在城里面人人都在练习吃西瓜,瓜田里那些还没熟透的西瓜都快被抢光了!”

  “隔壁的那个老刘这次算是沾了福光猛赚了一笔,还偷偷藏了几个好瓜准备等女君进城的时候孝敬她呢!”

  “哎,话说女君什么时候才能来啊,我也很想见一见女君真容,看看是不是如传说一般国色天香……还有她手底下的那十万美男,要是能挨个看一遍,我这辈子就值了……”

  “挨个看一遍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你要想多看几个,等女君到丰华城的时候,我们可以赶过去先看一遍,反正我是这么打算的!”

  “对对对!这个法子好,到时候等女君离开这里去了南德城,我们还可以跟去看一回!”

  ……

  “妇道人家,你们都知道什么!镜月女君带了人来是要打战的,到时候逃难都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情给你们看美男!”

  “逃什么难,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一般打不到三天就都投降了,再说了,镜月女君仁德爱民,从来不欺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

  就这样,镜月未央一路杀到了圣焰皇城之外,途中除了被良家少女在西瓜大赛上勾搭走不少美男之外,人员伤亡率几乎为零。

  圣焰皇宫。

  “陛下!安阳城的十万大军又被俘虏了!”

  “怎么可能?镜月的军队不是还没到安阳城吗?”

  “据说,镜月女君快要临盆了……安将军为了不让女君舟车劳顿动了胎气,就提前向女君呈上了降书。”

  “什么?她快要生了?!那让慕炎皇叔手下的五十万大军也速速投降吧。”

  “这……?!”不太好吧,镜月女君都快打到皇宫里来了……

  “对了,记得把玉玺给她送去。”

  “陛、陛下?!”

  “就说是朕的聘礼。”

  “呃……”

  “还有,速派宫里最好的太医和产婆去给她接生,哎呀不行不行,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女君生孩子,你老着急什么啊?

  小公公匆匆忙忙地跟在柳逸轩身后,东跑西转地叫上了一大堆的太医和宫女产婆,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搞定塞进了马车,才回到帝君的马车里伺候着,一掀开帘子,就看到清王也坐在里面。

  柳逸轩满脸紧张,又是兴奋又是急切,拉着清王不停地问:“你猜是女孩还是男孩?其实我喜欢女孩子,水灵灵的,笑起来肯定跟她母皇一样可爱!不过男孩子一定也很可爱,粉粉嫩嫩的,嗲声嗲气喊一声‘父——皇——’,哎呀呀,光是想着都可爱死了……”

  柳浮玥微笑着,淡淡地纠正他:“如果他会叫,应该是叫‘父后’。”

  柳逸轩:“……”

  小公公:“……”清王殿下果然厉害,一针见血!

  ——野史后记:

  镜月九年,女帝横扫千军,于圣焰帝都外诞下麒麟双子,圣焰帝君龙颜大悦,奉上玉玺以江山

  做聘,自此归顺镜月王朝,携清王一道入赘镜月后宫,相妻教子。

  镜月十二年,北帝薨,传位于太子拓跋炎胤。

  镜月十三年,镜月女君合北漠圣焰之力,攻占西冥,交战三月之后,西冥摄政王宗政墨啸交出兵权,归顺镜月王朝。

  镜月十五年,北漠新君守孝期满,在女君寿宴之上敬献玉玺一枚,虎符一对,俯首成臣,入赘镜月后宫,相妻教——女。

  镜月十五年,女君一统九州,普天同庆,大赦天下,改立国号“满”,取其圆满之意,改年号为“念樱”。

  凤城。

  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美景如画。

  交代完朝中之事后,镜月未央便举家搬迁到圣月宫来。原本按照约定把所有的大权移交给拓跋炎胤,结果这家伙临时反悔,说什么也不肯接手,镜月未央无奈,合谋之下就把淮南王给骗进了套子里。

  等淮南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坐在朝堂的皇位上,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台下跪了若干大臣,小公公正拿着镜月未央拟好的圣旨在宣读……

  然后,淮南王就又晕了过去。

  只不过这次是被气的。

  镜月未央一行人抵达凤城的时候,正好赶上七夕乞巧的花灯会,镜月暖鸢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贪玩好动的性子却是一点也没改,拓跋炎胤努力了几次之后便彻底放弃,每次看到她都试图把她当成隐形人,但最后还是套脱不了一点就爆的炮筒命运。

  自从上次凤城一战,宗政雪微被她打伤之后就被几位枭骑带走了,既没有回西冥,也没有消息说他们在任何地方露面,但是镜月未央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那样几辈子才出一个的蓝颜祸水,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死掉呢?

  先前她同白朗之商量自己内力失而复得的事,恰巧被宗政墨啸听到,那时候墨啸轻轻哂了一声,笑着说:“对自己在乎的人,皇兄他的心肠比谁都软,怎么可能真的会下手伤害你?”

  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误会他有多深。

  听说女君到来的消息,凤城又涌入了不少商户,因而今年的花灯会尤为热闹。

  “哎——小火!你别乱跑!”

  眼见着火云貂一个闪身没了影子,镜月暖鸢赶紧穿过人群去追它,初来乍到的,它要是跑丢了可不好找!

  追出没多远,便见火云貂欢欣鼓舞地围着一个紫衣男子转圈。

  听到她的叫唤声,男人缓缓回过头来看她,灯火交映之下,那张美地几欲令人窒息的绝色容颜……似曾相识。

  镜月暖鸳走过去,把手里还没来得及写上名字的花灯送给了他。

  “今天是七夕,只要把心爱之人的名字写在花灯上,点了蜡烛放进河水里,如果幸运的话,就能见到你相见的人。”

  宗政雪微拿着花灯,穿过少女的肩头看向她身后走来的人,不由微微一笑,万种风情归于一刹。

  “谢谢,不过……我已经见到她了。”

  (全文完!)

  (撒花撒花!)

━━━━━━━━━━━━━━━━━━━━━━━━━━━━━━━━━

本文内容由【】整理,久久小说网(www.txt99.com)转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