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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穿越是一场意外


楔子:穿越是一场意外

  寒风幽幽的地府,我哼着最炫民族风踏上了传说中的奈何桥。

  一般说来,在这种时候普通青年都会忍不住想——喝了孟婆汤真的就会忘掉一切吗?文艺青年则是愁肠百结,满脸惆怅——不要让我彻底忘记我爱的人,哪怕只剩下一星半点的记忆也好,不然,我怕来世再也找不到她(他)……

  我以为孟婆会是个满脸沟壑的老妪,没想到竟然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

  见她抬眼看向我,我赶紧朝她咧嘴一笑,挥了挥手:“大婶!给我来碗孟婆汤,不要香菜和葱花,加二勺奶精,不要太烫,七十三点五度最好了!对了,记得要多放点酱油哦~”

  孟婆脸色一变,忽然抬起腿隔空踹了我一脚。

  我只觉腹部猛的一痛,接着整个人就被她踢飞了起来,估计她一怒之下想是把我踹入畜生道的,不料飞到一半我被栏杆挡了一下,掉进了边上的轮回台。

  “哎哟!我的腰!”

  像是被疾速的飓风卷了进去,我一下子失去了重力,睁大眼也看不到任何光线,只有一种被扔进洗衣机里狠狠搅拌的晕眩感,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好在这种恐怖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意识就彻底从脑子里抽离了出去。

  再次恢复知觉,我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热得不行,像是跌进了太上老君炼丹的火炉,连骨头都要被烤焦似的,脑子早就被烧成了一团浆糊。眼皮重得睁也睁不开,感官知觉也迟钝极了,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

  “怎么会这样烫?”

  忽然,额头传来丝丝凉意,如同在火焰山上落下了一阵冷雨,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声音,听不大清楚。我热得难受,每呼出一口气都像是喷出火苗一样,浑身的细胞狂躁不安,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感觉到那抹清凉渐渐远离,我赶紧一把拽住,贪凉地往上面蹭了蹭,才觉得舒爽了许多,好似在酷暑四十多度的蒸笼里抱着一个冰块,又煎熬又爽快,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看样子,似乎是中了……媚毒。”

  “媚毒?那是什么?呵呵……”清丽的嗓音好听极了,听在耳里就如那冰凉的触觉一般舒服,“极品的春药么?”

  好不容易睁开眼,我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眼前模模糊糊的,勉强能看进一些东西,但脑袋还是晕得很,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什么。蓬乱的发丝和着汗液黏在脸颊,热烘烘的难受死了,我烦躁地拨了一把,再伸手便就摸不着方才那块冰,只剩下一团团碍人的绸裳。体内的热气像火山喷发似的不断涌出来,喉咙干得几乎要冒烟,我再也忍不住,伸手奋力一扯,撕碎了那些烦人的衣料,终于再次触上了那潭清凉的冰泉。

  “嘶——”

  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人的吸气声,我轻轻合了下眼,烦躁异常:“给我滚!”

  片刻的沉寂,那个好听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你们先下去。”

  “是,王爷。”

  管不了那么多,指尖冰凉的触感极大的缓解了我的燥热,忍不住让人想要更多,火苗从体内烧到体外,像是有重重火焰把我包围起来。像是一个全身着火的人,看到前方有一潭水那般,我几乎是义无返顾地就扑了上去,如同一只发了狂的野猫奋力地乱抓,把一切阻隔在身下的布料都撕了个粉碎。

  直到整个人都贴上了那片冰潭,身体上的燥热才消解了大半,我逐渐恢复了意识,却忍不住身体本能的战栗。

  这种感觉,真他妈诡异啊……

  努力撑大眼睛,视野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眼前一张放大的脸孔由最初的模糊显现出了深邃而精致的五官。狭长的凤目,冰黛色的叶眉,高挺的鼻梁有着圆润的鼻尖,类似于极地白狐那样的动物,双唇嫣红润泽,有着性感而饱满的质感,散发着无限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薄。

  我愣愣的看着他,脑中混沌一片,全然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

  “想要吗?”

  朱唇轻启,皓齿微露,清魅的声音中捎着几分沙哑,性感得无可救药,像是一把火点燃了整桶的炸药。

  我吞了吞口水,浑身猛的一颤,浑身的细胞像是月圆之夜的狼群疯狂叫嚣,双手不受控制地环过他的后颈,下一秒,双唇便已落在了那两片薄冰之上,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蓦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我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跟他拉开距离,然后身体却完全不受意识控制,双臂反而收紧了几分,缠在他身上不愿松开。

  我忍不住蹙眉,娘啊!这男人是谁啊!我他娘的不认识啊!

  “不想要?”妖精似的男人忽然微微扬起眉角,在我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继而抬起双腿缠上我的老腰,一双凤目蛊惑而危险,“……嗯?”

  我几乎能感觉到体内“轰”地爆开一团烈焰,把所有的意识瞬间烧得连火星渣子也不剩一粒。

  管你他娘的是谁!美色当前,吃了再说,老娘开荤了!

  “呵呵……你的脸好红啊!”

  “……闭嘴!”

  ……

  

1.膝盖疼

  再次醒来,天光已大亮,我睁眼望着头顶繁华富丽的图案,思维凝滞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正常地运转,四肢百骸的知觉也随之逐渐复苏,从头到脚除了疼痛酸软再无其他感觉。浑身也是乏力得紧,根本提不起半分气力,回想起昨晚那个如狼似虎的女人,简直就像是恶灵附身一样,手和脚都不是我的……

  太可怕了!

  老娘这么一个二十一世纪根正苗红遵纪守法的十佳女青年,居然就在么个种天雷勾动地火的状况下,把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给强上了,还特么地潮了一把玩了“车震”!

  呜呜……没脸跟组织交待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男人长得还真他妈的好看,肤如凝脂发如墨雪,比画中走出来的古典美男还要妩媚一百倍,昨夜灯暗没看得清,眼下仔细一瞧,这他娘的就是活生生的一妖孽啊!

  所以说,这票老娘绝对是赚了!

  但……昨晚似乎是我中了什么“媚毒”,他才救的我,虽然其间不乏“勾引”的嫌疑,然而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个,就这么把救命恩人给“上”了,真的没有关系吗?记得昨晚好像还有人叫他“王爷”什么的,似乎来头很大的样子……他不会只是一时兴起以解漫漫旅途之闷,转而就会给老娘一刀杀人灭口吧?!

  不行,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都怪那个孟婆,那一脚踹得也忒狠了,害我莫名其妙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还莫名其妙地鱼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颤颤巍巍地从沉睡的男人身上爬起来,手一抖碰掉了披在男人身上的薄衾,白皙的肌肤上各种各样惨不忍睹的红痕抓痕瞬间暴露在眼前,一览无余。见此境况,饶是像我等脸皮比树皮还厚的女屌丝都忍不住耳根一烫,尼玛这太残暴了,绝对不是我干的!我发誓!

  “怎么,吃干了抹净了就想一走了之?”

  男人忽然睁开眼,清丽的眸子像是春日里的湖光,单是看着就叫人心旷神怡。只不过现在我有些心虚,瞟了一眼便转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白天里的男人跟晚上那只妖孽很不相同,昨晚魅惑得跟个狐妖似的,连喘息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媚气,而眼下收起了媚态,绝美的面容上透露出几分无可忽略的威严与霸气,颇让人心下惴惴。

  我立刻扯起嘴角讨好地笑了笑:“啊……那个……我只是饿了,想找点吃的。”

  “哦,是嘛……”男人忽而提起眉峰,狭长的凤目微微一烁,口吻染上了几许轻佻与戏谑,“昨晚,本王还没喂饱你?”

  “噗!”道具组,快!给我一脸盆猪血!我要来个吐血三尺以表达内心深处无比的震撼与受伤!

  这么肉麻淫一荡的话,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口?!

  “哎哟!”

  我痛呼一声,蹲下身抱住膝盖,靠在一边止不住呻一吟。

  “你怎么了?!”

  男人脸色一变,蹙起好看的眉头说着就要靠过来。

  我赶忙伸手拦住他……别,他大爷的还没穿衣服别给我一丝不挂地下来,那太刺激老娘脆弱的眼球和小心肝了!

  “没关系,我一紧张就膝盖疼……缓一缓就好了!”

  “膝盖疼?”男人的眉头又拧紧了三分,透着几丝不解,“一般人紧张的时候不都是肚子疼吗?你怎么就膝盖疼了?”

  “哎呀老娘不是一般人行不行?我就是膝盖疼了怎样?膝盖疼犯法啊?你还不让人膝盖疼啊?!”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鸡毛啊!听不懂人话还是怎样?

  “呵呵,刚才还战战兢兢的,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凶悍了?你这脸变得可真是比翻书还快。”男人从边上随意拣了一件袍子披在身上,赤着脚从榻上走下来,才一走近就忽然俯下身子,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双臂一勾就把老身捞进了怀里,继而凤目粼粼美眸如水勾了勾眼角,“还自称‘老娘’……呵,你才多大啊,嫩芽儿!”

  

2、“老男人”

  嫩——芽——儿!

  我了个晴天霹雳!

  虽然不知道这个身子的生理年龄具体是几岁,但看这手脚的长度,还有胸前那两个馒头的尺寸,怎么说至少也得有个十五六岁吧?而且据说在这种能活到七十岁就已经是非常非常牛叉的时代,小孩子普遍早熟,十五岁的新娘子不说比比皆是也绝对算不上稀罕,怎么到他这里就成嫩芽儿了?更何况……他自己看着也顶多就是十根指头乘以二的岁数啊!

  “切,说我小,也不见你比我大几岁,五十步笑百步!”

  “怎么,本王看起来很年幼?”

  “可不是,顶多就二十出头!”

  “再往上加。”

  “啊?”

  掀起一层帷幕,我以一个相当不优雅的姿势被他连捆带托抱到了另一截车厢,守在边上的侍女盈盈一作揖:“王爷,热水准备好了。”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大概是因为有热水蒸汽的缘故,这个车厢明显比之前那个来得温暖很多。古代的马车我在电视里见得多了,但是像眼前这样宽绰豪阔的,我特么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本来单个车厢就已经很大了,装下十多个人在里面摆上两桌麻将都觉得宽敞,虽然一直在不怎么平坦的石道上行走,但却没感觉到很明显的震荡,也不知道是采用了什么样的装置,但要打造这么个奢华马车绝对很费钱!这个男人倒是很懂得享受,不但连“卧室”布置得那么舒坦,居然还自带“浴室”,太他妈奢侈了!

  “给你三次机会,”正想着,男人忽然垂下眸,笑盈盈地将我望着,光华灼灼的双眸像是会放电似的,要不是老身定力好,准要给他迷得神魂颠倒,“猜中的话,本王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猜……”我摇摇头,驱散死妖孽无时不刻的蛊惑,“猜什么?”

  “猜本王今年寿龄。”

  “唔,”我微微拧起眉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往他那张嫩白得嫉妒死人的脸上刷了三遍,有些不确定,“二十三?”

  死妖孽微微一笑,颇是得意:“再加。”

  “二十五?”

  “不够。”

  我一咬牙,他奶奶的,玩我呢!“三十!”

  死妖孽终于僵了僵脸色,轻抬眉尾:“真可惜,没机会了。”

  “啊啊啊!这个不算!这个我乱猜的!不算不算!”

  “呵,那就再给你猜一次。”

  “二十……q……”看着死妖孽的眉峰又要作势往上挑,我赶紧改口,“六!”

  死妖孽倒也不计较,只是笑了笑:“算你机灵。”

  我眼白一翻,彻底郁闷了……都已经是二十六岁的老男人了,居然长得跟十八九的青葱少年似的,这不是林志颖第二代,逆生长童颜嘛!长得美也就算了,居然这么不显老,上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砸砸嘴,老身心理不平衡,故意叹了口气刺激他:“原来……你已经这么老了啊!”

  果然,死妖孽闻言眼角狠狠地抽了一道,下一秒,我只感觉到腰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掉了下去,“哗啦”在水面砸起一片水花,直直掉到了木桶底部,瞬间呛了好几口水,还特么是香的,不晓得泡了多少玫瑰花瓣。

  “咳咳……咳咳咳……”

  我使劲蹬腿往上浮出水面,赶紧呛出气管里的水换了口气,可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又被那个死妖孽按了下去,一口气才换到一半又变成了水,差点把我灌成水囊袋。我怒了!不带这么玩人的!一边蹬腿一边伸手往上抓,却只抓到光溜溜的肌肤,滑滑的,软软的,手感挺好……啊不对!他怎么也进来了!

  睁开眼一看,眼前蓦地一白,凑近来一张五官分明的俊脸,我伸手往前一推,却被他顺势拉到了腰后,紧接着唇上一冰,传过来一口湿润的气息,带着死妖孽特有的幽香。

  靠,又吃老娘豆腐!

  敢占我便宜……我就加倍占回来!

  伸手往他细嫩的小蛮腰上轻轻掐了一把,我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他轻微的痛呼,眼见着他闭不住气要往上浮,我立刻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扯了下来。哼哼,敢轻薄本姑娘,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我等女屌丝从来都是调戏别人的,哪能这么容易就给别人白白占了便宜?想老身当年潜下八十多米深的水潭不换一口气,屏息长达两分三十九秒,岂是一般人可以挑衅的?!

  正得瑟着,死妖孽忽然就没了动静,我当他是装死,没有理他。然而过了十多秒,还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这一下我也慌了,赶紧将他托了上去,只见他紧紧蹙着眉头,脸色惨白,眼周处还泛着些许的青色,活像一只死了一半的狐狸。

  “喂喂!喂喂喂!醒醒啊……别吓我啊!刚才不是还挺活泼的,怎么一下子就晕了呢……”

  使劲拍了拍他的脸颊,还是没能把他弄醒,我吓得七魂飞了六魄。开什么玩笑,不会这样就死了吧?这也太弱不禁风了,他又不是林弟弟!

  拽起手腕摸了下脉搏,好在还活着。

  看着那个白嫩嫩软趴趴靠在木桶边的男人,我转了转眼珠,又转了转眼珠。要喊人吗?要是外面那群人知道我把他们的主子弄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会不会一刀宰了我?这一丝不挂的样子被太多人看到了,影响也不是很好……可是任我怎么死掐人中,就是弄不醒死妖孽,难道要做人工呼吸?

  唉,自己打烂的摊子终归是要自己收拾的。

  划到死妖孽边上,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我深吸了一口气,俯身缓缓才凑上他的冰唇,默默地在心底碎了一地的节操。

  死妖孽真尼玛是我的克星,三番四次逼老身破戒,虽说老身不是吃素的,但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

  一口气刚刚渡完,我正要直起身,死妖孽忽然伸手箍住了我的脑袋,硬是把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工呼吸变成了一个香艳无限的深吻。

  卧槽!这厮果然是装的,真特么奸诈!

  心头一怒,我劈手往他胸口击了一掌,分开两个人的距离。

  不想这一掌下手太重,死妖孽猛然侧过头,“噗”的咳出了一口猩红的鲜血。

  

3、大哥,这是误会!

  “呃……?!”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轻轻咬了下嘴唇,有些不可思议……太凶残了!“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你居然……出手伤本王……”死妖孽回过头,恨恨地投来目光幽怨的一瞥,嘴唇上还沾着红闪闪的液体,一起控诉着我的罪行。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欲哭无泪百口莫辩,都打到吐血了,他不会一怒之下就要杀了我吧?“我也不知道我有……有武功啊……”

  死妖孽伸手抹掉嘴角的血痕,丹凤一挑,叶眉轻抬:“你不知道?”轻嗤的口吻明显是不信。

  我弱弱地往后缩了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些,使劲吸了吸鼻子,想要憋出几滴眼泪:“我真的是无辜的……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以前的事都忘光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死妖孽狐疑地往我脸上扫了扫:“所以,你才不怕本王?敢在本王面前这般大胆?”

  我眨了眨自以为是麋鹿般楚楚可怜的眼神,紧紧抿着嘴弱弱地点了点头。

  “呵……”死妖孽忽然轻轻一笑,当真喜怒无常,“哭不出来就别装了,皱着脸真难看。”

  我:“……!”

  “过来。”死妖孽抬起手对我招了招魔爪。

  我又往后缩了缩身子,使劲地往木桶边缘贴,咬着嘴唇摇摇头:“不要,你会杀了我的。”

  死妖孽蹙起眉头,目光忽然变得凌厉:“再不过来,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哦不,应该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撅着小屁股夹着尾巴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慢挪了过去,死妖孽仍是软趴趴地倚靠在木桶边,拿眼凉凉地看着我,见我靠得近了,才忽然抬起手朝我抓来。他这个动作实在有些突兀,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死妖孽身形一个不稳,一手抓了个空就侧过身倒进了水里。

  在他的脑袋没入水面前,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短促的低咒:“该死!”

  眼见着死妖孽整个人都淹进了水里,我不由心头一跳,方才看他那摇摇晃晃的身形不像是在作假,一直靠着木桶说话的时候也没多少底气,可见确实被她那一掌伤得挺重。

  手忙脚乱地把死妖孽从水里托了上来,为避免惨剧再次发生,我试着提了提气,本以为能像武林高手那般身轻如燕,结果什么异样的感觉都没有,只能咬着牙把死妖孽架出了木桶,扶到一边的小榻上拿过干净的衣裳胡乱裹了一遭。

  整个过程中死妖孽都没再说话,只是不咸不淡地提着眼皮凉凉地看着,估计是真的虚弱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摆弄了大半天,总算把两个人的衣裳都收拾得人模狗样了,我才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这衣服真麻烦,弄件厚点儿的不就好了,非要拆成那么多件,真是自找罪受!”

  死妖孽提着眼角一脸嫌弃的神情,脸色微微有些沉,连连往自己身上扫了好几眼,才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穿错了……”

  “啊?!”

  “你把里面的穿到外面去了。”

  “呃……有吗?我看这样挺好的啊!”虽然,看起来是有那么点点奇怪,但是……坚决不能承认!要信任自己的直觉!

  死妖孽微微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细细地看过来,半晌才终于又攒足了力气吐出一句话:“你真的不是故意穿错的?”

  见他还是怀疑,我赶紧举起手,信誓旦旦天地可鉴:“我发誓!如果我说了半个字的假话,就天打雷劈万箭穿心千刀万锅五马分尸……”

  闻言,死妖孽的凤眼又眯紧了三分。

  “呃……你觉得这个不够狠?好吧,那要是我说了半个字的假话,就罚我下辈子做男人——没有小鸡鸡!”

  “扑哧……”死妖孽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煞是动人,便是连泛白的嘴唇都在瞬间变得光彩动人,“好了,本王信你。”

  “呼——”我吐了一口气,一直悬得老高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一半。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诚不我欺也!

  缓了些力气,死妖孽微微撑起身子往上坐了一些,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盯着我,直把我看得从头毛到脚:“你怕本王?”

  我赶紧点了点头,以小鸡啄米之势,不敢忤逆他半分。

  死妖孽微微蹙起眉头,忽而伸出手,勾起我可怜的小下巴肆意调戏了几下,嘴角噙着笑,口吻却不容置疑:“你根本就不怕本王。”

  “不不不……我怕的我很怕的!王爷随便勾勾手指头就能要了我的小命,我怎么可能不怕王爷呢?!王爷叫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王爷说一我就不敢说二,王爷指鹿为马我就不敢说它是猪,王爷就是要我亲手把脑袋奉上我也……”

  “你也什么?”

  我特狗腿地摇了摇隐形的尾巴,挤出一个自以为比花儿还美的笑容:“王爷不会杀我的对不对?”

  “叫我修。”

  “啊?!”

  “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死妖孽修长的指尖从我的下巴缓缓抚过嘴唇,鼻子,最后停留在眼睛上,我当下连眼睛也不敢眨了,努力瞪大眼睛继续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都不准怕我,知道了吗?”

  呃……这是什么情况?这祖宗未免也太难伺候了吧?一下子要怕他,一下子又不让怕他,到底是要闹哪样啊?我要是点了头会不会显得太得寸进尺了?算了,还是继续装蛋吧。

  “咳咳,咳咳咳……”死妖孽轻轻咳了两声,侧过脸又吐了一口淤血。

  见状,我的小心肝儿又忍不住一颤,不是吧,我那一掌有那么厉害?

  “去把、章太医……叫来。”

  “好好好,你慢慢来,悠着点儿,别急哈……我马上去叫人!”

  很快,一个白须老者就提着药箱子急急赶了过来,见到死妖孽的样子不由大惊,赶忙抬起他的手腕细细把了一道脉:“王爷,这……”说着突然转过头冷冷瞟了我一记眼刀,口吻凌厉得吓人,“大胆,你竟敢打伤王爷!”

  话音未落,车厢内顿时多出了四名劲装男子,一个个手执长剑目光凛然。

  

4、被追杀了

   我赶紧看向死妖孽求救,谁知他竟然闭着眼睛昏了过去,卧槽,这下完蛋了!

  来不及细想,一道剑光刷的刺了过来,我本能地闪身避开,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吃惊,然而侥幸逃过了这一剑,另外三人便又紧跟着劈面杀来,我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出手回击,不料一掌劈上来人的肩头,生生就将对方击退了两步。众人见状一惊,我自己更是吓个半死,赶紧缩回手趁势从一边的窗口跳了出去。

  那四人后一脚就追了出来,步步逼近怎么也甩不掉。

  我连跳带跑居然也奔得飞快,很有种乘风破浪的豪情,只是眼下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细细体会,只能卖命地狂奔。这一奔就跑出了好几个山头,那四人追得极紧,距离一下子远一下子近,却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这种感觉真他娘的叫人心碎,就好比做恶梦的时候无论你怎么拼命怎么发力,就是跑不到期望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野兽追到然后一口咬掉脚上的鞋子。

  “驾!驾!”

  一路狂奔着,抬眼便见前方的坡道上远远地扬起了一股漫天黄沙,一个军装马队狂奔而来,我不由眼前一亮,正琢磨着怎么借这群人甩开追兵,身后忽然逼近一阵罡风,带着浓烈的杀气。

  锋利的长剑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在眼角一闪而过,我心头一跳,大叫不好。

  他这一剑砍下来,我不死也要残废!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哀嚎,便听空中“嗖”的一声射来一支利箭,啪的击在那剑锋上将其打偏了方向,长剑由是掠过我的脸颊笔直刺进了坚实的土地里,随风带下几缕老身的断发。

  好险!我顾不上喘气,拔腿往前继续狂奔,眼角余光处长剑倏地就挑开黄土,准备再度出招。

  “救命啊!要死人了!救命啊……”

  那群人看起来身手不错,就算打不过这几个人,好歹也能拖上一拖,我一面朝他们狂奔,一面扯开嗓子用上吃奶的劲儿大声疾呼,PK模式全面开启!

  “三公主!”

  “大胆!竟敢刺杀三公主!”

  “保护公主殿下!”

  整齐划一的马队阵型瞬间错开了秩序,分开一个小队将我团团包围了起来,另一批人马则扬鞭策马加快速度迎上了那几人。

  “末将救驾来迟,望公主殿下恕罪!”

  一个全副武装的将领飞身跳下马背,屈膝一弯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情势变得太快,我一下子接受不了回不过神,呆呆地看着他,张着嘴却是一个音节也吭不出来——公、公主……殿下?!那是虾米?我是公主?!哇靠,天上砸馅饼了?竟然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大概是见我没有反应,那人又重复了一遍,俯身重重磕了一个头,弹起黄土一片:“末将救驾来迟,望公主殿下责罚!”

  “那啥……”我缩着身子轻轻摆了摆手,有些不适应一个可以当我叔叔的大男人对我行这么大的礼,讪讪地笑了笑,“你先起来、先起来再说。”

  男人却是无动于衷,俯身低头坚持道:“请公主殿下降罪!”

  又特么是一个听不懂人话的鸡毛男人,老身最烦这个了。

  “我叫你起来!没耳朵啊?听不懂啊?叫你起来就起来,哪来那么多废话!再不起来我一脚踹翻你!”

  男人身形一僵,继而倏地就爬了起来,严苛的面容上一脸的忌惮加畏惧,似乎很怕我。见他这模样,我忍不住摸了摸脸,额头长眼睛了还是鼻子上长犀牛角了?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身后兵刃交接的声音异常清亮,我管不及眼前这群人,回头看了一下那边的情形,只见两方人马正打得不可开交,高手出招一个比一个凶猛,碎石黄沙漫天飞扬,一眼望去也看不清楚个究竟。

  “喂,你,对,我指的就是你。过去劝一下架,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别误伤了人。”我朝那个看起来像是头儿的将领挥了挥手,毫不意外地在他眼里见到了几丝疑惑,便稍微拔高了声音,“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末将遵命!”

  男人一抱拳,立刻就翻身上了马背扬鞭奔了过去。

  我得意地挑起下巴哼了哼,装相什么的老身最在行了,反正老身是如假包换的公主真身,不怕露馅儿。

  那四人虽然追杀得凶,不过那也是护主心切,要是在这么乌龙的情况下被我给弄死了,死妖孽肯定不会放过我。那个男人看起来似乎一幅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危险着呢,不然我也不至于在他面前那么委曲求全。也不想想,老身活了这二十几年,对谁这么低声下气过了?

  不晓得那个将军对那几人说了些什么,两拨人很快就停手分了开。

  我眯着眼睛看那群人带着那四个人走了过来,太阳穴突然突突跳了两下,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不等所有人站定,那四人忽然大步走上前,气场又强又凶,吓得我忍不住退了一步,却见他们倏地单膝下跪,齐齐抱剑垂首:“卑职等人不知是三公主殿下驾临,误将殿下当成刺客,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公主殿下责罚!”

  还真他娘的是一伙人啊!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杀错人……

  等等!太阳穴突地一跳,我忍不住蹙起眉头,似乎抓到了一个很微妙的细节,但是一时半会又想起不来。

  “既然是误会,看在你们是护主心切的份上,本公主就饶了你们这一回,”我清了清嗓子,淡淡地把官话说完,继而语气一转,微微施了些狠劲儿,“不过,若是再有下次,你们就提着脑袋来见本殿吧!”

  哼,别说我小心眼儿锱铢必较,谁被没命似的追杀了那么久都会有怨气的,不给他们吃上几十军棍屁股打开花已经算是很仁慈了,再不恐吓几句只怕他们以后当本公主是软柿子好捏呢!

  “谢公主不杀之恩!”

  四人齐声回了一句,才迅速起身隐到了一边,像是怕我会反悔似的,溜得到挺快。

  “公主,靖王的人马就在前方,是否要一道回宫?”

  “靖王?”眉角轻轻一抽,我想,我已经知道了那种微妙的感觉是什么了。

  

5、刺客?

  闻言,那将军以为我是在问他,便上前一步解释:“靖王长年驻守西境,已有七年没有回帝都了,靖王离宫时公主不到十岁,是以对靖王可能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我:“……”

  卧槽!

  谁来告诉我,这尼玛不是真的!

  这绝对绝对不是真的!

  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怎么可能会这样……太荒唐了吧?!

  死妖孽竟然是我的皇叔?!亲生的叔叔?!

  我一穿越过来,竟然就把自己的亲叔叔给强上了?!

  Oh——No!

  我的娘喂,这消息太凶残了!我脆弱的小心肝儿承受不了啊!我没脸见人了……无颜面对那些没有见过面的父皇母后以及诸位长眠在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公主?公主?!”

  “回宫!”

  “现在就回?”

  “是的,现在就回!立刻!马上!”发生了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我哪里还有脸面回头去见死妖孽,他已经身受重伤了,再给他这么一个晴天霹雳,我真怕他会当场吐血三丈死在我的面前!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日月为证天地可鉴,那绝对不是我的错!

  一回到公主府,我直接冲进寝宫关上门,别的什么都没有心情管,先闷头冷静三天再说……尼玛,太挑战我的道德底线了!但是我真的不想横刀一刎以死谢罪啊!

  “没有本公主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还有,不论谁来公主府,一概都不准放进来!尤其是靖王!”

  “是,殿下!”女婢战战兢兢,连说话都忍不住颤着嗓音。

  唉……我叹了一口气,不小心又把人家小姑娘给吓着了。

  抱了个果盘啃了一个苹果两个梨子,空荡荡的小腹才终于有了一些饱足感,空白一片闹着死机的脑袋才缓缓重新开始运作。往床上一滚,我把头深深地埋进被子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不想这一倒就直接睡了过去。奔波了一整天,精神上又过山车似的受了好几回刺激,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实在实在是太疲倦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睛便只见得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感觉到后背有些凉,我翻了个身,手肘一磕就撞到了坚硬的地板上。卧槽,居然从床上滚了下来。要不要爬回去呢?我犹豫了很久,思想斗争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抱着被子搂紧了几分,我把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这辈子够大够厚,就这么睡着也很舒服。

  只是一醒过来,想再睡过去就很难了,但是我又懒得动,只好睁着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夜,在脑子里把穿越后的情形重新播放了一遍。

  没了死妖孽的干扰,我的思绪顺畅了很多,再加上白天的经历,多少能联系起一些事情。

  很显然,我是被毒死的。

  按身手,我的武功肯定不低,那四人一看就是个中高手,却追了那么久也没把我这个半吊子给杀死,可见我真正的身手相当强悍。而在我身上也找不到什么伤口,之所以会死除了毒杀没有其他的解释。

  呜呜……有人要杀我!好怕怕……

  但是那些来找我的人却似乎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只是没见到我才会四处搜索,我是在西郊附近被死妖孽救下的,据说是因为前两天我带了一群王孙子弟去那边狩猎——这个公主也够强悍的,不爱红装爱武装,可见这个国家的风尚还是很开化的。

  不过这样一来,凶手的范围就很广了,几乎谁都有嫌疑。

  真是头疼啊……究竟是谁要杀我?

  谋杀皇帝的见多了,我一个公主又威胁不到什么人,何苦跟我一介弱女子过意不去?嘤嘤,人家很委屈的啦。

  思来想去考虑了半天,乱糟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我烦躁地侧过身,数着“水饺”自我催眠。

  “吱呀——”

  忽然,门口响起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声响,然而由于房内一派寂静,这个声音就显得特别清楚。

  我浑身一紧,全身的毛孔在瞬间立了起来,本能的警觉告诉我,有危险在慢慢逼近。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在平时一定听不见,可在这样静谧的情境下,我的感官又全线放大,任何一点动静都清晰可闻,然而那人的脚步声却是轻得像夜猫落地似的,几乎听不见。

  屋子里一片漆黑,眼睛瞪得再大也看不清任何东西,我只能屏住呼吸靠听觉感知外面的动静。

  很快,那个人就走到了床边,几乎是轻车熟路的,中途没有停顿一下。如果不是他有“夜视眼”,那么只能说明他对这个房间非常的熟悉。

  只不过,他再熟悉,也不会料到本该睡在床上的那个人因为睡觉的习惯不好,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而是滚到了床下,所以当那个人一脚踩上我的手臂的时候,我用最快的速度抓上他的脚踝用力的往后一扯。那人本就做贼心虚,被我这样突然一拉,免不得身形一晃就倒了下来,然而他的身手又极为敏捷,一掌拍在地上翻了个身就又跳到一边稳住了身体。

  “什么人?!”

  我厉声一喝,力图能把守卫招来。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单挑我肯定玩完!

  然而还是慢了一拍,那人的动作比豹子还要敏捷,一转身就没了影子,只剩下门扇摇晃了两下,漏进来一阵夜风。

  “公主!发生了什么?”

  护卫的速度也已极快,应声就冲了进来。

  我坐起身,听着外面逐渐响起的嘈杂,让人点起了蜡烛。

  “不碍事,方才跑进来一只野猫,刚才已经被吓跑了。本殿饿了,你们去弄些宵夜过来。”

  “是,公主。”

  护卫虽然面有疑虑,却是不敢违抗我的话。

  从这些人对待我的态度来看,他们似乎都很怕我,之前那队军人是这样,府中的这些奴才护卫也这样。看来,这个身体的原身应该是个性格比较暴虐的娃儿,毒名在外,又仗着出身高贵,在皇城里肯定是横着走的。如果真是这样,会跟别人结仇就是很寻常的事情了。

  可是方才那个偷偷潜入房间的分明就是公主府的人,说不定真正的凶手是内鬼。

  唉,太惨了!还以为在回府能图个清静,没想到在自家也住的不安生。

  

6、功力大增?

  问了下时辰,才到半夜,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大半夜的不好办事,初来乍到我也不想惹出太多是非,便让护卫加派人马里里外外围了三圈,才又滚回床上。

  这回吃饱喝足,倒是一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但却睡得很不安生。脑袋昏昏沉沉,身子一下冷一下热,冷汗滚滚沾湿了被褥,像是掉进了水里,我能感觉到,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恍恍惚惚地似乎在做一个梦,梦境里的画面很熟悉,莺飞草长杨柳依依,岸边的桃花开得很是鲜妍,长堤上游人如织,蓝天下风筝乱舞,我坐在长椅上勾了勾脚尖,不想搭理脚面凌乱不堪的鞋带子:“啊……我果然是个鞋带白痴,才系上怎么又散了,早知道不穿这双鞋子了。”

  柏辰无奈地笑了笑:“早说了让我来系,你偏不肯。”

  看着柏辰蹲下身,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五颜六色的鞋带上利落地穿梭了几下,很快就扎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我咯咯笑了两声:“辰儿你真是个贤妻,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要是我一辈子都学不会系鞋带,大概会被别人笑死的吧……”

  柏辰抬起头,和煦的阳光洒在他亚麻色的头发上,发射出柔软的光泽。

  “把你惯坏的话,你就只能依赖我一辈子了,这样不是很好么?”

  “啧啧啧……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这么有心机。”

  柏辰轻轻眨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又密又黑,让人很是嫉妒。

  “我只对你有心机。”

  “哇,你真肉麻!”

  “我也只对你肉麻啊……”

  “够了够了……我举白旗!真是败给你了……”

  我撇开脸,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忍不住有些耳根发热。这个看起来斯文温和的男生,有着世界上最清澈的笑容,那时候我时常会想,也许人生最大的幸事就是在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知道他也深爱着自己。

  “公主?公主?!”

  “快来人啊!快叫御医!公主吐血了!”

  “公主醒醒……快醒醒……”

  耳边传来一阵忽远忽近的叫喊,聒噪得很,我忍不住皱起眉头,挥手往空气里抓了几把:“别吵!咳咳……烦死了。咳咳咳……”

  喉间一片腥甜,一开始还没有感觉,轻咳了两声便觉得一阵咸涩,恍惚的意识一下子清晰一下子模糊,只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骚动,各种脚步声以及说话声。我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却一下子失去了知觉,陷入无尽的黑暗。

  ……

  “未未,对不起。”

  “啊哈,说完了吗?说完的话你可以滚了。”

  ……

  微微撑开一丝细缝,屋外明亮的白光透过薄纸射进来,有一些刺眼,我眨了眨眼睛适应光线,一转眸便见到了坐在床头的那个男人,与此同时他也恰好垂下头来看着我。我陡然睁开眼睛,瞳孔紧紧一缩。大概是我的反应太过剧烈,他显然吓了一跳,脸色微微一僵,继而才伸出手来想要探我的额头。

  我想挥开他的手,但是全身乏力,像是被扔到洗衣机了搅脱水了一般,口干舌燥气虚息微,指尖才触到他的手腕就落了下来。

  温热的触感贴上额头,男人微微一笑,神色放松了许多:“还好,没有再发热。”

  我蹙眉,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你是谁?”

  长发及腰,青衣蓝领,一支素净的骨簪简约地扣住青丝,古色古香的男人……除了那一张脸,他跟安柏辰没有半分相似。

  但是那张脸却是一模一样,连轻轻抬眉的动作都像到了骨子里,神情笑颜也是如出一辙。要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已经穿越了,我还真以为这是安柏辰在拍古装戏。

  听我这么一问,男人眸中迅速闪过一丝光亮,看不清楚是什么意味,只是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公主……不记得微臣?”

  虽然有一刹那的震惊,那个很久没有做过的梦又如此恰到好处地重播了一遍,但毕竟那些事都已经是年代久远的古董了,是幻非真,是梦非实,这点分辨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恹恹地合了合眼,即使不是同一个人,我也不待见这张脸。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别烦我,让我再睡会儿……”

  说完我就侧过身,合上眼睛假寐。眼前这种状况,再假装一次失忆无疑是解决所有问题最好的方法,有什么事让他们自己闹腾去,反正从我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昨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轻飘飘的有种躺在云端的感觉。

  身后的男人微微一顿,半晌没有反应,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突发事件”。

  直到门口响起了一声响亮的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没多久,就听到走廊上步履匆匆,一群人即刻簇拥而进挤满了整个房间,我只闻到鼻尖一阵浓香,紧接着整个人就落到了一个软软的怀抱里:“央儿!央儿你怎么了?醒醒啊央儿,母后来看你了!”

  母后?公主的亲妈?

  我吸了吸鼻子,这个应该是好人……

  微微睁开眼睑,作幽幽转醒状,我轻蹙眉头,露出迷茫的神色:“你……又是谁?”

  满头金钗一身贵气的女人闻言脸色一僵,因为忧心而半皱着的眉峰随之又拧紧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凤目冷冷一斜,劈头就朝方才那个男人斥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公主究竟何故如此?!”

  那男人倒也不慌乱,不紧不慢地俯身行礼,眉宇间一派不卑不亢:“公主身子已无大碍,请皇后娘娘放心。至于公主为何会失去记忆,大概跟公主所修炼的月莲神功有关。月莲神功虽是一门奇功,然而功奇则邪,若公主只练至第七层便收手,本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如今,公主一夜间连升两阶,跃至第九层,身体才会经受不住大病一场……”

  听他说完,皇后渐渐缓了些神色,只眉头还紧紧皱着,不肯放心:“当真如此?”

  “若娘娘不相信微臣的医术,自可另寻他人。”语气虽然恭谨,说的话却是一点也不客气。

  然而皇后也不见恼,又追问他:“练功之事本宫多少也知晓一些,央儿武功已是极高,要再晋阶只怕不易,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连升了两层?”

  “这……”男人微微一顿,敛首低眉,“微臣不知。”

  “你不知?”皇后看着他,冷冷一笑,“总有人会知道的。别以为耍点小把戏就能把本宫蒙在鼓里,自打那日央儿带你们出门狩猎,便一连几天不见人影。哼,好一干衷心护主的奴才,竟然丢下公主自己回了城!眼下央儿出了这样的事,你们一个个休想逃脱干系!”

  闻言,我忍不住往皇后身上蹭了蹭,好母后!难怪这个公主敢这样放肆大胆,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7、再遇靖王

  见我投怀送抱,皇后面色一喜,收紧手臂回头安抚我:“央儿别怕,有母后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我攥紧皇后的袖子,又往她身上挪了挪,感觉到有两道视线朝我脸色瞟来,我不由微微侧头,抬眸回瞥了一眼,果然他很快就转开了视线。

  大概是因为安柏辰的缘故,我对这个男人多了些关注,虽然他看起来一幅恭敬有礼的样子,但似乎对我的生死并不十分在意,温和平静的脸上找不出多么深刻的焦虑和紧张。其实这些我倒是不在意,我只是郁闷,他长得像谁不好?他娘的为什么一定要长得跟安柏辰一模一样?!

  哼,等我身体好了,头一个就先把他赶出府,眼不见为净!

  皇后随即又安慰了我几句,派了个老医生过来照顾我的身体,显然是对那个男人放心不下。

  “来人,把那天随公主去了围场的人都给我抓起来,本宫要亲自审问!”

  一群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雷厉风行的,房间里一下子就空了,我捏着鼻子喝下一碗苦得肠子都要打结的药汤,很快又陷入了梦境。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场梦,纠缠不清,挥之不去。

  ……

  “未未,我跟夏婉离婚了。”

  “所以?”

  “我们……重新开始吧……”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安柏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家养的小猫小狗吗?!一辈子都要赖着你活着,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了?呵呵……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的安大少爷?!”

  “未未,你不要这样……”

  “放开我。”

  “不,我不会再放手了!”

  “放手。”

  “未未,我爱你……从头到尾,我只爱你一个。”

  “够了!安柏辰,我累了,真的真的很累了。你放过我吧……”

  ……

  眼角一冰,凉凉的触感,像是有一片小冰渣在肌肤上滑过。

  我睁开眼细细一眯,在看清了头顶的那张脸之后心脏猛的一缩,急急往后靠了一尺,脑勺啪的磕在床角差点撞成脑震荡:“啊——疼!”

  “还是这么不小心,”死妖孽轻轻一叹,伸手要来捞我的脑袋,“本王有那么吓人?”

  我赶紧往里头一缩,避开他的手,妈妈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了不准他进公主府的吗!

  “你是谁?!”为今之计,只能继续装傻,反正大病了一场,再失一回忆也无可厚非。

  死妖孽闻言凤目一凛,透出几分危险的光芒,嘴角渐渐上扬勾起一丝冷薄的笑意:“我的小公主,这一转头就把皇叔给忘了么?”

  我忍不住眼皮一抽:“皇、皇叔是什么?可以吃吗?”

  下颚一凉,修长的手指像是螃蟹的钳子般夹住我的下巴,叫我动弹不得,而下一秒,死妖孽的那张桃花脸瞬间就放大到了我的睫毛前,狭长的丹凤眼斜斜挑起,直入发鬓:“你当真忘了?!”

  “忘、忘了什么?”

  我瑟瑟缩缩,转开目光不敢看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好凶!

  “呵呵,”死妖孽忽而冷冷笑了两声,抬手往我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把,我本就半支着身体重心不稳,被他这么一推就躺回了枕头上,死妖孽顺势倾身靠了上来,冰凉的指腹贴着我的腰际来回游走,激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本王会让你重新记起来的……”

  我:“……”

  喂!上次纯属乌龙事件,暂时可以不深究,现在你都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了,居然还……还敢对老身下手?这不是禽兽是什么?!

  “你……你要干什么?别靠得这么近啊……别挠我腰!哈哈……好痒……哈哈哈……救命……”

  我憋着嗓子不敢喊太大声,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万一被别人知道了我岂不是跳进银河系也洗不清了?

  “干什么?”死妖孽握住我撑在他肩头的手,轻轻往边上一掰,目光骤然间变得妖冶而狠辣,“当然是做你喜欢的事情。”

  卧槽!劳资什么时候喜欢干这个了,不知道别往人家头上乱扣罪名啊魂淡!

  “公主,咳咳,咳咳咳……”门口忽然响起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随即蓦地戛然而止,过了良久才又游魂似的吐出一句,“公主,鹤鸣有事相求。”

  我瞪着缠在我身上的那只死狐狸,仰头望天欲哭无泪。完——蛋——了!被人看见了,清白不保了,本公主的贞操再次华丽丽地碎了一地。

  见到有人来,死妖孽却是一点也不慌张,不紧不慢地坐直身体,抬手将敞开了一半的衣襟拉起,侧过头微微剔眉:“公主现在身体抱恙,有什么事等公主病好了再说。”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羞耻之心!

  “公主,人命关天,恳请公主饶郎之……咳咳……一命。”

  来人身材颀长,一眼看去大概有一米八七的个头,只是瘦得不成样子,衣服套在身上跟挂在竹竿上似的,飘飘荡荡还漏风。脸上倒还好些,但也没有多少肉,更显得五官深刻线条分明,苍白的面容上透着微微的病态潮红,却依旧不能掩饰他那俊朗的姿容。眉染倦意而英挺依稀,目带疲态而坚决执着,又是个朗朗男儿俊美人。

  一听到跟人命有关,我不由得来了精神。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睡前迷迷糊糊听到母后说要问审治罪,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一批人要跟着倒大霉,那时来不及拦她,现在能救几个算几个。怎么说我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十佳好青年,草菅人命这种事情还真干不来。

  “发生什么了?谁要死了?你快带我去!”

  听我这么一喊,男人倏地抬起头来,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有侧过脸掩嘴轻咳了两声。

  我能预计到,估计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会被无数怪异的目光注视,便也懒得理会他的反应,翻身滚到床边,捡起一只鞋子死命的塞,结果塞了好几次都没塞进去。死妖孽无可救药地白了我一眼,伸手夺过我手里的鞋子,抬起我的另一只脚套了进去,一边穿还不忘一边摇头感叹:“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

  看他俯身给我穿鞋的样子,我的眼前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安柏辰弯腰给我系鞋带的情形,心脏随之细细抽了一道,滋味莫名。

  所谓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不知道是不是我反应过度,反正自从那次以后,别人对我的好,都会让我有种心惊胆颤的不安。所以,我没法相信任何一个人。

  

8、牢狱之毒

  “公主。”

  “奴婢见过公主。”

  “给公主殿下请安。”

  公主府很大,我搭着死妖孽的肩膀吊着他身上,脚步虚浮地穿过一道又一道长廊,一路上撞见仆人婢女无数,不同的面容上露出了同样的惊惧与敬畏。

  那个自称是“鹤鸣”的男人由一个贴身小厮扶着,步子走得比我还不稳,像是一眨眼就会魂归西天似的,乍一看还颇为仙风道骨。然而即便身体已经憔悴到了这个样子,他走得却很急,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往前赶。

  还未及踏进牢门,一阵清脆响亮的鞭声就从穿过狭长的甬道传了出来,夹杂着受刑之人的隐忍不住的痛呼,光听着就惨不忍睹。我忍不住抓紧了死妖孽的手臂,一下子适应不了这么惨烈的情境。

  死妖孽难得不跟我抬杠,稍微收紧了托在腰际的手臂,低头轻轻安抚了一句:“别怕。”

  鹤鸣闻言不由一愣,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眸中的惊异一闪而过。

  踏进阴暗的甬道,迎面扑来一股森寒腐朽的味道,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挥散不开的血腥,我心头一凉,全身炸起了一片寒毛。一个小小的公主府居然明目张胆地设下这样的私人地牢,滥用刑法草菅人命,不知枉死了多少冤魂。这个三公主,年纪轻轻就这般毒辣阴狠,无怪乎会被人毒死,也算是她罪有应得。

  “啊!公主来了!”

  角落里忽然乍起一声喊叫,吓了我一跳。

  死谧的牢房瞬间就沸腾了起来,瘫软在墙边的囚犯一个个窜到铁栏前不停地挥手朝我抓来,宛如恶鬼怨灵。

  “公主饶命!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贱人!贱人你不得好死!有本事杀了我!啊哈哈……贱人!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公主,求求你放过我的弟弟……他还那么小!求求你放了他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再也不会忤逆你的意思了……”

  “殿下,你终于来看我了。我等你好久了呢,快来啊……鞭笞我吧!用力地蹂躏我吧!小的好喜欢呢……呵呵,殿下,我好喜欢你啊……别不要我……”

  我:“……”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受虐狂?!我的娘喂!赶紧给我弄走!劳资不是变态,不玩SM!

  “啊!”突然,感觉到袖子被人抓了一把,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赶紧跳到一边。

  “唰——”下一秒,边上的守卫便已刀锋出鞘,一刀刺死了那个扑在铁栏上的男人,洒下一片温热的鲜血,“属下看守不力,让殿下受惊了,请殿下责罚!”

  看着那个俯首跪在地上的侍卫,摆在一边的刀锋上还淋漓着殷红的腥血,我忍不住有些头晕,心脏急速地收缩跳动,差点站不住脚就要跪下去。死妖孽见状赶紧扶了我一把,蹙着眉头担忧道:“你还好么?要不要先回去?”

  我靠在他肩头喘了几口气,平伏心绪,摆了摆手:“没事,缓一缓就好。”

  “又是膝盖疼?”死妖孽没来由地戏谑了一句。

  我忍不住瞪他:“去你的!”

  “哈哈。”死妖孽笑了笑,忽然屈膝一把将我横抱了起来,凑到我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回头,我帮你揉揉……”

  耳根一烫,我侧过头不再搭理他,紧紧揪成一团的情绪却是缓解了不少。

  走到地牢的最深处,鞭声越来越响脆,闷哼痛呼也清晰可闻,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受刑的竟然是之前在房内替我看病的那个男人。

  “住手!”鹤鸣抢在我之前急急喊了一句,末了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轻咳。

  “殿下。”正在行刑的魁梧壮汉回头,见到是我才放下了鞭子,走上前来行了个礼,倒是少了那么些惧意。

  只不过,他不怕我,我却是怕了这么一个满脸煞气的凶汉,艰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朝他点点头示意了一下,硬挺着腰板撑气场。

  “白大人!”鹤鸣身边的小厮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在昏黄的火光下,勉强能看清男人此时的惨状。青色的衣裳已经被渗透的血渍染成了黑色,一些被打烂的绸布洞口处翻着皮开肉绽的褐色伤口,原本白皙俊秀的面容此刻也是伤痕累累,被不小心擦过的鞭子刮伤了皮肤,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先前丝滑的青丝此刻凌乱地垂在肩头,不负先前的光泽,湿淋淋地沾着不知道是汗还是血的液体,成块地粘在一起。

  男人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子吊着,呈一个大字以最大的弧度拉开,手腕脚腕处红痕累累,叫人惨不忍睹。当然,不止他一个这样,边上还有四五个人以相同的姿势被吊着,个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我目光一颤,很是不忍。虽然他们都有毒害“本公主”的嫌疑,但是我占了这个身体却没有同时留下那颗铁石心肠的心,更何况他们也仅仅只是疑犯而已,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那种事,扪心自问,我做不来。

  “把他们都放了。”

  此言一出,牢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目光盯着我看,满是不可思议。

  “这……殿下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行刑手一愣,微张着嘴甚为吃惊,好半晌才勉强掬起几分笑意,不确定地看向我。

  我皱起眉,寒下脸色,降低声调拿出自己最有魄力的气势:“还要本殿再说一遍吗?”

  “可是,万一皇后娘娘问起来……”

  “母后那边本殿自会应付,”我冷冷打断他,目露狠色,心里却止不住打鼓,手心捏出了一层细汗,“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若再有人提起,本殿就割了他的舌头!”

  “是,殿下。”

  行刑手狐疑地看了我两眼,但最终还是躬身应了下来,命人将那几人放了下来。

  回身走到出口处,身后的鬼哭狼嚎直叫得我心烦,我不禁挥了一把手:“把他们也给本殿放了,逐出公主府,别叫本殿再见到。”

  “是,殿下!”这回侍卫却是应答得干脆利落。

  死妖孽忽然凑了过来,提着眉在我耳边轻笑:“你这是要处死他们吗?”

  我一震,回头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什么意思?”

  “你说不要再见到他们,可不就是要了他们的小命?”死妖孽微微眯起眼睛,“下达这个命令的,可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三公主啊……”

  我心头一跳,赶紧转身改口:“放他们一条生路。”

  “充为劳役,发配边疆。”

  死妖孽紧跟着加了一句,凤目轻轻一扫,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这些人,养在身边多少有些危险。”

  

9、五个夫君?!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在这个男人掌权的王朝,身为一介女流的本公主,竟然有五个夫君!这还不包括那些豢养在府里的男侍娈童。

  真是晴天霹雳一声雷啊!

  我在风中凌乱了许久,才逐渐回过神来,重新审视自己的这个“得天独厚”身份。

  母后乃当朝将军之女,权倾宫廷内外,若能育有一子,必定是储君之选。然而,在母后生下我不久之后,便遭贼人陷害,再也不得生育。因而本公主我,就是母后唯一的孩儿!虽然上有两个哥哥,下有弟妹三五,二哥因为生母早早仙逝,便由母后一手带大,养育之情倒也不浅,但不管怎么说,只有本公主才是从母后身上掉下来的肉。

  加之“本公主”自小刁蛮骄横,恣意妄为,但却是聪明颖瑞,七窍玲珑,深得父王喜爱,因而每每闯祸,总是有人善后解围,时间一久,就被纵容成了现在这幅德性。

  至于那五位天姿国色的夫君,也都是强取豪夺来了。难怪一个个的面上眼中,都丝毫不见浓浓情意。

  大夫君柳浮玥,乃是圣焰国的质子殿下,入城那日在宫道上便就一见钟情,回眸一瞥,惊鸿无双,因此费尽心机也要搞到公主府来,奈何美人冰心,一直强上未遂。

  二夫君慕容晏,左丞之子,本是胸怀大志心系江山社稷,岂料一张俊颜生得太美,被“鄙公主”见色起意,下药劫身,从此一入色怀深似海,从此抱负是路人。

  三夫君楚鹤鸣,将军之子,药罐子一枚,自小体弱多病,靠着精贵的药材续着那一口气,将军爱子心切,听闻“鄙公主”身怀绝世武功,可助其渡过月圆之夜的噬心之痛,便不顾一切将其送入虎口,当真是病急乱投医。

  四夫君颜音,罪臣之子,本是满门抄斩之罪,早该魂断刑场,幸得“鄙公主”怜爱,偷梁换柱以桃代李,将其救了出来藏匿公主府……这公主,还真是为了美人不择手段啊!

  五夫君白朗之,乃是宫廷御医,神医弟子,给“鄙公主”把了一次脉,就给留了下来当成了私人医生,外加“春药研发专家”。

  啧啧……早知道是这样一个公主,我宁愿当个丫鬟啊!

  只是现在赶鸭子上架,唉,既来之……则安之。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男人,本是俊秀细滑的面容上伤痕累累,全身的肌肤更是没有一块好的,眉峰因为先前的痛楚而高高蹙起,双唇惨白而不见任何血色,但纵然他已面目全非,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出尘气质,却没有被掩盖半分,反而愈发的彰显了出来……我伸手替他拭去嘴角的血痕,侧头问向一边的老御医:“他身上的这些伤痕,能不能彻底消除?”

  不等老御医回话,死妖孽便吊着眉梢睨着狐狸眼望了过来:“呵……你心疼了?”

  我回眸轻瞥,嘴角勾起一次笑意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毕竟是本殿的夫君,就算真的犯了错,也还是疼惜的。”

  闻言,死妖孽脸色微微一变,忽而也扬起眉尾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却是不再说话,起身走了出去。

  老御医这才开口回话:“鞭伤虽然很深,但要痊愈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宫中的雪莲玉露膏便是专门医治伤口,有生肌养肤之妙用,每日涂抹三次,不消半月,肌肤便可恢复如初,只是……”

  “只是什么?”

  “这雪莲玉露膏极为珍贵,便是一小盒也价值千金,且宫中储量不多,眼下白大人的伤痕又如此密集……”老御医为难地解释了两句,点到为止。

  “呵,那有什么,”我扬了扬袖子,不是说鄙公主纨绔挥霍嘛?这名声早就臭了,废上再多的力气也洗不白,干脆就此顺遂下去,不然,有便宜不占岂不是太浪费了?“先把宫中所藏都拿过来,要是不够,你再给本殿多弄些,若是半个月后,本殿还能在朗之身上找到半丝伤痕,到时候可别怪本殿没有提醒你……”

  “微臣遵命!”被我这么一恐吓,老御医当即俯身领命,匆匆回宫办事,片刻也不敢耽搁。

  “呵呵……”

  我靠在床头笑了两声,这般耀武扬威的滋味,说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儿……爽快!

  “水……水……”

  白朗之紧紧闭着眼,从微微干裂的唇中呓语般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节,我趴在他嘴边听了好一阵,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轻轻掰开他的嘴唇将茶水细细倒入,他咽得极慢,才一会水就从嘴角处溢了出来,我难得耐心地帮他擦赶紧嘴角,手背却啪的一疼,被他甩手挥了开。

  我抬眼,便见他睁开了眼睛,不甚清晰的眸子中浮起了一层厌恶,随即一闪而逝,换上了几缕惶恐。

  “公主,微臣……”

  我伸手按住他的嘴巴,撇了撇嘴角:“别说了。”

  他方才那是下意识的举止,可见他对鄙公主有多么排斥,刚才那一挥手,恍惚间让我想起了那个阵雨瓢泼的夏日,安柏辰一根一根掰开了我的手指,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其实白朗之的伤口能不能愈合,我根本就不在乎,只是那张脸,终究是我曾经一度迷恋的容颜。

  然而现在细想起来,也无所谓了。

  我不是不知道,安柏辰当初的决定多少有些身不由己,然而无论怎样,他都在我的心口狠狠扎上了一刀,即便我能理解他,也不能原谅他,因为……

  那种被抛弃的心情,永远……都不能从我的心头抹去。

  起身离开白朗之的房间,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一人穿着绯红色秀满了富丽牡丹的睡袍——是的,就是睡袍!——匆匆走了过来,三月的天气还隐隐有些寒气,这人却赤裸这双足在地上行走,脚腕上缠着一条红绳,上面串着的铃铛随着他的步履铛铛作响,而半敞开的胸襟处袒露着隐约可见的一点艳红,只一眼便可看尽乍泄春光。

  我喉间一渴,心道——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鸭子?

  

10、凶手!

  在那人还未走近,抬起头看过来的瞬间,我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跳到柱子后面躲了起来!

  此种感觉十分之诡异,像是在吊着嗓子眼赶来抓奸的妒妇,气氛由是变得相当微妙。

  牡丹男大概是心有所念,匆匆迈步从我身边掠了过去,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随着一阵香风从鼻尖飘过,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种香味儿很特别,不像是脂粉或者香料能调出来的香气,明明是很浓艳的味道,闻着却很自然。

  瞥见牡丹男的艳红衣角飘进了门槛,我偷偷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还没来得及眨眼,那门便被合了起来,再也瞧不见里面的半分情境。

  大半天的关门作甚?肯定有猫腻!

  我四下看了一圈,见有一条窄窄的小道可以绕到屋子后面,便提起裙角从花坛上穿了过去,找到了白朗之躺着的房间,踮起脚尖偎在窗子下沿偷听。

  “郎之,你怎么样了?还好么?”声色清浅细腻,口吻温软香糯,光凭这声音就能听出这个男人定然是个极品。

  我摸了摸下巴,目光轻轻一转,郎之?叫得可真亲切。

  “无碍,你不用担心。”白朗之倒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如雪。

  “呵……没想到,这样还不能弄死那个女人,倒是白白叫我们遭了这么多罪……”牡丹男细着嗓子,咬着银牙颇有些恨憾。

  白朗之一惊,赶忙阻止了他的话头:“小心些,隔墙有耳。公主才走不久,要是被人听到了,你我可没第二条命。”

  “公主刚来过?”牡丹男微微拔高了声调,显得有些诧异,“她来干什么?”

  白朗之轻轻一哂,不屑地轻嗤了一声:“大概……是可惜我这张脸皮和这个身子吧,还说要张御医去宫里拿雪莲玉露膏给我用。虽说没了以前的记忆,性格也变了不少,但终归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贪色恋欢,挥霍无度。”

  我:“……!”白眼狼啊白眼狼,我怎么你们了?!

  劳资都放人救伤了,居然还这样乱扣屎盆子!这怨念得是有多深呐!

  果然之前没有猜错,当真是府里出了内贼,只是我没想到元凶居然还不止一个,而且——竟然还是“我”的男宠?!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脚底发凉,心底腾的就窜起了一股子小火苗。这群人不待见老身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置我于死地,下毒手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看他们这阵仗,决然不会就此收手。

  “好不容易采到了鬼宫的七星草,调制出这么一颗极品媚药,慕容费尽心思把药送进了贱人的嘴里,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哼……光想着都憋气!”

  “天意如此,这次便就罢了,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想办法也不迟,来日方长不是么?”

  我……卧槽!敢情一窝子白眼狼合着算计我呢?!

  “公、公主?”花坛外,一个小厮探过头来,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句。

  我赶紧踮着脚尖往外走了几步,弯腰作四处搜索状,一边朝他挥挥手:“方才本殿见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貂窜进了园子,你快叫些人来给本殿找找,要是捉到了,本殿重重有赏!”

  “是!”小厮立刻应了一声,匆匆跑开喊人。

  我又回头在草丛里装模作样拔了几下,挠了挠下巴作疑惑状:“刚才明明看见它跑进来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呢?”

  独自琢磨了良久,我才转过身,半抬头用余光往窗口瞄了眼,只见得窗沿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隐约可见暗处站着一个人在偷偷观察我。

  我心头一跳,莫名有些恼火。

  劳资穿越过来不是为了憋屈受气的,要是成天得防这防那当心被人坑害,这日子过得岂不是太憔悴了?虽然说劳资心地善良团结友爱人畜无害,但劳资也是有底线的,别他娘的给三分颜色就开起了染缸!劳资是谁啊?劳资可是二十一世纪响当当的一枚十佳女流氓!

  一群人在花园里闹了半天,差点没把整个院子给刨地三尺掀翻过来,可还是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小貂,因而一个个胆颤心惊唯恐本殿责罚。那小貂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就这么冤枉他们我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为了让假戏逼真一些,我又不能就这么算了,正为难着,死妖孽摇着狐狸尾巴走了过来,凤眼微抬朱唇轻启:“怎么忽然想到要养只貂狸了?”

  “动物不像人那么有心机,养只宠物抱在怀里,窝心。”

  “呵……才一会儿不见,脾气就大了这么多,谁惹我们的小央儿了?”

  听到刚才的那些对话,我心里有些烦躁,不由恹恹地合了合眼睑,不想跟他纠缠这个,便转了个话题:“我还没问你呢,没事儿跑我府里来干嘛?你自己的王府住不下吗?”

  死妖孽走到我身侧坐下,挥手赶走了下人,继而伸手拽过我的手腕,张口吃掉了我手里的桂花糕,还不忘在我的指尖吃了个豆腐:“前些日子不小心受了伤,这趟回宫便是为了疗伤,听闻公主府有一汪上等的温泉,正是疗伤的好去处,不知央儿是否肯赏脸让我在你府上住小住几日?”

  原来是回宫疗伤的,也就是说在我们遇见之前他本来就受了重伤,那天我虽然下手不轻,但也只是牵动了他的旧伤,也就是说,他那时候吐血,根本就不是我打伤的了?嗯……如此甚好,那我就没欠他什么了。

  “靖王的请求,我怎么能不答应呢?我这就让下人打扫个僻静的园子,给靖王当别居,靖王好好在府中养伤便是。”

  “靖王?”死妖孽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上唇瓣,一手支着下巴,吊着眉梢看了我一眼,“不是说,叫我修吗?”

  “别……”我侧过脸,挪开与他对望的视线,“靖王乃是本殿皇叔,直呼其名于理不合。”

  “那,”死妖孽不依不饶,伸手一把揽过我的脸,缓缓凑到他的鼻尖,“私底下叫就可以了,比如现在这种时候,没有外人……干什么,都可以。”

  

11、投怀送抱

  “啪!”

  我一把拍开死妖孽的手,剔眉瞪了他一眼:“男女授受不亲,少动手动脚的!”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堂堂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居然连寻常的伦理都不知晓,都说宫室混乱,果然是一点也没差。

  “男女授受不亲?”死妖孽啧啧了两声,笑着调侃起来,“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恐怕全天下没一个人会相信是你三公主殿下亲口说的吧?”

  我不服,继续抬眼横他:“你又知道?不是说戍守西境吗,这皇城的事你倒是一清二楚……呵呵,不会是——心怀鬼胎吧?”

  听我这样一说,死妖孽却只是笑,并不见丝毫慌张,清澈的双眸中反而透露着几许狡猾的意蕴:“你是真失忆?”

  闻言,我心头一跳,他果然怀疑了。

  “呵,我有必要装失忆吗?”

  死妖孽咬着指尖,半眯起眼睛细细地瞅着我,似乎也有些不能确定:“可就算是失忆了……这性情差得未免也太大了些。”

  “鸡婆,管得可真多……”

  “你说什么?”

  “没……”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尊大神,打发他回王府拾掇下日后的事务,我不由松了一口气。死妖孽虽然人品不咋滴,但心思却十分缜密,稍有不慎就容易在他面前露馅。眼下我还不清楚他的立场,在他面前透露太多,对我多多少少有些不利。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么一个地方来,我能依靠的,到底只有我自己。

  吃罢晚膳,我还不想那么早就回房休息,公主府虽然很大,但是走来走去难免会撞上那几个不待见我也不被我待见的“夫君”。稍微在花园里走了一圈,我忽然想起适才死妖孽说的温泉,便让人带了路过去。

  温泉池很大,几乎有一个足球场的面积,温泉池中还置放了一座假山,潺潺流水从假山顶上泻下,宛若是一条狭长的瀑布。我在感叹能工巧匠的无穷智慧之余,又忍不住哀叹了一番“三公主”的挥霍豪奢,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厮可真懂得享受。

  瀑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雪非烟”,倒是清淡雅致,丝毫不见淫邪,一问才知道,这是大夫君柳浮玥取的,也就是那个被强掳来的圣焰国质子。听说这个“三公主”对柳浮玥异常的痴迷眷恋,几乎宠溺到了没有下限的地步,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凡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奉若神谕,除了把他强行接到公主府纳为夫侍这一桩事情之外,再没有强迫他做过任何事,这才迟迟不得一亲芳泽。

  “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寝宫的床头挂了一幅美人图,画上就题着这么一行诗,虽然那美人图上实际只有一个雪衣蹁跹的背影,但不用猜也知道那画上画的是谁。大概所有人都认为“三公主”风流好色,滥情而没有节操,不知是不是因为用了同一个身体的缘故,我却能体味到她的痴情情深。

  奈何痴恋错付,没有人来珍惜这一点难得的……真心。

  感情就是这样,谁认真了,谁就输了。铁板钉钉的一败涂地。

  泡在炙热烫肤的温泉水中,我能感受到一股从头到脚的暖流在体内流淌开来,本是混沌不堪的天灵盖愈渐变得清晰,仿佛罩在玻璃球上的白纱被揭开了一般,之前很多晦涩难懂意蕴莫名的疑惑瞬间都明晰起来,四肢百骸逐渐的舒爽畅快,宛若在下一秒就要羽化飞升了似的……

  我抬起手,顺着体内的气流在半空斜斜挥了一道,刹那间只听得数十米外的一棵桂树振颤了几下,紧接着便轰然倒在了地面,像是被人用利剑瞬间砍断了。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震惊之外更多的是狂喜。

  白朗之说得果然没错,我的武功增进了!先前一直不得要领,才将信将疑,然而眼下这一招劈出去,如此威力说是神功盖世也不为过。

  只可惜——狂喜之下,我又郁闷得要死——他娘的劳资不会用啊!

  这种感觉就好比你快要渴死的时候捡到了一瓶水,但是无论如何就是拧不开瓶盖!

  怀着一种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的心情,我随意找了件睡袍披上,晃晃悠悠走回了寝阁。一走进园子,就有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然而一下子也说不明白到底奇怪在哪里,总觉得和平时有些不同。阁楼的房内一如既往早早地点上了蜡烛,昏黄的烛光投射在门窗上,映衬出纷繁富丽的文案,看起来华美而贵气。

  “吱呀——”

  随手关上门的那一瞬,我终于知道奇怪在哪里了——守在门口的仆婢不见了!

  想到这点,我免不得心头突突,然而园子里的护军来来回回巡逻着,倒也不见有什么异样。微微吐了一口气,我暗自嘲笑了一番,才来这儿没几天,竟就变得这般没胆量了。

  收起那些胡思乱想,我转身迈开脚,大步朝内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鼻尖便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我忍不住蹙起眉头——好像是那个牡丹男身上特有的味道,难道他刚才来过?

  不及细想,才一抬头我就当场愣在了原地。

  我的娘喂,床上那只是什么东西?!

  他、他……他竟然光着肩头露着大腿敞着胸襟躺在我的床上!

  见我停下脚,牡丹花妖抬起头来,一手支着脸颊,一边轻轻曲起白皙修长的左腿,在清脆悦耳的铃铛声中目光潋滟地朝我轻轻一瞥:“殿下莫不是把音儿也忘了?”

  音儿?四夫君彦音?

  “你……你怎么会在本殿的床上?还脱……穿成这个样子?”

  见我不动,牡丹花妖款款直起身子,也不拉一下衣服,叮叮当当地下了床走了过来:“今日是音儿侍寝啊,殿下连这个也忘了么?”

  眼看着他那软弱无骨的手要伸过来,我赶紧往后跳了两步。

  “别……别过来……”

  牡丹花妖却不理我,身形一晃不知怎的就扑到了我身上,一手紧紧搂住我的腰,一手抚上我的脸,丽眉香艳媚眼狐诱:“殿下别怕,音儿会让殿下记起一切的……”

  

12、扑倒与反扑倒

  我想要推开他,谁知一伸手就贴到了他那细滑的肌肤上,即刻便触电般收了回来。

  一番小动作全数落在牡丹花妖的眼皮子底下,只听他轻轻笑了一声,垂首便往我脸上呵了一口香气,伸手抓住我的手往他身上摸,满眼的媚笑,声音又细又俏:“殿下脑海里虽然没了记忆,但身子的记忆总还是在的……不是么?”

  感觉到手指被他抓着缓缓下移,我忍不住耳根一热,一脚踩上他的脚背甩手跳开。

  他娘的,这事儿感觉怎么就这么诡异呢?明明是他在轻薄我,可偏偏跟我要占他便宜似的……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精钢私闯本殿的房间……”

  大概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极其有违常理的情况,我不免有些口不择言,然而话才一出口我就先自想咬断舌头。这话说的,跟遭遇了怪蜀黍的小萝莉似的,也忒没气势了。

  彦音先是有片刻的愣神,然而很快便又袅袅娜娜地贴了上来,我退一步,他便进一步,我退两步,他便进两步,直到我不小心绊倒了凳子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我,继续用那种腻得化不开的语气调情:“殿下可要当心些,别是摔疼了……”

  昏黄的烛光下,牡丹花妖凤目粼粼深情款款,一双眼睛像是有魔力似的,令人如痴如醉深陷其间。要不是先前听到了他跟白朗之的谈话,我还真要以为这个男人对“三公主”多少是有些情意的。

  只可惜,这些全都是假象。

  那颗致命的媚药便是由他采集原料,经过白朗之的炼制,最后再由二夫君慕容晏送进了我的嘴里,取走了“三公主”的性命。

  他便是这样一个男人,明明心里对我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我抽皮鞭家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可面上却还能端出痴恋缠绵的样子,费尽心机想要讨好我。

  我不知道“三公主”知不知晓他的心意,或者在知悉之后,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

  这个男人好比是剧毒的美人蛇,只要一想到他千方百计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就忍不住想要一脚把他踹飞,可若真那么做了,那我白天的戏码可就白演了。虽然不知道他留在公主府的目的是什么,但白朗之有句话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主义者”。这妖孽固然心毒,却委实是个尤物,要是就这么白白赶他走,我还真是有些不舍得。

  既然他虚与委蛇,那我不妨就陪他做这场戏,看谁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抬手扶上他的肩颈,我微蹙眉头,作忍痛状:“脚崴了,好疼……”

  闻言,彦音敛起眼睑作忧虑状,作势要查看我的脚伤:“还真伤着了?是哪只脚,我看看……”

  我轻轻推了他一把,侧开脸:“地上凉。”

  彦音很是配合地俯身来了个公主抱,将我转移到了雕花大床上,在他倾身把我放下的瞬间,我立刻翻身加重力道顺势将他压在身下,两只膝盖夹在他的腰际禁锢他的行动,见他丽眸间极快地闪过一丝错愕,我不由勾起嘴角浅浅一笑:“音儿还是那么容易上当,真好骗……”

  我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彦音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可见是戳到了痛处。

  我不由得意,继续添油加醋,伸手挑开他的衣襟上下其手,手段老练热辣地四处点火:“音儿……我的好音儿……你说得没错,就算我记不得你这个人,忘记了你这张脸,可是这个身子……我熟悉得很。”

  彦音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了一变,几乎是强忍着才没破功。

  我继续火上浇油,掏出老本往他身上砸,一边却是要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笑着调戏他:“先前我是怎么驯服你的?是这样?还是这样?或者是……”找到他的敏感点,我轻轻捏了一把,嘴角笑意更深了三分,“……这样呢?”

  “嗯、啊——”

  彦音终于忍不住从紧咬的牙关里泄出了两个音节,声色销魂极了,光听着都让人无法自持。也亏得老身见多识广定力好,没给他诱惑了去。

  “音儿,你的身子真销魂,我好喜欢啊……”

  掀开他那薄薄的牡丹花睡袍,我笑盈盈地看着他,指尖在那细滑的肌肤上来回游走,挑逗着他的情欲。嗯哼,跟劳资斗,丫还嫩了点,那二十几年的饭我可不是白吃的。

  “嗯~殿下~”见我如此,彦音便也放开手脚,轻吟着扭动腰肢,脸颊因为发热而绯红一片,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黑亮的眸子,望不见是什么神色,“轻点儿……”

  我老脸一烫,这……不带这么配合的吧?!丫破罐子破摔就算了,难道我也要跟着陪他一起滚床单?

  才一愣神的功夫,彦音忽然伸手一把托上我的腰,起身往左侧猛的翻了个身,瞬间就把我压在了身下,旋即勾起那双妖媚的眼睛伏在我的头顶呵呵一笑:“殿下大病初愈,身子尚且不太好,还是让音儿伺候殿下吧……”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解开我睡袍上的腰带。

  我直后悔得牙痒痒,当初怎么就贪懒只穿了一件衣服呢,这要是真被他抽走了腰带——劳资岂不是要裸奔了?!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不免有些心虚,强子镇定了几秒后反手将他的两只手扣在背上,再次禁锢他的动作。

  “殿下~”彦音楚楚可怜地轻呼了一声,委屈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这是在试探我,就如我试探他一样,可眼下似乎玩得有些过火了,再这么下去恐怕很难收场。

  见我犹豫,彦音更是变本加厉,曲起双腿紧紧缠上我的腰,整个身体随之贴了上来,像是一条水蛇,就算手不能动,也还是缠人得紧,让人怎么也脱不了身。

  忽然,脖子上一热,触电般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我止不住浑身一颤。

  “呵呵……殿下还记得么?以前你最喜欢我这样亲你了……”

  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算你狠!

  撕下一条绸布绕上彦音的手腕,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手脚麻利地的打了死结拴在床头,旋即翻身跳下床板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去。从头到尾,彦音也只是吊着眉梢笑着看我,既不挣扎也不说话,直看得人心里慎得慌。

  “砰!”

  一把甩上门,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热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在心底哀叹一声。这府里的男人,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光想着也能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真心酸。

  

13、冠世美人

  走出园子,我扭了扭老腰,有些郁闷地“仰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今晚上回房是不可能了,但是这春夜露重水寒的,要我单披件睡袍在府里瞎逛也着实凄惨了些,客人睡的厢房倒是不少,可我好歹是堂堂一府之主,绝对不能这么自降身价。

  正惆怅着,一名小厮急慌慌地从走廊那头赶来,满脸焦虑,见到我在门外,立刻箭步如飞地冲到了我面前:“殿下,我家少爷、少爷他、少爷……他……”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气喘吁吁地掐着腰,一句话吐到一半就再也吱不出半个声,不由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慢点儿,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话音还没落下,我的手就落了个空,小厮噌屈膝跪在了地上,把头深深埋到膝盖间跟,双肩抖得跟筛糠似的,宁愿跟地面亲热也不愿抬头看我:“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啧!这孩子……奴性!什么叫卑躬屈膝,这就是活脱脱的奴颜婢膝!

  “你家少爷怎么了?”

  “少爷、少爷他高烧不止,额头烫得几乎能烙饼,怎么也唤不醒。眼下白大人伤重在身,府中又没有别的大夫,求殿下救救我家少爷!”

  这回那娃虽然还死死低着头,说话却是利落了许多。明明紧张得要死,还能用上修辞手法,倒是个有趣的小奴。

  “你叫什么?”

  “……啊?!”小厮起先大愣,继而瞬间反应过来,颤着嗓子低低回了一句,“奴才……叫元宝。”

  “元宝?还真是个吉利的名字。”我笑笑,朝巡逻的护军招了招手,“去把宫里最好的御医请来,别半路耽搁了,万一出了事,本殿可要把责任算在你头上。”

  “是,殿下!”护军领队面色一僵,转身匆匆走开,跑得比什么都快。

  看着这些个下人一个个俯首帖耳,我就是想不趾高气扬张狂跋扈都难啊!世人只知道怪那“三公主”心狠手辣横行霸道,却不晓得这也是给人惯出来的。

  “你也起来吧,带本殿过去看看。”我本想把口吻放温和些,然而转念一想,还是不吓他了,估计对他而言鄙公主的“温柔”比什么都可怕。

  “是,殿下这边走。”小厮嗤啦从地上迅速爬了起来,弓着背低着头,却是不敢再抬头望我一眼。

  “对了,你家公子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公主府里一共就五位男侍,排除卧病在床的白朗之,排除绑在床头的彦音,楚鹤鸣的贴身小厮我见过,再有就是那个强行掳来的圣焰国质子,能被称为“公子”的,也就只有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左相公子了。毕竟是男尊女卑的朝代,即便成了本公主的夫婿,这几人也傲着骨气保留了原先的称呼,坚决远离“夫人”这种阴阳莫名或者是“二驸马三驸马”这种诡异尴尬的称呼。

  “这……”小厮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才不确定地开口解释,“早先在牢里受鞭笞的人里,也有我家公子。”

  “呃,是这样……”我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以前的事本殿都忘光了,当时情形又乱,没能认出来。”一句话说完了,才见拿小厮觑着眼拿余光打量我,我眉头一跳,想起来以我的身份,完全没必要跟他解释,便收敛了神色轻咳了两下,“晏儿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傍晚就有些不对劲,烧了大概有两个多时辰了……”

  “你怎么不早些来通知本殿?!”

  “小的知罪!”被我这么一喝,小厮当下又颤了颤膝盖,身形一个不稳就又跪了下去,“是、是公子不让小的来找殿下的……”

  “罢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小心本殿让人剃了你的膝盖骨,看你怎么跪!”

  听我这样一说,小厮半曲着的膝盖起也不是跪也不是,紧绷着神经很是有些崩溃,瞬时就僵在了那里。

  我微微勾唇,剔眉看向他:“你给本殿说说,你家公子为何不让你来?”

  “这……小人也、也不清楚。”

  “嗯?”

  “自然是慕容憎恶你,宁愿死了,也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清冽的声音自一边的小道上传来,冰瓷的音调冷然犀利,犹如深秋寒潭,浓厚深邃不见底。

  我回头,只见黯淡的烛光中款步走来一个人,雪白色的长袍绣着蓝紫色花边,漆黑的长发以玉冠高高束起,冷峻的面容挂着一丝好不掩饰的讽笑,明明靠得不远,却端的是拒人千里的架势。一双深邃的眸子漆黑如墨,却似流淌着温和的春水,只是那汪春水永远都只是对别人,却从不会流落出一滴到我的身上。

  那一瞬,我脑中恍然浮现出了那个诗句——“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这人当真生得美极,天人仙姿,眉目如剑,五官精致得像是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便是在冷笑,也丝毫不能掩盖他那风华绝代的容颜,当之无愧的“美冠天下”。

  嘴角噙起一丝戏谑,我仰头笑望他:“玥儿说话真是不客气,可见是本殿先前把你宠坏了。”

  美人虽美,奈何带刺。傲娇美人算不上是我的菜,也说不上是一见钟情,但是,我决定了,不管是坑蒙拐骗,还是强取豪夺——

  这个男人,我要了!

  “哼!”柳浮玥冷哼一声,从我边上擦身而过,不再搭理我这个脸皮厚到了一定境界的“淫一娃”。

  “三公主”果真宠他,居然受得了他这样的对待。只可惜,现在占据这个身体的人是我。他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赶到慕容晏所住的园子,一走进房间就能闻到一股萦绕不去的墨香,转头环视了一圈,偌大的房间内满满是书籍,堪比一个小型的图书馆。不知怎的,看见这情形,我突然就想起了汉朝那个受了宫刑忍辱负重的司马迁,虽然他们的遭遇不大相同,但我估计,他们的心情大概是一样的。

  慕容晏的遭遇我大概了解过一些,这“三公主”对他的所作所为,还真的是禽兽不如,即便这些苦楚不是我加诸给他的,我也免不得有些歉疚。

  

14、解决了俩

  身为左相之子,出身高贵又天资聪颖,本可以平步青云大展抱负,却偏偏遇到了“三公主”这个克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给下了春药拐上了荡床,一朝入得公主府,便再也没有脸面回见江东父老,春风得意的一辈子就这么给毁在了一个淫一女的手里。倘若换成是我,一颗毒药喂死算是便宜的了,不操刀砍成千段万段的我都咽不下那口气。

  可……三公主毕竟是三公主,若非“意外身亡”,这上头要怪罪下来,他一个左相府也顶不了罪,甚至诛灭慕容氏的九族也不是不可能。

  念及此,我倒有些同情他。

  第一眼见到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祸水!

  看到他这张脸,我总算是知道“三公主”为何会这么不择手段地把他拐上床,甚至为了他被禁足三个月也心甘情愿。这样一个男人,就算为了他杀人放火,想必也是值得的。

  实际上,这是一个很斯文的男人,眉如柳叶,面如白玉,很有一种贵族子弟的修养,却又带着一股极淡的忧郁气质,宛若江岸伤春悲秋的才子,或者说是——男版的林妹妹?论美貌,他不及柳浮玥,论气概,他不及白朗之,然而这种弱受般的气质,很能引发出人的兽欲,让人想要扑倒之,占有之,狠狠蹂躏之。

  虽然说这个“三公主”不学无术,除了暴力和好色别无长处,但不可否认,这看人的眼光那绝对是一等一的高,一溜儿见过府里的五个夫君,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上等的极品尤物。

  “不……不要!不……放开我……”

  声嘶力竭的呓语断断续续从昏迷不醒的男人嘴里飘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绝望与悲伤,气若游丝般的挣扎叫人唏嘘不已,不用想也能猜到他当初遭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与凌虐,我听得脸颊一热,竟然觉得有些心虚。

  元宝的头越埋越低,整个身体因为恐惧而忍不住颤栗起来,唯恐一不小心触怒了我,惹祸上身。

  “先去取些冰渣子来给晏儿敷上,免得烧坏了脑子。”

  “是,小的这就去……”元宝闻言一抖,赶紧抬步朝外走,蹿得比耗子还快。

  “等等!”我喊了他一句,他立刻就停住了步子,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只上身还有强大的惯性,将他狠狠摔了出去,一头磕到了门槛上。

  我无语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么紧张干嘛,本殿又不会吃了你。”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唉……”我叹了一口气,拣了一块巾布走过去扶起逐渐进入石化状态的元宝,帮他擦干了额头上的血迹,“明天一早,把晏儿送回左相府吧,就说他做的那件事,本殿不计较。以前是本殿荒唐,过去的事就此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提。”

  终于终于终于……送走了一个!

  离开慕容晏所住的“焚香苑”——看看,连名字都取得这么惨烈!——我也有些乏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房,把彦音那只妖精扔出去一了百了。不想在这黑灯瞎火的小道上走叉了,一回头才发现拐进了一个陌生的园子,紧接着脚尖一疼,踢到了一株刺藤。

  “嘶……”

  我倒吸一口冷气,坐下来摘了木屐,借着昏暗的烛光检查伤势,只见一道长长的血痕印在白嫩嫩的脚丫子上,刮得有点深。用手轻轻一碰,好像还有很多小刺扎了进去,这下麻烦了。

  “哗!”

  忽然,不远处的一个小竹林前掠过一声轻响,和着簌簌的枝叶摆动很快就闪了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等我抬头时已经看不到什么,但莫名的让人起疑。

  没等我收回视线,暗黑的夜幕中猛的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紧接着三枚银针就随之射了过来,我躲闪不及应声中招,肩头瞬间就被扎了三针,疼得我牙痒痒:“你妹的谁敢偷袭劳资!给我滚出来!”

  不远处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随之匆匆奔出来一个小厮,身后不紧不慢跟着一名白衣如雪的男子。

  “呀!是公主殿下!”看清是我,小厮一惊一乍,却是不像元宝那般恐慌。

  “这三更半夜的,公主只身一人过来我的园子,也不提前打个招呼,难免会被当成是贼人……”柳浮玥冷着调子缓缓说来,丝毫不见愧疚,反而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嘲讽。

  啧啧……这是什么态度?失手误伤我还敢冷嘲热讽,他当真吃定了我?以为劳资不敢动他?!

  “这三更半夜的,你不宽衣解带好好爬床睡觉,穿得这么整齐难不成刚去爬墙会了姘头回来?”反唇相讥谁不会啊?!先前劳资是懒得理你,别给三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劳资不张嘴不代表劳资没牙!像这种又傲娇又自恋的男人,就该扔到冷水里浸凉的他一脑子热。不等他回话,我转头对园子外大声喝了一句:“来人!”

  柳浮玥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么粗俗的言辞攻击他,当下愣了一愣,再回神的时候,园子里已经围满了人。

  护军家丁举着火把匆匆赶了过来,动作比消防火警还要迅速,见我捂着肩头受了伤,气氛登时变得警戒肃重起来,却是没人敢率先打破这种死谧的沉寂,一个个屏着呼吸静候我的发落。

  我抚着肩头软着脚站起来,看也不看柳浮玥一眼,对着带头的护卫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把他们两个给我关进牢里!没有本殿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闻言,众人皆是大惊,呆愣了几秒那护卫头子才反应过来,忐忑不安地想要证明自己刚才不是幻听:“这个……殿、殿下要把七皇子……”

  我微微眯眼,细细看了他一道:“你是想要这双耳朵呢,还是想要本殿再说一遍?”

  护军头子被我阴阳怪气的恐吓吓得浑身一颤,赶紧抱拳领命:“遵、遵命!”说着便带了一群人走向柳浮玥,快到他面前时脚步不免又慢了下来,语气战战兢兢,像是怕得罪他:“七皇子殿下……”

  “哼!”柳浮玥一拂袖,侧身径自往前跨步,“本皇子自己会走。”

  那小模样,可傲娇透了,经过我身边也没再看我一眼,大抵是被伤了自尊。

  经我这么一闹,府里瞬间就热闹了,看着柳浮玥的皎白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我微微勾唇,不由得意。嗯哼,怎么说这里也是我的地盘,容不得尔等在此撒野,只是还没得意够,晕乎乎的脑袋就越来越沉,紧接着眼前一黑,只听得边上一声惊呼:“殿下!”

  卧槽!那银针上淬了麻药!

  

15、疗伤

  “啊……呜……嗯……”

  迷迷糊糊的,脚上又痒又疼,隐约间听到几个轻呼声,像我的声音,又不像是我的声音,好一会儿,脑门倏地一痛,被人抠着指节敲了个栗子,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睁眼就瞅见死妖孽一手拿着镊子一手捏着我的脚踝要下毒手,我冷森森一颤,下意识抽回脚,却愣是被死妖孽死死拽住:“别动。”

  “你要干嘛?!”

  “哼,昨夜儿也不晓得是谁跑到别人的园子里偷腥不成,被扎了一身的刺,躺了一夜也不知道疼……”死妖孽一边吊着嗓子说着,一边下手就是猛的一扎,疼得我牙齿打颤,“再不把刺挑出来,可就要化脓了。”

  “什么偷腥,又不是我想去那儿的。”难得他一个王爷能耐着性子伺候我,我也就不好意思跟他抬杠,但他说话也太会挑词了吧?柳浮玥怎么说也是我的大房,怎么就偷腥了呢?

  “那你半夜三更的,跑去他的园子做什么?”死妖孽抬眉瞟了我一眼,转头又是扬手一扎,下手又狠又准。

  “我迷路了……”

  虽说在自家园子里迷路是很诡异,但这不能怪我啊,这公主府比公园还大,我才呆了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把每个地方都逛回来?

  死妖孽无可救药地白了我一眼,继续对我脆弱的小脚丫上下其手地施暴蹂躏,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很麻利了,但还是疼,我忍不住倚在床头哼哼,死妖孽二话不说抬手又给了我脑门一栗子。

  我怒了:“又打我?!”

  “别叫,”死妖孽勾了勾那双狭长的凤眼,暧昧不明心怀不轨地看向我,“再这么叫下去,我会忍不住的。”

  我:“……你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

  死妖孽闻言微微一笑,媚眼一抛:“你懂的。”

  我……你妹的我不懂!

  肩上的伤倒是早就包扎好了,涂了上品的药膏,清清凉凉的也不觉着疼。没等多久,脚上的刺也都挑了个干净,死妖孽给我上了些药用棉布包好,动作麻利熟稔,像是经常干这事似的。我不由疑惑:“你经常受伤?”

  “打战嘛,当然会受伤了!”死妖孽洗干净手,忽然伸手就要去解腰带。

  我忙拦下他:“你又要干嘛?!”

  死妖孽不理我,自顾自脱了那身锦绣华服,露出香肩凑到我面前来:“你看看,我后肩的箭伤还在不在?”

  我不自在地往他肩头瞟了一眼,撇了撇嘴角:“箭伤没有,齿痕倒是有一个。”

  不晓得是哪家的姑娘这般热辣,咬得这样深,透着丝丝血纹,看起来还挺新鲜的……想到这里,我有些不是滋味儿,虽然死妖孽一看就是个浪荡的性子,但要是刚跟我鱼肉完就跑去鱼肉别人,又或者是刚鱼肉完别人就跑来同我鱼肉的话,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廉价,像是在妓馆里卖的那种。

  见我面露不快,死妖孽却是噙着邪笑凑了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怎么了?吃醋了?”

  我抬眉轻轻瞥了他一眼:“吃醋没有,恶心倒不止一点点。”

  “呵呵,还说没吃醋,”死妖孽笑得十分欢慰,指尖不断在调戏我的脸颊,小孩子似的乐此不疲,“你就是吃醋了……”

  我抬手想要拍开他的魔爪,却被他反手握在掌心,紧跟着整个人都压了过来,温热的气息在我耳际缓慢游移,声音转瞬变得嘶哑而温存:“那是你咬的……那天晚上的事,你不记得了,我可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呢。我特意留下了这个牙印作证据,免得你赖账,不信的话……再咬一口试试?定然分毫不差……”

  闻言,我面不改色,心下却是大囧,之前我是骗他说把他和那档子事给忘了,但是那天晚上的情形,天地可鉴,我是真忘了!

  感觉到他的手又不安分地在我腰上吃免费豆腐,我扯了扯嘴角,轻哼了一声。

  “疼……”

  死妖孽蹙眉,狐疑地扫了我两眼:“我注意着没碰到你的伤口,怎么会疼呢?”

  我横他:“就是疼。”

  死妖孽吊着眉梢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放心,我会轻点儿,不会扯到伤口的……”

  一句话被他说得暧昧极了,差不多就是“放心,我会轻点儿,不会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的”那种口吻,我禁不住浑身一颤,使劲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望着他:“皇叔……”

  后面那个“叔”字几乎是被我咬牙切齿地吐出来,抵死不从!

  死妖孽终是轻轻一叹,放开了我,可我分明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丝相当可疑的诡笑,他肯定有什么瞒着我!

  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三天,脚上与肩膀的伤势几乎痊愈了,死妖孽才肯放我下地,管得比我爹妈还多,要不是见这几天他疗毒也够呛,我真想一巴掌把他拍扁在墙上。

  听闻月底就是父皇的五十大寿,宫内外也早早张罗了起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除了交恶的西冥,北漠和圣焰两国这回都派了使臣前来祝寿,一想到被我赌气之下关进牢里的那个圣焰国质子,我就忍不住头疼。但是到时候要是不带他出席,只怕两国虚与委蛇的交情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来人,去把七皇子带来。”

  即便离宫为质的皇子基本上都是不受宠的或者是无权无势的,我用不着在柳浮玥身上费太多的心思,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至少犯下什么错的时候,理亏的得是他而不是我——

  可是!眼下我都把他强行掳到公主府当男宠了,还他娘的扯什么理亏不理亏!

  很快,柳浮玥就迈着他那一如既往的傲娇步子走了进来,起先我还有些心虚,可一见到他那种满脸鄙夷加不屑的神情,心头的火腾的一把就烧了起来,我淡淡地把自己的打算跟他说了一番,他听后只是冷冷一笑,用一种更淡漠地口吻轻轻一哂:“说了这么多,你无非就是想我承认,住进公主府是我自愿的?”

  “现在天下并不太平,若是你东圣与我南镜交恶,让西冥有机可乘,到时候一着不慎,难免会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七皇子不会不明白吧?”

  

16、阳奉阴违

  柳浮玥提着一丝冷笑,寒凉的目光明明灭灭,过了好一阵才从薄唇里吐出几个字:“有什么好处?”

  “……啊?”

  其实,我没想过他会答应,毕竟这样的要求确实很过分,更何况他还是那样的心性,只是有些事,成不成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当他这么回应的时候,我的脑袋很自觉地死机了一下。

  见我诧异,柳浮玥又重复了一遍:“若是我这么做了,你能给出什么条件?”

  等我意识到他说了什么,顿时就兴奋起来,一拍桌子站起来,继续对他游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待见你,先前是我不对,可我也没在你身上讨到便宜,你像大佛似的在我府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也不见亏待了你。这样吧,若是你按我说的做了,我就把你逐出府去,还你一个自由身!到时候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大可以自行勾搭,用不着继续留在这儿同我相看两厌,怎么样?”

  听我说着,柳浮玥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一暗,随即清冷一哂:“这是你说的。”

  “本殿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送走柳浮玥,我回到内室,抬眼就看见了挂在床头的那幅画,伸手摘了下来,想要卷起收好,然而仔细想了想,还是挂了回去。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一个极品尤物,爷怎么舍得让给别人?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当……”

  清脆悦耳的金铃声由远而近,我抬眉,便见那只桃花妖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殿下,音儿有一事相求。”

  我以为我的脸皮已经够厚了,但是到了这里才发现,比我厚脸皮的大有人在。彦音继下毒算计我,勾引试探我之后,竟然还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上门来求我?他是脑袋少根筋还是把我想象得太好了?!

  挂好画像,我回头笑了笑:“先说说,是个什么事儿。”

  “再过几日便是皇上的五十诞辰,届时彦音想在寿宴之上献舞,不知殿下可否安排一二?”

  听他那势在必得的口吻,我不免咋舌,这种事他居然明目张胆地跑来求我?还是他以为我真的一头撞傻了,忘记了他罪臣之子的身份?

  “你凭什么觉得本殿会答应?献舞是假,刺杀……才是真吧!”

  被我戳破,彦音却丝毫不见紧张,反而很是坦然:“这是殿下早先就答应了音儿的。”

  “口说无凭!”

  “殿下说过会给音儿一个机会,不然……音儿也不会苟活到今日。”

  啧啧……居然拿命相挟!照他这么说来,再联系“三公主”曾经的作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三公主”未免也太荒唐了,为了一个男宠,竟然可以不顾父皇的安慰?胡闹也该有个下限吧!

  “再者,音儿的仇人乃是右相,与殿下本就不合,若事成,则是为殿下除去了一枚眼中钉,如若不成,音儿自会将罪名推到四公主头上,也可为殿下除去一根肉中刺。殿下是聪明之人,想必不会错过这样百利无害的好机会。”彦音娓娓道来,言语蛊惑而暗含恨意,大有不应不休的架势。

  原来,他要杀的不是父皇?

  我侧头想了想,他这番话说得无懈可击,确实很有诱惑力,换做谁都会动心,但是……

  提指勾起他的下颚,我凑上前仔细将他端详了一遍:“可我舍不得你死,怎么办呢?”

  闻言,彦音双眸微微一烁,继而自嘲似的扬起了嘴角,目光瞥向一边,看的正是那挂在床头的画像:“殿下心心念念的,不一直都是那个人吗?音儿不过是殿下的玩物,迟早都会玩腻,还谈什么舍得不舍得?”

  我笑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彦音跟着扬眉:“那殿下是答应了?”

  “如你所说,这么好的事,本殿没理由拒绝。”

  彦音盈盈一笑:“谢殿下。”

  看他一脸奸诈的模样,我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大爷的,这“三公主”哪是纳了五个男宠,分明就是养了一窝的狼!看吧,这还没享受够,就已经给折腾死了。倘若换了个柔弱点的姑娘穿到这来,还不晓得要怎么应付,亏得本尊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的一枚——女流氓!以暴制暴,你横我更横,以牙还牙,你狠我更狠,看谁玩得过谁!哼。

  “对了,话说本殿之前为何与右相不合?”先是抢了左相的儿子,又与右相结梁子,这“三公主”得是有多能惹是生非啊!

  “具体的音儿也不知晓,只是先前听殿下提起,城东的古坊街有一家殿下常去的赌坊,后来被右相下令查封了,如今开成了酒楼。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右相素来不赞同殿下所为,时常在皇上面前弹劾殿下,殿下借此一事大闹了右相府,差点被贬斥到偏远之地,幸得皇后相求才改为禁足三月小惩大诫。”

  “咦?你确定不是本殿先找茬的?!”

  彦音闻言,眸中一闪而过一丝嫌弃,差点就脱口而出“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的时候!”不过最后他忍住了,轻咳了一声换了个说法:“殿下平素的行为并不张扬,只是所作所为有违常道而已。”

  难为他能面不改色地把本殿先前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简单地概括为“有违常道”四个字,尽管他私底下估计已经把我从头到脚都问候了几百遍。

  我挠了挠下巴,细细想了一会,随即唤进来一个人:“你去查一查,如今古坊街最火的那家酒楼,到底是谁开的?”

  彦音微一挑眉:“殿下怎么知道,最火的那家酒楼就是先前被查封的赌坊?”

  我伸手捋起他垂在肩头的长发,绸缎般丝滑的质感很是柔软:“倘若有人想踩着本殿占便宜,就是你不去杀他,本殿也不会放过他。”商场黑,官场更黑,我在其间混迹多年,虽然算不上料事如神,但这点儿嗅觉还是有的。一个赌坊,貌似还轮不到他右相来管吧?

  转眼就到了父皇大寿的日子,死妖孽疗毒正在紧要关头,却是去不了,我被侍婢一大早拉起来整了一头的发饰,足足有几斤重,结果弄了半天被我一把扯下摔在了地上,吓坏了一群小萝莉。

  看着她们跪成一片战战兢兢的样子,我的罪恶感油然而生:“罢了,随便拿根绳子扎一下吧。”

  “毕竟是大典,散着头发怎么成?”彦音袅袅娜娜地跨步进来,一袭红衫罗裙,竟是舞娘装扮,美得不似凡人,像极了封神榜里面那只祸乱朝纲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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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不是当你一早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睡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而是那个赤身裸体躺在你身边的男人是——尹洛白?!

  这位唐欣然平时连手指头也不敢动一下的冰山美男,竟然就这么被她后知后觉地酒后乱那啥了?

  回过神来,唐欣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的死期到了!

17、初次交锋

  彦音拿过婢女手里的梳子帮我理好头发,用一根簪子扎了个简单的发髻,轻巧而不失雅致,最后又添了两支凤凰展翅的金步摇,看着瞬间就金贵起来。

  他自己身上却没什么饰物,瀑布般的长发垂至腰际,只简单地绾了一下。

  倒是柳浮玥一身华贵绸袍,依旧是白衣蓝带,头上一丝不苟地扣着银冠,气质清贵不容亵渎,远远望着仿若神祗。

  到了宫里,因为是大典的缘故,戒备比往日严禁了许多,但凡进宫之人,不论地位高低都要搜身检查,甚至连左相也不例外。然而在见到本殿之后,那金吾卫的神情就变得很奇特,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放下了马车的帘子。检查完柳浮玥和彦音,却是没发现什么。我不由好奇,往彦音脸上多瞄了两眼,他却只是浅笑,面不改色。

  离大典正式开场还有些时间,我不想在偏殿干坐着,便去后宫找母后聊天,途中经过丽妃的朝鸾宫,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斥骂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笞声,竟是在用刑。

  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谁料里面莫名其妙传来一句厉喝:“说!是不是三公主指使你干的?!”

  我脚步陡然一顿——三公主?!说的是我?——尼玛劳资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听这声音,应当是四公主。”彦音不失时候地提点了一句。

  我了然,原来是冤家路窄,可她这栽赃嫁祸地也该有个限度吧?这半月来劳资连大门都没迈出过半步,怎么就得罪她了?

  “殿下要不要进去看看?”

  “人家在教训下人,本殿进去添什么乱?现在出面岂不是不打自招了?”我摆摆手,这厮的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他哪能是真心为我着想。

  可还没走远,一拨人就拖着一个血淋淋的身子从转角走出来,为首的少女温婉秀雅娇俏可人,就是蹙着眉头也掩不住她的美丽,而跟在她后面的那个美妇更是肤若凝脂艳光照人,像是那种新婚燕尔的少妇,完全看不出她已经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的妈了。

  我再次了然,原来——好色是有遗传的!“三公主”那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作风这样淫一乱,父皇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

  “呵,好久没见着央儿了,听闻前些日子央儿受了场大病,可是好全了?”

  见到是我,丽妃巧笑嫣然地走上前来,口吻关切眉慈目善,一点也看不出破绽。

  “好得差不多了,谢丽妃娘娘关心。”我甜甜一笑,瞬时就把她看傻了,想必先前的“三公主”在这种时候大概都是下巴一扬冷哼一声就走开,可我偏要跟她不一样,“对了,这太监是怎么回事?犯了什么错,要打成这样?”

  撞不上大可当作没听见,撞上了我不开口她也会说,不如我先发制人。

  “一个不中用的贱奴,把本宫的贺礼弄丢了,本宫怀疑有人从中作梗,正打算把他交给内务府处置呢。”丽妃笑盈盈地说着,时不时敛眉看我一眼,明摆着就是怀疑我,试图挑起我的怒气。倒是方才那个尖声厉喝的小丫头在边上静默地站着,一副乖巧而温顺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我点头一笑,不理会她的挑衅,“那本殿就不妨碍娘娘办事了。”

  丽妃闻言眸色一狠,倒也不拦我。

  我带人从那遍体鳞伤的太监身边走过,忽然被他猛然一拽,死死抱住了脚踝:“殿下救我!小人冤枉!”

  我蹙眉,抖了抖脚:“放手。”

  “小人真的是被冤枉的……殿下,一定救我!”

  那人满脸血污,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充满了极为强烈的求生欲望。

  我不由心头一动,被他那双眼睛震慑,正僵持着,丽妃便已翩然而至,嘴角噙笑:“冤枉?呵……贺礼好端端地在屋子里放着,若是没人动手,怎么会一夜间不翼而飞呢?”

  “依本殿看来,此事有蹊跷,若是娘娘信得过本殿,不如交给本殿处理如何?”

  丽妃巴不得把我搭上船,自然不会拒绝,却是硬要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本宫怎么会不相信三公主呢?只是这寿宴的时辰快到了,届时本宫若交不出体面的贺礼,恐怕皇上会不高兴。”

  “这有什么,”我挥挥手,命人奉上礼盒,“这是本殿特地派人从南海寻回的夜明珠,不知是否能入得了娘娘的眼?”

  礼盒打开,两颗光滑圆润绽亮如明月的大珍珠呈现在众人眼前,在日光的照耀下硕大如碗口的夜明珠几乎亮瞎了一干人的氪金狗眼。先前我也没见过那珠子,这一看直把我后悔得肝颤寸断,这么好的宝贝竟然被我随口一说就送人了——他娘的我真是脑袋被门夹了,装什么装!

  丽妃明眸轻闪,笑着拒绝,端的是欲迎还拒:“这是三公主的贺礼,本宫若是拿了,三公主可就交不了差了。”

  你妹!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以为劳资不心痛?劳资不想拿回来?!可是说话如泼水,开了口就收不回来了卧槽!

  “本殿荒唐惯了,也不差这一件,娘娘不必为本殿担心。”你大爷的,还要自降身价!好人真心难做!

  “那,本宫先谢过三公主了。”丽妃春风得意,她想看的就是我出丑,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且她显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这才谢过,就又扯回了原来的话题,“不过,宫中失窃,丢的又是那样贵重的宝贝,断不能轻易了结,三公主可别徇私枉法,遭人嫌隙。”

  “娘娘放心,本殿自会给众人一个交代。”

  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我也懒得拦她,便带了一群人一同前往那个储放贺礼的阁楼。

  “殿下,昨日奴才守夜,整晚都只是在门外守着,门上拴着锁,钥匙也一直都是由丽妃娘娘单独保管,不在奴才身上,奴才如何进房盗走贺礼……”小太监趴在地上,忍着痛诉说冤情,情状堪比窦娥行刑时的现场还原。

  “那你守夜时,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影?”

  “好像……没有。”

  “可疑的声音呢?”

  “好像……也没有。”

  卧槽!这货也太不上道了吧!他以为他是呆萌啊!我都这样暗示他了,他怎么着也得给个虚拟的嫌疑犯吧?不然叫我怎么帮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大哥!

  

18、要本宫跟太监道歉?!

  “进房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丽妃翘着眉梢,示意女婢打开门上的铁锁,一副好整以暇看好戏的神情:“早晨本宫就派人翻来覆去搜了三遍,若是有线索,也不可能逃过这么多双眼睛。不过是个奴才的一条贱命,三公主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我勾唇浅笑:“贱命事小,失窃事大,现在只是少了贺礼,往后别是连人都少了。”

  “那,”丽妃脸色微冷,袖子一扬,“三公主请吧。”

  “贺礼是放在哪的?”

  “就放在这个桌子上,是娘娘特意请全国最好的工匠费时三年用银丝勾勒而成的一尊九龙腾天的酒樽,手艺精湛巧夺天工,天底下再没第二件这样的宝物了!”侍婢舌灿莲花,把那酒樽夸得比太上老君的丹炉还要神奇,几乎就差斟水成酒了。

  我命人在屋子里搜了一圈,确实找不到什么异样。

  丽妃丹唇浅勾,胜券在握:“除了这个贱奴,没人进过这个园子,若不是监守自盗,除非那酒樽自己长了翅膀飞走了。”

  我仔细往那桌子及其四周来来回回扫了三四遍,正琢磨着该怎么搞些小动作来“作弊”,蓦地,一只通体雪白的蚂蚁从角落的狭缝了爬了出来,沿着桌角爬了上来。

  雪蚁?原来是这样……

  我伸手把蚂蚁捏起来,放在手心摊开在丽妃眼前。

  “娘娘这回确实冤枉人了,那酒樽虽然不是自己长了翅膀飞走的,但也不是人偷的,而是被这蚂蚁搬走了。”

  “被蚂蚁搬走?”丽妃拔高声调,掩嘴呵呵笑了两声,满是不屑,“三公主真是爱说笑,这酒樽比巴掌还大,就算蚂蚁搬得动,它也搬不出这门窗紧闭的房间。”

  “酒樽出不去没关系,蚂蚁能出去就行了。”我把捏死的蚂蚁放在桌上,转头吩咐宫人,“你们再里里外外四处搜搜,看看有没有蚁穴,谁最先找到,本殿便赏他十两银子!”

  一听到有赏赐,宫人即刻变得积极起来,不过多时便有人在窗外惊喜地喊了一句:“找到了找到了!墙角有个大蚁穴,藏了一窝白蚂蚁!”

  丽妃神色莫名地瞟了我一眼,摸不透我在玩什么鬼把戏,但见我又不像是没事找事,也不好拦我。

  彦音亦是满脸疑惑,忍不住问了我一句:“白蚁跟香炉能有什么关系?”

  我笑着抬了抬眉角:“你不觉得,他们的颜色很相近么?银白色的蚂蚁,银白色的银制香炉……?”

  彦音若有所悟:“殿下是说,这香炉是白蚁……吃掉的?”说到后面,口吻里充满了惊异,众人闻言亦是跟着一惊,面上齐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用看神棍一样的目光明里暗里瞟了我好几道。

  命人把蚁穴里的白蚁都掏了出来,装在一个陶瓷罐里,我又让他们点火烧白蚁。一开始火光扑面看不见里头的情形,烧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等里头的火势退得差不多了,陶罐里就渐渐的露出了湛亮的光泽,火烧蚁死,白银复出。

  瞧见众人个个半张着嘴,一副吞了个蛋咽不下去的神情,我尽力克制住自己的笑意以免笑破相,转头继续问向丽妃的女婢:“那酒樽有多重?”

  “约莫……”那女婢估计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形,伶牙俐齿瞬间就变成了舌头打结,磕磕巴巴地回了话,“十、十一两重。”

  我得意地扬起眉角,挥手吩咐下去:“把罐子里的银子取出来称一称,看看有没有十一两重!”

  “回禀殿下,银子重十两九钱。”

  “这……”丽妃睁大眸子,满脸不可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我笑得眉飞色舞,就是要刺激她:“这可是娘娘和在场众人都亲眼目睹的,本殿可没诓娘娘!先前那尊精心打造巧夺天工的酒樽早在昨晚就成了白蚁的腹中餐,如今虽然烧蚁夺银取了回来,却是不能还复原貌,还望娘娘……节哀顺变。”

  “呵……不过是个酒樽,毁了便毁了。”丽妃虽是气极,却相当沉得住气,除了眸光略显阴毒,面上一如既往保持着盈盈笑意,“难得的是三公主也能如此明察秋毫,等会儿皇上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那是自然,本殿天资聪颖博学广志,父皇一向很宠我的!”

  我不过试探着说了一句,那乖巧温顺的小绵羊就忍不住捏起了拳头,比起她娘来,这道行可差了不止一截。既然她们这么不待见我,我也不必委曲求全讨好她们,当即扬起袖子把那“贺礼”化出来的银子赏了下去:“刚才是谁找到蚁穴的?嘿……算你走运,还多出了九钱。来来来!愣着干嘛,快把银子收走啊!别看了……就算你把眼睛瞪脱眶了它也变不回酒樽……”

  “扑哧!”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声音虽轻,但在这静默的屋子内却甚是清晰,而那个发笑的人,不是别人,却正是先前那个受了严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小太监。

  丽妃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侧过脸朝边上的女婢使了个眼色,那女婢即刻俯下身,甩手就给了那太监几个耳光,她下手极重,又是个练家子,这几掌下去竟生生打落了太监的两颗牙?!

  “没规矩的东西!主子面前岂容一个贱奴嬉笑放肆?!”

  那太监呸地吐出一口血水,盯着她冷冷一笑,随即撇过头不予理会,倒是傲气得很。

  女婢见状不由大怒,扬起手臂又要下毒手,我当即喝住她:“再不住手,本殿就挑了你的手筋!”

  丽妃闻言眉峰一扫,剔来一记眼刀,口吻却是十分的温和:“为了区区一个下贱的奴才,三公主便要与本宫作对?”

  “贱命也是命,更何况后宫一向规矩严苛赏罚分明,后宫之事本该由母后全权处置,娘娘这次不但越俎代庖滥用私刑,还差点草菅人命酿成冤案。不是本殿要同娘娘作对,可就算本殿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恐怕娘娘也难以向母后与太后交待……”不怕你撕破脸皮,就怕你太沉得住气,我抬眸回了一个浅笑,“但若娘娘能向这位小公公赔礼道歉,本殿或许可以在母后与太后面前为娘娘……”

  不等我把话说完,丽妃面色铁青,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尖声质问出来:“什么?!你要本宫跟一个太监道歉?!这简直……荒谬!不可理喻!”

  “冤枉于人,赔礼道歉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么简单的道理恐怕连三岁幼儿都懂,娘娘知书达理温良贤德,又岂能不知?”

  “你、你……”没料到我会突然变卦,丽妃气得浑身发颤,指着我的鼻子恨不得扑上来咬我一口,“镜月未央,你别欺人太甚!”说着猛然一甩袖子,转身摔门而去,竟是连一屋子的宝贝也顾不上了,“哼,我们走!”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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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人渣一个个

  “你们几个,把他带下去包扎一下,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本殿唯你们是问!”

  “是,殿下。”宫人战战兢兢俯身领命,一副腿软的模样,倒是那小太监挺着身板坚持叩首拜了一拜:“谢殿下救命之恩,小的定当涌泉相报,万死不辞!”

  “呵,涌泉相报就算了,别跟白眼狼似的恩将仇报本殿就很宽慰了。”我说着,朝一直打量我的柳浮玥瞟了眼,柳浮玥淡然自若地收起目光侧开脸,平静地望向别处。

  经过这么一闹,庆典的时间差不多也到了,想来母妃也已动身出了寝宫,我便带人寻了近道赶往大殿。

  这个时候宫人多数都在大殿伺候着,宫道上人影寥寥,本就静谧的小道更显宁静,隔着一堵墙,里面的声音不近不远地传来,隐约可以听清楚。

  “放开我……太子殿下!不、不要……不可以……”羞愤的音调似曾相识,我不由惊异,竟然是左相之子慕容晏?他也进宫了?怎么会跟太子扯上关系?

  “美人儿,给本宫香一个……啧啧!这肌肤可真嫩……三妹不晓得珍惜你那是她傻,只要你跟了本宫,本宫定会好好疼你……”淫邪的腔调轻佻放浪,狡黠有余,中气不足,一听就知道是个拈花惹草不务正业的纨绔浪荡子。卧槽!竟然还是个太子?我的大皇兄?!尼玛!镜月的江山要是交到他这种人手里,想也不用想,迟早给他玩没了!

  “殿下!放开我!放手——”

  “啪!”

  “你……竟敢打本宫?!贱人!”

  “啪!啪!啪!”

  一掌还三掌,这货真够阴狠的。

  “不要!殿下求你了……啊!不——”凄切的悲鸣掺着衣料撕裂的声音贯彻耳际,我心尖儿一颤,这状况略惨烈啊!正要跨步前去救火,柳浮玥凉凉的一眼就睨了过来,用的还是那种“你们兄妹两人果然是一路货色”的眼神,口吻暗含嘲讽:“三公主当真凉薄冷血,竟是一点也不念旧日情分,这种时候还能在此如此欢愉地听人墙角,慕容这辈子算是毁在你的手里了。”

  他不说我还有负罪感,他这么一说我就不乐意了:“说我?嗯哼……你那么仗义,怎么不出面行侠仗义替天行道?我看听墙角听得最津津有味的那个人是你吧?!”

  柳浮玥懒得跟我吵,撇开眼又是一脸淡漠,搞得我非要跟他纠缠不清似的,心下的火气噌的就上了头。

  “殿下……殿下!德妃娘娘正到处找殿下呢!”

  尖细的公鸭嗓子棒打鸳鸯,转瞬把我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我哼了柳浮玥一声,跨步向前赶去。走到转角处,一个黄带金冠的男人匆匆迎面走来,见到是我,先是一惊,转而却是笑容满面:“三妹这是要去赴宴?往这边可是走错了方向。”

  “时候还早,大殿里乌烟瘴气的闷得慌,我想在外头多逛会儿。皇兄这般形色匆匆,莫非有急事?”

  熟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虽然好色,对我却不见敌意,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也没有必要四处树敌八面楚歌。

  “母妃急着召我,也不知是为何事。”男人弯着嘴角眯着眼角,目光频频往我身侧瞟去,看的却是彦音。此刻彦音是女儿装扮,娇艳无双,比那池子里的红莲更胜三分颜色。这色魔……居然还是男女通吃?!

  “既然娘娘急召,皇兄还是早些过去为好,免得娘娘着急。”

  “三妹说得是,前些日子为兄事务缠身不得空闲,没能上府探望三妹,等过两日父皇寿宴过了,为兄定要好好补偿一番三妹。”

  “皇兄客气了,未央自然备好酒菜在府中恭候皇兄大驾。”

  “哈哈……这一摔,倒是把三妹的脾气摔好了!”男人春风得意地笑了两声,便就匆匆告辞走开,临走还不忘对着彦音多扫两眼。

  为防万一,母后不想我武功增进的事情透露出去,便对外宣称是摔伤了脑袋,倒也没人多做怀疑,都当是我摔失忆了,是以太子才会这么说。

  绕过角楼走进园子里,还未走至殿前,便听到有宫人在墙角窃窃私语,说得欢了也不晓得顾忌,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十米开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慕容少爷可真惨,先是被三公主玩弄,现在又被太子看上了眼……”

  “哼,可怜?我倒不这么认为。也不瞧瞧他长的那狐媚样儿,准是被三公主抛弃了才来勾引太子的。”

  “哎……不管怎么样,昔日俊朗神驰的儿郎落到如今这样的田地,倘若换成是我,我宁可去死也没脸面活在这世上了……”

  “这能怪谁?要怪,就怪他娘给他生了张那么招祸的脸。别看他现在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谁知道在床上是不是极尽魅惑之能事?”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啊!三、三公主殿下!”

  “叩见三公主殿下!”

  听到我的声音,两名女婢瞬间慌了神,膝盖一软啪的就跪了下来,一个个肩膀抖得比筛子还厉害,俯着身子整张脸几乎要嵌到地里面,死死不敢抬头。

  我轻轻一哂:“方才还聊得那么欢快,怎么不继续说了?”

  女婢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不断地抬头往地上磕:“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等她们磕了一小阵,我看了眼地上那浅红的血迹,吐出两个字:“掌嘴。”

  女婢立刻扬起手往自己脸上拍去,一下又一下,又清脆又响亮。

  “不够用力。”

  拍打瞬间又变成了重刮。

  “咿呀——”不远处缓缓打开一扇门,慕容晏一身青衫面若死灰地走了出来,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见他这样,我忍不住心头一紧,没来由地心疼。

  我冷冷丢下一句:“没有本殿的允许,不准停下!”随即快步上去伸手扶住脚布踉跄差点摔倒的慕容晏,却被他一把甩开。慕容晏咬碎银牙恨入骨髓地低声喝了一句:“不用你……假好心!”即便又强撑着精神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自始自终也不曾看我一眼。

  我就那么看他逐渐走远,心脏细细抽搐,有种冲动想要追上去抱住他,赔礼道歉也好,任他打骂也好,只要他能不那么难过,不那么伤心绝望。然而脚底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迈不开半个步子。他这样失魂落魄的背影,同那个在大雨中跪地嚎啕的年少的我,何其相似?

  “哟,这不是左相三公子慕容少爷嘛!听说三公主终于肯对你放手了?真是可喜可贺!”

  曲桥上走来三个人,说话的是个玄裳蓝带的男人,身材高大声腔朗润,说的话却很难听。

  “三公主?噢……是不是就是传闻中那个纳了五个男宠的三公主?”问话的人带着很浓的外来腔调,体格也要比寻常人强健许多,看服饰装扮应该是别国派来的使节。

  “以前是五个,现在休了一个,公主府应该只剩四个男宠了是吧,慕容少爷?”那人刻意加重了“休”字和“男宠”的音调,羞辱之意再明显不过。

  慕容晏却是深深埋着头,整个无精打采的样子,被人刻意侮辱到这样的地步,也只是擦肩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连辩驳反抗都不曾有。我蹙起眉,忍不住朝他们走去,慕容晏会变得这样狼狈我不是料不到,只是刻意地避免去考虑这个问题。然而眼下却是逃无可逃,虽然不是我亲手落下的烂摊子,但到底也只能由我来收拾。

  “哎……别急着走啊!听闻三公主的男宠个个天香国色,吾皇也曾提及,且让在下瞧上一眼,回头也好同吾皇有个交代。”那使臣说着便去拉慕容晏,明明早就看见了我,却丝毫没有住手的意思,反而顺着慕容晏的抗拒往他肩头推了一把,径自将他推进了水里。

  “噗通!”

  水上即刻砸出了一个大水花,令人措手不及,一时间在场之人都愣住了,只听那使节讪讪干笑了两声:“啊,在下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位公子的体质未免也太弱了些!”

  

20、人渣的逆袭?

  “晏儿——”我快步跑到桥边,看着慕容晏在水里浮浮沉沉地扑腾,忍不住慌了起来,正着急着要跳下去救他,却被身边的随从一把拉了住:“殿下不可!”

  随即耳边掠过一缕细风,眼角白影一晃,便见柳浮玥踏风而下抓起慕容晏的肩膀旋身飞了上来,轻功又俊又俏,动作干净利落半分也不拖沓。

  “晏儿……”我匆匆上前,“你没事吧?”

  “咳咳!咳……不要、不要你管!”

  慕容晏落汤鸡似的抬着湿答答的袖子半捂着嘴咳嗽,细腻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脸色憔悴苍白,却是倨傲依旧,仍是连正眼也不瞧我,稍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便又拂袖要走。柳浮玥抬手按在他肩头拦住了他,提醒了一句:“慕容,这是在皇宫。”慕容晏这才顿住了脚步,垂着眼睑郁郁寡欢地立着。

  “风白,带慕容少爷下去换身衣裳。”柳浮玥清冷的双眸中一闪而过几缕担忧,倒是有那么几分真切,却原来也不像他面上看起来那样冷漠寡薄,只是独独对我,话中带刺字字嘲讽。

  站在对面的那几人看完好戏,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随意地扬了扬袖子算是对我作了个揖行了礼:“见过三公主。”不等我回话,那使节便又转向柳浮玥,脸上笑意满盈却没有多少善意:“想必这位就是圣焰国的七皇子殿下了?”

  柳浮玥薄唇轻撇:“不错。”

  “哈哈,七皇子果然仪表堂堂天人之姿,可见传闻也并非全是假的,这‘美冠天下’的称号当之无愧!倘若吾皇在此,恐怕会忍不住同情七皇子的遭遇,怜惜殿下才能呢!”北漠使节巧舌如簧地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说得不亦乐乎,不晓得在玩什么鬼把戏。

  按理说,就算本国的实力再强,跑到了别人的地盘上总该收敛些,虽说北漠大汉不拘小节,可这使节的言行……是不是高调过头了?!

  柳浮玥显然也是不悦,只淡淡地回了句:“本皇子不需要同情。”

  北漠使节却比苍蝇还烦人:“难道七皇子就甘心一辈子拘禁在公主府当一个为人所不耻的……男宠?”

  闻言,柳浮玥脸色一变,我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一脚把那人渣中的败类踹下了湖。

  “见过嘴贱的,没见过嘴这么贱的!敢欺负本殿的人,就是不把本殿放在眼里!”看着使节身后随行陪伴的几人微惊之后神色慌张地想要救人,我当即喝住他们,“不准救!谁敢动手,本殿就杀了他!”

  适才趾高气扬的几人顿时慌了起来:“殿下,那可是北漠使臣!”

  “那又怎么样?本殿要他三更死,他就别想活到五更天!”

  “倘若北漠使臣出了事,北帝和皇上怪罪下来,微臣万万担待不起啊!”

  “那就由本殿担着。”

  “这……这怎么行?!”那几人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一咬牙匆匆奔过去救人,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大胆!竟敢违逆本殿的命令!来人,把他们几个……”

  柳浮玥微微剔眉,忽然抬手拦住了我的话头,表情越发的冷酷严肃:“别胡闹。”

  他喊得并不大声,只是轻轻一喝,却让人无从抗拒,我喉间一滞,被他打散了气势,只好收了话。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那大块头的人渣救上岸,一路只听得那人渣骂骂咧咧:“你、你们竟敢这样对待我?!什么三公主……我呸!什么礼仪之邦?我呸呸!连基本的礼教都没有……哼!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我呸呸呸!”一边贼喊捉贼恶人先告状,一边还不忘继续勾搭柳浮玥,“七皇子,哪一日你若实在受不了这恶女,大可投靠我北漠之主,吾皇定当助尔一臂之力!”

  “刚刚发生什么了?怎的这样吵?”

  长廊转角,一名仪容端庄体态高贵的老妇人款步走来,肃然的面容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一双看淡世态炎凉的眼睛沉定如渊,淡淡地扫来一眼,众人即刻俯身叩礼:“参见太后娘娘。”

  我愣了愣,继而紧跟着行了礼:“未央见过皇太后。”

  太后微抬袖,淡然道:“都起来吧。”

  趁太后走近的这段时间,人渣使节一行也走了过来,太后不由微蹙眉头,轻斥那几名陪从:“你们是怎么当陪行的?北漠使臣乃是我朝贵客,怎可轻慢对待?竟然还伺候到了水里?!”

  不等那几人回话,人渣使臣忽然哈哈笑了两声,径自开口答道:“太后娘娘莫怪,是微臣不小心绊了脚摔进了河里,大概是这天气热开始贪凉快了!连累几位大人一起浸了水,微臣才过意不去呢!”

  “原来如此,”太后微微颔首,淡淡地笑了起来,“北漠之人还是一如既往豪爽阔达,不拘小节啊!”

  情势变化太快,一时间我有些看懵了,那人渣……脑袋进水了?!他不是一直口出恶言挑拨离间侮辱我朝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客气了?!卧槽!演戏也不带这么变脸的吧?他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喂!你……”

  脑子里还没想明白,身体就忍不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我抬手指着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太后就冷冷剔了我一眼:“未央,不得无礼!”

  “可是,他刚才……”

  欺人太甚啊这货!尽管我大概知道了他的意图,多半只是为了挑衅激怒我,从而让他有机可乘。但!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后娘娘勿要责怪三公主,只是方才殿下与使节大人有些误会。”柳浮玥上前两步,挡在了我的面前,却是开口为我辩解,莫非我幻听了?他竟然会帮我?而且还连续帮了我两次?!为毛啊……他不是巴不得我千刀万剐不得超生吗?干嘛帮我?

  “误会?”太后微微敛神,恢复最初的淡漠,“什么误会?”

  柳浮玥半勾起唇角,轻浅一笑,宛若千里冰消万里雪融,瞬间绽满了十里红莲百里桃花。

  “使臣大人方才误会了三公主,微臣正要跟大人解释,”柳浮玥说着转过眸子侧过身,看向北漠使节一字一顿继续道,“本皇子并非强迫,而是真心倾慕三公主才要求住进公主府,得以长久伴于公主身侧。”

  说到最后,为了强调所言的真实性,他还不忘朝我头来“深情款款”的一瞥,炸了我从头到脚一身鸡毛!

  原来,他才是最厉害的演戏高手!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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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刺杀(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甚至连太后的脸上都出现了怀疑的神色,然而也只是一刹,太后很快便就收敛了面容,淡淡道:“既然是误会,那就不要再追究了,庆典的时辰就快到了,大家一同随哀家走吧。”

  “是,太后娘娘。”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到了太后的身上,我轻轻扯了一把柳浮玥的袖子:“哎,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不落井下石,竟然还帮我?!”

  柳浮玥冷漠地抽回袖子,往后拉开一步距离:“不要自作多情,我不是在帮你。”

  我扯起嘴角坏坏一笑:“你害羞了?”

  柳浮玥当即撇开眼,再也不理我了。

  我收起笑意,看着他那精致如画的侧脸:“不管怎么样,多谢了。”

  柳浮玥眉尾轻扫,若有所动,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追加了一句:“不过,我不需要你帮忙,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个人情我先记着,下次,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我便跨前一步越过他,不管他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虽然接触不多,但是这个男人要比我原先想象的更要来得聪明,这五个夫君里面,我要提防最多的不是那三个合谋欲置我于死地的男人,反而是这个杀人于无形的男人。

  北漠使节被请去更衣的时候特意从我跟前绕过,明摆着盯上了我,一张本该是刚毅的面容上聚满了不怀好意的讽笑,压低声音凑了过来:“三公主当真是驭夫有术,别的没调教出来,这阳奉阴违可是调教得一点儿也不含糊。只是这般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三公主就真的能高枕无忧吗?”

  我微微扬起嘴角,朝他勾了勾食指。北漠使节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跨前一步凑到了我面前。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殿就成全你。”我抬脚快速一绊,北漠使节尚不及反应,硕大的一个块头就摔了下去,在河沿上连翻了好几个滚之后扑通一声再次落进了水里。

  众人闻声齐齐回过头,先是看向那水里扑腾的旱鸭子落汤鸡,继而才将目光缓缓转移到我的身上。我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梢,对着边上的宫人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把使臣大人救上来!使臣大人贪凉快,你们还真打算让他一整天泡在水里不成?!”

  “啊!是,殿下!奴才这就下去救人!”宫人应着便匆匆赶了下去。

  感觉到身后射来几道不善的视线,我回眸盈盈一笑。想要激怒我?很好,找死从来都不是件难事儿,我会让你们死得很有节奏感!

  赶到庆典大殿,母后早已端庄在座,殿堂上满满当当全是人,可我一个也不认得。我以为父皇会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不然也该是眯着一双小眼睛色迷迷的模样,然而出乎我的意料,那个端坐在九五之尊的黄金宝座上的男人,却清秀得很,甚至还带有一种羸弱的气质。

  我了然,原来是个妻管炎,难怪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那么横,母后是这样,太后是这样,连一个以色侍君的妃子也是这样。

  “未央来迟,望父皇恕罪。”

  “你呀,哪回不是迟到的,朕早就习惯啦!”父皇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慈爱,对我确实宠溺。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转到母后身边:“母后,这些人我现在都不认识了,母后能否好好给我说一说?”

  母后拉过我的手让我坐到她身边,宠爱地笑了笑:“这是自然,难得你有心,要是换作以前,只怕母后拉着你说你都不肯听呢!”

  “那是央儿年幼不懂事,现在也该长大了。”

  母后闻言白了我一眼,抬手往我脑门轻轻点了两下:“说得倒好听,别以为母后真不知道方才在御花园发生了什么!”

  “哼,母后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我就来气,那个北漠使臣欺人太甚!”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压低声音,凑到母后耳边悄声怂恿,“我看这个北漠使臣很有问题,三番四次找我的茬,母后你去查查他的底细,说不定是假的!”

  母后闻言一惊:“假的?这怎么可能?!话可不能乱说。”

  “我管他是真是假,他这样欺辱我,我定不能轻饶他。是假的最好,就算是真的,我说他是假的就是假的!只要母后安排妥当了,这一揭发,功劳自然不会少。”

  母后闻言略有所动,笑叹着拉着我的手背拍了两下:“方才还想说你傻,你倒是比谁都来得精明,这一病,脑子更好使了,竟动些歪心思。”

  我趁热打铁:“难道母后就忍心见我眼睁睁地被一个外人欺负?!”

  “罢了罢了!都依你,谁让你是母后的心肝宝贝心头肉。”母后无奈地帮我顺了顺发丝,算是默许了我的主意,“对了,你这头上的步摇应该是一双才对,怎么少了一支?”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心头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细节,伸手摸了几下,果然少了一支。这步摇插得牢,一路上我也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轻易不会掉下去,八成是给人摘了。想到这里,我朝边上的侍婢吩咐了一句:“你回头给本殿找找,说不定掉在路上了。”

  “是,殿下。”

  整个庆典的过程跟电视剧中演绎的别无一二,出于礼节的缘故甚至更为无趣,只是身临其境多少染了些热闹的气氛,然而坐久了便也乏了。母后在一边细细给我介绍各位权臣王孙,将各方势力说了个简明透彻,我咬着食指看向静默坐在父皇另一侧那个低调的玄衣男子,待我侧过头,余光中才瞥见他抬眼朝我轻轻一瞄,嘴角细细提起,笑意叵测。

  我莫名觉得脊背一凉,这个二皇兄,深如凝渊,虽由母后抚养,却比大皇兄还不得亲近。

  正细想着,派去找步摇的宫婢匆匆赶回,战战兢兢地苦着脸回话:“殿下,奴婢该死,来来回回搜寻了十余遍,还是找不到那支金步摇。”

  我挥挥袖子:“罢了,下去吧。”

  西宫各位娘娘献罢贺礼,那丽妃扬眉盈盈一笑:“听闻央儿数月之前就为此次寿典筹备起了贺礼,倒不知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可真叫人期待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应和,有人跟着奉承我,有人追着给我施压,各人心思迥异,却是一眼即明。唯有那二皇兄仍是自顾自饮酒,枉自风流,看似并不在意这殿中形式。

  什么叫投以鱼肉,报以犬牙,这丽妃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什么珍宝明珠,看着珍贵,可看一两眼也就腻了,手不能揉口不得食,还不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父皇哪会缺这玩意!”

  看着丽妃薄唇轻咬,我笑得越大张狂,仰身拍了两下手,大殿中随即奏响了鼓乐,声音一响,众人脸色齐齐一边,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看着那个迈着小莲步旋身而进雌雄莫变的绯衣舞者,我细细挑眉:“父皇生辰最重要的便是热闹,儿臣听闻父皇一直对先皇后的拂樱舞耿耿不忘,便特地准备了这一舞曲,以解父皇的相思之苦。这舞姬虽不比先皇后的风华绝代,却也才貌双全,想必不会令父皇以及众位娘娘与大人失望。”

  

23、刺杀(下)

  不等我把话说完,父皇八成以上的目光都被彦音攫了去,大殿内也是一派屏息凝神,所有的视线都随着那绯色鲜丽的舞者飘扬跳跃,沉醉在那极致的美艳之中,如痴如醉。

  我支肘撑着下颚,半眯起眼睛望向殿堂正中的那个人,忍不住揣测他什么时候会出手,又打算采用什么样的方式?然而看了半天,也不见他有行动的意向,一曲舞跳了一半多,却连右相的脸都没瞟上几眼。

  移开视线,我瞅了瞅那个半倚在桌边的老男人,中年发福,身材微胖,一张肉呼呼的脸总是挂着笑,老鼠似的眼睛紧紧眯成了一条细缝,连眸子都找不见。先前母后介绍右相的时候,我脑中立刻浮现出来的一个名字就是“和珅”!再将他与那素衣枯瘦的左相相比,都不好意思说他不是贪官。

  收回目光,只见得边侧的二皇兄举杯一饮而尽,指尖攥着白玉酒樽细细的捏旋着,不过两秒,那玉盏啪的就掉了下去,砸在地上响起一声脆响。与此同时,几乎是电石火光的一瞬,正在场中旋转起舞的彦音忽然飞身而起,鹰隼般就要朝着大殿正主之座上的父皇扑去——

  因着我对二皇兄有些忌讳,便暗中多照看了他两眼,是以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我的反应便较众人快上许多。

  彦音他说谎!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右相,从一开始就是……父皇!

  这么想着,身体就已条件反射般跃了出去,刹那间身体轻灵得仿佛不是自己似的,手脚却在下意识的支配中贴身上前拦下了彦音。我伸手抓上他的手腕,一手搂住他的腰飞速地转了半个圈,紧接着眼角一闪,一支细长如鱼竿尖端的三尺长银竿“嗖”的就从彦音指尖射了出去,利剑般刺破半空笔直穿透那北漠时辰的眉心,重重钉在镶金雕银的铜柱之上。

  满殿瞬间静如死潭,片刻后轰的就炸开了锅,胆小的宫女尖叫着逃开,侍卫齐齐拔刀涌进:“有刺客!护驾!”

  不过是弹指一瞬,大殿中的情境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彦音见一击不成,还欲豁开性命冲上去挣个鱼死网破,我不懂武功,却是随手就点住了他的几处大穴牵制了他的动作,这种潜意识的超长发挥倒是每次都很及时。

  “已经没戏了,你要是不想死,就别乱来。”

  我在他耳边快速呵了一句,随即放开他,回头喝退包围上前的侍卫:“都退下,这儿没有刺客,方才不过是本殿表演给大家看的一个小把戏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趁着众人都惊魂甫定,母后率先劈头朝我斥责了一句:“央儿,这是怎么回事?!大殿之上岂可胡闹?!”

  撇过丽妃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勾起嘴角朝父皇微微躬身行礼:“父皇受惊了,央儿先行赔罪。其实央儿真正的贺礼并非是这伶人的一曲舞乐,而是这西冥奸细的狗命!”

  “什么?!”父皇闻言大惊,转头指向那倒地毙命的北漠时辰满脸惊疑,“你说这北漠时辰是……西冥的奸细?!”

  “血口喷人!我等北漠使节奉吾皇之命前来为镜月帝君祝寿,不想竟会在此横遭惨死!三公主不但出手杀我使臣,还污蔑我等是西冥奸细?!哼……这、这简直荒谬至极!”北漠副使怒发冲冠,跨前一步指着我厉声大骂了一番,继而又转向父皇威胁道,“若是镜月陛下不能给出一个妥善的交待,我等定不会就死罢休,吾皇势当为枉死的臣子讨回一个公道!”

  听他这样字正腔圆义正言辞的一番呵斥,父皇面色一紧,看着我的目光也有了几分严正:“央儿,你一向荒唐惯了,以前没惹出什么大祸父皇便也由着你,可这回非同小可,你既揭发他们是西冥的奸细,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伸手挠了挠下巴,转向母后求救。

  母后脸色微暗,却是朝二皇兄使了个眼色。

  二皇兄这才收敛了神情,起身转向那北漠副使:“你向我们要证据证明你们是北漠奸细,那本殿是否也可以向你们要证据,用以证明你们是真正的北漠使臣?”

  “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北漠副使微微一愣,不想他会问这种问题,当即气极,“若我等出示的通牒不等证明我等的身份,你们又怎么会让我们进城进宫向陛下拜寿?!”

  二皇兄一派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继续跟他扯皮条:“通牒这种东西,若真的想要弄到手,那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本殿倒是奇怪,北漠与我镜月素来交好,你们这回又是来拜寿贺礼,却为何三番四次要与三妹作对?三妹性子虽急躁,脑袋却不笨,你们把她当傻子耍,她自然是要起疑的?想必换成是你们,也是一样的反应,难道不是吗?”他这种老神在在胸有成竹似的口吻,很有种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黑的说成白的的功力。

  然而那北漠副使也不是吃素的,闻言只是冷冷一哼,并未被绕晕头:“这么说,就是你们交不出证据了?哼……既然如此,我等这就启程回宫,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吾皇,再由吾皇定夺!”

  眼见着他们转头要走,父皇不免有些慌了,微微张着嘴,却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辞,倒是太后沉稳非常,开口喊住了他们:“慢着!”

  “怎么,”北漠副使回过头,满脸阴狠,“太后娘娘莫不是想要杀人灭口?呵……这大殿上,可不止我北漠一国的使臣,太后若想封嘴,难不成要把所有的使臣都杀了?”

  “这有何不可?在大殿放一把火,众使臣意外葬身火海,我镜月亦损失惨重,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借口……”清丽的嗓音带着一股子特有的戏谑,从大殿正门传了进来,一番颇为荒唐的说辞把众人的注意力齐齐吸引了过去。

  我回眸,正好对上死妖孽望过来的目光,不知怎的,心下陡然就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并非没有解决的法子,可是在死妖孽开口的那一瞬,我即便就有了一种可以撒手不管当翘脚老板的感觉,想起来颇是有些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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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穿越成庶女的奋斗史。

  鞭笞,空气里只听得一个女子微弱的喘息。她一招穿成卑微庶女,隐忍不发,韬光养晦。

  刚穿越就被冤枉,她虽为庶女,怎肯让人欺负到如此田地!

  嫡母只手遮天!她如何逃脱,又该如何斩断这双九阴白骨爪!

  她仅是庶女,当如何扶摇直上,成为皇朝贵妻!

  片段一:

  “江山妖娆,断不如姐姐狐媚可人。群臣纳言,皇上已经赐下白绫于姐姐,明日母亲便可与姐姐想见。”

  “贱人!”金羹玉碗落地,嫡母抖如筛子,“她可是你亲姐姐!”

  “我的亲姐姐稳当当在宫里坐着,女儿祝嫡姐一路好走,定会多烧纸钱,祝福她在阴间仙福永享!”

25、真相?

  “靖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见到死妖孽,那北漠副使竟似有些忌惮,连气势都弱了两分,却还是死咬着不肯松口。

  “什么意思?”死妖孽轻浅一笑,凤眼微挑不怒自威,“本王还想问问,你们又是什么意思!把人抬进来!”

  他喝得并不大声,但威势十足,瞬间就将那北漠副使的嚣张气焰打压了下去。

  很快,在众人的虎视眈眈莫明所以下,几个人的尸首被人用担架抬了进来,大殿中的气氛紧张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连二皇兄都收起了漫不经心的姿态,将目光聚焦到了那几具盖着红布的尸体上。

  “这些……是什么人?”

  父皇大概也料到了什么,指着尸体肃然发问。

  “把红布掀开。”死妖孽冷然下令,目光似不经意地瞥过柳浮玥,最终落在北漠副使的脸上,“你说你们是北漠使臣,那他们又是谁?!”

  一样的魁梧挺拔,一样的刚强坚毅,若从外貌分辨,地上躺着的那几人,是非北漠臣子一眼即明。虽然他们穿的是一般的粗布麻服,衣着打扮像个农夫,然而从他们略显白皙细腻的面部肌肤上不难分辨出他们的朝臣身份。

  “他们是谁……我、我们怎么知道!”看清那几人的面貌,北漠副使不禁有些心虚,尽管八成料到了结局,却依旧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

  “呵……”死妖孽剔眉轻轻一笑,款步往前走了两步,神色晦暗莫名甚是奸诈,“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可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这一招栽赃嫁祸虽然高明,可惜你们手脚不够干净,杀了人不焚尸怎么行?迟早都会露出马脚的……”似乎觉着有些可惜,死妖孽淡淡叹了一口气,继而挥了挥袖子命人呈上来一块腰牌,展示给众人看了一圈才交到父皇案前,“这几人是在城外的一个峡谷内被人发现告知本王的,本王调查之后可以证实他们的身份,他们才是真正的北漠使臣!而这块腰牌则是在他们周围发现的,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不用本王细说,大家也当心知肚明。如若有人怀疑,本王大可以请命北漠帝君再派使臣前来认领对峙……你觉得呢,七皇子殿下?”

  在看到那腰牌的一瞬,心头松开了一半的弦丝不免又绷紧三分。正如我先前怀疑的那样,这几个北漠使臣果然有问题,但那西冥奸细却是我因着天下的局势随口编纂的,我本以为八九不离十,没想到这几人……竟然是圣焰国的派来的细作!

  这怎么可能呢?他们的七皇子还在我朝为质,倘若事迹败露,柳浮玥的性命岌岌可危,就算圣焰国君再不宠爱这个儿子,也不至于如此罔顾骨肉之情吧?!

  眼下圣焰国与我镜月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的时候,走这样一步棋,实在有些冒险。

  还是说……这件事他们已经策划了很久,早就互通有无了?

  “对于此事,浮玥并不知情,看靖王风尘仆仆的模样,想必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这其间或许还有什么误会。”柳浮玥倒是不慌不忙,冷峻的面容淡漠镇定,先是抬头与死妖孽对了一眼,继而转向父皇拜礼,“陛下圣明,望能彻查此事,还我圣焰一个清白,莫要被小人挑拨离间中了计。”

  突然间被莫名殃及,圣焰国使臣也是一脸错愕,立刻上前跟着附和:“是啊陛下,这些人来历不明,言行怪异,定是有人企图栽赃嫁祸一石三鸟!单凭一块腰牌,怎可轻易将罪责推在我朝头上?!”

  不等他们争辩完,那北漠使臣见事迹败露,忽而七窍流血倒在了大红色的地毯上,毫无预兆,不知是何时服的毒。

  大殿中的情势一波三折,一下子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听完柳浮玥等人的一番辩解,死妖孽也没上前反驳,可见确实是来得匆匆,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

  父皇为难地考虑了一阵,忍不住朝太后暗自投了一眼,才下决心开口主持大局:“此事干系重大,断不可草率行事。靖王,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全权处置,半月之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微臣遵旨。”

  “陛下,”柳浮玥走上前来,从死妖孽身边擦身而过,“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七皇子且说无妨。”

  “此事牵连甚广,关系到镜月与我朝的交情,微臣并非信不过靖王,只是这等事单凭一面之词总是难以服众……”

  “七皇子所言甚是。”太后开口打断他的话,不动声色地将主导权从父皇手中夺了去,“为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还要烦请七皇子协助靖王一同调查,七皇子认为如何?”

  “微臣定当全力以赴。”柳浮玥躬身谢礼,回身之时又从靖王身边擦肩而过,两人的嘴角皆是微微轻挑,若不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都要忍不住怀疑他们是在眉目传情了。

  一场狂风骤雨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我不由松了一口气,却不想有人不肯放过我,趁此机会还要往我头上踩一脚。

  “方才微臣分明听到三公主信誓旦旦说的是西冥奸细,靖王指的却是圣焰细作,不知三公主是否有什么线索?”右相那老男人撇了撇嘴边的两撮小胡子,一脸奸佞相。

  “哼,倘若本殿什么都知道,那还要你们这些臣子做什么?!早先本殿只是识破了他们是西贝货,为防止意外的发生才情急之下那样说,且根据情理推断,十有八九跟西冥脱不了关系,本殿如此作为有何不妥?切——要是靠你们这群饭桶,只怕大殿上现在死的就不是这几个细作,而是……”

  “咳咳,咳咳咳!”我说得正上兴头,母后突然重重咳了几声,我回头,便见父皇一脸幽怨地看着我。

  “哼!今日本是父皇大寿,却闹出这样的事,你们一个个都休想独善其身,待父皇寿辰一过,都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失责,免得被天下人嘲笑我镜月圣朝只养了一群既不中用还不中看的废物!”我抬高下巴朝他们冷眼横扫了一遍,随即回头对父皇眨了眨眼睛,“父皇你说是不是?”

  父皇被我挑逗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侧头朝右相望了两眼,呆愣得可爱:“……中用就行,中看……就不必勉强了吧……”

  话音才落,右相的脸瞬间就黑了一大截,看得我险些笑出声来。还没开始乐,脑门却被人重重弹了一道,死妖孽软软趴上来,双臂竟有些微微的战栗:“还笑!就知道闯祸,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26、靖王的城府

  我蹙眉:“你的身体……?”

  “无……碍。”死妖孽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忽然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我赶紧扶住他:“太医!快传太医!”

  “王爷!”一边的副将见状立刻赶了过来,浓郁的眉峰深深拧紧,忧心忡忡地抓起死妖孽的手腕探了探脉搏,继而才埋怨似的瞥了我一眼,说道:“王爷才醒来不久,一听说宫里出了事就立刻赶了过来,险些伤及五脏六腑,好在王爷内力浑厚,强行压住了血气才不至于酿成大患。”

  被他这么一批,我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又不是我要他来的……”

  闻言,副将当即眉眼一横,瞪了我一眼:“你!”

  我侧过脸,看死妖孽一脸苍白昏迷不醒的样子,不免有些内疚,便回身向父皇请示:“王叔身体有恙,容儿臣即刻送他回府照料。”

  父皇亦是一脸忧虑,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快去吧,好生照顾靖王,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回到公主府,死妖孽的脸色越来越差,虽然太医强调了好几遍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还是让人放心不下。我无暇顾及彦音,命人将他带回房关了禁闭,即便带着死妖孽去温泉池疗伤。半路上死妖孽一张嘴就咳了我满身的鲜血,差点把我吓个半死,慌乱得找不到手脚的时候,他却撑开眼睛醒了过来,伸手抓着我的袖子吃力地想要说话,声音却是又细又哑,根本听不清。

  我按住他的唇不让他说话,他却坚持要开口,我只好把耳朵凑过去,模模糊糊地听了三遍才听清他在讲什么。

  “死丫头,你担心我……”

  我心头微动,很是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真是小心眼!然而对上他那双明镜似的眼睛,又不免无奈,只好哄着他:“是啊是啊!我担心你,我稀罕你,我快紧张死了求你别再说话了行不行?!省点力气好好养身子吧别一口气上来就下不去了!”

  死妖孽这才弱弱地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单纯得像个孩子,全然没有方才在大殿上那种慑人的气势。说实在的,那个时候我真的有些怕他,毕竟战场上腥风血雨厮杀出来的戾气不是说无视就可以无视的,那种扑面而来倾覆而下的煞气是我所陌生的气息,即使再怎么强自镇定,也不免骇然而心惊。

  我明白,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风花雪月的男人,有着一双沾满鲜血的屠戮之手。

  温泉水虽然很舒服,但要成天在里面泡着也是会恶心的,这汪泉水的温度还算高,我便让人在上面搭了个竹床,用蒸气理疗辅助死妖孽打通瘀滞的穴位。慢慢褪下死妖孽的衣物,这是我第一次正眼仔细瞧他的身体,他的背上从肩下到腰部有一条长长的血痕,血印有些淡,不细看瞧不清楚,但看清了就免得到有些触目惊心,光看着都觉得疼。

  我伸手沿着那疤痕摩挲了一道,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触感。

  死妖孽趴在竹榻上,侧着头,黑亮的发丝绸缎般铺开,尽管脸色比纸还白,看着却极为妖冶,一点也不像是气若游丝的病人,倒像是花楼里呵气如兰勾魂摄魄的妖姬。

  “那道伤口太深了,我费了很大的心思也没能弄掉,是不是看起来很丑?”某自恋狂满是耿耿于怀。

  “怎么受的伤?冲锋陷阵被人砍的?”

  “那倒不是,那时候情势很乱,为了救一个孩子,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哈,杀人如麻屠尸千里的靖王爷,也会有救人的时候?”

  死妖孽闻言微微一顿,继而浅笑着叹了一句:“再怎么铁血酷厉的人,也会有心软的时候。”

  我轻轻一哂:“男孩还是女孩?”

  死妖孽笑得更欢了:“自然是女孩。”

  “哇,你这个禽兽,连孩子都不放过!”

  “哪能比得上你,一个公主府不知残害了多少娈童,手法变态至极令人闻之发指。”

  我笑:“可我不记得了,你介意?”

  死妖孽侧开眼,望向温泉池上那片散散漫漫的白雾:“我当然介意,可是介意又能有什么用呢……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或者说,你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

  我依旧吟着笑:“在乎自己不就好了?”

  死妖孽转头看我,目光犀利穿心,叫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你害怕。”

  “是的,我害怕。”

  “可以……告诉我吗?”

  “不可以。”

  死妖孽敛眉,趴了回去,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一脸挫败:“真伤心,白给你收拾烂摊子了,居然不相信我。”

  “先是假晕,再是逼伤吐血,你这么有心机,叫我怎么相信你?”

  死妖孽微微一怔,继而苦笑:“被你发现了呢……”

  我敛眉,死妖孽如今的手段,与安柏辰当初如出一辙,不是我太敏感,只是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掉。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戒掉安柏辰,不想再花三十年的时间戒掉第二个让我失望的男人。

  缓缓伏上死妖孽的后背,我垂头轻轻吻上那道略显狰狞的红痕,他是我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但我不能确定,他对我的好能持续多久。

  死妖孽轻轻一颤,继而哂然一笑:“……真傻。”却不知道说的是我,还是他自己。

  一连关了彦音三天的禁闭,算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惩罚,我不担心他会自杀,如果他有这个心思,也不会苟活到现在。屏退下人,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往桌子上瞄了一眼,果然上面的盘子空空如也,点心水果一概被吃了个干净。听到我进门,彦音也没出来迎接,不知在生哪门子闷气。这几日我细细揣测了一番那天的情形,二皇兄那一杯子摔得太凑巧了,说是暗号也不为过,但在那种境况下,似乎又没有下暗示的必要?然而不论如何,他先前同我说的,无疑都是假话。

  他怨恨的一直都是父皇,也从未打算帮我,把凶器制成步摇插在我的头上,随后又取下杀人,分明是要陷害我。

  这样缜密玲珑的心思,绝然不是省油的灯,可我偏偏也是死德性,他越是这样厌恶我,我就越想叫他心服口服,甘心侍奉在我的左右。不止是他,另外那四人,我也势在必得!

  “真可惜,就差一点点了呢……”我款步走向那个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抬眼恨恨看着我的男人,扬眉笑得得意,“就差一点点,父皇就会暴毙当场,你就可以大仇得报了!”

  

27、要他求我!

  “叮铃铃!叮当——”

  彦音忽然起身下了床,因为长久不进食的缘故,步子有些虚浮,摇晃着身形仓促地朝我奔来,继而一把抓上我的手臂脸色极快地换了个表情:“殿下!殿下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当初你救我,是因为舍不得我死对不对?!”清丽的声色略微有些嘶哑,模样看着甚是凄切。

  我居高而下,淡淡地看着他:“可是你背叛了本殿。”

  “我不想的……”彦音瘫软在地,半倚在我脚背恨恨傻傻地自嘲着笑了两声,“我不过是个养在府里见不得光的男宠,哪有那么多的本事算计好一切……可如果我不那么说,殿下又怎么会答应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出场呢?皇宫戒备森严,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没用啊!没错,那对步摇是我精心设计的,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从一开始,我能依靠的人就是殿下,若是殿下都不帮我,我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我蹲下身,提起他的下巴看进他的眸子里:“你以为本殿失忆了就变傻了么?其他的本殿可以不追究,本殿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何要杀父皇?”

  “因为……”彦音咬着唇瓣,面色多了几分倨傲,看不出真假,“他是个昏君!听信谗言斩杀忠良,这样的人不配做我父亲效忠的君主!”

  我挑眉:“只是如此?”

  彦音目光凛然,清澈见底:“不辨是非枉为君!我不管别人怎么认为,于我而言,皇上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我勾唇笑了笑,放开他:“那真是可惜了,本殿不可能会帮你对付自己的父皇,唯一的机会也毁在了你自己手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殿下~”彦音顿然又娇嗔起来,顺势靠到我面前,一双秀气的眸子闪烁不定暧昧不明,对着我耳际咬耳朵,“皇上昏庸无能,大皇子是个什么货色殿下也见到了,二皇子生母出生卑贱也难承大统,难道殿下就……从未想过什么?”

  呵……这厮,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亏他想得到。

  我一手搂上他的腰,侧眉对他轻呵了一口气,学着他的温香软语:“你的意思是……叫本殿揽尽全天下的美男?”

  彦音乖巧地贴上来,一派低眉顺目:“凭借殿下的才智,只要殿下想要的,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呵,音儿真是会哄人,你就不怕你父亲兢兢业业守护的江山毁在本殿的手里?”

  彦音巧笑嫣然:“音儿相信殿下。”

  我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你太看得起本殿了。”

  见我翻脸,彦音即刻又换上了泫然欲泣的悲戚模样,追过来想要拉住我:“殿下——”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一笑:“不想住进地牢里,就乖乖在房里带着,不准踏出房门一步,否则……”

  丢给他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我转身走了出去,耳边却跟着传来一声幽幽叹息,纠缠不清:“音儿方才说的,殿下不妨考虑考虑。”

  篡位夺权?哼,父皇那么萌,我怎么忍心伤他。不过这朝廷也够乌烟瘴气的,后宫干政,皇帝软糯无能,太子又骄奢淫逸,老的没出息,小的也不争气,整个江山就靠大将军的雄兵和靖王的铁骑支撑起来,难怪父皇会对死妖孽如此倚重,太后显然看母后不顺眼,却也没敢多动手脚。死妖孽如今的心思还很难揣测,倘若他有那狼子野心,那接近我无疑就是为了利用我,这种心思还真是叫人心寒。

  “殿下!”

  刚一踏入门槛,房内便快步迎来一个娃娃脸的少年,眉眼倒是清秀得很,比那柳色馆中的头牌小倌还要来得水嫩,只是一身太监打扮,未免叫人可惜。我微微诧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实不记得有见过这么一号人物,不由疑惑:“你是什么人?”

  “殿下的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那小太监说着便双膝跪地,朝我行了一个大礼。

  这下我更诧异了:“你就是……那天被丽妃打得半死的那个小太监?!”

  那日他被鞭笞得面目全非满脸血污,根本看不清楚模样,不想洗干净脸竟长得这般秀丽。他的秀气又不比彦音的媚,斜挑的柳叶眉看起来略显坚毅,有种骨秀的味道。嗯,是个身残志坚的好孩子!

  “殿下,您还记得小人?”小太监抬头欣喜一笑,颇是无拘无束,牙口一张就露出了一颗闪亮亮的小虎牙,卧槽竟然还是镶银的!

  我忍不住笑了,指着他的犬牙调侃:“这颗牙莫不是上回被打掉的?”

  小太监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哼,那个贱人下手真毒,一巴掌就落了小人两颗牙,还好白大人心善,给小人补了回去,不过这银牙是小人舔着脸皮向大人求的,嘿嘿……留作纪念。”

  “留作纪念?什么纪念?”

  “小人是因银樽遭的祸,又是殿下火烧白蚁复得白银捡回的小命,一来作为教训,二来也可感戴殿下恩德。”

  “呵,难为你有这个心思,不如就叫小银子好了。”

  闻言,小太监又是俯身一个大礼:“谢殿下赐名!”

  我微微一愣,哎喂!那啥……刚才我只是随口胡诌的!

  这个小太监八成是才进宫不久,规矩礼节还没学到家,说话做事没那么拘束,比一般宫人活脱了不少,再加上性子又冲动急躁,在一群奴仆中活像是兵马俑里的一只猴子,犯错挨罪几乎是家常便饭,别的主子都不待见他,我却觉得亲近,便把他留在身边使唤。

  对彦音我仍旧不放心,招了人来着手调查他的底细,又想起前些日子吩咐下去的那件事,顺便问了一道:“那古坊街酒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古坊街的香悦楼十之八九与右相三夫人的表兄有关,只是属下还未掌握确凿的证据。”

  “呵,这线牵得可真远……”但凡跟右相沾上一根头发的关系,这座酒楼就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继续招揽生意,我琢磨了一阵,随即下令,“除香悦楼外,把整条古坊街的铺子都给本殿弄到手,租的买的威逼还是利诱本殿不管,注意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就成。”

  “属下遵命!”

  等人走远了,小银子才疑惑不解地问我:“殿下既然要对付右相,何不找人踢馆直接砸了那酒楼?”

  “本殿是文明人,不做那等野蛮事,只要古坊街整条街市成了无人走动的死巷,本殿就不信右相还能坐住脚。他要借酒楼暗中操作洗黑钱,本殿就掀了他的遮羞布,本殿偏不跟他撕破脸皮,只要他来……求本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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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贝,花前月下、宾客也都走了,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某男在某女的耳边厮磨着。

  “的确是应该做点什么!”

  “那我们开始吧!”男子迅速的退下衣服,正张牙舞爪的扑上去时,却是换来一摞资料。

  “呃…这是什么?”

  “账本,这是今天宾客来的红包,一定要算清楚,改日还是要还的,免得有小人抓着你的小辫子!”

  “可今天是新婚…”某男很委屈。

  “你脱衣服干什么?很热?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了…我去洗澡…”

28、把裤子脱了

  “殿下,慕容少爷求见。”

  “哈?你说谁?!”我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厮被我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缓了缓才道:“慕容少爷正在屋外候着呢,说是一定要见殿下。”

  “唔……”我摸了摸下巴,慕容晏来找我?他竟然来公主府找我?!莫不是脑袋被门夹了?先前他巴不得离开这里,应该是宁死也不想再踏入一步的。可这才过了几天,竟就主动回来了,真是稀罕!

  我走出去,还未抬眼,那一袭瘦削的青衣就闯入了眼帘。慕容晏屈膝跪在地上,半垂着头静默不语,说不出的恭敬与卑微。春光明媚的四月,院子里百花争艳红紫满园,可是看到他的那一瞬,我却陡然感觉到一阵无以言说的……荒凉。

  “你怎么来了?”

  “先前是晏儿无妄,惹得殿下不快,还望殿下莫要记挂在心,原谅晏儿的无理取闹。”慕容晏轻咬字节,一番话说得费力,却是字字清晰。

  我不免又是一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夫妻两吵架?他现在要……回来?!

  “你开玩笑的吧?!你不是很厌恶我吗?难得本殿大发慈悲将你送了回去还你自由,你倒好,竟然自己巴巴地跑了回来,这是要闹哪样?”

  “若殿下不肯原谅晏儿,晏儿便长跪不起,一直到殿下原谅为止。”没有理会我的质问,慕容晏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跪着,身形瘦弱而憔悴,只口吻还十分的坚决,拗得像头牛。

  我知道跟这种人是没法沟通的,便伸手一把拉过他身边的小厮:“元宝,这是怎么回事?”

  元宝“嘶”的倒吸一口冷气,皱着脸咬牙忍着痛,我立刻掀开他手臂上的衣服,只见白嫩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褐色的伤口,竟是受了不小的刑法。

  “谁干的?”

  元宝颤颤巍巍,犹疑着不敢开口。

  联系慕容晏莫名所以的作为,我忍不住蹙眉:“难不成……是慕容大人?”

  元宝又是一阵迟疑,转眼见慕容晏跪在地上不为所动,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殿下不要怪少爷,是……老爷逼少爷这么做的,少爷、少爷已经很可怜了……”

  “可怜?”我淡淡一哂,大致猜到了慕容晏如今的处境,一个被逐出公主府的“男宠”,闲言碎语自然是少不了的,被人指指点点取笑嘲讽更是家常便饭,我以为他能忍受,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亏他之前还那样逞强,处处不给我面子,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虽说慕容丞相的做法是过分了点,但慕容晏本身也很有问题。

  本着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心情,我走过去伸手想要扶起他:“你回去吧,慕容大人那边本殿自会交待。”

  慕容晏却固执地抚开我的手,满面愁容,搞得好像自己是全天下最不幸的那个人似的:“没有用的……事已至此,晏儿惟愿能在公主府求得一席容身之地。”

  “哼,那你就这么跪着吧!”

  我冷冷拂开袖子,给脸不要脸,还真当我非要腆着脸皮伺候他不成?!最讨厌这种自甘堕落的男人了,假清高,真无能!

  吃罢晚餐,我擦干净嘴角,随口问向小银子:“慕容晏回去了没有?”

  “还在院子里跪着。”

  泡了个温泉,我伸手接过小银子递过来的衣服,勾起嘴角坏坏地笑了笑:“小银子,你有没有感觉到嘴角有股闲闲的味道?”

  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小银子一愣,呆呆地舔了舔嘴角:“好像……是有点咸。”

  我扬起嘴角笑得更欢了,摇摇头指了指他的鼻子:“你流鼻血了。”

  “啊!”小银子蓦地大窘,脸色腾的红了一片,赶紧抬起袖子往鼻子下使劲抹了几下,还时不时抬眼偷瞄我,见我一直盯着他看,不禁更慌了,才几下就把清秀的一张小脸抹成了狸猫状,“小的该死!殿下莫要见怪!”

  “哈哈……”见他一脸窘迫慌乱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斜斜挑起眉尾逗他,“说起来,你应该还没有见过女人的身子吧?怎么样,本殿的体态与你想象的可曾相符?”

  小银子绯红的脸颊瞬间又深了一大截,一直红到耳根处,目光闪闪烁烁游离不定,不知该看向哪里。

  “殿下你真坏……”

  我拾起一块帕子沾了水,拈过他的下巴细细擦干净他脸上的污痕:“别害怕,本殿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小银子微愣,咬着嘴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把目光强行转了回来,直视我的眼睛:“可是……从来都没有人像殿下对我这么好,小银子……很喜欢殿下……”话还没说完,先自又是一阵脸颊发烫,看模样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年,看得我心里的犯罪感蹭蹭蹭就升了好几个台阶。

  “呵,你才见了我两次,这样的喜欢会不会太肤浅了?还是说……每遇到一个主子,你都会说这样的甜言蜜语?”

  见我怀疑,小银子脸色一紧,急得快要哭出来:“不是的!小银子说的都是实话!小银子从没跟别人说过这些,殿下相信我!”

  “相信你可以,”我看着他,目光缓缓下移,继而痞子似的勾起嘴角,“把裤子脱了给本殿瞧两眼,本殿就相信你,嗯?……不肯脱?”

  小银子浑身一颤,噗通就跪了下来:“殿下,小银子不是有意要隐瞒殿下的!”

  “哦?那又是为了什么?”我轻轻一哂,抓起袍子披上,坐在一边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连这个都不坦白,还谈什么效忠?本殿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说实话,本殿这就把你扔到地牢喂蛇。”

  “小、小银子……不能说!”

  小太监抵死坚持的样子不知怎的就跟慕容晏那倔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我忽然觉得无聊,即便摆摆手:“算了,你走吧,本殿不为难你。”

  小银子闻言又是一愣,有些不可置信,暗自挣扎了半晌,才又抿着唇吞吞吐吐:“其实……也不是真的不能说……只不过,殿下一定要为小银子保密!”

  见他这幅纠结至死的神情,湛亮的眸子是满是对我的信任和希冀,哪怕我再铁石心肠,被他这样注视着也着实禁受不住。

  “你若信得过本殿,就说。若是信不过,那也不必留下来了。”

  

29、我等着

  “哈,原来就是这档子事,本殿还以为是多紧要的事。”

  宫妃与侍卫私通,说起来是秽乱后宫的大罪,但真要计较起来,还不是一拎一大把?失宠的女人怀了孕,不忍心打掉孩子,又不能叫人发现,一个人千方百计把孩子生了下来,摊不上皇子的命,到头来却成了个小太监。小的时候在冷宫呆着倒也自在,可人一旦长大总是会被人发现的,好不容易瞒天过海隐藏了身份,却因长得过分秀气而处处遭人欺辱,甚而还有老公公想要吃嫩草……小银子这几年过得确实提心吊胆坎坷非常,再加上他添油加醋的描述,几乎可以写成一部年度催泪大戏,可谁知道,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见我还是怀疑,小银子欲哭无泪:“小银子的命是殿下给的,殿下若是想要,小银子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命是你自己的,本殿要来做什么?起来吧,只要你不轻贱自己,就没人可以轻贱你。”

  小银子微微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我:“殿下……不追究了?”

  “心长在你身上,本殿要栓也栓不住,只不过你要记牢了,奸细这种事,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得天衣无缝不留任何一线蛛丝马……”

  “太好了!”不等我把话说完,小银子忽然兴奋地欢呼了一声,满心满眼都是喜悦,“只要殿下不赶小银子走就行!小银子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殿下让小银子往西小银子绝不往东,殿下说一小银子绝不说二!小银子这辈子跟定殿下了,除非殿下讨厌小银子,不然小银子死也不离开!”

  听他这样信誓旦旦地说着,我的心头没来由便是一热,别的不说,单是这种被人拥护依赖的感觉——对于漂泊异世宛若游魂的我来说,好歹让我有了立足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感。

  “对了,慕容晏走了没有?”

  小银子撇撇嘴角,脸上显出些微的不悦:“还在,死赖着,赶也赶不走。”

  我冷下声音:“你赶他了?”

  小银子嘴巴一嘟,瞬间眼泪汪汪:“小的只是想让他起来嘛……”

  我无语望苍天,这娃怎么一个比一个情绪化,语气重点都不行,这以后叫我怎么在府里立威啊!

  “轰隆——轰隆隆——”

  看了些书,才上床没多久,外面就狂风肆虐电闪雷鸣,春夏之交的气候说冷不冷,说热也不热。我翻了个身,睡意全无,总觉得心里头有什么记挂。坐起来唤了小银子掌灯,我抬手压了压太阳穴,打了个呵欠:“慕容……晏,走了……没有?”

  小银子眼睛斜斜侧开,颇有些无语:“殿下要是这么挂念慕容少爷,就自己去看看呗!这一天下来,都不知道问了几次了……”

  我喉间一哽,问了好几次?有吗?我怎么没感觉?

  “算了,等他跪晕了再找人把他送回去吧!”我躺回床榻,裹上被子转了个身,不等小银子熄灯便又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外面哗啦啦的瓢泼大雨听得我心燥,“不行,我得去看看。”

  小银子蓦地笑出了声,却是乐了:“殿下还说自己是坏人,坏人哪有这么心软的?”

  我抬手往他额头弹了个栗子:“小样儿胆子真大,再敢说笑本殿也让你在雨里头跪一个晚上!”

  小银子嘻嘻一笑:“只要殿下喜欢,就是让我跪上三天,小银子也乐意。”

  “啧……本殿可没这种变态的爱好!”这孩子不挺会说话的么,怎么就在宫里头得罪人了?

  随意披了件袍子穿上,在屋子里倒没觉得冷,一打开门,携着湿气的冷风呼呼刮了进来,瞬间抖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昏黄的灯光下,那两个瘦弱的身影就这么石化般在地上跪着,雕像似的一动不动,任凭头顶电闪雷鸣风狂雨骤。我纳罕了,这硬骨头倔脾气,怎么在公主府里跪得,在别的地方就忍受不住了?

  “别给我演什么苦肉戏,本殿不吃这套!”

  见我走近,慕容晏才微微抬头,因为长久保持着一个动作,整个身体都显得非常僵硬,嗓子哑得不像话,却还是要跟我倔:“殿下……咳咳……不是出来了么?”

  我挑眉:“你非要这样自轻自践?”

  慕容晏扭过头,哂然一笑:“拜……殿下所赐。”

  “啪!”

  我重重甩了他一巴掌,莫名的恼火:“慕容晏你真让我失望!流言蜚语本殿受得多了,也不见得像你这样难堪。你若是铁了心要作践自己,那天也帮不了你!哼,你就跪死在这里好了!”我一甩手转身就走,“小银子,记得明天早点起来收尸,别叫本殿看见了心烦!”

  “……你知道什么?!”慕容晏忽然大喊一声,和着轰鸣的雷声劈裂雨幕,嘶吼着传入耳际,“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顿住脚,侧回头看他,天际白亮的电光一闪而过,映照出一张苍白而狷狂的面孔,成股的雨水从颊边淌下,散乱的发丝沾在一起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至极,却依旧不能掩盖他那出尘俊秀的姿容。

  “呵呵……你说荒唐,你说原先是你荒唐,一句少不更事就想把此前的种种一笔勾销,你依旧可以寻欢作乐觅寻新宠,甚至还自鸣得意地以为放我走是你莫大的恩赐……哈哈!这简直太荒谬了!你玩腻了我就想一脚把我踢开,还假惺惺地说什么让你失望……那么我呢?!从头到尾你的眼里只有你自己,你有没有替我想过?自从踏进了这座府邸,我早就已经万劫不复了!根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拾起书卷为官为臣。你说得没错,我是不想回来,更不想再多看你一眼,可是……就这样离开,我怎能甘心?!”

  慕容晏孱弱的身子如同风雨飘摇中摇摇欲坠的落叶,这一番话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黑暗的天宇沉闷地滚过一个响雷,黑幕之下是哗啦啦连绵不绝的雨水,夜寒而风凉。

  我快步走过去接住他渐欲倒下的身体,这回他没再把我推开,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力气,还是倦了。

  “那你想怎么样?”

  慕容晏抬头看着我,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目光死死攫住我的眼睛,眼中恨意了然,几欲将我生吞活剥。

  我侧开目光,重复了一遍:“就算我留你下来,又能怎么样?”

  慕容晏伸手捧上我的脸,嘴角似笑非笑,忽然身体一晃径直将我推倒在地,冰凉的薄唇随之贴了上来,一直凉到我的心底。

  “我要你……死。”

  “那你就来吧,”我轻轻一笑,撬开他的唇齿,缠上那细滑而剧毒的舌尖,“我等着。”

  

30、内忧外患

  “哈……哈欠!”早上一醒来,鼻子就难受得紧,被一个喷嚏调戏的半分多钟,才终于打了出来,只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八成是昨晚淋雨受了凉。

  “殿下,”小银子早在一边候着,见我坐起身,赶紧端了一碗药过来,“药快凉了,赶紧喝吧。”

  望着那黑乎乎的汁液,我忍不住皱眉:“能不能不喝?”

  “不能!”小银子一脸管家婆的模样,捧着药碗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一阵发毛。完了,招了这么个贴身奴才,我连偷偷把药倒掉的机会都没有了,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真的很难喝诶!”

  “病了就该喝药,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了,”小银子一字一顿,语气笃定不容反驳,似乎还带着一股不浓不淡的火一药味儿,“谁让殿下昨晚那么逞强,一定要亲自抱慕容少爷回房。”

  我不由好奇:“大清早的,你好端端这么大火气作甚?”

  “哼,小的是为殿下不值。殿下枉自为慕容少爷心疼,可人家哪有看在眼里?反正……”小银子说着,不禁撇了撇嘴角,目光有些躲闪,“小的就是看他不顺眼!”

  我抬眉,捏过他的脸颊摆正视线:“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本殿?”

  小银子睫毛轻轻一颤,神色有些不自然:“没有……能说的小的先前都说了,哪还敢再瞒殿下什么?”

  “本殿问的不是那个,晏儿既没招你也没惹你,没理由你会无缘无故讨厌他。”看着小银子习惯性咬着唇死撑的样子,我那颗没节操的心瞬间又荡漾了,即便扬起嘴角嘿嘿笑了两声,“你要是不说实话,本殿就让人换了元宝过来,派你去伺候晏儿,嗯?”

  “殿下就知道欺负人,小的说就是了。”小银子埋怨似的瞅了我一眼,又似有些担忧,“就上个月,小的被派到丽妃的朝鸾宫做差事,在扫地的时候看见慕容少爷跟四公主一起进到了阁楼里,还手挽着手样子亲密得很呢!”

  “上个月?你确定是慕容晏跟四公主?没看错?”

  上个月慕容晏不应该在一直都在公主府吗?听闻“三公主”极少出府,就是出去了也只在皇城闲逛,除非父皇母后召见,难得会跑进宫里,而且她就是出门了,也很少会携带“家眷”。无论如何,这慕容晏也不可能会出现在皇宫吧?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小的绝不会看错!哦,对了……”小银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冲冲地端开药碗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迈开步子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赶忙跑了回来,手里握着一个精致的绣花香囊,“这个香囊就是小的那日在花园里捡到的,殿下你看,上面还刻着一个‘晏’字呢!”

  我接过香囊仔细端详了几眼,正面绣着空谷幽兰,背面绣着一个小楷的“晏”字,字迹娟秀针脚细密,看得出绣香囊的人颇是费了一番苦工。

  只是,这四公主会跟慕容晏……有私情?我还真不能把他们两个牵扯在一起。

  “除了本殿,这件事你有没有对别人说过?”

  “殿下放心,小银子才没那么傻呢,这种惹祸上身的小的才不会干。”

  “嗯。”我点点头,拿过一个盒子把香囊装起来放妥,随即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小银子愣愣地站着,傻着眼郁郁寡欢满是失望:“呃……这就完了?殿下……难道都不追究吗?慕容少爷这样对你,殿下难道一点都不生气?!”

  “棒打鸳鸯夺人所爱的人是本殿,本殿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本殿自有计较,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小银子怏怏不乐地伺候我穿好衣裳,随即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拦下我,一手端过药碗孜孜不倦:“别的小银子管不了,可这碗药殿下若是不喝,小银子就不让殿下出门!”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的目光扫了我两眼。

  我的娘喂!我的老娘都没他管我管得这么紧。在他的虎视眈眈下,我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了那苦得要死的药汁,小银子这才笑眯眯地从桌上拣了一块桂花糕递到我的嘴边:“殿下真可爱,跟个孩子似的,这么大了还怕喝药。”

  我斜他一眼:“又不是你喝!”

  “殿下,你今天这身打扮,莫不是要练武?”小银子满脸灿烂,他的笑很纯粹,像是五月里的阳光,有一种无以言喻的力量。尽管我很清楚,在那样一个阴暗肮脏的宫墙内,他的过往不可能会轻松。

  “怎么,你也想学?”

  “嗯,小银子想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一些,这样就可以保护殿下了!”

  “那好,本殿教你。”母后说我的体质是练武奇材,如今空有一身内力实在浪费,恰好府里有个蹭吃蹭喝白住着的“好师傅”,趁他伤势痊愈回守西境之前学上几招,就算打不过至少也得跑得过。

  这几日死妖孽一直在着手处理北漠使臣的事,没空再来骚扰我,只派了他的贴身侍从千墨从旁指导,倒也来得清静。他那侍从跟他家主子半分也不像,从头到尾只会阴着脸在边上看着,好像随时都会有人来暗杀似的,不过身手确实很好,我找了府中厉害的侍卫跟他“切磋”了一番,结果是——完败!

  “能在王爷身边当差,想必你这身功夫已是登峰造极了。”

  “比起王爷,卑职望尘莫及。”

  “哈?!”我一愣,“王叔的武功有那么厉害?那他怎么还会被人打伤?”

  “公主久居皇城,不知境外险恶,王爷武功虽高,但西冥之地高手比比皆是,王爷孤身一人自是抵御不及。”

  “又是西冥……他们当真有那样强大?”

  “冥皇好武,座下神枭十二骑谋勇无双,随便挑出一人便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但凡枭骑出兵,战无不胜!”

  “喂喂喂,我说你不要那么激动行不行?搞得好像是西冥派来的托跑来打广告似的,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个儿威风了吧?!”

  千墨闻言,冷森森瞟了我一眼,不屑再同我辩驳,只紧紧蹙着眉头,一派忧国忧民。半晌才又轻叹了一口气,口吻颇是恨憾:“西冥占我城池,屠我镜月子民,我朝权臣贵卿却只知争权夺势贪欢享乐,再这么下去……”收起话音,千墨忽而眯起眼睛,猛地加大了时臂上力道,唰的将手中的长剑飞射出去,紧跟着十米开外的小道上瞬间响起了一声魂飞魄散的嚎叫:“有刺客!快来人——救、救驾!”

  

31、投我珠宝报以美人

  见太子怒气冲冲地赶来兴师问罪,我还以为千墨会跟他吵起来,没想到这厮膝盖一弯就单膝跪了下去:“太子恕罪,卑职一时失手……”

  那一剑笔直贴着太子的鼻尖飞了过去,差点没把他惊得吓尿,他哪能那么容易轻饶他,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将千墨踹翻在地:“失手?!哼,你分明是要行刺本宫!若非本宫躲闪及时,只怕现在早就成了你的剑下亡魂了!”太子越说越气愤,侧身唰的抽出了贴身护卫的佩剑朝千墨的胸口刺去,动作快得叫人眼花。

  “住手!”

  随着“叮”的一声锐响,太子手一抖,利剑倏地就被甩了出去,刚硬的剑锋上生生破出了一个小口子,罪魁祸首却只是一枚铜板。死妖孽下手已是极快,然而千墨的胸口还是被刺了个小窟窿,墨色的衣裳被挑开,露出一小块血污的皮肉。

  死妖孽快步走近,先是看了一眼千墨,继而才半眯起眼望向太子:“千墨乃本王随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太子看在本殿的面上饶了他这次。”

  太子虽是阴狠之人,但也不免被死妖孽的煞气胁迫,只好冷冷一笑:“靖王可要看好自己的随从,免得被一只不中用的狗坏了名声。”

  看着他们两个眸光相对暗自斗狠,一时半会不会善罢甘休,我只好出面走到他们中间转移话题:“大皇兄前些日子说要来,未央一早就准备了上等好酒。眼下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大家也别都干站着,一起进屋里头喝酒如何?”

  听我这么问,太子也不好拂了我的面子,只是心下还未消气,便冷哼了一声,甩手走到了前头。

  “小银子,你带千墨下去包扎一下。”我朝小银子吩咐了一句,转而看向死妖孽,“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死妖孽的面色不是很好,没了一贯嬉笑戏谑的表情,看起来严肃得有些可怕,闻言也只是勉强地笑了笑,伸手捏了一把我的脸颊:“晚些时候再找你,我有话跟你说。”说着便又转身匆匆走开,朝的是柳浮玥住的方向。

  我虽有些疑虑,但光靠猜测也想不出什么,便专心应付太子的事。这回太子来访带了不少礼物,一看便知下了血本,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般大献殷勤,一来想必是为了拉拢我,二来——最主要的目的,应该还是为了见一见那天在父皇寿典上惊鸿一舞的“舞娘”。

  果然,酒过三巡,太子被我灌得有些高了,就开始藏不住话头:“有酒岂能无歌……”

  “伴歌……”我笑着接过他的话,“还需艳舞。”

  “哈哈!果然还是三妹最了解为兄了!”太子脸颊通红,双目放光,眼睛比夜里的狼还要亮。其实我嫌他烦,特地命人在酒里下了些迷一药,没想到他兴致这么高亢,竟然喝到现在还不倒下。不得已,我只好命人去请了乐师舞姬来,转念一想,他这回是专门冲着彦音来的,若是见不到彦音势必不会罢休。瞧着太子一脸希冀的模样,我心头一转,有了不三不四的主意。

  “来人,去把音儿叫来,就说太子来了,让他好生打扮一番跳个舞助一助雅兴!”

  “这……”太子炯炯有神的目光蓦地一闪,嘴角随即扯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这音儿乃是三妹的宠爱至极的夫侍,听说才艺无双花容月貌,又是男生女相雌雄莫辩,若为兄所料不差,那日在父皇寿宴上一舞惊天的舞伎莫不就是他了?”

  “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兄,音儿的女儿身装扮可比一般女子还要艳丽几倍,没想到皇兄竟能看出来。”好色之徒总是千方百计要把看上的人弄到手,这才几天,他就着手查了这么多,要是再翻下去,估计能把彦音的老本翻出来。单好色也就罢了,可他着实是个渣,竟然连妹妹的男人都不放过。我本不想对付他,可要觊觎我的人,我也不能就这么束手就范任他为所欲为是吧?

  太子洋洋得意,一开始还觉得不好表现太过,后来大概是想到我跟他是“一路货色”,便就彻底放开了:“别的为兄不敢称道,只这看人的眼光,恐怕放眼全朝,也找不出比为兄更精准的了!”

  我心下狂吐,这厮真不要脸,还看人的眼光呢!他怎么不说在他看人的时候可以把别人的衣服裤子都剥光,能直接看到里面!

  “叮铃铃,叮当——”

  一阵细碎的脆铃声沿着毯子飘近,我抬眼漫不经心地瞥向来人,却是顿然就被惊艳到了!

  彦音一改往日大红大紫的艳丽,特特换了件素洁的舞服,从头到尾——哦不,是从头到脚一身雪白,头饰是白色的鸟羽,耳坠是白色的珍珠,裹着身体的是层层叠叠的白色绸袍,也不像先前那般露肩坦胸的,包得严严实实连一线春光都瞧不见,连妆容都没有怎么描画,素净的面容保留了本真的样貌,却反而更加的鲜丽动人,媚态横生。

  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他之前化妆,不是为了遮丑,而是为了掩美。

  他如今这模样,就如同一个高贵纯洁的仙女体内住了一个妖精的灵魂,说不出的勾魂摄魄诱惑人心,极度挑战着人们的心理承受极限,不断地挑逗着视觉感官,引诱出深埋在心底的邪恶妄念。

  “音儿见过太子。”

  妖惑至极的嗓音似能笔直穿透身体,撩拨人的七情六欲。我吞了吞口水,强自收回心神,故意对彦音若有若无的目光视而不见,再转头看向太子,那色胚早已七魂醉了六魄,痴迷地看着彦音傻笑。

  丝竹声起,彦音旋即退开身随着弦乐翩然起舞,广袖飘飘香气绕鼻,曼妙的舞姿再加上绝色的容貌,如同一只修炼成精魅惑万千的白狐,彻底俘虏了太子的身心。

  我连着唤了他三声,太子方才回过神,目光却一丝一毫也舍不得移开,嘴里啧啧赞叹:“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宫里的那些舞姬跟音儿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堪入目。有这样的美人相伴,三妹真是好福气,为兄好生羡慕……”

  随着琴音弹及尾声,彦音裙角翩跹着靠了过来,端起酒壶给太子斟了一杯酒,言行举止却是不卑不亢:“太子殿下,音儿献丑了。”

  我瞧着太子满眼迷恋的神情,侧目轻瞥了彦音一眼,笑道:“都说皇兄眼界极高,难得音儿的舞姿能入得皇兄的宝眼,不如未央就此做个顺水人情,把音儿送给皇兄作为谢礼可好?”

  闻言,彦音猛地一惊,转头直直盯着我,满是不可置信。

  太子的酒意瞬间也醒了一半,颇为喜出望外:“这……三妹莫不是在说笑吧?音儿不是你最宠爱的夫侍吗?!”

  “什么夫侍,”我抬眉浅浅一笑,偏不看彦音,捏起酒杯浅酌了一小口,才回应太子的迫不及待,“不过是个男宠而已,皇兄要是喜欢,就带走好了。”

  

32、家贼难防

  “哈哈……呵呵……好!三妹果然豪爽……为兄敬三妹一杯!”太子喜上眉梢,举杯一饮而尽,连着就干了三杯,继而一手揽过彦音略微僵硬的身子,伸手就往他衣内探去,脸上满是淫笑,“小美人儿,嘿嘿……小妖精,长得可真销魂……”

  无视彦音屈辱怨毒的目光,我支肘抵着下颚,咬着指尖轻轻数了三声:“三、二、一……”

  “唔……”太子摇摇晃晃,应声倒了在彦音肩头。

  我拂袖起身:“太子醉了,你们小心扶太子回宫,莫要吵醒了。”经过彦音身侧,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好生伺候太子,你不是要报仇吗,在太子身边岂不是更有胜算?”

  彦音死死咬着唇瓣,艳丽的双唇上渗出点点猩红,一手紧紧攥着太子的衣袍,眸中的哀怨与悲恸叫人为之心碎,哽咽的嗓音更是令人动容:“殿下,当真……舍得?”

  我回他一个浅笑,即便转身走离,不顾彦音在身后怨怒悲愤:“镜月未央……你够狠!”

  小银子跟在身边亦步亦趋,闷了好久还是没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问我:“殿下,听说这太子玩弄男宠的手段极为残忍暴虐,您这么做岂不是把音公子推入了火坑?”

  “你可怜他?”

  “不,小的只是怕殿下……会后悔。”

  “是啊……”我淡淡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天际高悬的那轮明月。今晚的彦音,遍身裹素轻抹妆容,皎丽得如同那幽居在广寒宫的嫦娥。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样费尽心思装扮自己,无非是想取悦我重新获宠。可他不明白,我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贪恋美色,一见到尤物就会迷了心窍的“三公主”了。“本殿现在就后悔了,怎么办?”

  “啊?!”

  “要不,我们现在就追上去把他劫回来?”

  “可是,之前靖王爷不是说有事要找殿下吗?”

  “对哈!你不说本殿差点忘了。那就快走吧,天色也不早了,王叔说不定等了很久。”

  “那……”小银子又迟疑了,“音公子怎么办?”

  “管他呢,不吃些苦头就不知道本殿的好。本殿拿他没办法,大皇兄可有的是手段。”我笑得无良,“先晾他一晾,交给大皇兄调教一番也未尝不是件坏事。”

  “原来殿下早就打算好了!”小银子了然,随即又有些惆怅欣羡,“说的也是,像音公子那样风华绝代的美人,又有谁能真的狠下心舍得不要呢……”

  我捏了一把小银子细滑的脸蛋:“一个人嘀咕什么呢?换成是你,本殿也舍不得。”

  小银子咧嘴一笑,眉眼弯弯:“殿下真好!小银子最喜欢殿下了!”

  回到寝殿,死妖孽却没在,我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候,他还是没来。方才喝酒的时候没感觉,走出来冷风一吹,酒意就上了头,我浑浑噩噩趴在桌子上睡了去。半梦半醒之中,我隐约感觉到门被人推了开,一开始还以为是小银子进来吹灯,便没怎么在意。然而之后就没了动静,屋子里黑漆漆静悄悄的,倘若是死妖孽肯定一早把我弄醒了。待酒意散开了许多,我的心头不免起了些警觉,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睁开眼缓缓地朝四下搜寻。

  屋子里太暗,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只耳边窸窸窣窣地传来细微的声响,有人一边走一边在摸着黑翻找些什么。

  记得上次也有人闯到房里来,那次之后我就加强了寝殿的防守,没想到还是给人钻了空子,大概是入夜之后守卫都懈怠了。不知道这次的人与上次那人是不是同一个,我怀疑过那五个夫侍,明摆着会武功的只有柳浮玥和彦音,柳浮玥几乎没来过我的房间,不可能会这么轻车熟路,彦音身上有常年不散的骚味儿,一闻就知道。楚鹤鸣是个病秧子,就算会武功,他在房里也憋不住三分钟不咳一声。白朗之和慕容晏那身子骨,要是练过武也不至于在鞭笞的时候被打得半死不活,慕容晏也不会被人推倒水里差点淹成醉鸭。

  但若不是他们几个,我又想不出别的人。

  “哐当!”

  突然一个瓷瓶被碰翻,砸在木板上撞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不是很大,但在悄无声息的屋子里就显得特别明显。我故意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谁啊?别吵……”说着便转过身,晃晃悠悠地想要站起来。

  “喵呜,喵……”惟妙惟肖的猫叫在聚宝台边响了两声,若不是我笃定那边有人,恐怕真的就以为那是单纯的猫叫了。

  “嗝。”我打了个酒嗝,身子一晃就躺倒在地上,继续装睡。

  那人在聚宝台边站了许久,见我没动静,才学着猫叫慢慢靠近,想要查看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走得很小心谨慎,甚至有可能在怀疑我是假装的,但犹豫了一番还是冒险靠了过来,先是隔着半步的距离顿了顿,继而才蹲下来伸手往我身上探,似乎想要从我身上找东西。

  我继续装相,任他在我身上搜索,想要以此判断出他找的是什么东西。从他蹲下身靠到我跟前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毕竟之前摸也摸过抱也抱过,上次因为陌生没有印象,这次我却不会认错。只是我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是……他!

  等他的手指缓缓触到我的腰间,我实在忍不住发痒,趁破功之前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醉醺醺的语气笑呵呵地调戏:“嘿……小野猫儿,可叫爷逮到了……”他明显一僵,却还在怀疑我是真醉还是假醉,不敢太早做出反抗。我顺势搂上他的腰,摇摇晃晃半靠在他身上:“这小腰真细……呵……”他瞒我瞒得这样深,要是我就这么挑破了未免也太无趣,这么想着,我手一搭落到了地上,算是彻底睡了过去。

  他胸口剧烈跳动的节奏这才缓缓慢下来,我听到他如负释重的叹了一口气,又似有些不屑。

  平复了一阵,他不敢耽误时间,又要往我身上搜寻,外面却不合时宜地传来嘈杂的几声碎响,小银子的声音越走越近:“王爷您可算来了,殿下可是等了您好久,咦……屋子里的灯怎么灭了?”

  那人立刻放下我,匆匆跑到窗边翻身跃了出去,矫健的身形在月光下宛若一只灵巧的黑猫。

  ------题外话------

  推荐《狂女猎夫》——

  双人床上,床被翻滚,声声销魂之音靡费厮磨,而她,21世纪绰号毒野猫的超级女警舒长歌,居然会一时大意,死在了黑道老大的温柔陷阱中。一朝醒来,却发现自己居然穿越在一个历史上没有的朝代里面,而且还是冰龙府上最最最…低等的小丫鬟!?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相信她堂堂超级女警在古代混不下去!

  但是,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舒长歌手拿铜镜,脸上肥肉斗了三下,看着铜镜中的那张红点面,猪头脸,这…这就是她!?

33、醋坛子

  不知道那人有没有跑远,为了不露馅我干脆继续装睡,门很快就被推了开,漏进来不亮不暗的烛光,紧接着就是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死妖孽急切地将我抱起来,口吻不无焦虑:“央儿!央儿……”

  小银子才点了蜡烛,见状也匆匆凑了过来,吓得半死:“殿下你怎么了?殿下?!”

  得,八成都以为我中毒死了。

  感觉到人中被死妖孽狠狠掐了一道,我痛得舌头都要痉挛了,立刻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好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央儿!”见我没事,死妖孽忽然紧紧抱住我,像是下一秒我就会消失似的,差点没把我的肺泡挤出来,“别吓我,我受不了这样的惊吓……”

  “哼……早些怎么不见有这么着急,白白叫殿下干等了好些时候,还害得殿下睡倒在了地上……”小银子站在一边小声嘀咕,语气满是不快。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会得罪人了,看谁都不顺眼,又生得心直口快,话里七分直白三分刻薄,一点也不知道忌讳。能在宫里头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你是怎么照顾公主的?连屋里有没有灭灯都没发觉,倘若公主出了半点意外,本王头一个摘的就是你的脑袋!”一向不怎么爱搭理人的靖王殿下就这么竟然跟一个小太监杠上了,这事要传出去,八成都没人会信。

  “哼,不用王爷摘。要是殿下真出事了,小的马上就去死。”

  “你……”

  眼看着两个身份悬殊的人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就要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唔,”挣开身子腾出一只手,我轻轻拧了拧太阳穴,打断他们的无理取闹,“头好疼啊……”

  “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殿下弄碗醒酒汤?!”

  “哼,这还用说,早熬好了!”小银子下巴一扬,不理会死妖孽杀人般的目光,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溜得倒是比耗子还快。

  估计从小到大都没人敢这么忤逆他,死妖孽严峻的神情上平添了几丝忿忿,转而抱起我走进内室,一把将我丢到床上泄愤:“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奴才!”

  我……老子何其无辜!

  你们吵你们的,没吵赢就往老子头上撒气,他大爷的老子成什么了?!哼,我恨恨地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好让他知道,爷也是有脾气的!

  见我如此,死妖孽立刻又靠了过来:“生气了?”

  “没有。”

  “那就转过来。”

  “不要!”

  “要是再不转过来,我就亲你了……”死妖孽一边说着,冰薄的唇瓣跟着就贴上了我的颈项,蛇一样细滑的舌尖在我的肌肤上轻轻划了一道,瞬间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算他狠!

  我伸手推开他:“别闹了……有事说事,没事走人,大半夜的我还要睡觉呢!”

  “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死妖孽反手握住我的手,环着我的腰将我圈在他的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腔动也动不了,似乎有些不高兴。

  我被他箍得难受,扭了扭身体想要挣开一些空隙,结果三下两下的,死妖孽的下身就起反应了。我额头飘过几道黑线,僵住身体不敢再动。死妖孽却乐了,呵呵了两声凑到我的耳边,笑得狡诈:“怎么不动了?”

  我耳根一烫:“你又耍我!”

  “哈哈!”死妖孽大笑了两声,听着一派神清气爽,把我气得牙痒痒,“真好……”才笑完,语调蓦地就缓了下去,死妖孽把下巴搭到我的颈窝蹭了蹭,满是餍足地感叹了一句,“就这么抱着你,真好,真希望能这么一直抱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好~肉~麻!我的小心肝忍不住颤了两颤,才勉强恢复正常状态。

  “咳咳!”小银子重重地咳了两声,端着瓷碗走进来,“殿下,喝点热汤醒醒酒。”

  其实我没喝太多酒,刚才打了个瞌睡差不多也清醒了,但是看到小银子一副“你不喝光我就死给你看”的表情,我不得不一口气把整个瓷碗喝了个底朝天。小银子这才笑盈盈地朝死妖孽瞟了个得瑟的眼神,拿着空碗欢快地走了出去。

  死妖孽随即幽幽地开口:“央儿,你这个奴才不行,吊儿郎当缺心眼,少不得会坏事,明儿个我给你换个更好的。”

  我弱弱地回他:“别麻烦了,我用着挺好。”

  死妖孽更幽怨了:“可是我吃醋。”

  我咋舌:“他是个太监……”

  “我不管,我就是吃醋!你马上给我换掉他!”

  我抬手试了试死妖孽的额头:“你烧坏脑子了?还是吃错药了?好像从进门开始就不太对劲……”

  死妖孽把头埋在我颈窝,又蹭了两下,语气闷闷不乐:“我要走了。”

  “呃?这么快?!”他的身体不是还没痊愈吗?

  “西冥蠢蠢欲动,这两日我已经收到好几封边关来的告急信了,路上还要花费不少时日,要是再不动身,恐怕西境会出事。再过几天,北漠使臣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虽然柳浮玥矢口否认,但那几个奸细确实是圣焰国派来的,甚至有可能连柳浮玥都不知晓内情。一直以来圣焰帝君的态度都不明确,墙头草一般左摇右摆,这回大抵是冥皇许了他什么好处。单是西冥倒也不是无法应对,怕只怕西冥联合圣焰两相夹击。北漠之主喜得坐山观虎斗,不见得会倾囊相助,能不落井下石已是极好,就算真的肯出兵,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死妖孽淡淡地说着,并没有带上太多的语气,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很忧心这个家国的前途,“只怕到时候战乱一起,我镜月的子民就永无宁日了。”

  我蹙眉:“情势……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亏得宫廷内外的那些王公大臣还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不提把刀斩下几缕头发恐怕他们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居安思危。朝廷昏聩成这个样子,还能指望这个国家能兴盛多久?就算有大将军和靖王的兵马守着,恐怕也死撑不了多久。

  “你放心,这战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起来。西冥的军队也是人,不是铁打的,他们要大规模起兵,没个三五年的筹备根本不可行。就算……”死妖孽抬起头,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语气愈发地浅淡了,“倘若到时候真的一败涂地,我们就找个地方隐居,不再管这些红尘琐事家国恩怨,好不好?”

  

34、你误会了!

  “好个鬼!我才不要当什么亡国公主,光听着都衰到家了。”就他这样还归隐田园?能不冲锋陷阵身先士卒第一个抛头颅洒热血就不错了,“去他大爷的西冥,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把吞下去的城池都给我吐出来!”

  “呵……难为你有这个志气,”死妖孽故意吊着嗓子刺激我,“可惜了,你不是男儿身,不然也能上战场拼个气壮山河,一扫前耻血洗恨什么的。”

  “切,男人不就是胯下多了根黄瓜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娘胸前还多了两坨肉呢!”好姑娘,就是要装得了斯文,耍得了流氓!

  死妖孽眼角狠狠一抽,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半晌才恢复正常的神态,目光暧昧不明:“要不,你随我一起去西境?不然我怕到时候会想你想到思念成疾,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好吧,我认输,比肉麻比厚脸皮他是爷我是孙子!

  “不去,西境那么危险,我才不陪你去跳火坑。你要真那么想我,就早点把西冥那龟孙子给灭了……”我侧过身,挑起他的一缕头发刷了刷他那雕玉似的鼻子,“等你立了功,说不定本公主心情一好就把你给收了。”

  “你有那么多男侍,本王可没兴趣跟他们争宠。倘若有朝一日本王凯旋而归,你就嫁给本王,做本王一个人的王妃如何?”

  我侧头想了想,笑道:“太久我可等不了。再说了,你是我叔叔,就算我答应,父皇和母后也决然不会同意。”

  “只要你答应就好了……”死妖孽弯眉轻笑,像是一只偷了腥的奸诈狐狸,忽而翻了个身将我压在身下,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扑上我的鼻尖,“现在,先给点儿利息。”

  我:“……唔!”不带这样的!这尼玛是强买强卖好伐!

  挣扎了半天,终于把死妖孽一脚踹下了床。哼,爷的床岂是那么容易爬的?!男人都是贱骨头,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往往都不会珍惜。且不说死妖孽暗地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就算他真的想要倒贴我,也得先证明一二给我看才行!我在安柏辰手里吃了太多的苦头,戒心重得很,虚与委蛇是我的拿手把戏,就算劳资早就不知道节操是什么玩意儿了,但下限还在。

  他想得到这座江山,就休想在我身上占到便宜,他想得到我,就休想再染指这天下。

  闹了大半宿,死妖孽终于乖乖地躺在床上跟周公搅基去了。晚膳时候我光顾着灌醉大皇兄,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半夜里饿得慌,爬起来叫小银子弄了些夜宵,吃完后瞅了眼床上那只衣不蔽体的妖孽,捏了捏火热的鼻子果断转身投奔隔壁的小银子。

  “呀,殿下你怎么流鼻血了?”小银子大惊失色,没穿好衣服就忙着爬起来。

  看着他领子下的一片诱惑春光,我的鼻子愈发澎湃汹涌了,果然色魔的身子就是性烈,难为“三公主”活到现在还能体泰安康,没有失血而死。

  “没事……不要紧,熬夜上火而已……”

  手忙脚乱收拾好了风中凌乱的鼻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见到床板就趴了上去,拉过被子把自己给埋了。小银子见状哭笑不得:“殿下,这是小人的房间……”

  我挥挥手:“别闹,很晚了。快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开会呢……”一直说完整句话,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没来由鼻尖一抽,竟觉得有些酸涩。这种感觉,说起来已经很陌生了,虽然曾经很熟悉。

  小银子欲哭无泪:“可是殿下睡这,小银子睡哪?”

  我抬手掀起一个被角:“来,一起睡呗,反正这床板大得很。”

  “这……这怎么行呢?”

  见小银子还在犹疑,我手抬得酸,又困得紧,不由得有些不耐烦:“叫你上来就上来,哪那么多废话?还怕本殿吃了你不成?再不上来本殿就把你剁成肉末丢到池子里喂鲤鱼!”

  小银子终于迫于强权,慢腾腾地爬上了床,却是侧着身子缩在床沿不敢靠过来。他被我大半夜从被窝拎出来,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我怕他夜里着凉,即便翻了个身滚过去掀开被子一把将他罩了进来。在我伸手捞过他的腰把他往里面拖的时候,我很明显感觉到他浑身剧烈地颤了一颤,宛如被拖进狼窝的小白兔,瞬间引发了我的罪恶感。

  我讪讪地收回手:“对不起啊……我只是怕你着凉。”

  小银子忽然握住我的手,慢慢扣回到他的腰际,动作轻微却坚决,宛如英勇就义的烈士:“殿下……你若是想要,就来吧……”

  我:“……”节操再次碎了一地!嗷嗷嗷——小银子你误会我了!你真的误会我了!

  于是,我们两个人就如同僵硬的石雕,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一动不动地一直睡到了天际泛白公鸡报晓……

  不过,以上只是我的美好愿景而已。

  实际上,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挂在小银子身上。虽然他叫“小银子”,但实际上长得比我高,我以一种抱着超大号公仔的异常扭曲的姿势一手搂着他的腰,一脚圈着他的大腿,另一手勒着他的脖子,另一只脚踩着他的小腿……在他身上压了一整夜。是以在我抬起头看他的时候,毫不意外的瞧见了他那赧红的小脸上顶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熊猫眼,这个可怜的孩子,被我折腾得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正当我眨了眨睡眼惺忪的眼睛扭曲着五官思考着该如何采取下一步行动从他身上干脆利落地跳开的时候,小银子忽然用一种极为青涩的语调羞答答地开口问我:“殿下,是不是这样……以后,小银子就是……殿下的人了?”

  我被他那泛着弱受气质的麋鹿般单纯的眼神看得菊花一紧,当即伸手盖上他的眼睛屁滚尿流地从他身上摔下去:“不不,不是的!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不要担心,你还是清白的,我也是清白的!”

  小银子猛的挣开我的手,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老腰不让我离开半步,一边抬起头伤心欲绝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地将我望着:“殿下,你是不是……嫌弃小银子?”

  “哈哈……怎么会呢?小银子那么可爱,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那……殿下为什么不喜欢小银子?”

  “没有啊……谁说我不喜欢你了?小银子这么乖,我很喜欢的啊……”

  “那……为什么他们都可以,为什么……就我不行?”

  “这个……那个……啊哈,今天天气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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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看!有好多读者提出要把第一人称修改成第三人称,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我是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写的,但是转换为第三人称并不会显得很突兀,同时还可能把剧情写得更淋漓尽致。因而在此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大家可以留言回复,也可以在主页面的投票选项里投票,如果大家都喜欢第三人称,我可以改成第三人称,如果还是喜欢第一人称,那么就不变!大家一定要积极啊!

35、禽一兽中的禽一兽

  “殿……少爷,小心点!”

  “没事,小爷我稳着呢,不会摔下去的。”我踩着树枝蹭蹭又往上爬了一段,终于翻到了围墙的高度,勉强可以看进院子里的情形,坐稳身子,我低头朝小银子招了招手,“快,你也上来。”

  小银子手脚利落,猴子似的爬得比我快多了,转眼就蹿了上来,树枝被他一压就弯了下去,差点没把我带倒。

  “少爷小心!”小银子眼疾手快地伸手想要抓住我,没想到我被树枝直接弹了回来,他一掌就拍到了我的胸口,我心里立时咯噔了一下,两个人猛地一僵。见我抬头,小银子瞬间触电似的收回手,双颊涨得绯红,比烤熟了的大闸蟹还大闸蟹。我移开目光望向别处:“你确定他们在里面?”

  “嗯。”小银子尴尬地撇开头望向另一边,“这儿是太子在宫外的别院,毕竟宫里人多眼杂,规矩也多,容不得他乱来。”

  “唔,那这么说来,这里的守卫应该不会很多……”我想了想,从小包里掏出两个面具,“喏,带上这个,你先在这儿守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会放个信号弹,到时候你直接放火把这里烧了。”

  小银子迟疑地接过猴头面具左右看了两眼:“这个……是哪里来的?”

  “刚才在街上逛的时候觉着好玩顺手拿的,你得戴好了,别叫人认出来。”说着我便要攀到墙上翻墙进去,小银子还是觉得不妥,一把拉住我的袖子阻止:“少爷,这太冒险了,如果只是要救音公子,直接派人过来不就行了?”

  我回头朝他挑了挑眉:“不亲自来,怎么能显出小爷的诚意呢?”

  古代大宅的围墙都很高,我的功夫学得还不到家,不敢就这么跳下去,沿着围墙爬了一段,趁着天黑月淡,我试着踮脚跳到挨着的屋檐上,倒也不是太难。虽说是别院,到底是个大院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仆人护卫还是一茬一茬养着的,光天化日下我可不敢乱闯,便叫母后寻了些理由在上完早朝之后把太子留了下来。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太子急不可待地就匆匆出了宫,得到消息我后一脚也便出了府。太子即便再猴急,也会惯常耍些手段玩弄一番,趁这段时间叫彦音好好吃些苦头,也算是给他的一个教训。

  哼,都是给宠坏的傲娇娃子,拿着小爷的好心当驴肝肺!

  沿着屋檐小心翼翼的猫着,我四下望了一圈,找到了一处最高最亮堂的屋子,凭着老身神圣的第六感,我可以肯定,彦音他们一定就在那里。可是要飞上那么高的楼,着实有些难度。

  “嗷呜——”

  蓦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吓得我脊背飕飕一阵发凉。这儿是平川,虽说临近郊野,但顶多就有那么几丛竹林,哪来的野狼?

  “嘿,大晚上的来精神了是吧?这还没到月圆之日呢,叫了也没狼会回应的。我说小祖宗啊……你想吃羊鞭也给你弄来了,你爱干净也给你从头到脚都刷了一遍,别拿那渗人的眼睛盯着我看呀,快吃吧!饿死了你我可担待不起……”

  我爬到另一面的屋顶上,轻轻掀开两片砖瓦往下瞅,只见昏暗的房间内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银狼?正烦躁刨着前爪,时不时扬起脖子嘶吼两声。边上一个小厮端着一盘鲜血淋漓的羊肉,搔首挠耳地围着它团团转,却不敢靠得太近,又是着急又是害怕。我看了一阵,完全不晓得这一人一狼唱的是哪出,正要盖回瓦片离开,那银狼陡然仰头用碧绿的眸子朝我狠狠一瞪,我心头一惊手一松,不小心打碎了瓦片,那银狼便就死盯着我狂嚎。

  “什么人在上面?!”那小厮随即放下盘子打开门快步走了出来,抬头张望了一阵却什么都没看到,疑惑着嘟哝了几句便打算回房,我赶紧踮着脚尖跑到他背后,趁他转身时猛的凑到他面上大喊了一声:“哇哩哇哩啦喽喽!”

  “鬼……鬼啊!”

  小厮瞬间被我披头散发带着猴头面具的摸样吓得目眦欲裂,眼白一翻竟然就直直倒了下去。

  见到不远处有火光游走,我立刻把他拉到角落里扒下他的衣服换上,顺便保险起见给他喂了颗迷一药。那丛火光携着三五个带刀护卫走了过来,见状不耐烦地喝了一句:“发生什么了?”

  我抖着双肩瑟瑟发抖,指了指房间里那头碧眸耽耽的银狼,垂着头支吾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个字。那几人见状不由大笑了两声,为首的走上来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老身的小骨头差点没给他拍碎。

  “好好伺候着,这‘银公子’可是殿下的宝贝,要是它还不肯吃东西,你就拿自个儿‘喂’它得了!或许它最近换了口味,不爱吃羊鞭,改吃人鞭了……啊哈哈哈……”一群人哄笑着便就走了开,留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了N久……

  卧槽!羊鞭?!人鞭?!鞭你妹的鞭!这禽兽也太重口味了吧?!这混蛋太子他娘的养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默默地回头望了眼那只拴在房内朝我狂吼的无节操银狼,我本想一走了之,奈何它一直这么叫着也不是个事。我走近门边趴在门框上偷偷打量了它几眼,它的个头很大只,站起来估计比人还高,体魄强壮得跟藏獒有的一拼。浑身纯白的毛发就是在黯淡的灯光下也闪烁着鲜丽的光泽,是个狼中的极品。

  “银公子”狂叫了一阵,跟着又暴躁地拿蹄子死命刨地,我仔细朝它的蹄子上瞅了瞅,才发现那上面沾染了点点血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难怪会这般躁动。

  “喂!兄弟,给爷点面子,别叫了!”我试着走过去想要安抚它,奈何这畜生架子大得很,压根儿不把我放在眼里,站起身子耸起毛发叫得更狂了,直把那金链子扯得咯咯响,作势要扑上来咬我。

  “白眼狼,笨死了!爷是要救你,既然你这么不乖,爷就不客气了!”我掏出迷一药粉朝它洒了一把,银狼瞬时呜咽了两声,继而恨恨地闭上眼睛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我戒心甚重,连畜生也不放过,从边上拿了根木杖往它身上捅了捅,见它确实没反应才慢慢靠近它,拾起它的爪子在灯光下细细检查了一遍,果然在指甲间隙嵌着一根细细的——簪子?!

  那人得是有多恨它,才会刺进这么一根簪子啊!

  我捏着银狼的爪子将那根簪子猛的拔出来,银狼顿时痛得浑身痉挛,碧绿的眸子啪的张开,充着腥红的血气直直瞪着我。我心头一个大咯噔,空白的脑中只留下一个反应——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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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玩火自焚

  就在我以为银狼会张开血盆大口用它那无坚不摧的利齿一口咬断我的脖子的时候,这货居然头一歪又昏了过去!我惊魂甫定地拍了拍胸口,差点把爷吓尿了,还好是虚惊一场。

  掏出随身携带的行走江湖必备药物,我大发慈悲地帮白眼狼包扎好了伤口,为了防止它醒来后不记得是谁救了它误认了主人,我特地给它喂了解药把它弄醒,然后瞬间弹开十步之远。解药的药效跟迷一药的药效一样烈,不过多时,银狼就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这呆摸样倒是挺萌的,一点儿也不煞人。然而等它发觉到我的存在时,又即刻聚起了一身的凶气,充满敌意地同我大眼对小眼地对峙。

  “白眼狼!”我撇撇嘴角,把从他腿上取下来的簪子往它面前一丢,“看着吧,是爷给你弄下来的,还帮你包扎了伤口,你要是学不来人家的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也就算了,可不懂得感恩也不能耍流氓是吧?”看着银狼后知后觉地往地面磨了磨被我裹成小粽子腿,我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你要还有点狼心,就好生给我安静地呆着,别妨碍小爷办正事儿。”

  银狼还是耸着一身的白毛,直着身子虎视眈眈,却似乎没再对焦到我身上。

  外面一阵嘈杂,紧接着气势汹汹闯进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个个一脸煞气面色铁青:“快点!把这头狼带过去……他娘的这次闯大祸了!”说着便冲过去解下那金链子往外拉,银狼一直都是祖宗似的被供着,哪肯被人这样冒犯,一声不吭就扑上去狂啃,一人狼顿时扭成了一团,屋子里随之乱成了一片。

  不及众人反应过来,那倒霉悲催的猛汉忽然一声惨叫,竟是被银狼一口咬断了——命根子!

  我禁不住胯下一紧菊花一疼,够狠!

  剩下的几位壮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心疼地护着命根子往后退了两步,却一把将我推上前,拔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你去!把狼给老子牵出来!”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银狼,赶鸭子上架进退两难,心里不停的默念:我没黄瓜我没黄瓜你咬了也白咬你咬了也白咬……只希望银狼能够理解我的殷切期盼,看在我帮它疗伤包扎的份上帮我这一次。

  银狼依旧用它那双绿得渗人的眼睛盯着我,张着嘴巴吐着舌头喘粗气,闪着寒光的牙齿尖尖上还滴着猩红的鲜血……

  “嗯?还不快点!”身后的凶汉抖了抖刀,不耐烦地催了我一句。

  我在被刀砍死和被狼咬死之间……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眼睛一闭心一横,我刷的冲过去抱住银狼祖宗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饶:“大爷我求求你了给我个面子吧!你以后又换口味了要吃牛鞭马鞭蛇鞭我都给你弄来成不成……”

  “嗷呜……”银狼转过头,喘着粗气低吼了一声,喷了我一脸的污血,碧幽幽的眼睛看得我腿软,我瞪大眼睛绝望地看着银狼那血淋淋的尖牙凑了过来,一寸一寸,一直到我的鼻尖,淹没我的视线——

  我曾经想过自己的各种死法,老死,病死,被七十二码的富二代飙车撞死,被轻生跳楼的姐们从楼上飞下来砸死,被丧心病狂的变态先奸后杀或者是先杀后奸,被美国的杀人狂抓起来绑在游戏机上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然后强迫安柏辰一起出“OK”双双被绞死,甚至是在电影院里看了一场史上最恐怖的电影突然间心肌梗塞而死……可是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穿越之后鱼肉了皇叔挑逗了美夫误惹了太监之后,竟然就会这么无厘头地死在一只畜生的嘴里!

  他娘的这不科学!

  导演你剧本写错了!

  “嗞溜!”狼大爷忽然伸出舌头舔了我一口,摇了摇尾巴咧着嘴,露出一口森森的尖牙利齿。

  它这是在……对我笑吗?他大爷的它这是在笑?!很恐怖啊有没有?!

  见我傻傻地发呆,狼大爷又伸出那软趴趴热乎乎的舌头舔了一口我的脸蛋,凑过头来往我肩头蹭了蹭,像是对我示好。但是它这萌卖得实在太可怕了,我顷刻间飞出去的七魂六魄没那么快就给聚回来。身后那几人估计也是提心吊胆地瞧着,见状也是愣了一愣,好一会儿才又提刀走过来要催我。

  “嗷——”

  不等他们靠近,白眼狼立马就扭过头,再次气势汹汹地对着他们嘶吼。

  见到地上翻来覆去疼得死去活来的那个同伴,那几人不免心有余悸,但又不能直接下手把这货给砍了,只好又把矛头转向我:“快起来!要是太子等急了怪罪下来,你跟我们都没命!”

  一听到“太子”两个字,我瞬间就精神了。看来这回因祸得福,连老天都要帮我!果然做好事是有好报的,我滴小乖乖。

  白眼狼被我裹了小脚,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很是奇特,我被一群虎背熊腰的壮汉簇拥着催赶,一边还要照顾狼爷的情绪免得它再次发狂,等到一步一个台阶爬上顶楼的时候,我已经大汗淋漓累出了一头的汗。为了防止被意外认出,我特地在半路摔了个跟头抹了一脸的泥,估计现在模样看起来跟街头的乞丐没什么太大的差别,特么的我何必呢这是!

  “殿下,‘银公子’带来了。”

  “啊……唔!呃——”太子痛得哼哼的呻一吟近在耳际,隐忍得极为煎熬,比那产房里生产的产妇有过之而无不及,室内的气氛也是一派压抑窒息,不晓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我忍不住抬起头打量房内的情形,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彦音被捆住手脚吊在房间的正中央,全身上下赤身裸体,被扒了个一丝不挂,边上一个男人用沾了辣椒水的细鞭子一下一下蹂躏着他那白嫩的肌肤,鞭影一晃就是一道入骨的血痕,光看着都很疼。彦音满脸涨得绯红,发丝凌乱额头接连不断滚落下硕大的汗珠,却是死咬着牙齿闷哼着不肯叫出声来,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男人,一副倔强至死的表情。

  我的娘喂!爷看着好心疼。爷好好的一个美人,怎么一下子就被折腾成了这幅模样,这太子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太子呻一吟了好一段时候,才略微缓过一口气,侧头咬牙切齿恨意凛然地指着白眼狼命令:“哼……他娘的快给老子上!给本宫操死这贱货!啊啊啊……你给我轻点!想疼死本宫啊?!”

  我随着白眼狼往前挪了几步,才看清太子正面的情形,只见一名太医衣冠不整地跪在太子跟前,颤着胡子抖着手给太子下药包扎。太子也是衣不蔽体地斜卧在榻上,脸色苍白满额头都是汗,决然不是什么销魂的表情,阴鸷的目光几欲将人生吞活剥。望着他胯下白色的亵裤上那斑斑点点的血渍,我的心头顿时五味陈杂滋味莫名——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太子玩火自焚,把自己的黄瓜给玩断了?!

  ……不会吧?!

  

37、为你成魔

  “给银公子套上!”

  有人啪的往我手里砸来一个铁盔,类似于那种罩在狗头上防止狗咬人的枷锁,我捧在手里翻了两翻,脑中急速开转——太子的意思是,用这玩意儿锁住白眼狼的嘴,然后训导白眼狼去“强一暴”彦音?!

  卧槽!尼玛这太子也太他娘的变态了吧!我还当他养条狼王是为了炫耀身份地位的,没想到这货养了只这么极品的银狼,竟然只是用作兽交的工具?!简直连禽兽都不如!活该被掰断了黄瓜!

  我等二十一世纪文明有礼的十佳好青年,绝对不允许这种有违伦理的低俗事件发生!

  抬起头四顾了一圈,我抡起铁盔就朝太子的胯下狠狠砸去,紧接着一派狼爷的大屁屁指着边上的几个护卫大喝:“狼爷威武狼爷神勇!冲上去灭了这群仗势欺人的龟孙子!”

  “啊啊啊!”太子被我砸了个正着,惊天动地惨绝人寰地大叫了一声,脑袋一耷就痛昏了过去。

  “殿下?!殿下!”

  “快上,把这个臭小子拿下!”

  “啊!不要!滚开!不——!”

  白眼狼果然好样的,深得“避其所长攻其所短”的精髓,扑倒一个就往对方下身咬去,一口一个,动作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很黄很暴力!

  我趁乱拔出挂在墙上装饰的佩剑,穿过一片鬼哭狼嚎呼天抢地混战中的人群,砍断捆绑着彦音的身子,将他架在肩头:“音儿,我来救你了。”

  听到我的声音,彦音猛地侧过头,睁大眼睛盯着我。眸中百味陈杂,有质疑,有茫然,有迷惑,有怨恨,有悲戚,有倔强,甚至还有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

  我朝他安慰一笑:“傻瓜,我怎么可能舍得把你送给别人呢。”

  “呵……”彦音艰涩地勾起嘴角冷冷一笑,拧着眉头侧开脸,抬起血污的手抓着我的肩膀使劲全力想要推开我,“你……滚!”

  “音儿,”我抬手扣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上他的唇,撬开他紧咬着的唇齿舔舐他口中满腔的腥血,任他拼尽最后一丝体力发狠地噬咬我的唇舌,“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对你。”

  彦音死死咬着我的下唇,喉咙里挣扎着呜咽了两声,像是受困的小兽,饱含着怨愤和不甘。细细上挑的眼角紧紧逼着,从那褶起的细缝中缓缓渗出一点清澈的液体,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划下一道细长的纹线。

  我拖住他昏厥瘫软的身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娃子固然可恨,但到底倔拗傲气,被“三公主”收作男宠养在府里取乐已然是他能承担的极限,那种武将血骨中与生俱来的自尊几乎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若非身负血海深仇,他断不肯这样作践自己供人践踏,他连“三公主”的囚宠都无法容忍到底,自然不可能忍受得了禽兽太子如此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凌虐。

  “嗷呜——”

  白眼狼忽然转头朝我高呼了一声,音调急促像是在示警。

  我赶紧回过身,劈面就见一堵肉墙操着一把类似于刑场刀手砍头用的那种大钢刀气势汹汹地朝我迎头劈来,我脑中一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蹬腿弹开,迅速俯下身蹿到他左侧抬手就是一掌拍上那比石头还要硬的胸膛。见他纹丝不动,我几欲吓得双腿发软,心想这下肯定完蛋了,躲得过一次不代表躲得过第二次,死神玩腻了我迟早会一脚把我踹进锅炉里烤了!

  然而我却没等到对方举起的第二刀,那猛汉低下头目眦欲裂地瞪着我,额头青筋暴起甚是恐怖,继而突然狂嚎一声,张嘴喷了一大口血,翻身就向后倒了下去,石雕般坚硬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板轻轻一颤。我惊恐地望向他的满是血污的脸,浓密的眉毛下狰狞外凸的眼睛硬挺挺地睁着,却是一动不动宛如死物,竟是暴毙了!

  迅速收回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我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我杀人了?!

  “别愣着,快走啊!”

  耳边响起一个清脆而熟悉的音调,我颤着手指转过头,小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闯了进来,而在他的身后熊熊燃烧着势不可挡的火光,漫天漫地的火海,漫天漫地的血光。

  “快来人!救殿下!快先救殿下!”随着火舌的汹涌来袭,房间内愈发混乱起来,叫唤声,痛呼声,骂娘声混杂成一片,分辨不出单个的清晰音节。

  “快,走这边!”小银子一手扛着昏迷不醒的彦音,一手拉住我往楼上跑去。

  我还沉浸在刚才杀了人的惊慌中,膝盖软得直不起来,这种感觉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是无法想象的,虽然我自认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但设计害人与亲手杀人却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尽管是出于自卫,然而看着那适才还鲜活的躯体笔直倒在自己面前,我真的无法做到视若无睹,与此同时我还有种强烈的预感,恐怕从此之后,我的双手也将……沾满血腥。

  小银子见我无动于衷,不由得焦虑起来:“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楼要烧垮了!”

  我紧紧拽着他的袖子,忍不住把头埋到他紧握,指尖轻轻战栗无法自制:“我杀人了……怎么办,小银子……我杀人了……”

  小银子微微一顿,继而收紧手臂拥紧我:“别怕,有我在……杀人放火都是小银子做的,与殿下无关。”

  极力镇定情绪,我稳下心来抓着小银子的肩膀站直身体,忽而眼角红光一闪而过,即便听到小银子闷哼了一声,感觉到手背一阵温热淌过粘稠的液体,在我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瞬间“轰”的炸了开来,刹那间焚烧了所有的感官。

  “快上啊,别让他们逃了!快抓住他们!”

  灼热的火光中闹哄哄的扑来一片刀光剑影,小银子目光一紧,忽然猛的扑倒我,后背顿然又受了一刀。

  “不知好歹的畜生,去死吧!”

  几步外,一人举起硕大的五环砍刀,对准迎面扑来的白眼狼就要当头劈下,我劈手夺过朝小银子后背刺去的长枪一举射向那猛汉,下手已不分轻重,只见得那人被长枪穿喉而过径直盯到了墙面上。我满手都是小银子的血,鼻尖亦是浓郁的血腥味道,体内残忍嗜杀的恶灵像是被唤醒一般,齐齐沸腾了血液叫嚣着腾腾的杀气。

  我眯起眼睛,从地上捡起方才那把掉落的长剑,淡淡环视了一圈那些被我震慑在原地而又蠢蠢欲动的护卫,旋即闭上眼对着半空横过一刀,用尽全数的内力。耳边跳跃着火舌的焦躁,夹杂着楼屋倒塌噼里啪啦的碎响,还有小银子忍着痛断断续续带着忧虑地呼喊:“殿下……”

  回过头,我对他微微一笑:“敢伤我的人,全部都……不可饶恕。”

  杀人放火,习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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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不是当你一早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睡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而是那个赤身裸体躺在你身边的男人是——尹洛白?!

38、用手帮你解决?

  》鉴于有不少读者提出习惯第三人称,我经过斟酌,为了更好地刻画人物性格,发展剧情,决定试着用第三人称写一段,如果大家觉得好,就改用第三人称,若是不妥,则继续用第一人称(这段也会修回第一人称)。一切都是为了让故事更精彩,请亲爱的们多多海涵!《

  沿着小银子事先设好的铁丝线,三个人一条狗——噢不,是一只狼,惊险非常地从熊熊燃烧的楼顶一路滑至墙外的竹林内,院子里依然闹闹哄哄吵嚷不停,漆黑的夜幕下几点摇晃窜动的火光沿着围墙从大门处飞速追赶了出去,人数不多,追得却很紧。

  镜月未央一手托着彦音,一手架着受了伤流血不止的小银子,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四处乱窜的邪火腾腾燃烧,疯狂叫嚣着要冲破头顶直射苍穹。听到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声夹杂着狂吠的狗叫,镜月未央呸地吐了一口血水,忍不住骂了一句娘,双眸在微弱的月光下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狠毒,宛如魔魇了一般。

  将彦音放下在一边的草丛上,镜月未央缓缓抬起那双血渍斑驳的手,一身绝世武功在极度强烈的情绪下竟然无师自通。感觉到手心刚劲的力道与体内风卷云狂的气息,嫣红的嘴角忽而渐渐上扬,勾勒出一条邪狂的弧度,煞气瞬间盈满周身,甚至连白眼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侧过身抬头惧怕地看向她。

  意识到镜月未央要动手杀人,小银子顾不得后背撕扯般的疼痛,艰难地撑起身体一手抓着她的衣角一手握上她的五指,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殿下,不要……”

  她明明,刚才还那么害怕杀人,可是为了他,她却甘愿成魔。他不知道刚才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殿下方才的战栗不是假的,而那血光中的回眸一笑,明明狠厉骇人,却没来由的让人觉得——怦然心动。

  镜月未央以为小银子是担心自己精神崩溃,不由有些感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杀一个人和杀一百个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反正我这双手本来就不干净,再怎么逃避也是徒劳,只会连累别人受伤罢了。”

  小银子却摇了摇头,五指紧紧扣着她掌心:“殿下的武功一般人练不了,若是在这里出手,只怕会遭人怀疑……”

  “哼,他要怀疑就怀疑好了!敢这么对我的人,这笔血债我一定要从他身上十倍讨回来!”

  “殿下……不可!”小银子咬着牙坚持,口吻中满是忧虑。

  见他这样,镜月未央不免叹了一口气,扶着他站起身:“好了好了,拗不过你,真是的,都伤成这样了还跟我抬杠,血流得还不过多是吧?!”一边说着,镜月未央走到血迹斑斑的白眼狼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狼头:“哥们,既然你这么讲义气,不如再帮我一次?”不等白眼狼做出什么回应,镜月未央当即一掌重重拍上它的屁股,拿它当马使用,“跑那边,把那群人给我引开!”

  白眼狼“嗷呜”着痛呼了一句,像是有些恨恨,回过头朝镜月未央鄙视地瞪了一眼,但还是听话地冲那群追兵跑了过去。

  “快!他们在那边!快追!”

  “汪汪!汪!汪汪汪!”

  “见鬼!那片是鬼林,还要不要继续追?!”

  “看!是那头狼,追这边!”

  听着一群人渐渐远去的声响,镜月未央有些呆呆地站着,愣在原地挪不开步子。

  小银子忍不住抬头催问了一句:“殿下,怎么了?”

  镜月未央紧紧抓着小银子的肩膀,手指有些微微的发抖,语气幽幽地开口:“他们刚才……说了什么?鬼……鬼林?”不要啊……耗子蟑螂虫子她什么都怕,但最怕的还是鬼啊!虽然从来都没见过,但这里阴风阵阵黑漆漆的,气氛真的很诡异啊……

  小银子先是一愣,继而哭笑不得,那么无赖张狂的殿下,竟然会怕鬼,而且还怕到了这个地步?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鬼,要是真的有,宫里头那么多枉死的冤魂,早就把整个后宫搅得不得安宁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怕……”镜月未央颤着膝盖往小银子身上靠了靠,用一种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定定地看着他,“小银子,你千万不要昏过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求你了……”

  见镜月未央是真的害怕,小银子不由挽紧了她的手臂,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去,尽管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却还是微微勾起泛白的双唇,朝镜月未央微微一笑:“殿下放心,小银子一定会陪着殿下的……”一辈子,都陪着殿下。

  好不容颤颤巍巍穿过了竹林找到了一处隐秘安全的山洞,镜月未央心头一喜,加快步子就要走过去,却没想到脚底登时一空,三个人唰的就滑了下去。

  “卧槽!”

  愤恨的怒骂从洞中爆出,惊飞了枝头的一只猫头鹰。

  哪个该死的无良的操他大爷的变态,竟然在这里挖了这么大一个陷阱?!

  扭着腰从草堆上爬起来,镜月未央万分后悔今晚的行动,早知道会这么命途多舛颠沛流离,她打死都不会出来,这次真是吃够了教训。扶起小银子检查他后背的伤势,好在伤口已经凝结了,没有再流血,伤口虽然有不少,但万幸没有伤到骨头。撕开小银子破败不堪的衣服,镜月未央笨手笨脚地帮他敷药包扎,之前给白眼狼包扎的时候用药太浪费了,眼下瓶子里剩的不多,抹了这些短了那里,抹了那里短了这里,急得她满头是汗。

  被镜月未央翻来覆去的摆弄,小银子咬着杂草痛得哼哼,忍着疼没敢抱怨,谁料镜月未央劈头就来了一句:“痛的话就喊大声点,别闷着哼哼,跟叫一床似的……”

  小银子顿时喉咙一哽,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只整张苍白的脸愈渐涨得通红。

  折腾了半天,终于勉强弄出一小堆篝火,镜月未央累得像条狗,靠在一边正要休息,转头却猛地发现彦音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顿时把她吓了一大跳,往边上连连挪了几个屁股:“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吭个声,吓死我了!”

  彦音紧紧蹙着眉头,艰难地扭开视线,整张脸红得发紫,烫得不像话:“咳咳……离我……远点……”说出口的声音却是妖媚蚀骨,一字一音都极为挑逗人的感官,勾引着最原始的欲望。

  镜月未央吞了吞口水,脸部表情逐渐变得异常纠结:“那个,你不会……被下了媚药吧?”

  杀人者人杀,剑王剑下亡,果然,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荒郊野外,白朗之不在,又没解药,难道要她献身救人?呃……虽然说彦音是她的夫君,两个人之前估计也没少滚过床单,但那时候的那个淫魔不是她啊!要她浑身是血地在一个陷阱里“打野战”,这种经历会不会太刺激?!

  彦音死死咬着唇,浑身轻轻颤抖,强自压抑全身的焦躁,低吼着吐出两个字:“滚开!”

  受够了……这种无止境的羞辱,这种摧残身心的蹂躏,他已经受够了。她那假惺惺的同情怜悯,不过是为了更多的玩弄而已,呵呵……这一次,他宁愿死,也不会让她得逞!

  镜月未央抖抖着手伸到他面前,在心里翻来覆去做了无数思想斗争,最终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那个……我还是用手帮你解决……吧?”

  

39、野地打灰机?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哗啦啦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我们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永远都唱着最炫的民族风,是整片天空最美的姿态哎啊啊……”

  暗黑的夜幕,孱弱的月弧,明明灭灭的繁星,猥琐的微风玩弄着娇嫩的枝叶,高亢响亮的歌声从一个硕大的坑底传了上来,吓跑了地面附近的夜行小动物,只剩下一两只蝙蝠在半空中一圈一圈地盘旋。

  镜月未央一边哼着歌为自己鼓舞打气,一边加快手里的节奏,眼睛直直地盯着彦音背后的土壁,就差没用激光射出一两个黑洞来。

  哦吼吼!太尼玛刺激了!在荒郊野地的一个捕猎用的陷阱里,她一个根正苗红的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竟然在有第三者见证的情况下,给别人——打!灰!机?!

  刚才一定是脑袋秀逗了吧!绝对绝对是脑袋进水了吧!这种特殊另类的经历……他娘的这下一辈子也无法从心头彻底销毁了啊!

  彦音扭开头,侧过脸死死埋在一边的杂草堆上,浑身滚烫发热,身体轻颤不断,不知道是因为药物的作用,还是不堪忍受这样的羞愤,亦或者,是因为太过……兴奋?

  小银子早已经撇开视线看向别处,然而耳边不断传进镜月未央劲爆高亢的歌声,以及彦音断断续续的呻一吟叫唤,不由觉得小腹处一阵灼热,脸颊在一小堆篝火的映照下,愈渐的又红了三分。

  终于,在彦音一声销魂蚀骨的长叹之中,三个人在同一时刻瞬间得到了解放。那种感觉,宛如羽化成仙飘飘飞升,又似浴火重生涅槃仙化,已不再是能用言语形容的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种销魂蚀骨的经历,绝对没有人会想再重温一遍,镜月未央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噩梦。最好明天一早醒来,就忘光了!

  但是,手上那种诡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卧槽这还是不是她的手了?为什么会有种猥琐的色色的感觉……

  靠在坑壁上,借着微弱的火光,镜月未央一动不动地盯着微微颤抖有些痉挛的手掌看了半天,镇定的外表下,一颗心早已在风中无限凌乱了N久。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是第一次给男人打灰机,她的技术应该还算不错,不然彦音也不会露出那种又是难堪又是享受的表情——不对!这种洋洋得意的心情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是值得骄傲值得炫耀的东西?!

  沉默压抑的坑底内,只有闪烁明灭的篝火堆里发出噼噼啪啪的柴火声,三个人都清醒着,即便又乏又累,却一个个都意识清明毫无困意,不过每个人都很自觉地闭上眼睛在装睡。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彦音忽然轻轻地从嘴边泄露了一声轻呼,镜月未央当即浑身一个激灵,侧头看着容貌艳丽异常的彦音,忍不住泪流满面:“不是吧……又来?”

  尼玛这真是个节操碎了一地又一地的夜晚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还很早,四周叶色青青鸟语花香,却是与昨晚全然不同的景象,彦音慢慢撑开眼睑,入眼便是凌乱的发丝下,那半张五官精致线条分明的侧脸,看着很熟悉,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污点斑驳狼狈不堪的面容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些微干裂的唇瓣有小半被咬在嘴里,随即侧头呸了一口,口吻恨恨不已:“妹的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苦,怎么最近老是触霉头,他大爷的真不爽……嗷嗷,小银子啊,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我的腿都要都走断了……”

  “很快了,再走一个时辰就能找到马车——”

  “一个时辰?!日!还不如给我一刀痛快的!”

  “呃……殿下要是累了,就坐下歇歇吧……不如,让小人来背音公子?”

  “算了算了,早死早超生,就你那细胳膊细腿风一吹都要飘走的身板,别自己走到半路就一头栽在地上爬不起来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彦音缓缓合回眼睛,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什么都不想再想,什么都不想再计较。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就等到睡醒了之后再处理吧,现在,先让他好好睡一觉。

  感觉到搭在肩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镜月未央不由微微弯起嘴角,心下一阵得瑟——看吧看吧,爷的魅力无人能敌!

  跋涉千山万水回到了王府,镜月未央赶紧跳到温泉池洗了个澡就跟死猪一样睡趴在了床上,昏天暗地不知道睡了多久,还没睡爽就被人急切切地摇醒,差点逼她发功一掌把那人拍回火星。

  “烦死了!不是说了本殿睡觉的时候谁都不准进房吗?!”

  “殿下……不是……出事了殿下!”小厮慌慌张张地跪在床头,口不择言记得满头是汗,“太子、太子殿下带了一群人气势汹汹硬要闯进府来……”

  “太子?”镜月未央舔了舔嘴唇重复了一遍,才逐渐恢复清醒,不由得头大,只好挠着头发爬起来,“你去把小银子叫过来,再派个人去通知靖王。”

  呵,她还没找他算账,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看来昨晚他确实伤得不轻啊……虽然这次的事故她是有那么点儿贡献,但黄瓜可是他自个儿玩断的,想到她头上来找茬,哼!少拿狼牙棒不当锤子。

  “这黑天瞎火的,大皇兄带着这么多兄弟跑来做客,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好叫未央准备准备。”

  “镜月未央!你别给我装蒜!”太子阴郁着脸,满眼狠厉,侧头就对手下喝了一声,“给我搜!”

  “慢着!”在她的地盘上哪有让别人撒野的道理,别说是太子,就是父皇来了她也照样给他轰出去,“皇兄这是什么意思?不给个说法,本府的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嗯?!”太子冷冷扫了眼那群下属,一队人马说着就要冲上来,镜月未央即刻摆了摆手,公主府养了不少侍卫,就算拦不住他们,挡他一挡还是绰绰有余。看着两方人马对峙不下,站在太子身边的一个青衣男子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太子当即眯了眯眼睛,侧头狠狠剜了小银子一刀,抬手指向小银子的脑袋:“三妹,你敢不敢让他脱下衣服来看看?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40、打的就是你!

  “当然没问题!”镜月未央剔眉冷冷一笑,反问道,“但怎么说小银子也是我身边的人,皇兄这般辱他就等于是扫了我的面子,现在我脱了他的衣服,若是皇兄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又该如何赔礼道歉?”

  见镜月未央推脱,太子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当即冷哼了一声:“废话少说,你别想瞒天过海!来人,给本太子扒了那贱奴的衣服!”

  “等等!”镜月未央说上前一步,拦住来人,继而侧目朝太子勾了勾眉稍,“若是皇兄冤枉了小银子,还望皇兄向他赔礼道歉。”

  太子早已气急,被镜月未央三番四次打断更是不耐,不由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眯起阴鸷的眸子恨声下令:“脱!”

  收回视线,镜月未央退开一步让道,两名侍卫即刻冲上去要撕扯小银子的衣物,小银子奋力甩开他们的手,冷笑了一声:“不劳太子殿下动手,小人自己来!”说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件一件褪下衣服,露出半裸的上身,只剩下一条白色的亵裤。

  太子即刻上前一步,一把将他转身拉了过来,照着火把看了眼,正欲抓着证据厉声怒骂,转眼却是目光一滞,脸上表情僵硬而无可置信,抖着手作势就抓上那片光滑白皙的背部,口吻几近狷狂:“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没有伤口?!你们不是说他受伤了吗?怎么可能会没有伤口?!”

  “嘶——”被太子狠狠在背上抓了一道,小银子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镜月未央见状当即上前一把抓住太子的手腕阻止他疯狂的举动:“镜月闵哲,你给我够了!”

  “一定是你动了什么手脚!给我搜府!”

  一把甩开镜月未央,太子转身拔出佩剑劈头就朝小银子砍去,咬牙切齿目光狠辣,势要把人砍成两半才肯罢休。

  小银子不料太子会这般猖狂,一时间躲闪不及被劈中了肩头,生生削掉了一块皮肉。镜月未央见状不由怒火中烧,劈手夺过太子手里的长剑破成七八截碎片,四面射散打入了对方人马的体内,走在最前端的一派军士齐齐惨叫一声,即刻倒地暴毙。

  “没有本殿的允许,谁敢乱来?!”

  被镜月未央酷狠的煞气慑到,太子微一僵迟,一向以阴狠称道的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瞥了眼小银子肩头止不住的涓涓血水,镜月未央眯起眸子转过头,往前走了两步,逼至太子跟前:“先前说了,若是冤枉了小银子,太子理当向他赔礼道歉。”“太子”二字被她刻意拖长了两个音节,口吻阴冷不无威胁。

  太子闻言愈发恼羞成怒,又碍于镜月未央一身的绝世武功发作不得,只沉着脸指着她的鼻子怒骂:“镜月未央你别欺人太甚!”

  “啪!”

  镜月未央甩手就是一个巴掌:“我就是倚强凌弱,我就是仗势欺人,怎么了?”

  又指着她的鼻子骂!不知道指着别人的鼻子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没教养的混账!

  “你……”太子被她一巴掌打蒙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剜向她,“竟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你!父皇没空管你,我替他好好教训你!”

  “呵!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是吧?正好,我也早就想跟你撕破脸皮了!别以为你有皇后护着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太子快速往后退了几步,继而抬手一挥,“弓箭手!”

  一瞬间,院子四周的屋檐围墙上迅速冒出无数的黑影,齐齐架着弩箭蓄势待发,就等太子的一声令下。

  看到镜月未央变了脸色,太子不由得意地扬起嘴角,脸上依旧是阴狠猖獗的神色:“我知道你武功好,但就凭你一个人,武功再好,能抵挡得了这整个神弩营的三百名弓箭手吗?”

  镜月未央深深拧起眉头,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带了这么多人来?但这神弩营不是由皇城禁卫军掌管的吗,怎能轻易由他调遣?!

  “太子……”适才那名随从忽而又拉了一把太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太子脸色微微一变,恨然不已,却又不得不妥协,侧目朝镜月未央冷冷一笑,“三妹放心,只要搜了府,为兄自然会给三妹和父皇一个‘交待’。”说着便又大手一挥,“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太子搜出来!”

  “搜什么呀?大晚上的这么热闹,本王还以为西冥人打到皇城来了……”调侃戏谑的声音隔着墙壁从院外传进来,跟着两队穿甲戴盔的士兵就举着火把从门边分成两队拥了进来,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剑拔弩张的庭院。

  见到死妖孽,镜月未央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亏得他赶上了,不然一场血战在所难免,这个晚上怕是不得安宁了。

  “靖王,这件事与你无关,你最好别插手!”看到自己的人马渐渐被包围住,太子的气势瞬时弱了两分,这个男人在战场上生杀予夺惯了,任谁都多多少少有些忌惮他。虽然知道他是镜月未央搬来的救兵,但靖王心思难测,说不定只是来坐收渔利的。

  “与本王无关?”死妖孽笑着重复了一边,随即走到镜月未央身边,抬手搭上她的肩头,侧目朝太子瞟了眼,“未央的事,就是本王的事。太子有何贵干,不妨直说,如果只是来找茬的,这半夜带兵私闯名宅,那可是……死罪。”

  “你……”不想靖王会这么回答,太子的一张脸瞬间黑到了锅底。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为什么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既然没什么事,那么……”靖王忽而口吻一沉,上前两步冷然下令,“随本王护送太子回宫!”

  在靖王的强势胁迫下,太子一行不敢妄动,只得愤恨不甘地被“押”回了宫里,郁闷得太子直想撞墙。镜月未央命人收拾了一番庭院,想到太子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便寻思着找个暗室安置彦音。

  

41、“大房”的气魄!

  对于小银子身上新添的伤口,镜月未央不免愧疚,亲自送他到白朗之的院子包扎。白朗之的人品怎么样暂且不论,一手的医术确实高明,这次要不是他帮忙掩饰了小银子背上的伤口,只怕就要给太子抓了个现行。

  “今天的事,多谢你帮忙了。”犹豫了半天,镜月未央才终于把快要憋死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像她这样的流氓无赖,虽然脸皮厚得要死,但在某些情面上却要比一般人还别扭。

  “呵……”白朗之却不见得领情,只淡淡哼了一声,“殿下若是真的怜惜别人,就少叫人家受伤。”

  “这,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镜月未央脸一烫,不免心有些虚,这次确是是她莽撞才会酿出这么多祸端,但她也已经吃够苦头和教训了嘛!

  “所以说,”白朗之收拾到药箱,起身从镜月未央跟前擦面而过,“你很虚伪。”

  镜月未央一愣,等反应回来时白朗之早就走出房门熬药去了:“喂!你——喂喂喂!”搞什么嘛!她都已经很诚恳地反省认错了,用得着这样揪着小辫子不放嘛?金子还没有足赤的呢,要不要对她要求这么苛刻的……话说这个男人自从上次受了皇后的鞭刑之后,对她的态度就更恶劣了,甚至连最初的礼节都撤了,这次要不是小银子受伤,只怕他整一个就拿她当空气了。

  等白朗之调好药膏回来,镜月未央还没走,只见她一个人守在床头,时不时拿手试小银子额头的温度,对着昏迷不醒的人喃喃自语:“小银子对不起啊,都怪我做事太欠考虑了,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哎,我也知道我脑子一根筋啊,以前也总是闯祸,大概是被惯坏了吧,那时候每次犯错都有人帮我收拾烂摊子,还安慰我……不像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好像我就是个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似的。我知道他们都讨厌我,虽然觉得有些冤枉,但谁让我穿到了这个身体里面呢?其实我也可以完全不用理会他们的,但我就是死心眼,真的,我特死心眼,我总觉得……要补偿他们些什么,虽然对他们的那些伤害根本不是我造成的……啊啊啊,好烦啊!其实我真的很无语啊!我明明是想让他们开心一点的,但为什么总是会搞砸呢!难道是打开的方式不对?!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一祸害,千年不遇的大祸害,遇到我算你倒霉,不过你不能讨厌我哦,要是连你也讨厌我,我就真的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嘤嘤……”

  “白、白大人……”看到白朗之捏着一盒药膏靠在门外静静地站着,嘴角微微扬起,见惯了他板着脸的冰冷摸样,忽然见他笑得这么温柔,小女婢有些看痴了眼,不由得囔囔开口,“您笑起来……真好看。”

  闻声,白朗之轻咳了一声,瞬间收敛了表情,转身快步走开。他有笑吗?没有。

  “什么人在外面?”

  “啊……”小女婢回过神,心头急速一缩,她刚才说了什么?!完蛋了,要是被公主知道,不死也要扒层皮!“殿下快去看看音公子吧,音公子正闹着脾气不肯喝药……”

  镜月未央闻言止不住头疼,拧了拧太阳穴泪流满面,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精力旺盛不得安生,到底是要闹哪样?乖乖在床上躺着养好伤不行吗?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还这么能折腾!

  随着女婢赶到彦音的居所,还未走进房内,“啪”的一声清脆的瓷器摔裂声就在两人耳边砰然炸响,紧跟着是一声压抑而不耐地低喝:“滚开,我不喝……我不要她的假好心!咳咳……咳咳咳!”

  镜月未央微微抬眉,啧,男人,果然,宠不得。给三分颜色就卖起了颜料,他这算什么意思,闹别扭耍小性子还是怎的?

  见镜月未央进门,众人忐忑不安地垂头行礼:“殿下。”

  彦音哼了一声,扭过头看也不看她一眼。

  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的药汁和碎片,镜月未央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吩咐:“再去端一碗药来。”婢女战战兢兢,埋着头匆匆走了出去,过了好些时候才又重新熬了一碗药端进来。镜月未央接过药碗,走到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尚是滚烫的药汁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几口,又尝了点试了试温度,即刻就被苦得皱起了眉头,却还是耐着性子将勺子送到彦音嘴边:“乖,听话,别闹了,先把药喝了再说。嗯?”

  “我说不喝就是不喝!”彦音猛然一甩手推开镜月未央,瞬间打翻了她手里的药碗,滚烫的药汁泼向半空,洒了镜月未央一手背,烫得她忍不住痛呼出来。

  “未央!”死妖孽急切地喊了一声,快步冲上来查看她的伤势,只见雪白的手背烫伤了一大片,活像煮得八分熟的猪蹄,又肿又红。

  “疼……嘶——好疼!”镜月未央被他捏得生疼,又烫得满头细汗,赶紧抽开手举到唇边呼呼地吹冷风。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药?!”死妖孽冷然喝了一声,继而回过头有些心疼地看着镜月未央,轻轻握住她受伤的手,低头印上一个冰吻,“这样有没有好些?还很疼吗?”语气转而又是极尽的温柔。

  “本来还好,被你那么用力地抓了一下,差点骨头都被捏碎了!”镜月未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知道死妖孽也是一时心急,错不在他,但是被彦音这么一闹她很是憋屈,只能朝着撞上枪口的死妖孽发火。

  “还会凶人那就是没事了。”死妖孽扬起嘴角笑了笑,拿过侍婢奉上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在镜月未央的手背抹了一层。她在自己面前这么毫无顾忌,大概下意识就已经把他当成是自己人了,即使她一直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或者……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包扎好镜月未央的手,死妖孽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冷冷扫了彦音一眼,忽然扬起手对着他的脸颊重重甩了一个巴掌:“不知所谓!闯了那么大的祸还不安分,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扫公主的颜面?!来人,把这刁奴给本王扔出去!”

  

42、谁的情动

  瞬间,屋子里一干人等都被这一巴掌拍傻了,镜月未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听死妖孽的口吻不像是开玩笑,即便赶紧上前劝他:“哎呀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概这两天这孩子受了太多的刺激,精神和情绪都不是很正常……”

  最近这一个个的都吃了油炸尖椒么,火气都好大。

  “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

  死妖孽回过头,淡淡地瞥了镜月未央一眼,眸色清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眸间一亮,又似乎有些别的算计。

  “我……”镜月未央立刻垂下头,作深刻反省状。

  “呵呵……好,你喜欢他是吧?舍不得赶他走是么?哼,那我走!”重重撂下一句话,镜月千修甩袖摔门而去,在镜月未央跟前掀过一阵寒风。

  “哎——死,皇叔……”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不带这样的。

  “砰!”的被甩回来的门板挡在屋里头,差点撞断鼻梁,镜月未央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忽然觉得自己真心是有些犯贱了,要不怎么就落了个两边不讨好的小人呢?但思来想去,她也没做错什么啊!好吧……果然是男人的问题,隔三差五来大姨夫的男人伤不起!

  回头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镜月未央眼皮也不抬一下,啪的把碎片丢到了床上,口吻淡漠已是没了耐心:“脾气也发了,小性子也耍了,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爱糟蹋就糟蹋,本殿不在乎。你要是一心想死,也用不着在本殿面前演戏给本殿看脸色,拿着这块瓷片往手腕划一划就好了,快得很。不过……”镜月未央凉凉地说着,忽然上前一步一脚跨上床沿,抬起彦音的下巴捏在眼前,看着他忤逆倔傲的神情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肆的笑容,“有一点你给本殿记清楚了,生,你是本殿的人,死,你也是本殿的鬼。”

  这么危险的人,放他走是不可能的,而且她说过,总有一天会让他心甘情愿地……臣服!

  “你斗不过我的,”看着彦音满是不甘的眼睛,镜月未央放开他,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跟你斗。”

  安顿好一只,还有另外一只乱吃飞醋的,镜月未央抬头看了眼皎洁的月亮,深深吸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总有一些是逃不掉的……

  然而去了死妖孽的寝殿去找他,却不见有人在,只有他的贴身随从千墨。

  “皇叔……刚才没回来吗?”

  千墨嫌弃地撇了撇嘴:“回来拿了把剑就走了。”

  “没说去哪?”

  “没有。”

  “哦。”镜月未央颓下表情,隐隐有些不安,死妖孽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他……不像是那么小家子气会计较的人啊!

  等到镜月未央一只脚踏出了门槛,千墨又在身后淡淡加了一句:“王爷喜欢在竹林练剑。”

  镜月未央转而一喜,回头朝千墨抛了个飞吻:“小墨儿我爱你!”话音未落,人已不见,只留下某人寒毛竖起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银色的月光下,风起林动,簌簌的枝叶摩挲声中夹杂着流畅而空灵的剑音,夜幕被一道道凌冽的光影瞬间割裂开来,转而又重重叠叠覆回去,剑芒所过之处,碎石断木不留痕迹,直到那颀长的身影收起长剑停下来,四周的草木才开始缓缓摇动,顷刻间像是风暴来袭崩塌殆尽,折断的竹林沿着两人相连的直线向两边分散开来,一直逼至镜月未央跟前。

  “你来做什么?”见镜月未央不说话,镜月千修才开口淡淡问了句,语气冷薄,可见还未消气。

  “今晚月色这么好,我出来散步的。”镜月未央似浑然不觉他的不快,一蹦一跳跃过断竹走过来,“好巧啊!没想修也在!”

  听到“修”字,镜月千修目光微烁,靠在一边的竹竿上笑了笑:“你这是在讨好我吗?”

  镜月未央走到他面前,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眨了眨眼睛:“你说呢?”

  温柔的月光下,笑意盈盈的一张脸上带着一股特有的灵气,灿烂的笑靥没有任何杂质,精致的面容上泛着朦胧而温和的光泽,水晶般明亮的眸子倒映着天际的一轮明月,像是夜之精灵,有种蛊惑人心的美,看一眼便就叫人沉溺其间。

  镜月千修伸手环住她的腰,桃花眼微微上勾,染上了几分妖冶的姿色:“你在诱惑我?”

  看着镜月未央缓缓闭上眼睛,镜月千修终是叹了一口气,合下眼脸吻上那两片香软的唇瓣,不肯错过她给予的任何甜美。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亏她还装傻装得那么彻底!

  跟自己的皇叔偷情,果然是件锻炼心脏的事情,镜月未央秉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原则,彻底解放了那颗没有节操的心,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长得比她还好看睫毛比她还长皮肤比她还好的大了她将近十岁的男人。

  死妖孽虽然看起来一副风流相,嘴皮子上调戏的功夫比谁都好,但是吻技真的有够渣,镜月未央都不忍心戳穿,免得伤了他的自尊心。因为过于笨拙,他的吻向来都很温柔,然而今天晚上却很狂热,霸道得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她,明摆着是要惩罚她。换做是厉害的也就罢了,可她怎么说也算是游走花丛的高手,虽然一直以来只有一朵花,在这种情况下示弱真的太不甘心了!

  放下手缓缓转眼到死妖孽腰间,镜月未央睁开眼睛瞟了瞟鼻尖上那张闭着眼的妖冶容颜,继而微微抬眉,手下摸索到死妖孽的腰带一点一点慢慢解开。意识到她要干什么,死妖孽睁开眼睛看向她,握住她的手微微喘气:“你确定……要在这里?”

  镜月未央勾唇一笑,邪魅若妖:“不可以吗?”

  “原来,”死妖孽失笑,目光潋滟,却是早已情动,“你还有这种嗜好。”

  镜月未央凑到他耳边,轻轻呵出一口气:“难道……你不喜欢吗?”

  死妖孽握着镜月未央的手移到胸口,伏在她肩头软语温存,脸上笑靥如花。

  “你喜欢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43、意外的出行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昨晚两人的疯狂行径,那就只能是——幕天席地的狗男女——卧槽,要不要这么自黑啊!

  当镜月未央顶着散乱的头发被同样衣衫不整的镜月千修抱回房间的时候,千墨脸上那副吃了泡脚凤爪般几欲抓狂而又不得不竭力忍耐的表情,成了镜月未央后半夜的噩梦。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死妖孽居然还没醒!

  镜月未央侧过脸,伸手戳了戳他颊边的细小酒窝,心下愤愤不平,明明睡同一张床盖同一条被子用同一个枕头,为什么她做的都是噩梦,而他却是美梦!这不科学好吗!

  “喂,你今天不用去上早朝了?”

  镜月千修睁开眼,笑着看了镜月未央好一阵,忽然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嘴角的笑意愈发肆无忌惮:“现在有力气了?”

  镜月未央骇然:“别逼我把你踹下去!”

  “呵呵……”镜月千修不无得意,“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一代淫娃三公主,也不过如此,啧……”

  镜月未央无语,人的脸皮果然是可以厚到无耻境界的,这货是在红果果的羞辱她!羞辱就羞辱了,居然还用她惯常的口吻,是可忍孰不可忍!

  翻了个身,镜月未央魅惑一笑,伏在死妖孽身上,伸出舌头缓缓舔了一圈:“昨晚我那是困的,要不,现在咱们再来一较高下?”

  镜月千修抬眉:“只要你喜欢,我自然奉陪到底。”

  “那好!”镜月未央沉然吐出两个字,继而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起被子裹在身上,从床板上跳了下去,蹿到放衣服的架子边挑眉笑了笑,“有本事,你就自己想办法出来!”说着,镜月未央一手扫过架子上的男装,转眼就跑了出去。

  本来打算看死妖孽的笑话,然而在看到死妖孽一身女装步履袅娜地走出来之后,镜月未央彻底傻眼了,不止是她,全院子的仆人都傻眼了,除了千墨依旧刻板着脸满是淡定地在边上解释:“为了刺探消息,王爷曾经扮过女装,第二天上门求亲的不下十人。”

  镜月未央:我……操!

  直到被死妖孽弄进了马车,镜月未央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凤城。”

  “啊?!”凤城她有听说过,这地方很出名,不但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很得天独厚,就处在四国交界处,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个地方很有钱。凤城城主名满天下,富可敌国,却不曾归附于任何一个大国,听说冥皇一心想要拉拢,却是屡屡遭拒,可见这凤城城主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当然,他的残暴也跟他的富庶一样出名,一连娶了八位夫人,没有一个活到第十天。

  “你不是说西境情势很危急吗,怎么现在还有闲情逸致去凤城?”

  镜月千修微微一笑:“因为凤城有样东西,我非要不可。”

  “那为什么要拉上我?”镜月未央还是莫名其妙,顺手指了指对面的一辆马车,“还有,镜月未雪也要去?等等……”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镜月未央预感到这段旅途绝对会很热闹,“为什么还要带上柳浮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镜月千修放下帘子,“他们有他们的意图,我们有我们的目的。”

  “可是……”镜月未央抿了抿嘴唇,为什么柳浮玥上的是镜月未雪的马车?她很不爽啊有没有!

  “别瞪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镜月千修伸手转过镜月未央的脸,端出一盘棋盒放好,“来,我们下棋。”

  镜月未央郁郁寡欢:“有什么彩头吗?”

  “你想要有什么彩头?”

  镜月未央提眉:“谁输了,谁就脱一件衣服?”

  “哈哈,这个彩头,甚妙!”

  镜月未央的棋艺不算差,虽然算不上国手,但认真下的话,跟大师级的对手打成平局也不是没希望。然而,一连三盘,每次都是看着快要险胜的时候,就被死妖孽一口咬断了喉管暴毙而亡。这分明就是在耍她!镜月未央怒了,一把甩下衣服,只剩下最里面的一件裹胸短衫,一拍棋盘气势逼人:“这局要是还输,我就跑出去裸奔一圈!”

  镜月千修笑着摇头:“别,我可不想别人瞧见你的身子,你只要在车厢里裸奔一圈给我欣赏就好了。”

  结果,这一局一反常态,死妖孽招招设局子子逼人,每一步都把镜月未央算计得死死的,镜月未央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知道自己玩不过他,但又不甘心就这么着了他的道,开动小脑筋想了想,继而对外吩咐了一句:“去把七皇子叫来。”

  镜月千修的笑意顿然凝结在嘴角:“叫他来做什么?”

  “玥儿是我的人,他跟你下就等于我跟你下。”

  “你这是耍赖!”

  “哼,我不管,有本事你赢他啊!难不成你心虚了?”

  两个人正吵着,柳浮玥便已掀了帘子上来,一抬眼就看见镜月未央穿得很是凉快地靠在靖王怀里吃葡萄,不由微微蹙起眉头,转头便要走,手腕却被镜月未央一把抓住:“来了又走是什么意思?”

  柳浮玥顿足,头也不回冷冷道:“放手。”

  镜月未央呵呵一笑:“只要你答应帮我下赢这盘棋,这一路上我都不会再找你。”

  柳浮玥这才回过身,看了一眼棋盘,又看向镜月未央:“我不信你。”先前她说会放他出府,他竟然真的相信了,到头来得到的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愚弄,这个女人在失忆之后,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无赖。

  镜月未央继续无赖:“那我就不放手!”

  柳浮玥冷冷一笑:“别逼我。”

  镜月未央有恃无恐:“你打不过我!而且,你明显就不想死,所以也不会跟我同归于尽。你信了我,至少还有机会,或许我哪天心情一好就真的遂了你的愿,但你若是不信我,那可就一点余地也没有了。”说着,镜月未央缓缓凑到柳浮玥耳边,“你知道的,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镜月未央了,她做得来的事我能做得来,她做不来的事,我也做得来……”

  

44、强吻

  看到柳浮玥乖乖在棋盘前坐下来,镜月未央却是有些意外,竟然这么乖?

  以他倨傲的性子,就算最后还是会答应,过程中也少不了三五次的拒绝迂回,上次已经给她骗了一回,没道理这次还能答应得这么爽快。还是说,以前的“三公主”太宝贝他了,连威胁都舍不得?不过再换个角度,他对她的厌恶是有多浓厚,哪怕是一点火苗也要摁灭在萌芽里。

  可偏偏,镜月未央就是这种操蛋的个性,别人越抗拒什么,她就越要把对方逼到死胡同巷里,看看惹毛了的兔子是不是真的会咬人。她知道这是个坏习惯,不过人生在世,也就这点儿恶趣味了。

  棋盘上,黑子白棋落了满满的格子,游龙走蛇,绝地逢生。其实这盘棋已经被镜月未央下得差不多成了死局,但是柳浮玥却妙手回春般生生将棋局救活了回来,与镜月千修成掎角之势,一子一棋锋芒毕露,竟是毫无隐藏。

  镜月未央知道他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然而此前他一直韬光养晦,从不曾像今日这般展露锋芒,不知又是个什么打算?

  镜月千修自然也不会让他反败为胜赢了去,虽然仍是慵懒怡然地靠在贵妃榻上,但视线却很专注。

  “啪嗒。”白玉般的手指拈着墨黑的棋子落下,柳浮玥抬起头看向镜月千修,微微一笑。

  镜月未央一喜,吞了个葡萄凑上来,兴致勃勃:“赢了?”

  柳浮玥目不斜视,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输了。”

  “哈?!输了你还这么高兴,别告诉我你是故意输的。”

  柳浮玥侧目瞟了她一眼:“我高兴是因为棋逢对手。这局我已经尽力了,靖王可以作证。”

  “好吧。”镜月未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本着我是无赖我怕谁的强大心理素质,拍了拍柳浮玥的肩膀,“既然棋是你下输的,惩罚自然也是由你来受……”无视侧面某只死狐狸嗖嗖射来的目光,镜月未央抿了抿嘴唇,从上到下把柳浮玥的身子细细打量了一遍,继而甩手一扬,“脱衣服吧!”

  柳浮玥闻言却不见怒,只冷冷笑了一声,抓过镜月未央的手放上一把匕首,继而缓缓抵在自己的喉间,目光冰寒刺骨:“我说过,除非杀了我,否则你永远都别想得到我。怎么……还想要?”倾国倾城的容颜上,绝美的笑容宛如世间最毒的妖花,一触即亡,“那就杀了我,尸体随便你怎么玩弄。”

  镜月未央抬眉:“你以为我不敢?”

  “你大可以试试。”

  “好!”

  反手握住柳浮玥的手腕重重拍在车壁上,镜月未央几乎是倾身就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嘴唇,瞬间车厢内的两人都被震慑到了,一时间竟未能反应过来。直到嘴里尝到咸涩的血腥味,柳浮玥才猛的睁大瞳孔,笔直看向近在眼前的镜月未央,却因为穴道受制动弹不得,顿时气得连骂人的话都想不起来,半晌才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混蛋!”

  镜月未央放开他,舔了舔嘴角沾染的血点,抬手捏起柳浮玥的下巴,露出专业流氓式微笑:“我就是混蛋,我就是强吻你了,怎么着?瞪我干嘛?想吃了我呀?刚我就说了,像我这样无惧无畏的混账,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别说是强吻你,就是现在真的强暴了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哼,这儿不是圣焰,圣焰早就已经不要你了,你最好给我搞清楚,在镜月我是爷你是孙子,少他妈在我面前装大爷!”取过柳浮玥手里的匕首转了转,镜月未央眉梢一横,忽然劈手将匕首一掌刺进柳浮玥耳后的木板上,“要死是吧?呵……你自己死去,别以为我有多稀罕。”

  “啊!来人啊!救命!”

  正当镜月未央与柳浮玥小眼对大眼火拼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惧的疾呼,似乎是镜月未雪出事了。

  镜月千修与镜月未央对视了一眼,抓起衣服给她披上,两人快步走了出去,掀开帘子就看见镜月未雪主仆二人惊慌失措地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跑出来,而在不远的后面正紧紧跟着一大一小两只狼!

  卧槽,去个小解也能招野狼,这个女人的人品是不是太好了?

  “嗖嗖嗖!”

  千墨坐在马背侧过身,对准奔在前头的大野狼三箭齐发,三支破空而出的羽箭长了眼睛似的笔直插进了大野狼喉管,胸腔,以及小腹。只听得一声破天狂嚎,大野狼的整个身子就摔飞了出去,跌落在四五步开外的草地上,血液飞溅肢体痉挛,瞬间就断了气。

  “皇叔!”镜月未雪惊魂未定地扑进镜月千修怀里,哭得花枝乱颤肝胆俱碎,“皇叔……雪儿好害怕……好害怕……”

  “没事了,狼已经死了,”镜月千修轻轻拍着她的背和声安抚,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别担心。”一边说着,一边勾了勾眉梢拿挑衅的目光看了镜月未央一眼。

  镜月未央鄙视地回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真他娘的真无聊,干脆别叫什么靖王,直接叫大醋坛子好了,不就是刚才她在车厢里教训性地亲了柳浮玥一下,有必要这么当世仇现世报地急着报复社会吗?

  “嗷呜……呜呜……嗷嗷呜……”

  小野狼匆匆跑上来,凑到已经断了气的大野狼身边,时不时用鼻子顶了顶大野狼的身子,焦虑地想要唤醒它,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听起来尤为凄楚可怜。

  镜月未央从千墨手里取过弓箭,上好箭矢对准小野狼拉开弓,正要出手,镜月未雪却忽然开口阻止她:“不要杀它!”

  镜月未央晕死,这个女人脑袋进水了吧?!

  “狼喜欢集体捕猎,这附近应该不止这两只,现在不杀了它,难道要等它回去报信搬救兵?”

  “可是……可是……”镜月未雪伏在镜月千修怀里,梨花带雨弱柳扶风,“你不觉得它现在的摸样很可怜吗?你就没有一点儿……怜悯心么?”

  “怜悯心?”镜月未央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哂然一笑,“我有啊,只是我觉得你更可怜而已。”

  镜月未雪闻言一愣,脸色迅速灰败了下去,袖子下的拳头紧紧捏起,却是碍于众人在场不得发作。

  

45、帮他吸毒

  瞥见边上站着镜月未雪的心腹丫鬟,镜月未央想起来上次虐待小银子的那群人里面,这个看起来一脸尖酸刻薄的臭丫头最是毒辣,巴掌抽得那叫一个响。

  收起弓,镜月未央抬手将弓箭递到了她面前,敛眉轻轻一笑:“来,杀了这只小狼崽。”

  女婢闻言刷的抬起头来,惶恐不安地看着镜月未央,却是个外强中干的丫头:“三、三公主,奴婢不敢……”

  眼角余光中,镜月未雪的手臂微微发抖,气得肩头发颤。

  镜月未央深得打狗看主人的真谛,抱胸站到一边:“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杀了它,要么,就留下来陪它。”

  “皇叔……”镜月未雪终是忍不住抓紧了镜月千修的袖子,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向她,目光中满是委屈,“能不能让三姐不要杀它?”

  在镜月未央意味深远的目光下,镜月千修不动声色地推开镜月未雪,往后退了一步,淡然道:“未央说得没错,荒山野岭野兽纷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个祸害不能留。”

  看着镜月未雪的脸色迅速败了下去,镜月未央扬起嘴角春风得意,她倒是要看看,这个死丫头能装到什么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表里不一装腔作势的女人了。有本事光明正大跟她干一架啊,暗地里使小绊子有意思么?真以为除了自己全天下都是傻子啊!

  本来镜月未雪就不是真的可怜那小狼崽,那女婢连人都杀得了,更何况是一只幼狼,抖抖着手接过弓箭,却是一咬牙就开弓射杀了小野狼。箭矢穿喉而过,意外的精准。

  “哟……”镜月未央见状不由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字节,目光从那女婢长着手茧的虎口一掠而过,继而勾起嘴角笑了笑,“身手不错嘛。”

  女婢脸色蓦地一白,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镜月未央也懒得再计较,转身挽着镜月千修的手臂一蹦一跳回到了车厢里,隐隐约约似乎还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巴掌声,夹杂着两个气极了的字节:“废物!”

  回到马车上,柳浮玥早就闭上了眼靠在一边,连理都懒得理她,镜月未央当然没有笨到去碰冷钉子,在找到能刺激他的法子前没打算再逗他。这一路折腾下来就是精力再旺盛也忍不住有些累了,一头栽倒在镜月千修那张特大超豪华的软榻上,镜月未央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一睁眼就看到传说中冷血酷厉的战王温柔体贴给镜月未央盖了一层薄毯,柳浮玥不禁轻嗤了一声,很是不屑:“这种女人有什么好,值得靖王如此对待?”

  镜月千修扬眉浅笑,满目春华:“她有什么好,只有本王知道就可以了。”

  柳浮玥闻言又是一声冷哼,合上眼睛不再理会这对不可理喻的狗男女。

  “啾——”

  随着一声激切的马嘶冲天破空,马车忽然急剧加速疯狂地飞奔起来,紧跟着车轮突然间像是撞上了石块,整个车厢猛然晃动了两下,镜月未央的整个身子都被甩了出去,一头撞在壁面上,登时就把她给撞醒了。

  “未央,你怎么样了?”镜月千修竭力稳住重心,忧虑地喊了一声,正要跑过来扶她,整个车厢又是猛的一个震荡,把他往后倒了两步。

  “卧槽!什么情况?!”镜月未央揉着差点撞成脑震荡的额头,恨恨地骂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一块不知打哪儿来的天外巨石笔直就飞了下来,猛然把马车砸出了一个大口子。镜月未央抬起头朝上空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连魂都吓傻了,四五块半径有圆桌那么大的石头从头顶接二连三落下来,一个个往她周身砸去,混乱中有一块大石头砸到了马背上,受到撞击的烈马嘶吼着横冲直撞,彻底失去了控制,发了疯似的往前冲,根本就不管离山壁不远就是悬崖。

  眼看着马车冲出地面就要摔下去,镜月未央赶紧蹬了一脚飞身向后,转身的刹那眼角蓦地一暗,翩然白衣猎猎飞扬,乘着疾风从身侧一闪而过。

  他大爷的!忘了给柳浮玥解穴了!卧槽卧槽卧槽!

  “未央!”

  看着镜月未央转身折返,镜月千修厉喝一声,却是来不及了。

  “皇叔,救我——啊!皇叔……”

  “王爷,不要!”

  一把抓住柳浮玥的手臂,镜月未央迅速抽出腰间的匕首沿着崖壁一路刮刻下去,借此增大下落的阻力减缓速度,心里头后悔得要死。一念之差啊一念之差!当时怎么就一头热跟着跳下来了!果然她还是太善良了,不忍心就这么害死人家。悬崖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一路摔下来冲力还是很大,落到下面的林子里生生拦腰折断了好几根树枝,差点把她的腰都废了。尼玛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这么有奉献精神过!

  柳浮玥估计在马车里也被撞得够呛了,掉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镜月未央一把将他从身上推开,揉着老腰按摩了好一阵,才有力气爬起来。好不容易喘口气坐稳身体,下一秒看见的情形顿时打击得镜月未央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才这么一会儿,半柱香时间还不到,柳浮玥居然被蛇咬了!

  福无双降祸不单行!镜月未央欲哭无泪,恨恨地一把揪过蛇脑袋摁进泥土里,直接活埋了它。

  看着柳浮玥雪白的脚腕上那三颗泛着乌黑的血点,镜月未央有种一走了之的冲动,然而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紧紧皱起的眉头,她还是很没出息地妥协了。

  感觉到脚腕上的刺痛,柳浮玥缓缓睁开眼,看着那个高傲狷狂得不可一世的少女伏在他的脚边帮他吸毒,撇撇嘴角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推开她的冲动刹那间就消匿了下去。

  “啊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

  连着吐了一分多钟,几乎把口水都吐光了,镜月未央才嫌弃地抹了一把嘴唇,蹙着眉头怨念地瞪了眼柳浮玥,趁着他昏迷不醒狠狠地往他胸口戳了戳:“白眼狼!没心没肺!别以为爷真的稀罕你!爷只是觉得就这么让你死太便宜了才救你的,哼!”

  

46、教训他!

  没想到就这么一戳,柳浮玥突然侧头猛咳了两下,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吓了镜月未央一大跳。

  “呃!不是吧,这也能吐血……”

  镜月未央刷的收回手,看着柳浮玥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又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冰冰凉的触感从指腹沿着血脉丝丝侵入体内,似乎透着一股十分诡异的寒气。

  奇怪,怎么会这样?刚才那条毒蛇虽然厉害,但顶多也就毒死个人,怎么可能会在柳浮玥的体内聚起这样浓厚的寒气?摸了摸柳浮玥腕上的脉搏,镜月未央有些虚了,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气息十分紊乱,似乎很严重的样子,但她完全不晓得那是个什么状况,又该怎么解决,毕竟目前而言她对武学的研究连半吊子水平都没有。

  没过多久,柳浮玥的身体越来越冷,体表的温度越来越低,眉角处几乎都结起了一层细细的碎冰。镜月未央在目瞪口呆之余,彻底凌乱了。卧槽!再这么下去柳浮玥会死的吧!究竟是遭了哪门子邪,怎么会遇到这么诡异的事?嗷嗷嗷……要是柳浮玥就这么挂了,那她岂不是白做那么多贡献了?这多不划算!

  “冷……好冷……”

  柳浮玥意识模糊地吐出几个字节,一开始镜月未央还没听懂,凑过去琢磨了半晌,才听得明白。

  拍了拍几乎冻成冰块的脸颊,镜月未央又是掐人中又是掐大腿的,愣是没把他给弄醒过来,郁闷得她想撞墙。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爹喊娘都没用了。

  “……母妃……孩儿好冷……好冷……”霜白的嘴唇微颤着吐出断断续续的音节,柳浮玥下意识地往镜月未央身上靠去,想要汲取更多的暖意来缓解体内的寒气,微蹙的眉头死死皱着,除了寒冷引起的不适之外,似乎还有几分隐忍着的不甘与怨愤。

  看着平日里恨不得跟自己拉开十万八千里划河为界的某冰山美人此时此刻紧紧抱着自己的腰偎在自己怀里,镜月未央忽然有种十分奇特的赶脚,这个世界玄幻了。

  “……母妃……冷……”

  “哎,乖孩儿,”镜月未央顺势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背不忘占便宜,“有娘在,咱不怕冷哈……男子汉大丈夫!要挺住!”

  一手拥着冷得发抖的柳浮玥,镜月未央腾出另一只手试着运气。她是不知道柳浮玥究竟得了什么怪病,不过这种情况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缓缓将热量聚集在掌心,抵在柳浮玥背部将气息运入,就算稳不住他体内乱窜的血气,至少可以抵消一些寒气,让他觉得暖和些。毕竟被自己从内而外活活冻死的这种死法,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看到柳浮玥的面色缓和了一些,镜月未央不由得大喜,赶紧加大了力度拼力发功,不料一下子发功过度,把自己热得够呛,浑身都跟着了火似的要烧起来一样。

  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热源传来,柳浮玥不由自主地靠得更紧了,甚而伸手往镜月未央身上摸去,企图扯掉阻隔着的衣物。

  “卧槽!流氓!你往哪儿摸?!”

  镜月未央收不住手,不好拦他,但又憋屈得慌,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几句,一张口就喷火似的吐出一股热气,吓飞了不远处的一只山鸡。卧槽,她不会也走火入魔了吧?差点就成喷火娃了有没有!

  冰凉的双手由下而上沿着镜月未央的脖子缓缓抚上炙热的脸颊,柳浮玥忽然身体一动,几乎是以一种如狼似虎的姿势把镜月未央扑倒在了地上,冰薄的双唇顺势就压了上来,毫无预兆,出人意料……不可理喻!

  他竟然主动吻她?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什么地方坏掉了!

  镜月未央侧过头想要避开,柳浮玥却双手捧着她的脑袋牢牢地禁锢住,以一种几近疯狂的姿态汲取她口中的热量。镜月未央忍无可忍,他这哪里是在接吻,分明是在啃好伐?!

  她又不是猪食,不带这么侮辱人的!

  竭力调整内息,在收功的一刹那,镜月未央猛然翻了个身脱离柳浮玥的魔爪。嘴唇被他咬得生疼,不知道有没有流血,舌头也是火辣辣的疼,差点被他连根拔了出去,尼玛她以后接吻都要有阴影了!伸手摸了摸肿胀的双唇,镜月未央连着吸了几口冷气,才觉得清凉了几分。

  柳浮玥一睁开眼,就看见镜月未央以一种十分淫荡的姿势坐在他身上,衣衫凌乱面色狷狂,甚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像是八百年没见过男人的寡妇突然间遇到了一个极品美男,神色万分淫邪。

  “淫魔!”几乎是自卫式的反应,柳浮玥想也不想就扬起手一掌击在镜月未央的肩头,直接将她打飞了出去。

  镜月未央根本来不及反应,在地上连着滚了两个跟头才稳住,瞬间火气腾的就冲了上来,侧头对柳浮玥狠狠瞪了一眼:“我呸!淫你妹啊淫!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成天想着被人上吗?!像你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给我骑我都不要!他娘的老子真尼玛猪油闷了心才会救你!”

  “哼,救我?”柳浮玥抬眸冷冷看着她,“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不是你点了我的穴,我又怎会强自解穴而乱了内息?”

  “又是我的错?!去你大爷的!”镜月未央觉得这死男人压根儿就不可理喻,“你要是真有这么洁身自好,早该以死明志了!苟且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顶着这么一张妖言惑众的脸,不就明摆着昭告天下,喊着说‘来上我吧来上我吧快来上我吧’……吗?!”

  “如果可以死,”柳浮玥怒极反笑,看着镜月未央一字一顿,眉梢上扬嘴角微弯,却是寒极入骨,“就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你……”镜月未央闻言大怒,捏起拳头就往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揍了一拳,“那你就去死好了!”

  见过伤人的,没见过这么伤人的!

  想要挑起她的怒气是吧?很好,他成功了!

  

47、谁比谁无赖?

  “未央——”

  “三公主——”

  “七皇子——”

  密密麻麻的丛林中隐约传来几人的呼喊,听到死妖孽的声音,镜月未央的心头微微一松,不由得缓了些情绪。然而一抬眼又看见柳浮玥那张白垩纪冰川般的冷面孔,一股邪火就突突直往上冒,怎么灭也灭不了。

  柳浮玥侧头呸的吐掉一口血水,抬手抹过肿胀的嘴角冷笑着看向镜月未央,寒凉的目光不无嘲讽:“呵……下这么重的手,就不怕毁了这张你朝思暮想的脸?”

  “怕,怎么不怕。”镜月未央越来越觉得这男人真尼玛就一个“贱”字,他不是很反感她吗?不是厌恶得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吗?那就不要招惹她啊!几次三番要激怒她是什么意思?“三公主”之前没强一暴他是他走运,就这种惹是生非的性子,玩死都算便宜他了!走到柳浮玥跟前,镜月未央挑眉轻笑,忽而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提起来,眼对眼看进他的墨眸之中:“你给老子听好了!你的这张脸老子要定了。不过你放心,老子绝对不会用强的,总有一天,我会叫你亲自送上门来!”

  “三公主!三公主你没事吧?!”

  “玥哥哥!你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一群人匆匆从后面的林子里穿出来,纷纷奔涌上前,扶住踉跄欲倒的镜月未央,镜月未雪急急忙忙跑到柳浮玥身边扶他起来,看着他满脸的血污心疼得无以复加:“玥哥哥你流了好多的血,疼不疼?”

  “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碍事。”面对别人,柳浮玥的语气便是软软的,虽然不见得亲近,却是没有那样的冷淡。

  镜月未央闻言又是一团怒火攻心,回过身一把推开镜月未雪:“少他妈给老子装模作样!本殿的男人几时轮到你来关心了?!”

  “公主!”随后赶来的丫鬟惊呼了一声,快步上前扶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的镜月未雪。

  最后一脚不小心踩到了石块扭了脚腕,镜月未雪低呼一声,疼得眼泪都差点掉了出来,看到镜月千修走近,忍不住眼泪汪汪地向他哭诉:“皇叔……雪儿只是担心三姐和七皇子受伤……”

  “够了!”镜月未央冷冷喝了一声,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是你够了!”镜月千修上前一把握住镜月未央的手腕,将她往边上用力一拉,“做事横冲直撞,没分没寸,都这样了还不肯消停!”

  “嘶——”被镜月千修拖着急走了两步,腿上的伤口猛地就被扯了开,一阵火辣辣的疼。

  镜月千修蹙起眉头,停下脚看着她姿势怪异的左腿:“你受伤了?”

  “不用你管!”镜月未央推开他,作势往后退开,却忍不住腿上的疼痛一脚跌在了地上,这下真的是疼到了骨子里,再加上之前柳浮玥的冷嘲热讽,心头一下子被委屈占满了,眼泪哗啦啦的就掉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镜月千修完全没料到这一茬,甚至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没想过以残暴凌厉著称的三公主殿下居然还会……“哭”?!一时间所有人都傻掉了,柳浮玥和镜月未雪都是一愣一愣的。

  还是镜月千修先反应过来,赶紧蹲下身抱住她,第一次慌乱得不知所措:“央儿,我、我不是有意要凶你的……我生气只是、只是因为你太不爱惜自己了,竟然就那么不管不顾地从山崖上跳了下去……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

  镜月未央双手捂住脸,用浓厚的鼻音重重冷哼了一声,心里又气又委屈,还很丢人!

  “呵……说得好听,那时候你看见我掉下了悬崖,不是也没有跟着跳下来吗?!”

  镜月千修闻言不由苦笑,她果然还是不信他的。

  “只要你愿意,让我陪你跳多少次悬崖都可以。”

  “哈,神经病!要跳你自己跳。”

  镜月未央重重吸了一下鼻子,抬袖抹干净脸,垂着头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小腿却抖抖着颤得厉害,那会儿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刮破了一层皮肉,一直都没来得及打理,先前还能忍住,方才被镜月千修强拉的时候又把伤口扯大了。

  一手扶住镜月未央踉跄不稳的身体,一手掀开她脚边的裙子,在看见半条腿染满了血污的裤子之后,镜月千修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伤得这样重?”

  听到他的话,柳浮玥不由抬眸瞄了一眼,只见镜月未央左腿的膝盖至脚腕处,布满了殷红的血迹,虽然没有滴漏出来,却往四周蔓延开了整整一圈,看起来尤为触目惊心。

  “都说了不用你管!”镜月未央还没消气,烦躁地拍开他的手,拉起裙子挡了回去。她不喜欢示弱,更讨厌别人看到自己的弱点,这样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见她还在别扭,镜月千修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他的语气是太重了些,但那时候确实很生气。她就有这么在乎柳浮玥吗?甚至不顾性命地跳下悬崖要救他,又在他心急火燎地赶下来搜寻她的时候,一找到她就看见他们两个靠得那么近!念及至此,镜月千修微一俯身,忽而伸手一把将镜月未央打横抱了起来:“我不管你,谁管你?”

  “该死!放我下去!”

  “不放,”镜月千修学着镜月未央先前的调子,深得无赖之道,“我说不放就不放,有本事你自己跳下去啊。”

  “你……你无赖!”

  “我就是无赖,”看着镜月未央横眉怒目,镜月千修却是凤眼微挑笑得欠扁,“跟你一样无赖。”

  “你这个西贝货,我要收版权的!”头一次遇到比她还厚颜无耻的,镜月未央彻底被噎死了。

  “版权?那是什么?”

  “你的脑袋!”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计较一个脑袋做什么。”

  “……滚!”

  折腾了半路,镜月未央被死妖孽搞得元气大伤,即便闭上眼睛装晕,没过多久却是真的睡了过去。看着浓密睫毛上还未全干的泪痕,镜月千修微微有些心疼,低头在上面浅浅印下一个吻,手臂的力道轻轻收紧了几分。这个只知道逞强的傻孩子,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啊……

  

48、极刑

  一早醒过来,却是在一家客栈里,镜月千修趴在床头睡着,难得没有上来跟她挤一张床,大概是怕不小心伤到了她的腿。镜月未央摸了摸包扎得比粽子还粽子的小腿,有些无语,不就是划破了一层皮肉,用得着用木板夹着么?又不是骨折了,这货究竟有没有基本的医学常识啊!

  伸手掐了一把死妖孽的鼻子,镜月未央还是有些生气,他昨天居然骂她!她才不管他是什么理由,本来心情就很糟糕,他还巴巴地跑来落井下石火上浇油,成天还以为自己有多么多么的温柔,压根儿一点都不体贴好伐!比安柏辰还不如,至少柏辰从来都没有凶过她。

  想到安柏辰,镜月未央不免又觉得有些胸闷,心口堵得慌。虽然早就放下了这个人,但是那段感情却始终无论如何都不能释怀,她从来都不是敏感多疑的性子,但从那以后,却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睡醒了?”镜月千修本来就睡得很浅,感觉到床上的动静很快就醒了过来,见到镜月未央恹恹地侧开眼,不由觉得一阵好笑,“还在生气?”

  镜月未央翻过身,淡淡地哼了一句:“没有。”

  镜月千修跟着翻身上了床,搂过她的腰贴在怀里,下颚支在她颈窝处轻轻摩挲:“央儿,对不起,昨天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免了。”镜月未央漠然地打断他的话,“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对不起,烦请靖王殿下收回去。”

  镜月千修微愣,继而轻轻叹了一口气:“央儿,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镜月未央合了合眼,没再接话。

  长久的沉默之后,才从镜月千修怀里传出凉淡的几个字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从前有一只兔子,满心欢喜地叼着胡萝卜去送给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大灰狼把它咬得遍体鳞伤,兔子就逃啊逃,逃进了灌木丛里,荆棘扎进皮毛中,血流满了灌木丛。等兔子走出这片灌木丛,它背着满身的刺告诉别人:我是一只刺猬。”镜月未央说完之后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很傻……是不是?”

  镜月未央的语气其实一直都很淡,但就是那种不在乎的口吻,却让人觉得更为凄楚。她不是看不透,只是看透了之后,反而留下成片成片的……荒芜。

  “央儿……”镜月千修收紧手臂,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心疼得无以复加。

  “所以,不是我不肯信你,”镜月未央转过身,伸手抚上镜月千修的脸颊,轻轻笑了笑,“是我不能。”

  在客栈休息了两天,镜月千修派了人去查探那日的袭击,很明显是有人下了重手要置他们于死地,但是因为当时人都挤在一起,对方的目标是谁却不能确定。第三日,千墨不负众望地抓了两个活口回来,效率却是极高的。

  只是这拨杀手都是不要命的狠货,三十几人就留了两个,嘴巴硬得很,死撬不开还要防止他们自尽,千墨废了不少气力也没能让他们开口。镜月千修冷冷一笑:“别以为他们不说,本王就猜不到是谁干的。”

  镜月未央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眼皮:“那可未必,朝中局势多复杂,各种各样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可别是冤枉了人家。”

  “冤枉?”镜月千修抱起镜月未央往外走,继而低头对她挑眉一笑,“但凡是对你不利的人,都该死。”

  “哈,全天下的人都想我死,难道你要不全天下的人都杀光吗?”

  “有何不可。”

  镜月未央甩了甩绑成木桩一般的小腿,总算明白死妖孽的意图了,这样一来,至少五天之内是走不了路的吧?

  “那两人在哪里?不如让我试试。”

  上了满满一桌菜肴,镜月未央拿着筷子夹了一颗青豆扔进嘴里,瞟了眼地上跪着的两个人,侧目对着镜月未雪笑得阴邪:“你们不都说本殿的手段残忍毒辣吗?其实一直以来本殿都觉得自己很善良的,不过既然你们这么说了,本殿若不表演个一二,那实在是有辱‘盛名’。”

  镜月未雪脸色一白,满是柔弱地看向柳浮玥,柳浮玥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安抚。

  见此情形,镜月未央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对于柳浮玥这样的人,越是看重他,就只会越发地得寸进尺,晾他一晾只当是眼不见为净。

  招来千墨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千墨顿然脸色一暗,目光快速闪烁了两下,再次看向镜月未央的眼光便就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惧意。

  “你跟千墨说了什么?”

  “一个道听途说的小法子,原来是个土匪头子想出来的,你知道匪贼的手段向来都很变态,我原先听着只觉得有趣,还没试过呢,今天恰好有机会玩玩,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哦?”镜月千修微微扬眉,似乎十分感兴趣,“是个什么法子?”

  “很简单的,只要在脑袋上钻个小洞,倒入灯油再点燃,就可以让人享受到极致的痛苦,很爽的!”

  话音一落,在场一干人等的脸色骤然就白了一截,跪在地上的两位更是颤抖着肩膀止不住胆寒。

  只有镜月千修还是笑:“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爽不爽?”

  镜月未央白了他一眼:“人又不是石头做的,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有快感?”

  两人调侃间,千墨就已经动了手,看他手麻脚利的样子,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么变态的事,镜月未央忍不住对着死妖孽吐槽了一句:“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你才是最变态的。”

  “呵……”镜月千修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更变态的,比起凤城那位,我的这些小把戏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他真有那么可怕?”

  “过几天,你就会见到了。”

  “唔!呜呜——啊啊啊啊啊啊!”看着痛得满地打滚的同伴惨叫连连,整张脸都因为痛苦而扭曲狰狞得面目全非,甚至在摘掉了堵住嘴巴的东西之后都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与意识咬舌自杀,只能在极端的痛苦中慢慢地被折磨死,剩下的那一位终于忍不住崩溃了,激动地朝着镜月未央哼哼,虽然嘴里塞着东西吐字不清,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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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出就是没教养,也不知道谁惯的,村妇一般还敢问鼎侯府夫人头衔!”

  还没回嘴,她身子一软,被人打横抱起,男人阴冷回道:“我教的,我养的,我惯的,我许了头衔,你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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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沫!你个窝囊废!真是丢人”一身华衣的少年嚣张的纸扇轻摇。

   顾清沫将抱在怀中的儿子放下,瞬间出现在少年面前,白皙纤长的手指已经勾起了少年的下巴。

   “哦?爷是窝囊废?那你是什么呢?”

   少年挣扎不开,一张粉嫩的脸因为怒气变得通红,只见顾清沫缓缓低头,将唇印在少年粉唇之上,忽悠转身离去,留下暴怒的少年。

   “顾清沫!我是你弟弟!”

49、神枭十二骑

  是——太子。

  镜月千修抬手一摆,给了他一个痛快。

  镜月未央挑眉:“你信他?”

  “当然,”镜月千修凝眉轻哂,“不信。”

  太子就一死纨绔,看他平日在皇城横行霸道就知道这货肚子里没几两东西,就算他再怎么记恨镜月未央,也断然不敢对镜月千修出手,更何况就凭他那横冲直撞的性情,放冷箭这种高端的技术活绝对不可能玩得这么周密。既要对付他们,又把苗头引到太子身上,那么就只能是——二皇子的手下。

  镜月未央咬了颗豆子,不屑地笑了笑:“真是我的好哥哥。”

  “央儿,随我去西境,你留在这边,我不放心。”

  “呵……搭起擂台就留他一个人唱戏,会不会太寂寞了?”皇宫里还有疼她爱她的母后,还有那么可爱的父皇,她怎么能抛弃他们一个人跑去逍遥呢,承了这个身体,多多少少总是要尽些孝道的。

  连着又赶了十多日的车,才出了北境进到凤城中。按理说柳浮玥身为质子,是不能离开皇城的,但是镜月千修却偏偏把他放了出来,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镜月未央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兴趣追究太多,死妖孽做事一向很有分寸,这点她倒是很放心的。

  凤城不亏是全天下最富庶的城池,便是连街角躺着的乞丐都比一般的叫花子要来得肥头猪脑许多,懒洋洋地靠在墙边,跟前摆个碗,四周洒满了一圈的铜板,他自己不急着捡,也没人来抢。

  城外是深十余丈的护城河,两旁种着高大的杨柳,城墙刷成绛红色,城内的大道两旁种植着柳树和榆树,夹道成荫。内城的御沟里则种满了莲荷,岸边是桃树、李树、杏树、梨树,杂花相间交辉,远远望去有如铺满锦绣华绸。街市上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街道上铺子店面摆满了两道,几乎是三步一家酒楼,五步一个妓馆,比镜月的皇城不知要繁华兴盛几倍。

  从道路上杂而不乱的人流中就能看出,整个城池被凤城城主治理得很好,若不是早有耳闻,镜月未央实在很难想象,那样暴虐的一个人,竟然可以打理出这么一个繁盛的城阙来。

  “驾!驾!闪开!都闪开!”

  大道的转角处猛然爆起一声厉喝,紧跟着一大队高头烈马狂奔而来,险险地擦过镜月未央等人的马车疾速奔过,差点把他们撞翻。镜月未央掀开帘子朝外面探出头,只见一整队人马个个身着劲装,头戴狼形盔铠,面色严峻而气势逼人,目光凛冽如同当空烈日,叫人不敢直逼其面,一路上的行人见之即刻纷纷闪开,潮水般往两边退去,避之如虎狼。

  镜月千修见状不由蹙起眉头,脸色凝重了几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些什么人?”看着装也不像是多大的官职,却一个个拽得跟皇帝他老子似的,敢在凤城这样放肆,遍数九州也不见得有几个。

  “他们,”镜月千修收敛神色,从薄唇中缓缓吐出一行字,“就是冥皇座下的神枭十二骑。”

  “神枭十二骑?西冥的人?!”镜月未央大惊,“他们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西冥的消息向来封得紧,”镜月千修也是一脸狐疑,“我得到的信息不多,只知道神枭十二骑很少一起出动,这回却全都聚集在凤城,很有可能是西冥朝廷出了什么事。”

  镜月未央趴在窗口,看着一群人马霹雳而至又扬长而去,忍不住啧啧叹了两叹:“原来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神枭十二骑,果然名不虚传,好威风的说……”

  看到这样的对手,就算真的要在战场上拼杀,也会打心底热血沸腾吧?难怪先前千墨提到神枭十二骑的时候会那么激动。

  “可以说,神枭十二骑是沙场上的神将,但凡他们出兵,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七年了,历经大大小小的征战不下百次,他们却只败过一次。”

  镜月未央回过头,扬起眉角看向镜月千修,笑得几分揶揄:“败在了你的手里?”

  镜月千修摇摇头,寡薄的笑容里掺着几分无奈:“如果我有那么厉害,就用不着像现在这样担心了。”

  “哦?”镜月未央不由好奇,“那是谁?”

  镜月千修拉过她坐在自己怀中,抬手帮她理好鬓角的发丝:“是你的外公,我朝的兵马大元帅,百里将军。”

  “可是外公不是已经……”镜月未央敛起睫毛,朝廷的事她知道的并不多,之前母后也只是简单地给她分析了一番利害,很多详情都没有细说,她只知道百里外公在三年前就已战死沙场,现在百里氏族的当家是二舅。

  镜月千修微微一叹:“若非百里将军在三年前那场大战拼死搏杀,挫退了枭骑的锐势大伤西冥军士元气,保住了我朝的边疆,只怕现下镜月早已满目疮痍。那次的征战虽然击退了西冥铁军,但是我朝亦是损失惨重,百里将军便是在那个时候遭到暗杀不治身亡……”

  “暗杀?”镜月未央忍不住拔高了字节,“他们好卑鄙!”

  “冥皇狼子野心,穷兵黩武而无所不用其极,但不可否认,”镜月千修的面色越来越凝重,每说到冥皇两字,神情就严肃几分,足见他对冥皇的忌惮,“冥皇的谋略胆识,是我见过的人中最不容小觑的。”

  “冥皇……”镜月未央咬着字节把两个字重复着念了一遍,之前千墨那么说她还只当他是玩笑,眼下连死妖孽都如此看重,她就不得不堤防了,“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镜月千修半眯起眼睛,回想起曾经在战场上隔着千军万马的遥远一晤,语气竟不由自主就缓了下去,“冥皇……据说是个,很温柔的人。”

  “哈?!”镜月未央不淡定了,“好战残杀,穷兵黩武,这样的皇帝分明就是一个暴君,怎么可能会温柔?!怎么可能会跟温柔搭上边?”

  见她如此,镜月千修不免好笑,然而一想到那个人,笑意还没露出来就凝结在了嘴角:“如果他真的是个暴君,那他的脚下的群臣军士就不会对他如此死心塌地了。”

  

50、遇到变态了!

  马车一路行到一条巷子里,说是巷子,却比主街道还要广阔,金碧辉煌的馆楼临街而建,光是台阶就有十多步之多,伟岸雄壮的两头白玉石狮一左一右挺立在大门外两侧,虎目生威煞气凛然,满是气派。

  镜月未央跳下马车,抬头看了眼楼馆的匾额,行云流水的三个鎏金大字挥毫其上,金色的光芒几乎能闪瞎人的眼睛。

  “破天阁?”镜月未央回头看向镜月千修,不解地抬起眉头,“这是什么地方?”

  镜月千修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即便跨步朝前走了上去:“进去你就知道了。”

  “哐!”

  守在门口的四个护卫忽而伸出长枪将拦在他们面前:“请阁下出示牌令。”

  镜月千修对千墨使了个颜色,千墨即刻取出一块足金的令牌递了上去,为首的人取过令牌验了几许,才收起长枪放他们进门。

  “哇,这地儿真了不得,连守卫都那么有气势……”镜月未央自认也是个见多识广,经历过大场面的娃,但自从一进到这个凤城之后,就莫名地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赶脚,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你说,万一咱们不小心惹事了,会不会被人就地解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呵,”难得见她装孙子,镜月千修不免好笑,“虽说西门城主生性暴虐,但也不至于嗜杀成性,不然他也管不好这一方城池,只是这城中规矩颇多,倒是要注意了。”

  本来镜月未央还指望他能安慰自己几句,可这话听起来分明就是故意在唬她,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东西!

  “哼,一路上都鬼鬼祟祟的,什么都不肯说,别是把我卖了还叫我给你数钱。”

  “哈哈……我怎么舍得卖了你!”见镜月未央挣开手就要走,镜月千修赶紧拉住她,好生劝了一番,“先前不同你讲,只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罢了。”

  “切,”镜月未央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还惊喜呢,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

  “千公子,这边请。”领路的仆从一袭深蓝绸袍,袖口的绣花都是用金丝线绣的,足见这家主人的豪阔程度,可见凤城城主富甲天下的传言确然不虚。

  进到场子里,镜月未央才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个个锦衣华服,非富即贵,而这些还只是最低等的客人,因为身份尊贵的人都住进了包厢了。包厢也有分天地玄黄四等,天字阁一间,地字两间,玄字三间,黄字四间,镜月未央等人进的是地字间。

  一路进房,柳浮玥都带着斗笠,不知是怕被人认出来,还是怕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太招蜂引蝶,一直到进了房间放下帘子,他也没有摘下斗笠的意思,提防得倒是很紧。

  “喂,怎么不去天字间?像你这样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的,去天字间还不够格吗?”

  “不是够格不够格的问题,天字间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的,”镜月千修笑了笑,“听说过‘点天灯’吗?”

  “呃……解释下。”镜月未央挠了挠鼻子,之前对付那两个倒霉蛋用的极刑不就叫“点天灯”么……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包场的意思,不管这一轮拍卖别人叫价多少,到了最后都由掌灯的人加一成价码。也就是说,这件东西他要定了。”

  “哈,那不是很亏?万一别人漫天叫价,那掌灯的不是要赔死了?”

  “那倒不会,一件东西值多少价,大家心里都清楚,虽然价位是会高出许多,但也不会太离谱。”

  “那还是很烧钱啊!”

  “一般点天灯的人都是为了彰显身份结交权贵,得到了权势还会在乎这点小钱么?话说近来已经很久没人点灯了,记得上次枭骑的大统领首阳为了娶到医仙的二徒弟林妙儿,连着点了两盏天灯讨美人欢心,一时间名震九州。只是在那之后,倘若不是冥皇主婚赏了不少礼金,只怕他这媳妇儿一娶进门就跟着他喝西北风了。”

  “呵呵,听起来倒是挺浪漫的……”镜月未央眨了眨眼睛,挠了两下鼻子,紧跟着加了一句,“不过还是太烧钱了,你可别给我去点!不然我会肉疼死的……”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银子!

  凤城的拍卖会很出名,就连她这个刚穿越过来深居皇城的半吊子古人也听说过一二,从这里拍卖出去的宝物,那几乎随便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因此拍卖会的场次并不频繁,有时候是一年一次,有时候是三年一次。秉着物以稀为贵的原则,每次拍卖会都有无数富贾权贵远道而来,而拍卖的商品是在一个月前就放出的,所以也有人会为了某样宝物专程赶来。

  这次一共有十件宝物,按珍贵的程度从低到高开始拍卖,之前已经进行了两场热身赛,整个馆楼的场面由是变得十分火爆。但能参加拍卖的到底都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一个个倒也还能稳住,除了个别拍到宝物的一边兴奋得面红耳赤,一边又心疼得哭爹喊娘。

  虽然镜月千修一直贼兮兮地不肯给她看单子,不过按照拍卖会的惯例,前五件不外乎就是字画珠宝,瞅了眼镜月未雪兴致勃勃的模样,镜月未央表示兴趣不大。

  随便找了个借口走出房间,镜月未央绕着这座传说中雕栏玉砌的极品仙宫四处逛了逛,真要比较起来,其实跟皇宫的建筑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一眼望去,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一股由内而外的狷狂之气。庭院内的格局布置算不上极致的精美,然而每个细节都刻画得很完美,再加上整体架构十分霸道,宛如龙虎盘踞其上,帝王之风不彰而显。

  四下望了一圈,镜月未央刚要转身走人,腰际忽然一沉,紧跟着拍上来一只咸猪手,顺着她的腰身往下滑,他大爷的还顺势捏了几把:“呵,小屁股可真软啊!”

  镜月未央先是一愣,继而暴怒:“杂种!老子的屁股也是你能捏……唔——”

  一句话还没吐出口,下巴就被人猛地扣上封住了嘴巴,镜月未央狠狠瞪了眼前突然放大的一张脸,劈手想要拍开他,不想他反应更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死死扣在白玉栏杆上,力气大得惊人。

  

51、再遇变态!

  瞥见假山边的那道影子闪开,拓跋炎胤才收回目光,唇上香甜柔软的触感美味极了,却是忍不住让人想要汲取更多,然而回眸一对上那双愤怒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猎豹般的眸子,拓跋炎胤不由微微一愣。

  只是一个出神的空档,怀里的女人就迅速挣脱开去,扬手就往他脸上狠狠甩了一个巴掌:“禽兽!”

  莫名其妙地摸她屁股就算了,居然还敢强吻她!

  她看起来很像是那种没有贞操没有节操一股狐骚味儿风骚气质的站街女吗?呸呸呸!欺人太甚!

  趁对方回过神之前,镜月未央迅速蹲下身一把抓起他的小腿,猛地往上一提,直接将他整个人丢进了水池里,动作一气呵成绝无拖泥带水:“死变态,去死吧!”

  拍了拍手,镜月未央跨前一步,叉腰看着水里扑腾的红毛浪荡子,狠狠呸了一声:“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哼,变态!”

  “太……太子殿下!”

  一名小厮惶恐不安地从走廊上跑过来,三步并成两步冲到池子边跃身跳了下去,留下擦肩而过的镜月未央顿在原地咯噔了一下。

  虾米?太子……殿下?!

  不远处的楼宇上,一位玄裳男子怀抱一只火红色的貂兽倚在栏杆上,将下面的风景一览而尽,见到镜月未央甩了北漠太子一巴掌之后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不由微微敛眉:“她就是镜月的三公主?怎么跟传说中……不太像。”

  身后不远处立着的护卫随即解释道:“听说一个多月前镜月三公主练功走火入魔,失去了记忆,醒来之后就变了性情,但变化也不算太大。”

  “练功走火入魔?她练的是什么功?”

  “月莲神功。”

  “练到第几层了?”

  “第九层。”

  “之前有人练到第九层么?”

  “没有。”

  玄裳男子勾唇浅笑,奇丑无比的一张脸由是变得愈发狰狞而恐怖,看一眼便叫人骇然不已。

  摸了把嘴唇回到房间,却只有镜月千修和镜月未雪在房内,不见了柳浮玥,镜月未央倒也没怎么在意,拉开凳子坐到窗前嗑起了瓜子。台上主持者缓缓命人送上第五件宝物,看那盒子的外形,十有八九是装着一幅字画。作为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加俗人,镜月未央在艺术方面几乎就是个草包,虽然有时候送礼要根据对方的兴趣爱好选一些上等的字画,但大多数时候她其实很不能理解这些人对于古董字画的痴迷。

  然而,当那幅有些泛黄的绢画缓缓展开的时候,镜月未央所有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当然,吸引她的不是那幅画的精妙画技,而是那副画上的人。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甚至于语言在她的美貌前都是卑弱的,精美绝伦的五官,曼妙的身姿,绰约而高雅的气质,再加上眉眼中透露出的比春风还要温柔的微笑,别说是男人,就是同为女人且对同性完全不感兴趣的镜月未央,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开始心旌摇曳了。

  全场一阵寂静之后,随着主场者的一声铃音,瞬间又沸腾起来,胜过以往任何一次的热烈。

  就在大家争相抢着准备叫价的时候,四楼天字间的窗户忽然打了开,满场随之又是一阵静默,继而此起彼伏掀起一阵窃窃私语,纷纷猜测那端坐窗前戴着白色斗笠的人是个什么来头。

  镜月未央抬头望去,脖子登时就梗在了那里:“呃……玥儿怎么会在那里?等等……他不会是用我的钱去点天灯吧?!不行不行,我要去把他拉下来!”怎么一会儿不见他就跑上面去了,死妖孽也真是的,竟然不拦住他!

  “你放心,他的筹码不是银子。”

  “呃?那是什么?”

  镜月千修忽然抬眸一笑,很有些邪恶:“你说呢?”

  不是银子还能是什么?柳浮玥能有什么值钱的宝贝,除了他那张脸……啊!脸?卧槽!死妖孽这招也太损了,他明明知道凤城城主是个男女通杀的变态,还把柳浮玥往火坑里推!谁说男人不是小心眼的?死妖孽吃起醋来记仇比谁都厉害!

  怎么说柳浮玥也是他的人,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别人,她坚决不干!撇开其他不说,这很伤她颜面的有没有?!要是让别人给知道了,叫她一个堂堂公主怎么在“国际上”混?!

  不等镜月千修来得及拦住她,镜月未央就嗖的蹿了出去,看着珠帘在门口摇摇晃晃摆了许久,镜月千修却是没有站起来追上去,因为他很清楚,这幅画柳浮玥势在必得。

  “啪”的关上天字间的窗子,镜月未央贴着窗棂靠在窗口,抬眸跟柳浮玥两两相对:“你脑袋被门夹了吧?先前不是死活不肯让我碰你吗?怎么,这就一幅画,你就甘愿妥协了?呵……你的操守会不会太廉价了?没想到你会是这么一个立场不坚定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柳浮玥淡淡抬了抬眼皮,并没生气,语气一如既往的漠然:“让开。”

  见他上前,镜月未央紧紧往窗户上又贴近了三分:“那,至少你得给我个理由……不然,小爷才不会平白无故给你买单!”

  两人站在原地冷然对峙了十多秒,忽然柳浮玥抬起手缓缓伸向镜月未央,镜月未央猛然夹紧膝盖侧头想要避开,却见柳浮玥从她肩膀上摘下一个东西,放到面前定眼一看:“虫子。”

  “妈妈呀……”

  镜月未央颤着嗓子惊呼了一声,白眼一翻瞬间软了膝盖跪了下去。虫子是她的死敌啊!他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

  托住镜月未央的身子扶到一边,柳浮玥再度推开窗,目光穿过热烈嘈杂的客场落到台中央静静摆着的那副绢画上,抚在窗棂上的手一寸寸捏紧,在坚硬的木楞上划出一道深长的痕迹。

  镜月未央再度醒来的时候,房内已然空无一人,而楼下的拍卖会也进行到了第六件。

  因为刚才被虫子吓得不轻,以至于镜月未央的神智还有些恍惚,好不容易摸到地字间的房门,一把推进去之后才发现走错了方向。

  “啊……对不起,走错门了。”

  迅速转过身正要开溜,一只大手忽然伸出来一把拦住她的腰,径自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转头重重扔到了虎皮披就的软榻上:“妞儿,刚才的帐……咱们似乎还没算清呢?”

  

52、被……告白了!

  该死!冤家,果然……路窄!居然这样都能碰上!

  “算你妹啊算!你脑子被驴踢了吧?刚才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好伐?没一脚把你踹成猪头就已经很不错了!”镜月未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坐起身就要跳下软榻,不料红毛这厮禽兽不如,两手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就靠了过来:“女人,你招惹我了。”

  感觉到男人下体的反应,镜月未央顿时满头黑线,差点就心肌梗塞了。她怎么就招惹他了?刚才她也没做什么啊?!不就是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拍了他……那里……一下,这样也能起反应,他是有多饥渴啊!

  “你给我滚下去,不然我现在就废了你!”

  “不要动!”红毛死变态深吸了一口气,炙热的气息缓缓喷在镜月未央下颚,似乎是在竭力忍耐什么。

  镜月未央满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见他不动她也不敢乱动,侧头看见死变态的小厮呆呆地立在一边心惊胆颤地看着他们,忍不住吼了他一句:“看什么看,给我滚出去!”

  “啊……是是!小的这就滚!”丫大概早就呆不下去了,一瞬间溜得比什么都快。

  这样一来,房间里顿然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由是变得更诡异了。镜月未央转眼就后悔了,望着摇摇晃晃的珠帘发动念力,丫快回来吧,再不回来真的要出事了!

  “喂,”红毛忽然喊了她一声,口吻听着平缓了不少,但还是断断续续喘着粗气,“你怎么不看我?”

  镜月未央嘴角抽了两抽:“干嘛要看你,你又不是花儿。”

  “你不怕我?”

  “我干嘛要怕你?!你又不是鬼。”她想扇人有没有!这二货是哪里冒出来的?来个人快领回去好不好!

  “呵呵,你真有趣!”

  “噗——”她要吐血了!呵呵你妹啊呵呵,“你才有趣!你全家都有趣!”

  见镜月未央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拓跋炎胤却忽而闭上眼睛,轻轻捧着镜月未央的脸吻上她软软的唇瓣。镜月未央蓦地睁大眼睛,一个脆弱的小心脏在风中无限凌乱。然而,看着眼前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铺开在麦色的肌肤上,含着几分年少时特有的青涩,镜月未央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的初吻。

  那个中秋月夜的初吻,在记忆中美好得像是夏日的栀子,如今回想起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了,只记得当初她偷偷睁开眼,看到的也是这么一幅情形。安柏辰从小就成熟得不像话,言行举止稳重而温雅,极少见到羞怯或是紧张的样子,可是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软软的睫毛就那么趴在白皙的肌肤上,青涩得像个孩子。他们站在小桥上,夜风徐徐拂过,吹起月夜之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切都像是一场旖旎的梦境。

  拓跋炎胤睁开眼,蹙起眉头有些不悦,却是异常的敏感:“你把我当成谁了?”

  镜月未央睫毛微微一颤,侧开视线:“你管不着!”

  一手抓住她试图推开自己的手,一手摆正她的脸和视线,拓跋炎胤笔直看见镜月未央的双眸之中,眼神认真而直白:“忘了那个人,做我的女人。”

  镜月未央被他的目光震慑了一下,禁不住有些慌神,待反应过来便就扬起嘴角哂笑着呸了一声:“凭什么?”

  “就凭……”拓跋炎胤握住她的手缓缓移到胸口,微微扬起嘴角笑得纯粹,“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人。”

  看他认真干脆的摸样,镜月未央不由得心尖微动,然而仔细一想又不免觉得荒唐。他不过只是觉得她比较特别,比较有意思而已,撑死了也只能算是感兴趣,连喜欢的程度都不到。如果这样也能算是感情的话,那她跟安柏辰的二十三年,又算是什么呢?

  “有了第一个,接下去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别他妈跟老子说什么一见钟情,我不稀罕!”

  趁着拓跋炎胤没戒备翻身将他压在身下,镜月未央勾唇狐魅一笑,手肘死死抵着他的喉舌,抽出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脸庞细细描摹了一道,口吻邪佞而放浪:“不过话又说回来,你长得还算不错,身材也结实,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要是好好调教调教,那也算得上是个中极品。若是哪一天小爷换口味了,说不定就会来找你……玩儿!”

  话音一落,镜月未央即刻抬手往他胸前速度点了几下,封住了他的穴道,随即从他身上跳了下去,稍微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抬头朝着榻上动弹不得的某人做了个得意洋洋的鬼脸,镜月未央拍拍屁股转身就走了出去。

  什么破太子,言行举止一点都不检点,比镜月闵哲还不如,至少那个衣冠禽兽看起来还算衣冠楚楚。看上去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莫名其妙的一朵烂桃花!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天字间。”

  “先别说这个,玥儿人呢?”

  “喏,台上。”镜月千修抬眸往窗外示意了一下,脸色微沉,明显的不悦。

  “哈?!”镜月未央意外之极,奔到窗口看了两眼,指着台上戴着白色斗笠的颀长身影不可思议,“他怎么又跑那上面去了?”

  镜月千修支着下巴,缓缓喝了一口茶,才漫不经意地开口解释:“没钱拍绢画,当然只能把自己押进去。”

  “呃,但是他的所有权不应该在我手里吗?”

  “咳咳……”镜月千修终于被她厚颜无耻的言论给呛到了,咳了两三声才停下来,忍不住抬眉白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那幅画里的女人究竟是谁啊,竟然能让他这样傲气的人舍得下颜面当众卖色?”

  镜月千修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自然是他很在乎的人。”

  当柳浮玥掀开斗笠的一瞬,火热得快要爆棚的会场刹那间就静了下来,在场众人不论男女,一个个望着柳浮玥目瞪口呆,一时间无数或倾慕或猥琐或痴恋或淫邪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了那一袭雪白的身影上,直到玄字间冷不丁爆出一个声音,才骤然打破了满场的沉寂,然而那人说出的话,却不是一般的难听。

  “哟呵……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七皇子殿下,可真是意外的收获呢!怎么,镜月三公主舍得放你回来了么?啊哈哈……”

  紧跟着便是旁人的一句轻斥:“白潇,莫要乱说话,纵使父皇不认玥弟,他也还是我的七弟。”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镜月未央几乎能察觉到柳浮玥的身形剧烈地一颤,然而他背对着自己,却是看不清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

  

53、喜欢什么爷拍给你!

  这个小可怜,果然是被抛弃了呢。亏他还心心念念想着回去,却不料圣焰国早就把他当成了弃子,或者说……一开始他就已经被舍弃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这种事镜月未央见得多了,更何况是在权谋更迭的政治中心。凭柳浮玥的心智这种事应该早就看开了,可是见他如今这幅失魂落魄却又硬撑着的模样,似乎之前尚且怀有期许,而如今唯一的希冀却被狠狠击碎,任人践踏在脚底。

  镜月未央并没有同情他,但却忍不住有些心疼,因为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很久以前她也曾靠着唯一的寄望而强颜欢笑,直到最后看见两人缠绵的照片,可笑的自欺欺人终于被残忍撕裂,泪水崩塌而下,淹没了她所有的骄傲与自尊。

  那种脊骨被狠狠打断的痉挛,终其一生也无法遗忘。

  抬眉望向场中央孑然而立的身影,镜月未央淡淡地扬起嘴角,这是他的劫,如果连他自己都放弃了,那么这个人也算是彻底废了。

  “怎么,”镜月千修跟着走了过来,倚在窗边回头笑望镜月未央,“你不去帮他么?”

  镜月未央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奶妈,不可能扶他一辈子。不过就是翻了个跟头,有什么可委屈的?要是换成老子,一准耍个后空翻吓死他们!”

  “三哥,你在担心什么?”柳浮玥忽而抬起头,对着楼下的玄字间盈盈一笑,倾城之貌风华绝代,“如此费尽心机挑拨离间,难不成还怕我一个出宫在外的质子会抢了你的位置?”

  “七弟!”楼下温雅的声音陡然一寒,即刻冷硬了三分,“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说开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哼!”

  紧跟着就是窗子猛然关上的声音,惊得众人又是一愣,却是琢磨不透这其间的含义。

  不过在场的都是大人物,知道有些消息可以打探有些秘密不能过问,很快便就收敛了神情恢复正常的面貌,顺着司仪的台阶把注意力转回到了柳浮玥身上,开始煞费苦心地琢磨如何能争得这天下第一美人的一夜春宵。

  在这个时代,即便有些权贵不好男风,也会顺势在府里蓄上几位上等姿容的男宠,用以彰显自己的权力和地位。所以,如果能在凤城的拍卖会上一举拍得名扬天下的冠世美人,一旦消息风靡九州,那绝对是比花上亿的钱连续三百六十五天在中央电视台各个频道打全年的广告还要有效!

  很快,场上降下去的气氛又立刻开始回温,价码成倍成倍地上翻,听得镜月未央一阵心惊胆颤,很有压力。

  镜月千修在旁见她不为所动,不由有些纳罕:“你真舍得?”

  镜月未央闻言小脸儿一跨,抓着窗棂轻轻撞了两下额头,颤着嗓子蹦出几个字:“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疼啊……”虽然大家都是有钱人,但银子也不是这么砸的啊!拿银票去当柴烧还能煮熟一锅米饭呢……

  “吱呀——”

  楼上又是一声轻响,天字间的窗户再次被打开,镜月未央小心脏一梗,差点就休克了。

  卧槽!忍字头上一把刀啊!关键时刻居然有人点天灯!他爷爷的竟然敢抢她的男人?!都怪镜月千修不肯露身份,不然就凭她三公主的恶名,谁还敢跟她抬杠啊!

  仰头往上瞅了眼,她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凤城西门九幽的地盘上出风头!

  “妞,”楼上的窗子里跟着探出一个红毛脑袋,笑着朝他吹了个哨子,眉飞色舞不无得意,伸手指了指镜月未央意味深长地吐出了四个字,“我上,你下。”

  镜月未央……阵——亡——了!

  “你喜欢什么?爷给你拍。”红毛忽而又挑了挑眉头,张扬狂放毫无避讳,坐拥金山的矿主都没他这么阔气。

  “呃……”镜月未央眉头一抽,他脑子进水了?“少跟老子开玩笑,你真要帮我就快点给老子滚下来!”

  闻言,拓跋炎胤收敛神情,看着她一字一顿:“爷是认真的。”

  “你确定不是在梦游?”

  “当然不是。”

  欧耶耶!有冤大头买单诶!镜月未央瞬间满血复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拓跋炎胤又是一笑,唇边意味莫名。他能选择的东西不多,能让他在乎的东西更少,不过这个女人确实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虽然他不晓得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不过有一点很清楚,北漠的男儿从来不会对自己说谎。他很信任自己的眼光,如此张狂直爽而又狡黠聪慧的女人,放到皇宫里一定会很热闹。而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

  听到两人的对话,镜月千修忍不住皱眉:“你什么时候跟北漠太子勾搭上了?”

  镜月未央还森森地沉浸在不用买单的狂喜之中,完全没想到自己正被某人算计着,更没有察觉到某人的吃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闪闪发光:“那二货原来是个受虐狂啊,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多踹他几脚……”

  听着场上白热化的报价,柳浮玥不知道雅阁间发生了什么,抬眉微微朝地字间瞟了一眼,却只看见某女托着下巴一脸傻笑,神色愉悦完全没有任何焦虑与担忧,漠然的目光不由得愈渐冰冷了起来。直至台上一声铃响,敲定了最后的价位,而地字间自始至终都未传出过半个声响。

  嘴角轻扬,浅浅勾起一丝冷笑,却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讽刺别人。

  柳浮玥轻轻合上眼。

  原来,她对他所谓的“珍惜”,也不过如此。

  原来,是他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快看,火云貂!”

  “南哥哥,你说要送我小貂的,要是拍不下来我就不理你了!”

  “该死!为什么天字间的窗子还开着……”

  ……

  “哇啊!”听到众人的议论,镜月未央抬头朝场中央望去,转眼就看见了雪白的裘皮上懒洋洋横卧着的那只通体火红的貂兽,不由得眼前一亮,伸手拍了拍旁边,“喂,小修修,你之前跟我说的惊喜就是指这个……么?呃——”伸手拍了个空,镜月未央不由回头,却看见镜月千修转身走了出去,“你要去哪?”

  “——天字间。”

  

54、嫉妒

  “哎——等等!”镜月未央跑上去拉住他,“你去天字间做什么?”

  镜月千修淡然一哂,伸手捏了一把镜月未央的脸颊:“火云貂本来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岂能叫北漠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抢了风头?”

  “哎呀,他要当冤大头就让他当好了么!”镜月未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这厮也太小心眼了,连这个也计较,“我先说清楚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说不准用就是不准用,别给我去瞎凑什么热闹。”

  镜月千修抬眉:“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是啊,”镜月未央勾起唇角抛了他一记媚眼,“你先前不是说了么,你的人都是我的了,还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镜月千修清浅一笑:“占便宜的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见到两人大喇喇地眉来眼去暧昧莫名,镜月未雪不免觉得一阵气闷,垂下眼睑恶狠狠把镜月未央从头到脚诅咒了几百遍,再抬头还是觉得她碍眼,当即冷飕飕瞟了几记眼刀过去。却见镜月未央微微侧过脸,转眸朝她回望了一眼,嘴角跟着上提了两分,似笑非笑。

  楼下的拍卖场上响起一爆超过一爆的火热争夺,客台上的闺秀小姐甚至顾不得矜持惊呼出声,仰慕千金们的凯子们一边拼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一边忍不住暗骂天字间的金主。然而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扇窗也没合上,这就意味着这盏灯将会一点到底。这样一来,要得到火云貂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把灯点爆。一旦天灯被点爆,掌灯者出不了钱主场自然就可以将灯顺延给下一位,只不过在场诸人,又有谁能跟北漠王朝的整个国库抗衡?

  镜月未央仰躺在窗边的软榻上,对着楼上的红发男人笑盈盈地抛了个飞吻以兹鼓励。听着天价般的数字不断的往上攀升,一波紧接一波的心跳极大地满足了那长久不曾起伏的虚荣心,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眼中愈渐深邃的眸色。

  最终,在众小姐的遗憾与艳羡中,在众凯子的恨憾与嫉妒中,火云貂懒洋洋地被人抱入拓跋炎胤怀中。

  “话说北漠太子来这儿就是为了出风头么?连着点了两盏灯,拍的却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这北漠的国库未免殷实得过头了吧?”

  “北漠皇朝远在极北之地,北帝行事一向沉稳,作风低调而不喜显摆,不想这太子却是荒唐得紧,但若没有北帝的默许,量他也不敢如此。”

  “所以,你是说……”镜月未央收回目光,举起茶壶倒了一杯清茶,“北漠如今也坐不住了么?”

  “西冥狼子野心已是天下皆知,而我镜月虽然富庶繁华,却不及其他三国兵强马壮,即便镜月有朝一日真的亡国了,唇亡齿寒是一个考虑,趁火打劫分上一杯羹,也不失为一个谋略。毕竟西冥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有那样的胃口席卷天下,是以有人想着坐山观虎斗,有人则不择手段也要把看热闹的人拉下水。”

  “想占我朝的便宜?”镜月未央勾唇哂笑,举杯一饮而尽,啪的捏碎白玉杯化成粉末洒在桌面,画了一个地图般的轮廓,“他们吞了镜月多少土地,有朝一日,我定要叫他们加倍吐出来。”

  感受到镜月未央狷狂而又笃定的气势,镜月千修不由微微扬眉,半笑着叹了口气:“能从你嘴里听到这话可真不容易,只可惜古往今来,后宫不得干政是朝中的头等律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别时期特别照顾,镜月闵哲一看就知道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要不是太子党梗着脖子挺他,估计早就被踢下台了。二哥这人阴晴不定,城府倒是深得很,倘若他能上位,看在母后从小将他抚养成人的份上,想必不会多加为难。”

  “哦,是吗?”镜月千修淡淡地挑起眉尾,不置可否,只笑着伸手点了点镜月未央的鼻尖,“你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情并不是想当然就可以的,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

  镜月未央不屑的撇了撇嘴角:“你怀疑他?有什么证据?”

  “目前倒是没有什么把柄,不过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哈,你也太多疑了吧!”

  看着两个人黏在一起笑闹不停,完全没有顾及旁人的感受,镜月未雪纵是再沉得住气,这下子也坐不住了,连丫鬟都没带上就起身走了出去。

  每场拍卖下来都会有片刻的休憩调整,只是一般而言很少会有人像镜月未央那样有事没事跑出来乱逛,这回因着火云貂的事不少小姐少爷闹了别扭,倒是接二连三有人追着出来又是哄又是赔罪的,冷寂的阆苑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镜月未雪听着众人断断续续的议论,多半是探讨那地字间俘获北漠太子的美人是何人物,口吻中满满当当欣羡不已,袖子下的拳头随之一寸寸卷起,在掌心刻出深深的印记,嫉妒与不甘像是飞速生长的藤蔓,缠得她几乎窒息。

  凭什么大家眼中看到的都是她?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焦点就都往她身上聚,而她却连边儿都沾不到!在皇宫如此,到了这偏远的凤城还是如此!轮美貌,自己丝毫不输于她,论才华,她更是身无长物,论品行,她那样的人还有什么德行可言吗?!可为什么,所有人看到的就只有她?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宠她护她,真是有眼无珠!

  “啊——”

  埋头走着路,不曾注意到转角有人走来,镜月未雪迎面就撞了上去,继而手心一软,似乎摸到了毛茸茸的一片皮毛。

  “吱呀!”

  火云貂冷不丁被人拍了一章,即刻愤然扭过头,张嘴就往对方的手背咬了一口。

  镜月未雪收手不及,半晌才痛呼着抽回了手,只见白皙的肌肤上赫然排列着一排猩红的牙印,齿间处几乎深到了骨头表面。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样的伤,眼泪当即就涌出眼眶啪嗒啪嗒掉了下来,看得拓跋炎胤一阵愕然——这小姑娘也太细皮嫩肉不禁咬了吧?!

  

55、为谁点的天灯?

  “姑娘,你没事吧?”

  “血……血……”镜月未雪满脸骇然地看着手背冒出的血点,脸色顿然变得煞白,继而眼皮一合就晕了过去。

  “喂!姑娘!姑娘!”拓跋炎胤一手托住镜月未雪软下来的身子,另一只手顺势滑了一道,火云貂翻个身从他怀里跳了出去,一溜烟儿穿过栅栏跑进了草丛里,眨眼就不见了影子。“该死的……”拓跋炎胤低咒了一声,看了眼怀里的少女,又看了眼火云貂消失的方向,左右有些为难。

  “哎,那不是北漠太子吗?他怀里的女人是谁?”

  “看那装束,好像是镜月的人……”

  “镜月?呵……镜月虽然富庶,但有身份进得了地字间的也屈指可数,不外乎就是郡王千金之流,说不定还是个公主呢!”

  “原来如此,北漠和镜月素来交好,想必过不了几日,或许还能前去讨杯喜酒喝!”

  ……

  “青木,你来了正好!”见到随行的副将迎面走来,拓跋炎胤随手将镜月未雪往他怀里一塞,匆匆吩咐了两声,“把这个女人扶到屋子里,再叫些人过来找火云貂。”说着便翻身跳过栏杆跃到了假山上,四下张望搜找。

  镜月未雪的贴身女婢久久不见主子回来,不由得跟着找了出来,走上长廊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自家主子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打横抱在怀里,忍不住一惊就喊了出来:“公主!你怎么样了?!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传得极远,引来众人的频频观望与揣测,原来议论的那几人闻言不由相视一笑:“看吧,我就说是镜月的公主。在镜月皇室这般年纪的公主也就只有三公主和四公主了,三公主自幼习武野蛮得很,看她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八九不离是四公主。”

  “呵……北漠这回可真豪阔,这才半场就连着点了两盏天灯,接下来估计还有好戏,看样子是要盖过当年西冥首阳的声势,以此昭告天下两国的结姻之好。”

  “西冥这回不是也来人了吗?他们倒是一向都很沉得住气。”

  “呵呵,据说城主也回来了,大概都是冲着最后那件宝贝,到时候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不知最后会花落谁家?”

  “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

  听到几人的议论,镜月未央不由得微微蹙眉,这回四个国家都派了人来,到底是要争夺什么东西?当初死妖孽也提到过,他说凤城有一样东西非要不可,她才不会傻兮兮地那么自恋,以为那件东西是火云貂。死妖孽的水一直很深,她跟他相处这么久都没摸清楚,问他话又从来都是说一半,就知道让她猜。猜猜猜!猜你妹啊猜!

  一脚踢飞道上的小石子,不料正巧砸中了草丛里的什么东西,那玩意儿吱吱呀呀痛呼了几声,随即翻了几个圈滚了出来,胖嘟嘟红艳艳的,居然是先前那只火云貂?

  镜月未央见状眼前一亮,快步奔上前要去抱它,然而不等她弯下腰,那肥嘟嘟的小身子一耸,溜得倒是很快,簌簌滑过草堆四处乱窜,镜月未央只好跟着追了上去。只不过火云貂狡猾得跟泥鳅似的,好几次眼看着就要抓住了,又从手心给它溜了出去。

  这畜生似乎还有些灵性,耍了镜月未央好几次之后不免得意,竟然还立起身子转过头朝她“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她。

  它这一笑彻底把镜月未央惹怒了。尼玛被人耍也就算了,丫一只小畜生还敢这样玩她,不知天、高、地、厚!

  “唰”地亮出一手十把飞镖,镜月未央扬眉对爬上假山的火云貂亮了亮武器,趁它反应过来前唰唰唰将飞镖射了出去,一个不落的钉在火云貂周身围成一个圈子,当即把火云貂吓得一个激灵,浑身炸毛。

  “呜呜……”看着飞镖尾巴上系着的一张网状红绳,火云貂估摸着自己逃不出去,不由得凄切地呜咽起来,转头眼巴巴地看向一边求助。

  镜月未央顺着它的目光侧头望去,在视线移上来人的面貌时猛的一个激灵,跟着浑身炸了一圈的毛。

  卧槽!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人?尼玛长得太……抽象了!

  西门九幽走到岩石边伸手拨开网绳,火云貂立刻乖顺地沿着他的掌心跳上了他的手臂。丫刚才还张狂得跟个地痞无赖似的,这会儿倒是乖巧得比小媳妇儿还小媳妇儿。

  一直到西门九幽走过来把拧着脖子倔着脑袋的火云貂递到她怀里之后转身走开,镜月未央还是愣愣地傻在原地眼角抽搐,第一次极大地锻炼了视觉的承受能力。她知道西门九幽很丑,但是……一个人!作为一个人!怎么可以丑到这个地步?!他是火星来的吧?一定是从火星穿越过来的吧?一定是!

  “妞,怎么你也出来了?”拓跋炎胤从假山后绕了出来,见到镜月未央不由一喜,快步走上前,抬手往她怀里的火云貂弹了个栗子,“小畜生!”

  镜月未央还是处于石化状态,一时半会无法收回风中凌乱的节操,半晌之后才极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真是……有……勇气……啊。”

  长得这么影响市容危害人类身心健康,居然还不戴面具!他的内心是有多强大,多强大?!

  “哈哈,吓坏了吧!”拓跋炎胤之前见过西门九幽一次,当然他是坚决不会承认看到西门九幽第一眼的反应比镜月未央还要强烈的,顺着镜月未央的视线望着西门九幽不急不缓离开的背影,拓跋炎胤勾了勾嘴角笑得无良,“真是不比不知道啊!你看吧,见过丑的之后才知道,爷简直帅得没天理——啊!”

  不等拓跋炎胤把话说完,两枚银针破空飞来沿着他的脸颊划出了一个细长细长的“二”字。那力道掌握得妙极,不至于深到留疤,但是这几天拓跋炎胤绝对没脸见人了!

  镜月未央小心肝儿一缩……好狠,好手段!

  

56、最后一件宝贝!

  “喂,你没事吧?”镜月未央抱着火云貂对着怒容满面而又发作不得的拓跋炎胤招了招爪子,“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活该被教训。”

  “哼,爷说的都是实话!既然不想让人说就不要叫别人看见,自己没遮没拦还想要封住别人的嘴,自欺欺人!”拓跋炎胤狠狠抹了一把微肿的脸颊,远远地对着西门九幽的背影喊了一声,一派血气方刚年轻气盛。

  “好啦好啦,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再吼下去,小心下一秒就被削平脑袋……”镜月未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这二货是冲动了点傻冒了点,不过这种直来直往的性子倒是很让人亲近,至少比那些拒人千里或者说话只说一半装深沉的男人好多了。

  “哼,他敢?!”

  拓跋炎胤话音一落,镜月未央登时就感受到背后射来两束冷飕飕的目光,不由得颤巍巍地扭过头,视线与西门九幽的厉眸交错而过,瞬间被粉碎成千万片。“这二货脑抽了,您别理他……”讪讪地朝西门九幽笑了笑,镜月未央赶紧拉上拓跋炎胤闪到假山后,避免血案再次发生。

  “喂!你不是胆子很大吗?干嘛怕——啊啊啊啊啊!”

  听到假山中传出一声直破苍穹的痛呼,园子里的人不由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好半晌才看见一名少女一手拽着火云貂的尾巴一手抓着北漠太子的“尸体”拖了出来,嘴角上挑,似笑非笑。

  当她抬头往长廊上扫了一圈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很自觉地侧开了视线——

  连北漠太子都敢打,这个女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就在见证了这幕惨案的众人以为北漠太子在遭遇了这场飞来横祸之后会偃旗息鼓,却没想到天字间的窗户竟然一直都没有关上!因为北漠太子之后就没再露脸,隔着一层珠帘众人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拓跋炎胤出行带着的随身武将青木黑着脸立在一侧,冷冷地看着镜月未央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嗑瓜子:“你们不是爱显摆么,那就显摆得彻底点儿,小爷摸也给你家太子摸了,亲也给你家太子亲了,拿他几件宝贝算不上什么事儿吧?”

  看着镜月未央得意洋洋的样子,青木恨不得在她脑门上瞪出两个洞来,要宝贝什么时候不行,偏要跑到这凤城的拍卖场上!北漠的国库就是再殷实,也经不起这么耗啊……这下半年的赋税全白收了!要不是她拿太子殿下的性命相挟,他现真想一脚把她踹下楼去!

  于是,在镜月未央的强取豪夺之下,“北漠太子”一连点了五盏天灯,烧掉了北漠半年多的GDP,彻底吓坏了客场上的豪绅富贾,创下了凤城拍卖场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高点灯纪录!

  镜月未央走后不久,拓跋炎胤才幽幽转醒,听到青木咬牙切齿地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她喜欢就好。”

  青木……阵亡了!

  “不过,”拓跋炎胤揉了揉差点被镜月未央拧坏的耳朵,伸手轻轻弹掉衣摆的貂毛,剑眉随之一扬,“爷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

  闻得此言,青木即刻满血复活:“殿下英明!”

  临近拍卖会的尾期,最后一件压轴的宝贝上场的时候,镜月未央明显感觉到了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甚至连一直没有动静的玄字二间都打开了窗子扬起了卷帘。

  “咦,那里面是什么人?”

  镜月未央趴在窗口张望了一阵,却发现客场上的人一个个地比先前要淡定许多,虽然还是紧张,但已经不如之前那样狂热激动,反而只是抱着一种球迷赌球的态势。很显然,他们已经放弃了对这件宝贝的争夺,而最大的一个原因,不是他们拍不起,就是他们怕得罪人,不愿涉入这场最高级别的较量。

  “站在窗口那位,就是神枭十二骑的大统领首阳。我还以为冥皇这次会亲自前来,不过看眼下的情况,恐怕我又低估了他。”镜月千修收起散漫的神情,敛眉朝地字间瞥了一眼,随即又侧开头,看向款步踏上场中央的男人,“西门城主从不在拍卖场上露面,这次却是不得不来。”

  “为什么?”看了眼场台上正襟危坐的男人,镜月未央又是一阵鸡皮疙瘩,而另一边,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吐了。

  “倘若没有西门城主压场,只怕最后这一场下来,整个破天阁都要被掀了。”

  “最后这件宝贝,究竟是什么东西?”死妖孽说势在必得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你看着就知道了。”

  镜月未央转过身,抱着火云貂一起趴在窗口张望,窗子前垂着细细的珠帘,要是不拨开外人很难看进来,从里面看出去倒是很清楚。只见司仪从铁盒子里取出一筒长长的画卷,继而缓缓展开在桌面,上面的图案密密麻麻看不大真切,不过很容易就能看出这是一张——地图。

  “呃,你们兴师动众的,就是为了买一张地图?”

  “地图只是其中一部分,西门城主这次拍卖的,是整个——凤城。”

  “哈?!”镜月未央闻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卖掉凤城,他疯了?!他要那么多钱干嘛?”

  “呵,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只是觉得城主这个位置坐腻了,毕竟周围四个虎狼之国成天对它虎视眈眈,要守好这么一座城,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西门城主虽然才智过人深谋远虑,然而三天两头被人无妄谋算,迟早都是会累的。与其到时候被人算计,两手空空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现在主动转手,还能换得一个百年无忧。”

  “唔,话是这么说……”镜月未央还是觉得有些诡异,“但是凤城如此富庶……真要买下来,还是跟其他三个朝廷抢拍!岂不是要把国库都给掏空了?!”

  凤城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又是四国接壤的要塞,无论是哪个国家得到这片土地,或攻或守都会取得极大的优势,看之前冥皇频频前来勾搭就知道这片土地有多重要了,眼下凤城城主公然拿出来拍卖,不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才怪。然而话又说回来,每一方对这块土地都是势在必得,纵然有人二百五地上天字间点灯,这盏灯迟早也是会点爆的,价格没有节制且不说,万一到时候拍上了天价中的天价,掌灯者要是出不起钱怎么办?!

  

57、花落谁家?

  万一真的打起架来,西冥这回可是整整带了神枭十二骑,镜月千修武功虽好,她的武功也还不差……等等!

  念及此,镜月未央被自己的猜测囧到了,不由幽幽转过头:“你带我来,不是为了让我替你扫尾收拾烂摊子吧?”

  镜月千修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不由莞尔,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瓜,就是拿十个凤城来换你,我也不会稀罕。再说了,这里毕竟是西门城主的地界,就算西冥真的带了千兵万马过来,十天半月也不见得能攻进来。”

  “唔,那我就放心了。”她可不想那么早就卷进风暴中心然后被人玩得死翘翘。

  大概四方人马都知道对手是什么身份,因而这次却是没有人巴巴地跑上天字间点灯,但即便如此,每一次报出的价位,也足以让人心惊肉跳体温飙升。整个场面远远不如之前那般热烈,甚至沉寂得有些压抑,然而场内的气氛却炙热得叫人面红耳赤,有不少人甚至偷偷摸了好几把额头上的冷汗。

  一开始报价掐架是圣焰和北漠两国的太子,一个是二世祖,一个是伪君子,在朝廷中都被宠惯了,心高气傲遑不相让,拼的是面子,玩的是心跳。他们每喊一次价,镜月未央握着火云貂尾巴的手指就收紧一分,疼得小畜生竖起身子张牙舞爪吱吱直叫,一派愤愤然的模样,想咬她又不敢下嘴,就怕一不小心惹怒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被她从楼上直接扔出去。

  而场台边的坐着的西门九幽只是阴测测地听着,抽象式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偶尔扯起嘴角哂然一笑。他每勾起嘴角冷笑一次,台下的人就会漏掉一拍心跳,换做柳浮玥那是给惊艳的,但是面对西门九幽……嗯,大家都懂的!

  眼看着拓跋炎胤就要捋袖子跟圣焰太子吵起来,西门九幽才冷然开口制止了一句:“不按规则来的,最好自己滚,别逼本城主动手。”

  连声音都是阴测测的,像是从冰水里面过了一道,阴冷邪湿,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然而他这一句话下来却是很奏效,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说要把你从凤城扔出去,那你就别想在这块地上多呆一秒。听说很久以前有西冥的使臣得罪了西门城主,当时还是少城主少年西门九幽,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把一行人拦腰斩断,把上身和下体分成两拨分别挂在城东和城西连着曝晒了整整半月有余。从那之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凤城的少城主是个变态,而且还是个招惹不起的变态。

  大约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满场的人都紧张得冷汗淋漓,圣焰太子最后报出的价位堪比卖国,然而西冥的大统领首阳眼皮也不眨一下:“加两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有人抖着鼻子变的两撮小胡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有人甚至直接眼白一翻倒了下去,过于激动的显然是北漠的人,因为风头完完全全被人抢走了,而翻白眼晕倒的无外乎就是西冥的人,心痛得全身的器官都坏掉了!

  镜月未央手指猛的一缩,捏着火云貂的小肚子差点把它内脏挤出来。

  这群人太疯狂了!太太太疯狂了!就算凤城本身就很值钱,但是你拿在手里往上砸的那是国库啊,国库!

  待场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圣焰太子那愣头青也早就一棒子被敲了回去,再这么耍下去就算真的拿到了凤城,他的太子之位估计也彻底废了。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场上再没人发话,西门九幽淡漠地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脸色沉着依昔,似乎也没表现出什么诸如“这下赚大发了”的情绪,好像这些在他眼里司空惯见并没有什么不寻常。

  就在西门九幽就要开口的前一刹,镜月千修忽然掀开帘子扬眉浅笑:“既然没有别人竞价了,那本王不妨再加两层!”

  “卧槽!”镜月未央彻底不淡定了,一把扯回镜月千修几乎要掐上他的脖子,“你疯了!把国库玩空了拿什么打仗?!万一西冥冷不丁攻打过来,全镜月都要跟着陪葬好不好!”

  趁着镜月未央松手,火云貂赶紧跳到一边大口大口喘息,避免被殃及池鱼。

  “你放心,”镜月千修朝她安慰地笑了笑,光洁的额头上也早已满满都是细密的汗珠,“这已经是最高价了,冥皇就算再想要凤城,也断然不会越过底线。”

  “这不是重点!”最高价?最高价你妹啊!镜月一整年的GDP都没了好不好?!劳动人民不吃不喝白干了一年有没有?!“咱们别这么玩啊,大不了先把凤城让给西冥,到时候再想办法把这地儿抢过来啊!咱又不是白斩鸡,怎么能这么自觉得往虎口里送啊?!”

  “央儿……”镜月千修无奈地摇摇头,忽然凑到镜月未央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继而勾唇魅然浅笑,“若是没有胜算,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凑这么一场热闹。”

  “呃,”镜月未央闻言狗眼都亮了,“你说的是真的?你确定?!”

  “已经派人去证实过了,确有其事。”

  “哈哈,那就好!咱们就加三成,压死西冥那群死混球!”她这一句话说得极响,几乎满场的人都听到了,特别是玄字间的神枭十二骑,连一向处变不惊的首阳闻声都忍不住抽了两下嘴角。“西冥那群死混球”?这叫法可真新鲜,他长这么大可从来没听人敢这样说话,镜月三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叮!”

  敲定钟音,最后的天价横空出世,再争下去已然没有意义,因为谁都不会再多出钱,然而同一个价位,却有两位拥有实力的买主。这样的局面不免有些难堪,撤场的可能性又几乎为零,此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主场的司仪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西门九幽倒是一脸淡然,对着司仪轻声吩咐了几句,只见那司仪脸色一白,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受到了惊吓,朝西门九幽又确定了一遍,才战战兢兢地回到场台正中央。

  

58、我家玥儿

  “没料到这般情境是吾等考虑不周全,不过大家不必忧心,我家城主说了,明日将会在园中设置一方擂台,出价的双方各出三人比武争雄,三局两胜,赢者自然可将这凤城地图领走。”

  “呵,这法子倒是方便。”

  本来就是强者为尊阶级分明的时代,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无可厚非,打仗拼的是兵力,格斗拼的是武力,但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西门九幽一针见血,行事手段确实如传言一般,干脆利落。

  然而镜月千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左下角的玄字间亦是一派静谧,客场上众人表情愈渐凝重,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镜月未央转过头,疑惑地看向镜月千修。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镜月未雪蹙着眉头一脸忧虑,款步走上前来给镜月未央普及常识,“为了维护凤城的安宁,老城主曾经立下一个律例,在凤城比斗可以,但是有个规矩,那就是一旦上了擂台,只有把对反彻底打败才可以下来,也就是说——不死不休。”

  “呃……”不死不休?!卧槽,要不要这么霸气?!这一点镜月未央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个老城主也忒厉害了点,竟然用上物极必反的法则出了这么个法子,以暴制暴非常之道!

  这样一来,那风险可就嗖嗖嗖往上升了好几个档次,派个弱点的小将上台肯定会输,派个厉害点的万一输了岂不就亏大了?

  这个丑到极致的男人,看着淡漠低调,一出手就掐到点子上,真毒!难怪没人敢跟他作对,丫就一高智商的疯子,跟他杠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看着镜月千修丝毫没有收手的态势,镜月未央开始有些虚了:“真的要斗武啊?”

  “西门城主已经定下了规矩,就是现在想退场,恐怕也来不及了。”镜月千修显然一没料到最后会以这种形式收场,微蹙的眉头跟着拧紧了几分,皱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那你准备……派谁去?”

  镜月千修微微抬眉,看向玄字间的方向:“那要看他们会出什么人了。”

  拍卖会散场之后,因着众人都是事务缠身的大忙人,本是一结束就准备启程返还,然而眼下出了这么个插曲,虽然西冥镜月两方的较量同自己没有太大的切身关系,但还是有不少人特地留了下来,只为一睹这场惊世之战。

  西门城主虽然为人阴鸷了一些,但行事作风还是相当豪阔的,一概将留下来的人安置在府邸中,一方面免了众人四处奔波的烦扰,一方面府宅中戒备森严,也能避免某些人的某些小动作,最大程度上维护拍卖会与比斗的公正性。可见他打理城池很有一套,并不单单靠着狠毒的手段进行威慑,更多的却是以“理”服人——这样的人倘若能收到麾下,亦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利用好了,其价值只怕并不比整座凤城来得低。

  撇来其他不说,镜月未央对西门城主的才华很是欣赏,只可惜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所以这个男人还是……PASS吧!

  “七弟,别走呀!自从六年前你离宫之后你我二人可就再也没见过面了,今日难得能在此碰头,不喝杯酒叙叙旧怎么说得过去?”廊桥上,圣焰太子一行围在柳浮玥身边,满脸戏谑的神情,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叙旧?”柳浮玥冷冷一笑,退开一步错开柳华圣的手,“又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陈年往事,方才你也说了,当年的那些事说多了对谁都不好。”

  “呵,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个脾气,敬酒不吃吃罚酒,可见镜月三公主也没把你调教好,嗯?!”柳华圣说着抬手捏起柳浮玥的下颚,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神色冷峻狠辣,“倘若你敢把当年的事说出去,我就弄死你的轩弟!”

  “你放心,”柳浮玥神色冷然,拂开他的手侧脸转向一边,“只要你善待逸轩,当年的事没有人会知道,但要是逸轩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坐上那个位置。”

  “你敢威胁我?”

  “不敢。”

  “哈哈……柳浮玥啊柳浮玥,你这模样可真像是柳色馆里的男倌。按理说,那三公主有什么不好的?她那么疼你,只要你随了她,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要那么坚贞做什么?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不趁着这些年多争些宠,等哪一日年老色衰,可就镜花水月什么都没有了。”

  大概是听多了类似的讽刺,柳浮玥的神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并没有太多起伏:“我的事,不劳皇兄费心。”

  没有收到意料中柳浮玥恼羞成怒的效果,圣焰太子不由收敛神情,朝边上的随从递了个神色,那人即刻趁着柳浮玥防备不周全一把夺过了他怀里的画像,柳浮玥发觉时已是来不及,只抓到了锦盒末端,两人争夺见锦盒不小心被弹了开,画卷腾空飞了出去,飘飘然坠向湖面。柳浮玥目光一冷,劈掌击退那人就要跳下去抢夺那画,回身却被太子挡了一脚身形一滞,错过了捡回画卷的最好时机。

  锦帛上的古画最不能沾水,等柳浮玥拾回湿透的画卷打开,上面的墨迹早已晕染成一片,画面模糊不堪成了一纸废卷。

  “哎呀,白潇你怎么这不小心——”

  柳华圣惺惺作态的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是一道冷风拂上脸颊,紧跟着鼻梁猛的一歪,整个人被柳浮玥一拳就打飞了出去,途中喷了一口血,掉了两颗牙,足见柳浮玥的那一拳揍得有多狠。

  眼看着柳浮玥一手捏着湿淋淋的画卷一手紧握拳头追上前还欲出手,镜月未央赶紧冲过去拦住他,她以为那贱人太子只是嘴巴贱,嘲笑柳浮玥几句也就罢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过分!说实话她比柳浮玥更有揍他的冲动,但是眼下这个情况别说西门城主不允许,要真把贱人太子揍残了,那柳浮玥估计也得跟着玩完。

  身份的卑贱之分,在这个朝代如同冰山一般无可撼动。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我家玥儿给我惯坏了,脾气大了点儿,这天干物燥的也容易上火。刚才玥儿跟我闹了个别扭,正憋着火气呢,这不正好撞见了华圣太子,把气都撒您头上了,真是对不住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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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怀孕了?那暗夜中的可恶男人,不但毁了她的婚姻,还送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我娶你。”陆少琛如施舍一般,淡漠地扫了赵青荇一眼。

  “你娶我?陆少琛,我只是一株杂草。”赵青荇愕然。

  “如果我偏要,你嫁不?”陆少琛突然眯起精眸,充满威胁地瞪着青荇,大有你敢说不,我就吃了你的意味。

  “我为什么要嫁?”赵青荇迟钝地眨眨眼睛。面前这个腹黑的男人真是那儒雅俊逸的天之骄子陆少琛?她怎么觉得自己成了大灰狼嘴里叼着的小红帽?




  59、擒兽,你对我做了什么?!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42 本章字数:15045


  镜月未央挑着柳眉笑盈盈地看向一脸阴狠的柳华圣,本者我是泼妇我怕谁的原则,无赖到底,“不过殿下您身边跟着的狗奴才手脚也太不利索了,这幅画怎么说也价值万金。别说什么不小心,做错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钱我就不要你赔了,留一双手下来咱们就两讫,如何?”

  镜月未央一溜话儿说下来语速极快,柳华圣虽然“久仰”镜月三公主的大名,却是从不曾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女人,只听她“颠倒黑白”一口反咬自己,不由冷笑:“两讫?三公主真是喜欢开玩笑……”

  柳华圣正说着,抬眼却见镜月千修携着西门九幽闻讯走来,不由神色一暗,改口恨恨地剜了镜月未央一眼,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脸颊狠声道:“这一拳你给我记住了,来日本殿定会在战场上加倍讨回来!”

  “呵呵,只要你有那个本事,”镜月未央双手抱胸,朝他轻蔑一哂,“小爷我一定——恭候大驾。”

  看着圣焰太子一行气冲冲地走开,镜月千修轻轻瞥了一眼柳浮玥,才转回目光看向镜月未央:“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遇到一条乱咬人的疯狗而已。”镜月未央漫不经心的合了合眼,眼角的余光中,柳浮玥紧紧握着那副已经残掉的画像,指节分明青筋暴起,极力克制之下手臂无可抑制地微微颤动。

  “嗯,”镜月千修一眼即明,也不说破,只朝镜月未央淡淡地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同城主商量,你先带着七皇子回房,别再滋生是非了。”

  “哼,”镜月未央剔眉不爽地撇了撇嘴角,“只要别人不招惹我,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跑去杀人放火,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但是一旦招惹了她,她绝对会让他死得很难看,不管那个人是皇帝他爸还是皇帝他妈!柳浮玥是她的人,侮辱柳浮玥就等于侮辱她,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回到厢房中,柳浮玥对着那副模糊破烂的画像一看就是一个时辰,无论镜月未央如何苦口婆心地劝慰都只当是耳边风,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并没有多么憔悴,然而那种深入骨髓的心伤一分一毫地刻在脸上,好像轻轻一碰他这个人就会灰飞烟灭似的,看得镜月未央又是一阵阵的心疼。

  她不是心疼他,她是心疼曾经的自己。虽然现在已经走出来了,可是当年的那个傻孩子,总是叫人又爱又恨,爱其无邪,恨其天真。

  有什么一旦东西破碎了,就再也拼凑不回来了,比如当年她的信仰,比如眼下柳浮玥的自尊。

  弱小的他们,都太过卑微,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人践踏被人伤害,而丝毫没有自保的能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柳浮玥一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被最亲爱最信任的人,伤得彻彻底底,遍体鳞伤。

  “够了!”镜月未央走上前一把夺过柳浮玥手中的画卷,“糊了就是糊了,你看再久也没用!要是觉得不爽就发泄出来啊!你以为憋在心里它就会烂掉吗?不过是一个女人,就那么忘不掉吗?!”

  该死!她竟然会为了一个画像中的女人吃醋!真是太没节操了……

  “你知道什么?”柳浮玥站起身来,凉凉淡淡地伸手取回那副画卷,看也不看镜月未央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喂,你——”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不爽,很不爽!“那上面的女人是谁?你的青梅竹马还是你的红颜知己?”

  柳浮玥没有回过头,只轻轻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乘着微风飘到镜月未央耳际。

  “那是我母妃。”

  母、母妃?!镜月未央愣愣地呆在原地,一身凌乱。那么年轻美貌的少女,竟然是柳浮玥的——母妃?!而且她竟然,吃他母妃的醋?!嗷嗷嗷,这下没脸见人的了,真的没脸见人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死妖孽,真会拣重点,还意味深长地说什么“自然是他很在乎的人”,她不会想歪才怪!

  看到千墨从园子门口走进来,镜月未央正愁一肚子怨念没地方撒,即便倚在栏杆上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千墨走到她面前,抬眉问道:“什么事?”

  镜月未央勾唇淫邪一笑:“当然是好事儿。”

  看着镜月未央嘴角越来越诡谲的笑意,千墨忽然有种乌云罩顶的感觉,而事实证明,他之前的想法真的是太天真了!这个女人总是有五花八门的奇思妙想叫你目瞠口呆,整人都不带重样儿的!

  所以,这几个被迷晕了的横七竖八被扔在地上的男人……真的是圣焰国太子一行吗?

  而且,刚在不久之前,真的是他亲手把他们装进麻袋里扛进房间的吗?

  不不,绝对不是他干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要不要把他们弄醒?”

  “弄醒?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们穿成这样浑身包得跟粽子似的是为了去戏台唱戏啊?”镜月未央轻嗤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那几个麻袋边,操起一根木棍狠狠捅了两下,“要是让他们发现是谁干的,不是明摆着找死吗?我就是要让他们闷头吃亏,就算猜到是小爷干的,也别想抓到把柄上门讨债,气也要气死他!”

  哼,死人渣,别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会使绊子,玩阴的爷才是高手,一次性绝对爽到让你哭!

  “那现在怎么办?”

  镜月未央抬头看了眼暗下来的天色,继而扬起嘴角阴测测地笑了一笑:“现在么,先闷着脑袋打一顿,等下快要天亮的时候,你再扒光他们的衣服挂到妓院门口,嘿嘿……爷就是要他们声名扫地,被人笑话一辈子!”

  千墨闻言不由满头黑线,这一招可真损,她一个女儿家,竟然想出这种法子……太可怕了!

  交待完一些细节之后,为了不招人起疑,镜月未央很快就回到了破天阁,不想途中好死不死撞到了西门九幽,差点就把她吓尿了。好在西门九幽也只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便就擦身而过,一副不想多管闲事的姿态。见他不计较,镜月未央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谁说丑人多作怪的,这娃儿多心灵美啊!

  回到厢房内,镜月千修还没回来,镜月未雪也不在,房间里黑灯瞎火的,竟是什么人都没有。镜月未央掏出火折子点了灯,一抬头就看见案上蹲着一只硕大的东西正张开血盆大口,当即忍不住尖叫了一声跳开。

  火云貂被她这一声惊呼吓得半死,一个哈欠打到一半差点噎在那儿,一闭嘴几乎没咬断舌头。听到“吱吱”的声音,镜月未央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抱着柱子探出头来,再次往案上定眼看去,不是那只肥硕而懒散的大胖貂兽又是什么?

  “死畜生!差点被你吓死了!”

  镜月未央放好烛台,重重往火云貂的脑袋上敲了两下,疼得它眼冒金星,委屈得呜呜直叫。

  “哎,好啦好啦,不就敲你两个栗子么!你看我给你带了生鱼片回来,喏,多吃点儿!”

  都说火云貂最喜欢吃的是鱼,镜月未央捏着鱼片在它面前晃了晃,但是这只畜生为什么是一脸嫌弃的神情?甚至还噌地扭过头去不看她,太尼玛傲娇了吧?比柳浮玥那尊大神还难伺候。镜月未央挑逗了几下就彻底没耐性了:“不吃拉倒,那就饿你几天,看你这圆滚滚的死相,也该减减肥了。”

  转头看着镜月未央收回鱼干扬长而去,竟然不是在唬它!火云貂深刻地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嗷呜了两声趴在案板上泪眼汪汪,遇人不淑啊遇人不淑……这辈子没好日子过了。

  上了二楼,夜风一吹就带过来一阵浓厚的酒气,镜月未央微微抬眉,有人在喝酒?

  推开门走到靠东的走廊上,烈酒的气味愈发浓厚起来,光闻着都觉得呛鼻,脚尖跟着一重,连着就踢翻了三五个酒坛,乒乒乓乓地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抬头望向趴在圆桌上那个狼狈不堪的雪白身影,镜月未央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喝醉了也好。

  他活得太辛苦了,连放纵都不会,这回醉得一塌糊涂,可见确实是被伤到了极点。

  被兄弟戏弄,被父皇出卖,甚而连母亲的遗像都保护不好,换做是谁都无法承受,可是这个傻孩子,不会哭泣,不会怒骂,不会发泄,只会一个人傻傻得躲到角落里,孤独地舔舐自己的伤口。

  无关性格孤僻与否,只是在这世间,已然无人可信。

  镜月未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拾起一个酒坛子晃了晃:“来,我陪你喝。”

  “呵呵……”柳浮玥抬手缓缓一推,拨开了几个坛子,撑着手肘想要站起来,“醉不了,不喝了……”

  镜月未央接住他摇摇欲倒的身体,有些无语,都这样了还说没醉,真是死鸭子嘴硬:“那我扶你回房休息。”

  柳浮玥这次倒没有推开她,不但没有推开她,反而猛然转过身,反手就将她扣在桌子上倾身压了上来,眉眼迷离,连呼吸都充满了酒精的味道:“放我走!”

  镜月未央对上那双清冷而没有聚焦的眸子,知道他是在说醉话,便就顺了他的意思:“好,我放你走。”

  “呵呵……”柳浮玥却忽而自嘲般轻轻笑了两声,“傻子才会信你的话……”

  镜月未央汗颜,她就骗了他一次,竟然就这么耿耿于怀,太不豁达了!

  “我不骗你,真的放你走。”

  “嗯……”柳浮玥缓缓合了合眼睑,双眼朦胧地望着她,眸色迷茫而氤氲,“真的?”

  “真的。”镜月未央微微一笑,“骗人是小狗。”

  “呵呵……你根本就不稀罕我对不对?你对我好对我执迷,只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我,一旦得了手玩腻了,还不是一样会弃如敝屣?”清冷的眸色愈发寒凉,宛如冰雪中开出的莲花,美则美矣,却叫人望而莫及,“像你这么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在乎别人的死活呢……”

  “傻瓜,我在乎的,”镜月未央伸手轻轻拥上他的背,安抚着拍了几下,“我心疼你。”

  柳浮玥疲惫地合上眼,靠在她肩头怅然若失:“不要再抛下我了……”

  “……好。”

  “母妃……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一个人,很辛苦……”

  “……”尼玛这角色转换得也太快了吧?!“好了好了,觉得辛苦觉得累了就去睡觉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得了,想那么多又没用。”

  好不容易连扛带抱地柳浮玥弄到床上,这货却拉着她的手腕一直不肯松手,镜月未央试了十几种方法还是没能弄开,不由得挫败地躺倒在他身边,心下不免“小人之心”地构想第二天的情形——柳浮玥一定又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趁人之危占便宜吃豆腐了!靠,她看起来就真的那么没有节操没有道德吗?!

  抬眼恨恨瞪向面前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在酒精的作用下,原本瓷白的肤色微微泛红,冰薄的双唇更是殷红一片,看起来极为妖娆诱惑,镜月未央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在勾引她犯罪好不好!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要忍住,一定要忍住,这是为操守而战!向前向前向前……

  弹指灭了灯,屋子里的光线瞬间就暗了下去,镜月未央眨了眨眼睛,看不清楚一指外的事物,不由抿起嘴角得瑟一笑,嗯,这样就好了!好好睡觉,不准起邪念,不准动歪心思,要做一个有操守的十佳女流氓!

  就在镜月未央放心大胆地准备睡觉的时候,双唇上忽而一冰,贴上来两片薄薄的唇瓣,镜月未央蓦地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笼罩着的黑色影子一时间无法回神。

  直到唇齿被人缓缓撬开,镜月未央才猛然惊觉,伸手就要推开他——不行不行,酒后乱那啥会出问题的!

  “嗯……”柳浮玥轻吟一声,声音魅惑无边,几乎炸飞了镜月未央所有的清醒与自持,混合着酒香的气息喷薄而出,漫向她的鼻尖熔化了她所有的理性,比全天下最浓烈的春药还要有效的是那两个迷离的字节,“……给我……”

  镜月未央只觉得小腹腾地燃起一把火,一簇簇火苗瞬间沿着四肢百骸漫散开来,笔直冲到她的脑际点爆最为原始的欲望,整个人在那一刹那几乎就要沸腾起来。

  抓住最后的一点理智,镜月未央喘着粗气难耐地撑开他:“柳浮玥,你给我清醒点,老子他娘的经不起你这样的诱惑!”

  闻言,柳浮玥似乎有一刹那的微愣,然而下一秒,他便就握上了镜月未央的手探向自己衣内,贴上那细致紧密的肌肤缓缓摩挲向下,冰薄的唇瓣沿着她的脖颈细细吮吸,惹起一阵阵轻微的悸动。

  镜月未央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什么矜持什么节操什么理智,瞬间被烧得连残渣也不剩一粒。

  “嘶啦——”

  漆黑的夜幕下,帛衣被一块块扯碎,两个人像是失去理智的困兽一般疯狂地纠缠在一起,喘息轻吟间满是香艳的气息,迷醉了整个夜晚。

  火云貂拖着一身破碎的衣物四处乱爬,“哐当”碰到了酒坛摔得粉碎也丝毫不能引起床上那两人的注意,因为头被碎布罩着分辨不清方向,火云貂在地上连着打了两个滚便就从栏杆的空隙滑了出去,要不是镜月千修眼疾手快地接住它,一场坠楼血案在所难免。

  “吱吱!吱吱吱……”

  火云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吓得瑟瑟发抖。

  镜月千修拣起它身上的衣物翻了两翻,冷峻的面容霎时黑了七成不止,搂着火云貂的脖子差点把它脊骨捏碎,楼上时不时飘出隐隐约约的几声香软娇吟,端的是靡丽无比诱惑非常。

  听到墙外有脚步声传来,镜月千修不由目光一凛,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皇叔,这么晚了你还要去……”

  “雪儿,陪本王喝杯酒。”

  “可是……”看到镜月千修怀里抱着火云貂,镜月未雪眸光微微一动,转念答应了下来,“好。”

  “对了,”镜月千修走了几步,忽而想起了什么,侧头朝镜月未雪的女婢吩咐了一句,“你去把北漠太子也叫过来吧。”

  “是,王爷。”

  一夜春宵叹苦短,镜月未央睡得不是很沉,窗外天色还未大亮就醒了过来,躺在床头回想起昨夜的意乱情迷,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就是一个男人嘛,怎么就把持不住了?!柳浮玥那是喝醉了酒精上脑,她可是什么都没喝,就这么入了局乱了性,等柳浮玥清醒过来,她要怎么解释?这下真的跳进银河系也洗不干净了……

  借着晨光侧过头看了眼沉睡中的男人,精致的五官像是巧匠悉心雕刻出来的一般,安详的睡颜纯洁得像个孩子,完全没有白日里的冷漠单薄,温和的神态毫无防备。镜月未央浅浅一叹,抬手抚上他的眉眼细细描摹了两道,看来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长得太漂亮了都不好。其实一开始她是打算放他离开,并没有骗他,可是她终究还是舍弃不了这张脸——这种心动谈不上是什么感情,就是一种很正常的想要占为己有的心态,就好比看中了一件名贵的珠宝,只要能得到手,哪个女人会轻易转送给别人?

  镜月未央承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也许曾经单纯天真,只不过在狠狠摔了一个跟头之后,她再也不会委屈自己便宜了别人。自从那次不择手段毁掉安柏辰联姻的那个女人,把他们一家大小都送进监狱之后,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一个堕落的魔鬼,是无法得到救赎的。

  当然,她也不需要救赎。

  “玥儿,最好不要背叛我,如果真的会有你我反目的那一天,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在柳浮玥眉心浅浅印下一个吻,镜月未央起身下了床,随意披了一件衣服坐在走廊上看启明星,挠着下巴有些纳闷死妖孽他们的去向。竟然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都死哪儿去了?

  赶上公鸡报晓,千墨正好办完事回府,一抬头就看到镜月未央倚在走廊上半吊着像是死尸,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赶紧飞身翻了上来,走近了才看见镜月未央衣衫不整地对他挑眉:“都办完了?”

  千墨侧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嘿,这下有热闹看了。”镜月未央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声音邪恶而放浪,随即抬手往屋子里扬了扬,“进去收拾一下,拿两套干净的衣服。”

  千墨转头往屋子里扫了一眼,只见地板上一片狼藉,破碎的衣服扔了一地,荒唐到了极点。目光沿着地板往上移,在看清床榻上那个人之后不由得微微一动,竟然……不是王爷?!

  再回头,走廊上半躺着的那个女人正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得异样。虽然关于三公主的荒淫传闻千墨听过不少,但从他接触的这段时间来看,她还是比较收敛的,只是眼下……看来那些都只是他的错觉罢了,枉费王爷掏心掏肺,她竟是一点也不懂得珍惜。

  看着千墨站在原地不动,镜月未央哈了一口气,懒懒地催他:“别愣着呀,快先去给我拿件衣服,我快冷死了。”

  千墨自上而下冷冷地俯视那个女人,口吻肃然:“你这样……对得起王爷吗?!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王爷的感受?就算再怎么饥不择食,至少也要先等到王爷离开吧?!”

  本来就心烦着该怎么扫尾,没想到千墨劈头就骂了她一道,挑词拣句的还那么难听,镜月未央不由拧眉,站起身来款步走到他面前,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本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

  千墨侧开脸,声色寒凉:“卑职只是为王爷不值!”

  “呵,笑话!男人三妻四妾就是人之常情,女人一妻多夫就是荒淫无度,凭什么?你们男人敢摸着自己的良心发誓,真的有好好珍惜过哪个女人吗?在你们眼里,什么都比女人重要不是么?权力,地位,金钱……哪一样不是排在女人前面,还假惺惺地谈什么真情实意,坑谁呢?!男欢女爱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值不值的,就算曾经爱得死去活来,到头来还不是一场黄粱春梦,你敢说皇叔千方百计接近我,真的就没有别的目的?”

  “千墨,你下去。”

  “王爷……”

  “下去!”

  镜月千修跨步上楼,他知道镜月未央看见他了,也知道这些话是她故意说给他听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神再次问了一遍:“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镜月未央合了合眼睑,侧头错开视线看向远处:“我一直这么看你。”

  她知道死妖孽对她好,但是这种好除了让她觉得忐忑之外,却不能让她觉得安心。安柏辰当初那么宠她,到头来却是把她摔得最狠的那一个,有些伤痛可以遗忘,但有些阴影却是一辈子都无法抹去。更何况镜月千修城府甚深心思莫名,谁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但凡大权在握的人往往都带着面具,她试着去揭开他的面具,可是他却不许……

  独自去找西门九幽交涉,甚至还把千墨安插在她身边监视她,她不是傻子,这些她都看得很明白,只不过她不想计较罢了。但是这种试探这种猜疑,真的叫人身心疲惫,她不想连身边亲近的人都要那么防备。

  “哈……”镜月千修闻言哂然一笑,往后退开两步,看着微弱的晨光下那张冷漠的侧脸心中百味陈杂,头一次尝到了被冤枉的滋味,他不过是不想她牵扯太多受到伤害,可是她竟然这样怀疑他,“我知道了。”

  望着镜月千修拂袖而去的背影,镜月未央忽然有些慌了,她以为死妖孽至少会给个解释,却不想他竟什么都不说!

  其实她并非真的想要逼他,只是眼下这个情形……

  好吧,果然是她脑抽犯二了!

  眼看着镜月千修大步流星地走出园子,镜月未央赶紧翻身从楼上跳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抱住他的腰,拦住他不让他离开:“修修,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镜月千修顿住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抬手挣开,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放手。”

  “不要,我不放!”见他是真的生气,镜月未央只能耍无赖,一边哀叹自作孽不可活,一边祈求上天庇佑,“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就一次,嗯?修修……你最好了,别不要我……”

  镜月千修合了合眼,淡淡叹了一口气:“我累了。”

  “呜呜。”镜月未央那脸蹭了蹭他的背,使劲装可怜,“人家都已经认错了,你怎么还那么小家子气啊……我从来都没跟别人道过歉,你到底要我怎样嘛!你要真生气就打我几下好了,我保证不还手不记仇的……”

  “真的不还手?”

  “呃……真的真的!打死都不还手!”镜月未央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了点头,只要他还肯理她就好!

  收敛神色,镜月千修转过身,抬手指向一边的草丛:“趴下。”

  “啊?!”偷偷瞄了眼死妖孽已经严峻的神情,镜月未央只好继续装孙子,小步挪到草地上趴好,“哦……”

  镜月千修四下瞟了一圈,走到边上捡起一根短藤条,往手心轻轻拍了两下试了试手感,看得镜月未央脸都绿了——卧槽他来真的?!

  走到镜月未央身边,镜月千修扬手就对着她的屁股抽了两下,又狠又准,一点都不掺水分!

  “说,你错在哪里了?”

  镜月未央抱着头呜咽了两声,可怜兮兮使劲挤眼泪:“我不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该把千墨的气撒到你头上,不该说话没分寸不知轻重,不该惹你生气……”

  镜月千修连着又抽了三下:“还有呢?”

  “我……呜呜……”镜月未央真的要哭了,原来男人一旦发起脾气来比女人还难哄,女人顶多就是哭一场闹一场转头就消气了,但是男人只会阴测测地看着你冷笑,说不理你就真的可以一个月都不理你!“我不该……呜呜……不该色迷心窍……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跟玥儿滚床单……”

  “经过我的同意?”镜月千修的声音冷地跟冰渣子似的,手里的藤条甩得一下比一下用力,“你的意思是,下次你跟别人欢好还要提前通知我让我搬一张凳子坐到床边欣赏么?”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镜月未央泪眼汪汪地抬头:“不是有个前提吗……前提你得同意啊……可是你会同意吗?”

  “呵……”镜月千修剔眉冷冷一笑,甩袖扔掉藤条,伸手把镜月未央扶了起来,“知道就好,下不为例!”

  镜月未央郁闷地抹了一把眼泪,这货也太得寸进尺了,什么叫做“下不为例”?柳浮玥怎么说也是她名正言顺的……男宠,鱼肉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府里还养着一窝呢,难道以后都只能看着不能吃?!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好伐!

  “有本王一个,”瞥见镜月未央一脸怨念的神情,镜月千修侧过身,抬起她的下巴凑到她眼前,狐狸眼细细地眯起,危险的气息四处弥漫开来,“还不够么?”

  “够了够了!”镜月未央立刻点头如蒜,男人一旦生气那绝对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好不容易牺牲小屁屁哄了回来,再掉链子就真的完蛋了。

  看着镜月未央一脸狗腿的模样,镜月千修不由松了口吻:“你真的那么喜欢他?”

  “呃……”镜月未央尴尬地垂下头,纠结地对了对手指,顾左右而言他,“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镜月千修冷冷提眉:“真话。”

  “真话啊,怎么说呢,”看死妖孽这幅较真的样子,显然是敷衍不了的,这娃儿也是死脑筋,明明看得很通透还要这么逼迫她,为难了她不说,还为难了自个儿,“如果说我没见过他,或许就不会那么在乎,可毕竟他是我的人,你要我说放手就放手……我真的,做不到。”

  闻言,镜月千修微微挑起狭长的眼角:“只是这样?”

  “不然嘞?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跟他相处也就是这个月的事,你都知道的啊!”有完没完啊有完没完啊,他这么穷根究底的到底是要闹哪样?!难不成他还要杀了柳浮玥不成?!

  “呵……”淡淡呵出一口气,镜月千修环臂将镜月未央拥入怀中,紧紧抱在胸口,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摩挲了几下,“如果我擅自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是不要怪我,我都是为你好。”

  镜月未央心头一跳,什么惹她不开心的事?他要干什么?!

  “只要你……不伤害我在乎的人。”不论是母后还是父皇,亦或者,是柳浮玥,都不行。

  考虑到某些公子哥儿会在凤城的花街柳巷风流快活,比斗之事安排在下午举行,清晨的时候府内还算平静,直到圣焰太子怒气冲冲地被一群人簇拥回来,差点砸烂了整一个园子,整个府里瞬间蹿满了各种五花八门的流言蜚语,说什么的都有,编得比书里面唱的还好听,西门城主有心想要制止留言,这回却是真的有心无力——大众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谣言的摧毁力永远是巨大的!

  昨夜镜月未央与千墨动手的时候极为缜密,没留下什么线索,因而圣焰太子就算要找他们算账也没有充足的证据,只能闷在府里搞破坏,直到“光荣”地被西门九幽请去喝茶,就再也没有露过脸。

  当然,西门九幽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做掉他们几个,顶多就是将他们秘密送回了圣焰,毕竟这个地方他们是呆不下去了。

  对于西门城主如此厚道的做法,镜月未央甚是感激,作为一城之主,城内发生了什么事他自然了如指掌,虽然不想多生事端是一个考虑,不过从这件事上看来,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偏向镜月的。也就是说,这场比斗只要镜月打败西冥旗开得胜,他定然不会多加为难。

  柳浮玥醒来的时候,镜月未央正抱着火云貂坐在桌子边强行喂青菜,感觉到侧面陡然射来的两束冰冷目光,镜月未央侧眉一笑:“你醒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柳浮玥半裸着身体坐起来,目光阴郁而骇人,比之地狱恶灵还要凶煞万分。

  镜月未央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对他招了招火云貂的爪子,流氓到底:“你、说、呢?!”

  “禽兽,我杀了你!”

  柳浮玥二话不说,裹了一层薄衾捡起地上的佩剑拔刀就刺过来,镜月未央慌忙之中举起火云貂一挡,继而猛地发觉不对才又收了回来,差点把火云貂的尿都吓出来。妈妈呀,这美人性子好烈,镜月未央以为他顶多就是臭骂一顿然后三个月不理她,没想到他竟然要杀她!

  “叮!”横空飞来一枚铜板打偏了剑锋,镜月千修疾步上前一掌劈在柳浮玥肩头,直接就将他打晕了过去。

  镜月未央丢开火云貂匆匆凑了过来,暗叹死妖孽公报私仇,为柳浮玥哀悼了两秒钟:“他……没事吧?”

  镜月千修抬了抬凉薄的眼皮,面色还是很差,口吻更是冷漠得可以:“死不了。”

  “呃……”镜月未央看了看地上被打晕的美人,又偷偷瞄了眼浑身散发冷气的死妖孽,顿然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这年头,偷个腥爬个墙太尼玛不容易了,她要重振威望啊重振威望!

  听到几人渐渐走远的声音,柳浮玥缓缓睁开眼,从床板中抠出一块金色镶白玉的腰牌,背面用小篆镌刻成的“镜月”两个大字繁复而华贵。

  他要回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一定要回去!

  夏日的气候阴晴不定,早晨还是骄阳烈日,到了午间就开始阴云密布,到了傍晚天气倒是凉快了,然而电闪雷鸣好不骇人。不过大家也都明白,西门城主定下来的时间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按凤城里的规矩,就算是天上下冰雹估计也得硬着头皮上。好在西门九幽还算人道,在擂台周围的看台上打了几把大伞,就算下瓢泼大雨也不至于会把人淋成落汤鸡。

  抬眼望见对面严正以待的神枭十二骑,镜月未央不由心跳加速,忍不住有些紧张。

  所谓“打擂上台,不死不休”,虽然参战的人数不多,但整个过程很可能比战场上厮杀还要惨烈凶暴,西冥这次来的整一行就是十二人,也就是说他们肯定会从神枭十二骑从挑选三人上台!这样的对手光看着就叫人脚底发虚,一上来就是铁血悍将,那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不过……

  “那里面怎么有女人?”还不止一个!






  60、秒杀枭骑!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43 本章字数:7745


  “枭骑的挑选虽然严苛,但并不单单看武技,兵法、暗器、阵法、机甲这些也都算在其中,只要有一项特别优秀就可以跻身枭骑之列。神枭十二骑的排名不分先后,但是每年都会进行一次新的选拔,按照能者上位的原则,一旦上一任枭骑被挑战者打败,就会立刻换人。不过,这十二人已是连续作战数年之久,除了那次大战折损了两名男将换了新人,其他基本都没有更替。”

  “这么说,神枭十二骑里的名字只是一种代号?”卧槽,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没想到枭骑的后援团那么强大,怪不得冥皇放心把一整队枭骑派出来,这不科学好吗!

  “枭骑的命名是冥皇顺用了月时的叫法,一骑首阳,二骑绀香,三骑莺时,四骑槐序,五骑鸣蜩,六骑季夏,七骑兰秋,八骑南宫,九骑菊月,十骑子春,十一骑葭月,十二骑冰月。现今的二骑绀香就是首阳的结发妻子,也就是医仙的二徒弟林仙儿,与你府上的白朗之是同门师兄妹,擅长用毒。”

  “啧啧,名儿叫得倒是好听,书香味儿十足,这个冥皇还真是有情调。”镜月未央咂砸嘴,越发对西冥那个威震九州的帝君好奇起来,按理说像他那样有野心的人不都是威武霸道的吗?怎么听这些描述,越脑补越觉得是一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坏掉了?

  “十二枭骑虽然各有所长,但每个人独自的战斗力也很强,单打独斗决然不会吃亏。”镜月千修神色严峻,纵然不见得畏惧,却也不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取胜。

  镜月未央挠了挠鼻子,看了眼乌沉沉的天空,不由觉得压抑:“那你准备派谁上场,该不会要亲自……披挂上阵吧?”

  镜月千修也不说笑,微微眯起眼睛直视前方,对上了大统领首阳的视线:“必要的话,我不介意上台对阵。战场上分不出成败,擂台上总是可以分出胜负的。”

  “锵锵锵!”

  主持局面的司仪连着敲了三下铜锣,宣布开赛:“第一场,西冥枭骑南宫,对镜月武将千叶。”

  看着款步走上擂台的背影熟悉的男人,镜月未央微一挑眉,转头看向千墨:“千叶?你的双胞胎弟弟?长得可真像啊……为什么我之前都没见过他?”

  “千叶是王爷的暗卫,平日跟在身边,但一般不现身。”

  “噢——我想起来了!”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可不就是被死妖孽的那一群暗卫追杀得跟狗一样,差点就翘辫子了!“他的武功比你好?”

  “嗯。”千墨微微颔首,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擂台,半握着的拳头显露了他的紧张与担忧。

  镜月未央敛了敛神情,把视线转回台上,集中注意力关注台上的情势,不再多问。

  古人打架都很讲规矩,就算是搏命的拼杀,礼节上也很斯文,只见两人抱拳互相承让了一番,才退开数步等待主场者的催命锣声。西门九幽为了让战局更加激烈紧张,还特地在场台边点了一炷香,一炷香之内如若分不出胜负,那么两人都得死,这局作废!

  千叶擅剑,南宫耍刀,黑压压的密云之下刀光剑影反射出天际转眼而逝的一道道闪电,晃得人眼紧心慌,半空中呼啸而过的狂风扬起了猎猎飞卷的旗帜,更衬得场上的一片萧杀。擂台上两名劲装武将各有千秋,百招之下皆是旗鼓相当,一刀一剑劈裂而过又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眼看着案桌上的香柱就要燃尽,场上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唯有西门九幽一派悠闲地倒茶品茗,似乎只是在看一场寻常的杂耍而已。

  “叮!”

  随着一声厉响,千叶的长剑陡然脱手飞了出去,南宫的大刀顺势砍上了他的肩膀,几乎卸下他整条手臂。

  “叶弟!”千墨疾呼一声,向前跨了一大步,刻板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然而下一秒,却见南宫松开手,笔直向后倒了下去,胸口处已是血肉模糊,竟是生生被掏走了心脏!

  场外的香柱转瞬即灭,胜负显而易见,千叶捂着肩膀半跪在地,身边不远处滚落了一颗拳头大的肉块,似乎还在微微跳动着。青色的衣袖胸襟满是腥血,不知是他的多,还是南宫的更多。

  好残酷的拼杀!

  千墨疾步跑了过去,正要上台去扶千叶,却不想被人挡在了擂台下:“你不能上去。”

  “为什么?第一场不是已经结束了?!”

  “除非比赛结束,不然上台的人是不可以下场的。”两名守卫手执长枪面无表情的解释,一脸理所当然。

  看着擂台上血流如注的千叶,千墨瞪大眸子双眼充血:“这怎么可以?千叶已经这样了,再打下去岂不是必死无疑?!”

  镜月未央也觉得不可理喻,第一场千叶侥幸险胜,现在差不多就剩一口气了,如果要进行下一场比斗,那不是必败无疑?!这什么破规矩,不带这样耍人玩的,分明就是要弄死人!转头望向镜月千修,他的脸色也不好,但没有她那么激动,只是沉然开口把千墨唤了回来,才侧头对镜月未央解释了一句:“这就是打擂,不是竞技,不死不休。”

  “可是千叶他……”

  “央儿,”镜月千修拉住起身欲走的镜月未央,摇了摇头,“除非千叶一战到底赢到最后,不然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的法则,一直都是这么残酷。”

  镜月未央转过头,淡淡地瞥了眼不远处悠然饮茶的西门九幽,看着新上擂台的剑士一剑刺穿了千叶的胸口,看着千墨一拳砸在地上隐忍不语,忽然间有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这是个四国割据的乱世啊,穷兵黩武的帝王将相翻覆的是天下千万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中有的只是权力有的只是野心,谁又会真正怜惜一名武将的区区性命?就算贴身伴随了十几二十年年,也一样说割舍就可以割舍,并不是死妖孽冷血无情,只是他别无选择,只能这么做,从最初的心悸一直到如今的漠然麻木。

  对上镜月千修担心的视线,镜月未央忽而扬起眉梢轻浅一笑,缓缓拂开他的手:“这一场,我去。”

  “未央,不要意气用事!”听到镜月未央这么说,镜月千修不由变了脸色,跟着起身再次抓上她的手腕,“这不是闹着玩的,魁序曾拜剑魔为师,出师那一日即是剑魔的祭日,纵使换做我也没有把握赢他,更何况是你?!”

  镜月未央轻轻挣开他的手,魅然一笑:“你打不过他,不代表我打不过他。”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在研习武学,自从那日将体内的真气融会贯通之后进展就非常顺利,只不过她一直都没有显露出来,本来打算借此放个烟雾弹迷惑一番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人,但是现在,镜月未央发现那种想法其实很可笑。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韬光养晦的人,更无法忍受被别人踩在脚下,就算真的技不如人也要打肿脸充胖子,更何况她有这个资本碾碎别人的狷狂与自负?!

  西冥之所以如此威慑九州,实力强大是一方面,见势立威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不像镜月每每都是被动挨打的时候才出手,这才会被人看成软包子好捏,一个两个三个都想凑过来分一杯羹!

  见镜月未央坚持,镜月千修知道说不动她,只得放手让她上台,一边拧着眉头殚精竭虑地思考万一她被打伤了要怎么收场,难道真的要砸了西门九幽的场子?

  第二场比斗在西门九幽变态的规则下晃眼就过去了,眼下一胜一负,双方都死了一个人,倒真是哪边都没有得罪。最终的胜负就看这一场,镜月未央眼下已然丝毫不在意结果,她只想一掌拍碎眼前那个男人的脑袋,狠狠挫一挫西冥王廷的锐气!

  看到上台的是个女人,似乎还是个公主,魁序不由微微一愣,镜月三公主的名头他略有耳闻,当年剑魔似乎也提到过她敛的月莲神功,确然是小觑不得。

  镜月未央走到擂台边缘,捡起沾染了血迹的长剑,继而转身走近千叶的身边俯身合上了他的眼睛,才抬头正视对面那个身材魁梧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不止的男人,翻手转了两圈长剑试了试手,最后唰的劈面直指对方眉心:“出手吧!”

  魁序见状不由微微蹙眉,举剑换到了右手。

  看他做这个小动作,镜月未央有些不悦,挑眉朝他哂然一笑:“怎么,你看不起本殿?”

  “三公主误会了,在下并没有半分轻慢的意思。”

  听到“三公主”几个字,众人不免一阵惊异,这个看起来清灵动人的少女,竟然就是传说中嗜血残杀心狠手辣荒淫无度的镜月三公主?怎么看着不太像啊……传闻中的三公主不是镜月帝君最宠爱的女儿吗?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凤城来,还……还上了以命搏命的擂台?!

  “那你是什么意思?”镜月未央完全没有理会台下众人的议论以及那些异样的眼光,扬眉笔直看进魁序的黑眸之中,“你不是左撇子吗,换成右手不是小瞧本殿又是什么?”

  魁序被她凛冽的目光看得微微一震,心头腾起了不好的预感,然而脸上却是没有表现出半分:“三公主有所不知,在下从来都不是左撇子,只是曾经败在吾皇手里之时在下曾立过誓,如若赢不了吾皇半招,就再不用右手持剑。然而眼下有幸得遇三公主这等劲敌,在下性命堪忧,不得已才破例为之。毕竟,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此言一出,场中再次掀起一阵议论纷纷,仗剑沙场所向披靡的四骑魁序竟然不是左撇子?以他的武功在江湖中排名决然不下前十,然而这样的高手竟然连冥皇半招也胜不了,那个久居深宫的年轻帝王,到底是有多强大?!

  镜月未央闻言只淡然一笑,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先声夺人一直都是西冥惯用的把戏,冥皇武功如何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难为眼前这个虎将这么看得起她,那么她是不是也应该好好还礼一番?

  见镜月未央收回长剑换了左手,魁序眸光一动:“三公主这般又是作何解释?”

  “既然你这么看重本殿,本殿自然也要礼尚往来。这倒是巧了,你是个假左撇子,本殿却是个真左撇子,只不过母后自小叮嘱本殿用左手待人是为不敬,是以本殿才勉强用右手写字执筷。但不管怎么说,握剑还是左手比较顺,这一点想必魁将军再清楚不过了。”

  “那在下就承蒙三公主看重了!”魁序猛然加重话音,举剑就冲了过来,香台早已点上,刚才说话废了太多的时间,这场比斗必须速战速决!

  镜月未央立在原地却是一动未动,微眯起眼睛看着噼里啪啦的雨幕中疾冲而来的那个男人。

  隔着层层飘摇不定的雨幕,众人只见得那名魁梧的男子如离弦之箭般飞身朝那少女刺去,速度快得惊人。眼见镜月未央就要被一剑劈成两半横尸当场,下一秒却只看到那娇小的影子一闪而过,以更快的速度绕到了男人身后。远处雷声滚滚,轰鸣整天,一道撕天裂地的闪电龙虎般盘踞在天幕上,张牙舞爪吞云吐雾,瞬间照亮了雨幕之中拼力搏杀的两个身影。

  雪白冰冷的剑光横空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叫人看不清晰,众人只听得台上一声轻斥爆喝:“三招之内,让你死得痛快!”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两人便就火速朝两边弹开,镜月未央执剑背对着场台,雨水顺着冷锐的眉峰滑落脸颊,面上是前所未有的萧杀戾气,叫人望之生畏。

  而在另一边,魁序拄剑撑地,面色平静却是没有异样的表情,剩下的十名枭骑见状不由齐齐皱眉,在香柱灰飞烟灭的刹那,首阳飞身上台,一手探上魁序的脉搏,竟已五脏俱裂而死!

  最后这一场终极的高手比斗,结果竟然是——

  枭骑之中最厉害的剑手被人秒杀!

  擂台上大雨倾盆而下,镜月未央一把扔掉长剑款步走下台阶,剑锋上的血水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剩下冷硬冰凉的剑刃。在场之人不乏武学高手,却是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她的剑太快了,如果不是这场暴雨,也许还会更快!

  比斗结束良久,看台上还是一片静谧,众人沉浸在镜月未央带来的震慑之中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西门九幽起身拍了两下手,宣布凤城的最终归属,大家才如梦初醒似的意识到比斗已经告终了。这场短暂而激烈的决斗比他们想象的要来得更精彩,同时也更骇人,想必不久之后,镜月三公主即会以武学造诣再度扬名天下!

  镜月千修显然也没料到镜月未央的剑法精进如此,惊喜之下甚而有些担忧,月莲神功乃是邪功,练得越深威胁越大,万一不小心走火入魔,只怕会万劫不复。

  “央儿,你的手流血了。”

  镜月未央抬手瞅了瞅,果然指腹处破了一道伤痕,想来是拿剑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她确实是左撇子,但“三公主”不是,当初为了不露馅一个劲儿拼命练习右手,还不曾用左手拿过剑,方才武斗之时确然有些冲动,好在有惊无险。但不管怎么说,杀人的滋味……真的不太好。

  镜月千修迎上去拾起她受伤的手指放在嘴里含了含,看着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有些心疼:“怎么了?”

  收回瞥向擂台的视线,枭骑的反应却是没有特别激动,只迅速地将战死的两名同伴抬了下去,跟着便就告辞离开,也不再做无意义的争辩,明明就是张狂的作风,行事却异常低调。这是镜月未央第一次正面与西冥交锋,只一战,且是打赢的一战,却让她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刚才那一杀招她几已倾尽全力,然而魁序竟然生生受住了,换做一般的武者定然早已当场暴毙而亡,他却强撑着躯体单膝跪向西方——冥皇,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转头对上镜月千修担忧的目光,镜月未央勉强扬了扬嘴角:“我没事,只是……不太习惯杀人。”

  听到这句话,朝他们走近的西门九幽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眉梢,不习惯杀人?这话从镜月三公主嘴里吐出来,当真是稀罕。

  不等西门九幽走近,一名披甲带盔的护军忽而匆匆赶了进来,神色严峻地凑到西门九幽耳边小声报告了几句,西门九幽闻言抬眼朝镜月未央瞥了一瞥,继而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镜月未央回房沐浴换衣,西门九幽才款步走到镜月千修边上,把方才的事通报给他:“刚刚有人来报,说是有人拿了三公主的令牌出了城,本城主已派人追堵,不知靖王如何定夺?”

  “放虎归山,势成大患,”镜月千修的凤眼中一抹厉色横扫而过,“截下他!”

  西门九幽淡淡一笑,本就丑陋的面容变得愈发骇人:“你不怕三公主会怪你?”

  镜月千修闻言勾起唇角,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人是你杀的,她又怎么会怪我?”

  闻言,西门九幽笑得更欢了:“你几时变得这般无赖了?”

  “不这样做,”镜月千修敛了敛睫毛,神色间不自主地透露出几分无可奈何,还有几分势在必得的狠厉,“……我得不到她。”

  “真没想到,素来铁血无情的靖王爷,有朝一日也会为情所困,若不是亲口从你嘴里说出来,任谁跟我说我都不会信。”

  “在遇到她之前,我也不信。”






  61、只要你娶我,我就帮你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44 本章字数:8684


  回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镜月未央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泡了个美美的热水澡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酝酿了一整个下午的暴雨唰啦啦的一盏茶功夫就下完了,半空中的雷声越滚越远,听起来已然不再那么惊人,屋檐处滴滴答答还落着雨点,天宇上云层渐渐闪开,露出蔚蓝的颜色以及一缕缕金黄色的光束。

  不管怎么说,这一场比斗最终是镜月赢了,虽然千叶的死让她一下子还很难释怀,但一想到十二枭骑同时折损了两名猛将,镜月未央的心境慢慢也就平衡不少。

  西门九幽特地设了一场晚宴为他们庆贺,镜月未央收拾好装束,转了一圈却不见柳浮玥,甚至连他的侍从都不见了人影。

  见到镜月千修进门,镜月未央脸色微微一凝,不想再怀疑他,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玥儿去了哪了?之前不是还在的,怎么一转眼就连个影子也找不到了?”

  “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他去了哪儿,”镜月千修凉凉地抬了抬眼皮,坐到桌边倒了杯茶,语气不咸不淡,“我怎么知道。”

  镜月未央无语地看了他两眼,这小肚鸡肠的,算是跟柳浮玥杠上了:“那我去找西门城主,他应该知道的。”镜月未央说着就跨步走了出去,神色有些匆忙,眉眼间不乏慌乱。之前一直没有察觉,直到刚才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少了样东西,她暗暗祈祷那不是柳浮玥拿的,但一切的行迹都表明这跟柳浮玥脱不了关系。

  可若那真的是柳浮玥拿的,镜月未央不免心头一片拔凉拔凉——

  她实在不敢相信,昨夜的醉酒迷乱,都是柳浮玥刻意为之的伪装。就算她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一场迷情的戏,她唱得有些入了迷。

  “哐!”

  推开房门,镜月未央径自就闯了进去,还没等到走近内堂,三支银针横空朝她刺来,镜月未央赶紧连退两步,看着那湛亮的针尾在鼻尖呼啸而过。

  西门九幽坐在桌子边眼皮也不抬一下,声音依旧寒凉得如同冰潭冷泉:“出去。”

  镜月未央一愣,继而面色一紧,朝前跨了两步:“我只想问一句……”

  一脚还没踏下去,紧跟着又是三枚银针贴着鼻息射过:“进门之前不晓得要先敲门么?”

  “你——”镜月未央柳眉轻拧,这家伙怎么这么难伺候?!要不是有求于人,她才懒得鸟他,哼!

  眼角余光瞄到镜月未央恨恨转身走出的身影,紧接着是“嘭”的一声巨响,差点把门碎,之后才是三下急促的敲门声,混合着压抑的怒气以一种十分憋屈的口吻从鼻子里哼了出来:“城主在不在?本殿有急事要问他。”

  “进来。”

  再次推开门,镜月未央大步流星地冲到他面前,看着西门九幽不紧不慢的放下书卷,继而才抬头漫不经心地看向她,不由得心头一阵火起,死丫真他妈能装逼!

  “柳浮玥在哪里?!”

  “城外。”

  “呃!”没想到西门九幽回答得这么干脆,镜月未央不免愣了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一掌拍到桌子上,颇有些气急败坏,“他出城了?!你早知道怎么不通知我?!”

  “本城主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通知三公主。”

  看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镜月未央敢打赌他一定是在说谎,但是眼下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了:“他从哪个城门走的?”

  “圣焰在东方,自然是走东门。”见镜月未央拔腿就往外跑,西门九幽不温不火地在后面加了一句,“三公主稍安勿躁,本城主已经派人截杀了。”

  截……杀?!妹的要不要这么凶残!镜月未央顿然止步,回头冲到他面前:“谁让你下手杀他了?!***快给我下令阻止,要是你敢伤他性命,我就掀了你这凤城!”

  “破禁者当斩,既然还在我的凤城,自然是要遵守我的规矩。”西门九幽面色淡漠,丝毫不受镜月未央的胁迫。

  狠狠瞪了他一眼,见他这幅油盐不浸的模样,镜月未央差点被气死,冷哼一声即刻甩袖奔了出去。这个死变态臭城主,竟然倚老卖老跟她打太极,先前还觉得他人品不错,真是瞎了他娘的狗眼了!

  从马厩扯了一匹宝马,镜月未央也管不了那么多,来不及通知死妖孽和其他人,独自一人扬鞭追了出去,只希望还能赶得上!

  镜月未央走后不久,镜月千修后一脚就进了西门九幽的书房:“怎么不拦住她?”

  “看她那样子,要是真拦了她,岂不是要跟本城主拼命?”

  “你确定,她追不上?”

  “这个你大可放心,没有本城主的允许谁都出不了城,连只苍蝇都不行。”

  “呵……”镜月千修凤眼轻挑,斜阳的暖光打在那张俊美的脸上,衬出温和而危险的色泽,“那就好。”

  望着大道正前方紧闭着的密不透风的城门,镜月未央当即拉直马缰,拧着眉头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如刀直劈守门的护军:“开门!”

  “现在已经过了开城门的时间,你要出城就等明天吧!”

  镜月未央冷然一笑,抬手亮出一块碧玉腰牌:“你们连城主的命令也敢违抗吗?!”

  见到那块雕着九龙争雄的玉牌,一干守卫不由大惊,面面相觑了几眼,继而匆匆上城楼禀报,不过多时,厚重千斤的城门在锁链的牵引下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细缝。镜月未央等不及城门开大,即刻策马从中飞奔出去,转眼已跑出了千米之远,而在她身后的城墙之上,龙腾虎跃地刻着两个大字以及边上的两个小字:“凤城——南门”。

  察觉到西门九幽有心拖延,镜月未央就留了个心眼,她才不信凤城这么早就会关城门,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好在之前为了以防万一顺走了西门九幽身上的腰牌,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这些鸡鸣狗盗的法子啊!

  只是这样一来,再要赶往城东时间上就很紧迫了,这一刻镜月未央倒是比谁都迫切地想要柳浮玥跑得快点儿!

  这个傻瓜,他为什么就那么不信任她?如果他能坦诚布公地跟她商量,她也不是那么顽固不讲理的人啊,更何况圣焰国那个猪头太子她看得也很糟心,即便东圣的皇帝要跟镜月撕破脸皮,那他们来个暗渡陈仓也不是不可以……难道要他接受她就有这么难吗?真是太伤她自尊了。

  一路追到城外二三十里,镜月未央才隐隐约约听到马蹄人声,奔跑踢踏的声音十分急促,可见他们也没有追到人。

  镜月未央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用力甩了两下鞭子发狠地追了上去,一心只想着要救下柳浮玥,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拼命。

  越过一个山丘,镜月未央踏马飞奔而下,总算看到了那一前一后的两拨人。

  远处的土丘上如今只剩一人一马,而身后的追兵约莫有上百名,双方的距离已然越拉越近,弓箭手一个个开弓射箭,箭矢像暴雨一般直刷刷刺了过去,密集得像是席卷而过的蝗虫群。好在柳浮玥身手亦是极好,一手勒马一手握剑,一一将流矢悉数挡开,并未伤到要害。然而随着距离的不断缩减,命中正心的箭矢越来越多,柳浮玥的抵御逐渐变得吃力了起来。

  镜月未央见状不由脸色一白,驾马上前劈手就从一人手里夺过弩箭:“让我来!”

  那人被她凛然的声势喝得一愣,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傻傻看着镜月未央上箭对焦,继而对着正前方猛然出手,流矢在半空中疾驰而过,越过先前射出的一片羽箭,抢先刺进了马身。烈马被这一箭彻底激怒了,瞬间失去理智扬起蹄子就向前狂奔,速度快得惊人,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几乎能在草地上飞起来,不过多时就已把人甩得远远的。

  柳浮玥抓紧马缰伏在马背上,防止自己被失控的烈马甩下去。等跑远了之后再度回首望向追兵,只见得在黑压压的马队边缘,一道绯色的身影踏马而驰,衬着放晴的天宇下显现的绚丽彩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没想到最后救自己的,竟然会是——她。

  确定柳浮玥得以安全离开之后,镜月未央也差不多已经累到了极点,骨头快要散架不说,还差点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骑马这玩意儿死妖孽才教了她两天,而且还没放她一个人单独试过,这次脑子一热就奔了出来,鞭子还抽得这么狠,没有被甩飞出去简直就是奇迹!果然一个人的潜力是无限的,逼急了那跟超人都有的一拼。

  不过勇猛归勇猛,等镜月未央意识到的时候,那叫一个后怕,吓得几乎连膝盖都伸不直了。

  等镜月千修闻讯赶来,一眼看到那个趴在马背上瑟瑟发抖的少女,原先憋在心里的一腔火气瞬间就消了下去,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究竟该说她傻呢,还是该说她聪明?连西门九幽的腰牌都敢偷,眼巴巴地追出去想要留下那个人,到了最后却还是放他离开。总是喜欢伪装成薄情冷性的样子,说到底却是比谁都要心软。

  他该拿她怎么办啊……

  床头的光线一暗,镜月未央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进来了,抬手摸了一下腰即便甩出一块玉牌丢了过去:“还给你,我可没想过要带走它,就是借用一下。当时情况紧迫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我跟你补上了,你不会那么小气的还要跟我计较吧?”

  西门九幽接过腰牌放在手里轻轻摩挲了两下,能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偷走他的东西,凭着这本事,这次的事情他可以不计较。

  “你找本城主来,只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就这点儿小事我哪敢劳烦城主大驾……”见西门九幽没有追究,镜月未央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掬起满脸的笑意,露出招牌式谄媚笑容,特狗腿地贴了上去,“都说西门城主神通广大,座下能人异士不计其数,眼下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城主能不能帮个——忙?”

  进门的时候正巧撞见镜月千修走出去,可见是被镜月未央特意支开的,西门九幽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离开凤城百里就不是本城主的地界了,你不必担心本城主会继续追杀柳浮玥。”

  “唔,”镜月未央抓着火云貂的两只爪子拍了拍,有些犹豫,“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何事?”

  “哎呀……就是玥儿之前宝贝得不得了的那幅画啦,想来凤城之中见过这幅画的人不少,你府上有没有这样的人才,可以照着记忆把画像重新画出来?不用十成十想象,差个八九不离就可以了!”

  果然还是跟柳浮玥有关。

  西门九幽闻言默了默,反问她:“你知道那幅画为什么能选入拍卖场吗?”

  镜月未央坦白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你给我说说?”

  “那幅画是圣焰帝君在莲妃的生辰上亲自为她画的,若是别人代笔,就算画得再好也不会值钱。”

  “哈……?!”居然是柳浮玥他父皇的亲笔画,她还一直以为柳浮玥不受宠是因为母妃的地位卑贱,可照西门九幽这么一说,那他的父皇岂不是很宠爱这个莲妃?在后宫之中,就算是位及西宫之主的皇后也不见得能有这样的待遇。

  那副画她见过的,画得美极了,尽管画工不是最精湛的,然而那样的神情那样的姿态,皆是细致入微生动到了极点。而一个男人只有在对一个女人爱到骨子里的时候,才能真正地发现她所有的美,就算九五之尊的帝王薄情寡义,若是没有喜欢到一定的程度,也不会拾笔为其描摹。

  然而话又说回来,既然圣焰帝君这么宠爱那个莲妃,为何却要这般冷淡他们的孩子,甚至还不认他?难不成柳浮玥是那个莲妃红杏出墙怀的野种?可是看那幅画里的女子,温柔得跟春风似的,不像是会干那种事的人啊!

  “那个,你知道莲妃的事情吗?”

  “莲妃曾是名动九州的第一美人,‘花容天下为谁倾’说的就是她,你只要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打听到她的事。”西门九幽说话素来简练,要让他给人讲故事那确实太为难了,估计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把一个香艳无比的传说讲得比兵法还要刻板,便就干脆推给了别人。

  难得听到西门九幽会夸别人,可见这个莲妃的容貌确实倾国倾城,这样一来镜月未央对她的故事就更感兴趣了,又是跟柳浮玥有关,以后一定要好好调查调查!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那么美的一幅画毁了实在太可惜。是人都喜欢睹物思情,就算只是赝品,只要能还原八九分原貌,那拿在手里看着,多多少少也能算是一种慰藉吧?”要不是那幅画像被毁了,柳浮玥也不至于这样不顾一切的想要回去,足见这幅画对他而言有多重要,那个莲妃……如今应是早已亡故了。

  西门九幽本就没打算推脱,见镜月未央又这样坚持,便淡淡地应了一声:“想要再画一幅并不难,只不过本城主从来不做无利之事。”

  “这是自然!”镜月未央本以为他不会答应,却不想他竟然这么爽快,不由大喜,“你开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不会食言!”

  西门九幽抬眸看着满心欢喜的镜月未央,忽而微微扬起唇角,吐出不咸不淡地两个字:“娶我。”

  “啊?!”镜月未央……傻掉了!

  西门九幽又重复了一遍:“只要你娶我,我就找人帮你画。”

  镜月未央扯了扯几近石化的嘴角:“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自从克死了八个老婆之后,他就已经沦落到要入赘的地步了吗?堂堂一城之主,竟然主动要求别人“娶”他?!好吧,换成一般人也就算了,他长成这幅鬼摸样……尼玛也开得了口?!一定是什么地方坏掉了啊啊啊啊啊啊……肿么办,被人盯上了好怕怕!

  “如今凤城已划入镜月国土,我自然不会再在此地住下去。你放心,我只不过是要一个头衔,不会为难你其他。”

  西门九幽从头至尾都很淡定,对镜月未央的过度反应也没看在眼里,似乎并不在意别人对他容貌的介怀,不过镜月未央心下透亮透亮的,他只是装作不在意罢了,不然那天北漠太子口无遮拦他也不会动手伤人。

  “头衔?”镜月未央蹙起眉头,当一个女人的男宠很光荣吗?他要这种头衔做什么?“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你会选中我?”

  果然是她的光芒太过耀眼了吗?可为什么会招来这么个极品中的极品追求者啊?!妈妈,不要啊……

  “传言公主府养了诸多男宠,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如今我已害死了八位夫人,再去糟蹋别人恐怕不妥。不过换,做是你,应当无碍。”西门九幽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敢情是看她名声臭才选她的?!这也太无耻了!

  “那啥,我能冒昧问一句,你的那八位夫人……是怎么死的吗?”要真是一个克妻的煞星,她就是有九条命也不敢要他啊!

  西门九幽闻言眸光微动,提起眉角笑得十分可怖:“吓死的,你信吗?”

  镜月未央要哭了……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捏着那幅比原画还原画的画像,镜月未央两眼无神目光呆滞,就为了这么一幅破画,他娘的她就把自己给卖了……

  玥儿啊玥儿,这辈子你欠我的恩情,下下辈子都还不清了有没有?!

  镜月未央不能想象,当她真的把这么一位魔煞阎罗娶进府的时候,外面的谣言会传成什么样子,但是西门九幽显然已经盯上她了,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有一点却可以肯定——如果明着跟他抬杠,他绝对有那个实力一脚把她翘出地球!

  这下子真的麻烦了,白天看着伤心,夜里看着伤肺,防火防盗防西门……呜呜,太惨了!

  镜月千修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竟然没有生气,更没有吃醋,反而一脸幸灾乐祸:“谁让你出风头逞强,这下可算吃到苦头了。不过招惹什么不好,偏偏招惹了西门城主,你们两个啊……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门当户对’的一双。”

  “你再说!你再说一句?!你再说一个字我这辈子也不跟讲话了,哼!”什么人嘛这是!

  笑盈盈地看着镜月未央怒气冲冲起身就要走,镜月千修忽而一把将她拉回了怀里,搂着她的腰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闭上眼吻上她的唇,一阵缠绵悱恻之后才微喘着气凑到她耳边:“回头多留个心眼,西门不是个简单的人。”

  尼玛这个不说她也知道啊,但是她hold不住啊有木有!






  62、要娶三公主?!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44 本章字数:9200


  在凤城没留多久,镜月千修就匆匆赶往西境,西门九幽还要处理凤城的事,十天半月也走不开,倒是北漠太子吊儿郎当地闲着没事干,说是要一起去镜月帝都逛一逛,顺便瞅一瞅公主府的那几个男宠——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家的美人又不是摆设,怎么能随便让别人看!

  幸亏那二货没有死皮赖脸地跟她同乘一辆马车,不然镜月未央不被烦死才怪。花了十多天终于把火云貂调教成素食主义者,镜月未央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啃着萝卜的某只黯然销魂的宠物,跳下马车——总算回到公主府了!

  这一趟远行花了近一个月,可惜公主府里的那几个美人没一个待见她的,连出门迎接都没有,叫人伤心伤肺。

  北漠太子走过来一抬手支肘搭上她的肩膀,抬眼望了望巍峨雄壮的公主府大门,挑眉笑了笑:“哈,还挺气派的嘛!一个公主也能有这样的府邸,镜月帝君可真宠你。”

  镜月未央屈膝从他手肘下滑了出去,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你不应该先去皇宫拜见父皇么?”

  “我没说不去啊,不过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有损我俊朗神驰的形象。反正天色还早,我先沐浴装束一番再去也来得及。”拓跋炎胤说着还异常自恋地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儿,看得镜月未央满脑黑线。二货果然是二货,没有最二,只有更二。

  进到府里屁股还没做热,就有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着镜月未哲带着一群人涌了进来,镜月未央不由微微抬眉。难不成他以为没了死妖孽撑腰,她就可以任人欺凌了,这娃要不要这么天真?找死妖孽来救场那是为他好,换成是她,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呢。

  “皇兄的消息真是快,我这才前一步进府,皇兄后一脚就来了,不知这般急着来找我是为何事?”他这回带的人虽然也不少,但随行的都不是武将兵士,看样子不是来寻衅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吧,”镜月闵哲上前两步在镜月未央边上坐下,支肘抵着下颚侧身凑到就她面前,微微眯了眯眼,轻声道,“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也还请三妹留点儿心管好自己嘴巴。”

  咦?!镜月未央闻言诧异,那断黄瓜之恨堪比夺妻之仇,他非但不计较,竟然还主动上门来找她求封口?这死人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脑子有气度了,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不是咬牙切齿地巴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么?

  见到镜月未央迟疑,镜月闵哲也不介怀,回身拍了两下手掌,随行的侍从即便从外头牵进一匹红褐色的骏马,体态膘肥精神矍铄,就连镜月未央这种对宝马毫无赏识能力的外行也看得出,这绝对是千金难求的好马。

  “这是……?”

  “这是祁连山的马中之龙,日腾千里而不衰,性烈而狂野,极难驯服。听说三妹一直在寻求宝马,为兄费了些周折,花了近半年时日才弄到这么一匹千里良驹,不知可否入得三妹金眼?”

  “得此宝驹,未央自是欢喜非常,只是无功不受禄,皇兄这般厚待于我,”镜月未央抱着火云貂顺了顺毛发,收回目光转向一脸英气镜月闵哲,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透露着异样,“想必是有求于我?”

  “三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朝中的势力想必你也清楚,虽然我身为太子,然而毕竟不是嫡子,闵彻野心勃勃,近来动作颇多,母后的态度又不甚明了……”镜月闵哲一边说着,一边抬眉看向镜月未央,眸中意味深长,“三妹乃是母后与父皇的掌上明珠,如若三妹能助我一臂之力,为兄便可高枕无忧……”

  呵,原来是来拉拢她的。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宫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竟叫镜月闵哲这般紧张,连那么大的恩怨都能一笔勾销,还特地上门想要贿赂她。

  “哈,这个皇兄大可不必担忧,”镜月未央提了提裙摆,站起身来走到那匹宝马边上四下打量了一圈,“君位之争未央一向不感兴趣,也不想被牵连进去,这储君之位早已定下,父皇即便再宠我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更何况,倘若储君变更,则势必引得朝廷动荡,眼下外患势如虎狼,未央也不想镜月饱受内忧外扰,对于这一点,母后想必也是同样的顾念。”

  “有三妹这番话,那为兄就放心了。”

  镜月闵哲似乎不想在公主府多做逗留,事情一商量妥当便就匆匆带人离去,来去如风,连一盏茶的时间都还不到。

  拍了拍宝马的颈项,镜月未央挠了挠下巴,对着它大眼瞪小眼。

  小银子站在一边,立了好久,见镜月未央一言不发,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是在考虑太子之事吗?”

  “不,”镜月未央伸出食指摆了摆,“本殿在考虑……该给这匹马取个什么名字。”抬眼望见拓跋炎胤从假山后搜出来,嫣红的薄唇微微上挑,随即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不如,就叫红毛好了。”

  “呃……”小银子不发表评论,看了眼目光烁烁的宝马,似乎能感觉到一种它要暴走的冲动。

  翻身跃上马背,镜月未央一甩长鞭,骑着“红毛”就朝外跑了出去,却不想这马果真生性极为凶烈,对新主人非常抗拒,在庭院中横冲直撞试图把镜月未央甩下马背。镜月未央原本就没有坐稳,驾马技术又不是一般的差,一瞬间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只有手还紧紧勒着马缰防止被甩飞,从远处乍一看去,犹如一只凌乱的风筝。

  “殿下!”小银子大惊失色,疾步追过去紧紧跟在马后,一边竭力做好准备接住被抛飞的镜月未央。

  忽然眼角一烁,一袭火红色的身影翻身从半空落了下来,正好坐到马背之上。

  拓跋炎胤一手迅速扯回镜月未央抱在怀里,一手紧紧勒住马缰减缓它的冲势,一连绕着园子急急走了两个大圈,才控制住马的情绪将它勒停在小道边上。镜月未央惊魂甫定,两手还死死抱在拓跋炎胤的腰际不敢松开。刚才真是太惊悚了,耍帅真他娘的是个高风险的技术活,万一把她摔个狗吃屎就彻底毁容了!

  “怎么样,你没事吧?”感觉到镜月未央的膝盖都在发抖,拓跋炎胤颇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打肿脸充胖子,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连马都不会骑,竟然就敢这样莽撞地爬上原野之王的马背,她的胆子大得也太没分寸了!

  稳住身形,镜月未央立刻松开手,被拓跋炎胤眼角的戏谑刺得心尖一疼,竟然被这二货笑话了,真他妈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你跳上来做什么?这是本殿的私人专属坐骑,除了本殿谁都不准骑,你快给我下去!”

  “这马现在性子还野着呢,没那么容易收拾服帖,况且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御术,啧啧……我看很悬!”

  “哼,要你管,快给我下去!爷就不信连一匹马都收拾不了!”

  “哈!真要我下去?”

  “别废话,下去,快点!”

  “那我真的下了啊?”

  “下去下去,快!”

  拓跋炎胤微微抬腿,忽然猛的一甩马鞭,重重抽了烈马一道,烈马当即长啸一声,拔起蹄子就往前狂奔,速度快得惊人,吓了镜月未央一大跳,赶紧又扑过去抱住拓跋炎胤的腰部防止被晃下马背。这个该死的混球,竟然敢耍她!

  看了眼趴在胸口龇牙咧嘴的某人,拓跋炎胤翘起嘴角得意地笑了起来,还当她有多猖狂,也不过就是个爱逞强的小傻妞。

  镜月未央恨恨的咬着嘴唇,一边诅咒拓跋炎胤阳痿早泄,一边暗骂红毛吃里扒外,居然宁愿跟死二货亲近也不跟她亲近,有眼不识泰山!

  感觉到镜月未央适应了速度微微松了手,拓跋炎胤即刻又追了两鞭子,策马直接奔出大门从十几步高的台阶上一跃而下。那种腾空飞翔的感觉真尼玛爽爆了,刺激地镜月未央想哭都哭不出来,她发誓她讨厌自由落体!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拓跋炎胤洋洋得意,驾马沿着小道往后山跑去,一路竹林风动,鸟语花香。

  镜月未央有种掐死他的冲动,他是耍她耍上瘾了是吧?别以为没爪子的猫就不会咬人,竟敢看轻她,不给点颜色瞧瞧他就不晓得谁才是姑奶奶!

  双手抓着拓跋炎胤的窄腰,说实话这二货的身材真是好得没话说,北漠之人的体型本来就很高大魁梧,再加上那一身壮硕的肌肉,要是剥光了往t台上那一放,单是观众喷的鼻血就够充实十个医院的血库了。只可惜,这么好的体魄偏偏就长了这么个二货脑袋,真他妈暴殄天物,一般魁拔硬朗的男儿不该都是沉稳睿智的虎将雄军吗?!被欺骗了有木有?!

  “你在做什么?”感觉到胸前的扣子被挑开,拓跋炎胤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目光瞟到镜月未央粉色的舌尖,不由得喉间微渴,小腹随之缓缓燃起了一团火。

  看到拓跋炎胤不自然的神色,镜月未央伸出舌头极为妖娆妩媚地在他眼前舔了舔嘴唇,耍她是吧?他不是不能要她嘛,那她就帮他点把火,看他能挺到什么时候。

  低头凑过去用嘴巴依次挑开拓跋炎胤外套上的纽扣,镜月未央双手紧紧抓牢他的腰稳固身形,继而仰起头细细吻上他的喉结,沿着喉骨逐渐向下,温软的舌尖比蛇还要灵活,有着极为强势的催情魔力。才一小会儿就引得拓跋炎胤呼吸加速心跳紊乱,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喂……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了,”镜月未央半抬起头,扬起嘴角对他轻佻地抛了一个媚眼,“我在吃你啊……”

  拓跋炎胤闻言目光猛然一缩,这个胆大妄为的臭丫头,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北漠的民风在四国之中已经算是很奔放了,然而就算是北漠最妖娆火辣的女子,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不上道的雏儿。镜月未央对男人的弱点几乎了如指掌,只要她愿意,一个眼神就能勾了魂摄了魄,明明骨子里妖媚至极,可偏偏就爱摆出一副天真笨拙的模样,叫人泥足深陷欲罢不能,想要狠狠撕碎她的伪装,让她在身下娇妍盛放。

  在镜月未央的挑逗下,拓跋炎胤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扯住缰绳减缓速度,抱起她跳下马背滚到一边的草坡上。

  “呵,这样就受不了?”镜月未央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头顶的男人,她还以为他能有多大的能耐,这才开始点了簇火苗他就自行烧了起来,火一药都没他这么快见效。

  见她笑颜倾魅满是得意,拓跋炎胤目光如炬深深地凝眸望进她的瞳孔里,心下又爱又恨,浑身弥漫出危险而霸道的气息:“央儿,这可是你自找的……”

  低沉的嗓音浑厚而沙哑,带着微微的喘息,宛如兴奋到了极点濒临爆发的猛兽,连呼吸都异常灼热。

  镜月未央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妥,特别是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心中不由有些慌张:“喂,你冷静点啊!你不能动我的!你要敢碰我你的武功就彻底废了,冷静啊……一定要理智!”

  之前调查拓跋炎胤底细的时候,镜月未央才知道他练的是童子功,在武功还未大成之前不得沾女色,否则就会功亏一篑。是以那日在破天阁中他才会忍得那么辛苦,亏得镜月未央还当他是洁身自好的柳下惠,不过这样也够惨的,身为储君身边美女如云,却一个个都只能看不能吃,这对一个正直青年血气方刚的男人而言是多么残酷的煎熬啊!

  据说这门武功拓跋炎胤从十三岁开始练,如今已是第九年,要他用九年的修为来换取这一日疯狂,镜月未央有十成十的把握,他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

  然而拓跋炎胤却丝毫不见收手的迹象,只在嘴角微微挑起一丝诡秘莫测的笑意,仿若一个阴险的圈套。

  蓦地感觉到后背一热,贴着肌肤抚上来一只硕大的咸猪手,镜月未央浑身一个激灵,吓了一大跳,忍不住瞪大眼睛吼他:“喂!你疯了!给我住手!快给我滚下去……”

  “来不及了……”拓跋炎胤喘着粗气俯下头,含住那对喋喋不休的红唇,一手箍住镜月未央乱摆的双手,一手抚着裙衫下细腻的肌肤四处游走,彻底放纵了这十多年来隐忍的欲望,遵循内心最深处的悸动享受着少女的温软香甜。

  镜月未央仰面望着苍茫蔚蓝的青天,眼睛瞪得几乎比驼铃还大,隐隐约约有一种被雷当头劈中的错觉。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央儿,央儿……我好喜欢你啊……”温湿的气息喷薄在耳际,又痒又热,拓跋炎胤伏在她的肩头细语呢喃地摩挲着,闭着眼睛一片情迷意乱,“央儿,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镜月未央只觉得全身像是掉进了火海里,里里外外燥热难耐,额头的青丝早已汗湿,豆大的汗水沿着额头滚落,掉进了碧草苍翠的泥土里。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脑子热得像是烧糊了一样,她本来就内火盛旺,没想到拓跋炎胤的身体比她更热,贴着他的肌肤就像是贴着烧红了的钢板似的,烫得惊人。好在意识还算清明,周围的一切响动都能收入耳中,虽然被拓跋炎胤的投入搞得有点儿情动,但还没有到彻底被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皇后?切,我才不稀罕……”镜月未央断断续续娇呼轻吟,一边侧开脸嗤之以鼻,“做公主挺好的,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看到美男还可以拐上床鱼肉一番,做皇后能有这待遇么?嗯……混蛋,他娘的你别乱来!我擦……”

  当拓跋炎胤满是餍足地坐起来的时候,镜月未央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嗓子也干得几近沙哑,都是骂人给骂的。这二货,这死处男,居然连着要了她七次,整整七次!原来那神马一夜七次郎,真的不只是传说……尼玛她又在惨痛的教训下长见识了。

  两人衣衫不整地躺在草地上喘着粗气养精蓄锐了好一阵,才勉强恢复一些体力。拓跋炎胤侧着身子支肘躺着,一手搂住镜月未央的小蛮腰,一脚环住她的小腿细细摩挲,看着她汗湿的鼻尖冒着点点水珠,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烁着璨亮的光泽,美得如梦似幻。

  眼见着拓跋炎胤俯身又要凑过来,镜月未央浑身一颤,赶紧伸手一把挡开他的脸,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伤心欲绝地哀鸣:“我尊贵的太子殿下,求你了……再来一次我真的要被你玩死了……”

  拓跋炎胤闻言不由轻笑:“还说去找别的男人,也就这点儿能耐。”

  卧槽!镜月未央狠狠捏紧拳头,转身猛的就朝拓跋炎胤的下颚一拳挥了过去,然而还没等贴上他的脸就被轻而易举拦了下来,被他握在掌心顺势一带按到了腰侧,紧跟着整个人都被拉到了他的身上。

  镜月未央一阵郁闷,趴在他的胸口大皱眉头,哭丧着脸肝肠寸断:“呜呜……你们都是骗子,大骗子……不是说你练的是童子功嘛!不是说一破身就会武功散尽回到解放前嘛!不是说在功成之前不能碰女人的——卧槽!”脑子里灵光一闪,镜月未央唰的就爬了起来,悲愤怨念地盯着拓跋炎胤一字一顿:“他大爷的,别告诉我你已经炼成玄天诀了!”

  拓跋炎胤依旧是笑,握着镜月未央的手缓缓把她拉回怀里:“你能在十七岁就把月莲神功练到第九层,为何我就不能炼成玄天诀?”

  “重点不是这个!传言不是说你离功成还差三阶吗?!在我以为你至少还要再花个三年五载才能出关的时候,你突然告诉我说你已经练成了,你这不是坑爹是什么?!”尼玛她就是接受不了,她没那么强悍的心理承受力!

  “呵,你身上带了一万银票,难道你就要昭告天下你随身携带了一万两的巨款么?就算是要显摆炫耀,说有三千两也足够了。”拓跋炎胤一边说着,一边收紧手臂低头凑到她面前,大眼对小眼,鼻尖对鼻尖,“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难道不好么?”

  “好你个鬼!”镜月未央伸出一根食指重重抵上他的眉心,十分不爽地推开,“真是这样我就打不过你了……”

  “哈哈……”看着镜月未央一脸吃瘪的表情,拓跋炎胤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女人太可爱了,他担心的她都不在乎,她一心一意较真的反而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特的女人。

  “对了,不是说练了玄天诀就会性情大变么,你以前是怎么样的啊?”

  原来他现在这副轻浮的模样是练功的后遗症,不是北漠帝君没眼光。

  拓跋炎胤闻言只微微敛起了眉头,十指相扣握紧镜月未央的手,却是避而不谈转开了话题:“央儿,倘若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你能不能……不要松开我的手?”

  “呃,干嘛突然问这个?”难道后遗症还是一波一波的,要真是一年变一种性格那就好玩了,“噗嗤……”镜月未央被自己恶趣味的想法逗笑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拓跋炎胤沉然的眸色。

  “因为……我怕到时候,会忘了曾经喜欢你的这种感觉……”

  他不想跟她坦白,其实他并没有练成玄天诀,之所以放出不得近女色的传闻,是因为他体内被人种了蛊。那是一种名为“比翼”的蛊毒,终其一生,只能有一个肌肤相亲的妻子。他不愿被人胁迫,故而四处流连花丛放浪不羁,然而与此同时,他从心底抗拒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给他诞下子嗣。

  只不过,看着趴在胸口闭着眼睛累得睡着的镜月未央,拓跋炎胤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要她收了心安安稳稳地呆在宫中当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似乎比争霸天下统一九州还要有难度。

  将镜月未央送回公主府,拓跋炎胤换了身衣服便就进了皇宫,恰巧镜月帝君与皇后在御花园下棋对弈,拓跋炎胤简单行了礼说了些客套话,即便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父皇有意与镜月成姻亲之好,微臣亦同三公主情投意合,还望镜月帝君成人之美,将三公主嫁与微臣为妃。”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干人等,包括镜月帝君和皇后,都傻了。

  “你说……什么?!要娶三公主?”

  “你确定是三、三公主?!”

  拓跋炎胤单膝跪地,俯身行了一个大礼:“还望帝君成全。”






  63、无字圣旨!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45 本章字数:7809


  “这……”皇帝犹疑不决地看了一眼皇后,见皇后微微颔首,才微微吞了吞口水上前扶起拓跋炎胤,“贤侄能有这般至诚心意,朕甚感欣慰。然而兹事体大,联姻一事还需明日早朝待朕与众臣商议之后再行定夺。不过贤侄放心,北漠与镜月两国素来交善,两国解姻乃是双方乐见其成的好事,想必众卿不会有太多异议,只是央儿那——”

  皇帝一番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暗暗扯了一把衣角止住了话头,皇后转眸看向拓跋炎胤,上下打量了一番,继而温婉一笑:“北漠与镜月一直都是姻亲,眼下又有居心叵测的小人从中作梗,结姻一事甚为紧要,本宫定然会协助陛下将此办妥,拓跋太子请勿忧心。”

  “那,”拓跋炎胤微微一笑,躬身又行了一个大礼,足见其赤诚心意,“炎胤在此先行谢过帝君与母后。”

  听到“母后”二字,皇后不由有些受宠若惊,然而脸上却没显露出太多喜出望外的神色,只拉着拓跋炎胤聊了些家常,之后便派人将他领到了别宫。

  待拓跋炎胤走后不久,皇帝即刻支走了下人,忍不住开口问向皇后:“你说他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是央儿?!这……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再说了,就算他真的看上了央儿,就凭央儿那个性,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做得了别人的太子妃?不行不行,我看这事不妥……”

  皇后虽然宝贝自己的女儿,但是面对这种事不免也持怀疑态度:“关于这北漠太子的事,臣妾也听闻过一些。据说在凤城,北漠太子为博美人一笑,接连拍下了五件宝物……”

  “为了央儿?!”

  “这……臣妾倒是不确定,有人说是央儿,也有人说是未雪。”

  “依朕看,应该是未雪……”

  “可是那五件宝物之中,有一件是圣焰国的那个七皇子。”

  “啊,未雪跟七皇子可没什么交集,那应该是央儿了……不对不对,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男人,把别的男人送给自己喜欢的女人还不介意的?”

  “嗯……还有一件事不知是真还是假。”

  “什么事?快说。”

  “央儿好像……出手打过北漠太子一次。”

  “什么?!央儿她、她……唉,那这就更不可能是央儿了!”

  才沐浴完用了晚膳不久,宫里就急匆匆来人要召见她入宫,镜月未央一下午被拓跋炎胤折腾得精疲力尽,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本来不打算去。只是后来在镜子前梳妆的时候瞧见了桌上放着的那个锦盒,里面装着慕容晏不经意间遗落的香囊,镜月未央联想起这段日子来的各种明枪暗箭,浑浑噩噩的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是不是也该拾掇拾掇心境融入到这个世界里了?

  毕竟,上辈子的死只是一个意外,虽然有些心惊,但实在不必耿耿于怀那么久,好不容易可以继续活着,要是只抱着游戏的态度掉以轻心,万一挂了岂不是很浪费?

  叶未未,你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随意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是少女的发饰,镜月未央决定装嫩到底。即便已经娶了五位夫侍,但没有一位是真正意义上的驸马,是以也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三公主”这个霸气的女人在全京城都是一个奇葩的存在,而且还很好地继承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优良传统,倘若有别的女人要要跟她抢男人,她绝对会让对方不死也扒一层,拖下水一起声名扫地。

  一身素衣的镜月未央与平日里锦绣华服的装扮有很大的差别,及腰长发随意扑散在左肩,白里透红的肌肤几乎不用任何的脂粉修饰,晶莹温润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柳叶眉细细挑起,带着些微的温和笑意,在朦胧的烛光下美得极致。

  小银子禁不住看呆了,半晌才讷讷地开口,未语先羞:“殿下,你真好看……”

  镜月未央笑着起身,凑到他面前呵了一口轻气:“挽着头发好看,还是散着头发好看?”

  “……都好看。”

  “呵呵,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么?”镜月未央大言不惭地调戏,小银子这娃是个藏不住的人,什么都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叫人一眼即明。尽管在宫里这样的性情并不讨好,然而镜月未央却不想他有任何改变,她想要保护好这一方难得的净土,在累的时候也可以短暂休憩一番。

  “殿下……”小银子果断脸红了,而且一害羞就容易着急,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哈哈!”见他一脸窘迫,镜月未央顿时心情大好,大步流星就朝外走了出去,“走,进宫!”

  连着催了三次才把镜月未央叫进宫来,皇后不免有些微微的不悦,然而多日不见她又想念得很,板着脸训斥了镜月未央几句就不自觉地拉着她的手坐到了身侧,到底还是心疼女儿。

  这次急着把镜月未央叫进宫来,就是为了拓跋炎胤求婚一事,然而皇后暗自斟酌了一番,却没有直接开门见山。有些事她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只是之前看镜月未央年纪尚小玩心又重,不便提起,就算说了估计她也听不进去,然而眼下情势所迫,确实有必要查探一番镜月未央的态度。

  看着皇后把所有的下人都屏退,镜月未央不由也收敛了神情:“母后急着叫我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别的我们先不说,母后就问你一句,你要想仔细了再回答母后。”

  虽说皇后一直都是端庄沉稳的仪态,然而这一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镜月未央微微蹙眉,沉吟了一番才应道:“母后且说,儿臣定然慎思之。”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继而又上下打量了镜月未央一番,才轻启红唇吐出几个沉甸甸的字节:“你……想不想要皇位?”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镜月未央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连着咳了好一阵,满脸通红。

  这皇后是不是太霸气了?!太凶悍了有没有?!竟然、竟然想到让女儿做皇帝?!这让那个还在皇位上蹦跶的父皇,让那两个争权夺势的皇兄情何以堪啊……她的思想简直潮爆了。

  没想到镜月未央反应会如此激烈,皇后不免蹙眉:“怎么,你不愿意?”

  “呃……那个……咳咳……”镜月未央一手捏着嗓子,一手使劲摆了摆,她要先冷静一下!

  “唉……”皇后见状神色蓦地就暗下了几分,开始追忆起过往,“母后知道这太为难你了,可母后也是迫不得已。若非当年雪瑶那个贱人下毒手害本宫,本宫也不至于膝下无子。自从爹爹战死沙场后,我百里氏虽荣极一时,但那也只是表面上风光,大哥和二哥不是不成材,但终究少了些气魄,难当大任。如今不出什么岔子还好,一旦遭了什么横祸,只怕本宫也无力回天了……”

  镜月未央一直以为“三公主”可以在整个皇城横着走是因为有个牛逼哄哄永远都不会倒的强硬后台,然而皇后这番话却叫她不免心惊,原来这在高墙之内,无论是怎样有心机有城府的人,也只是在台面上来得光华耀眼,私底下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却是谁都看不到的。

  “可,不是还有二皇兄吗?”尽管那厮为了扳倒太子差点害死她,但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战友,“毕竟二皇兄是母后您从小抚养长大的,虽说养子不如亲子亲,但这十多年来的教养之恩还是在的,更何况在这宫里他也只能仰仗母后您,母后何不多加调教,悉心栽培一番?”

  皇后闻言目光微微一缩,低眉沉思了一阵,才又叹了口气:“央儿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尤其是宫里,子弑父,父弑子的事还少么?连亲生血肉都不能避免自相残杀,更何况还不是亲的。就算本宫待他如亲子,他也不见得会把恩惠记在心里,当年婉妃虽是难产而死,但宫中谣言横生,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信了什么不该信的?彻儿聪明倒是聪明,但终究不是本宫的骨肉,本宫不能信他。”

  “什么人在外面?!”镜月未央陡然间厉喝一声,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子,抬手就往那个黑影身上射了一枚银针,黑影中骤然间越过宫墙消失在黑幕之中,只留下墙角的一丛树枝在薄荷色的月光下摇曳摆动。

  皇后紧跟着快步走上前:“有没有看清是什么人?”

  “天色太暗,看不大清楚。”

  “来人,把院子内外都给本宫搜一遍。”

  “是,皇后娘娘。”

  镜月未央四下瞟了一圈,继而关上窗户拉着皇后的手坐回原来的位置:“先别管他了。母后,儿臣有一事还需向您请教。”

  “你跟母后还客气什么?快说吧,是什么事?”

  “儿臣身上或者是公主府里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宝贝,近来这一段时间,总是招贼。”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人也不会如此冒险地三番四次闯进她的屋子里。

  “要紧的宝贝?”皇后略一沉吟,继而抬头微微一笑,“你府上的宝贝可多着呢,这要看他找的是什么了。”

  “如果是……跟朝政有关呢?”金银财宝那人可不缺,再加上他的身份,只能是跟朝廷有关的东西,可是公主府乃是一介女流的闺所,“三公主”又从来不对政事感兴趣,他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闻言,皇后微蹙的眉头又缩紧了几分,似乎也是有些不能理解,搜肠刮肚想了一阵,皇后的脸色蓦地一暗,眉眼顿时狠戾了几分:“难不成,是那个?”

  “那个?”镜月未央一头雾水,“那个是什么?”

  “如果他真要找那件东西,央儿你可得好好防着。”

  见皇后说得如此谨慎,镜月未央不免大疑:“究竟是什么东西,叫母后也这般紧张?”

  “是圣旨。”皇后沉然开口,见镜月未央仍是一脸迷茫,便解释给她听,“你年幼时甚为聪明伶俐,五岁便能七步成诗,当时陛下一高兴就赏赐了一道无字圣旨给你,许诺你一个要求,只要陛下能做到,就绝不会食言。”

  五岁就能七步成诗?骗人的吧……没想到这个大色魔居然还是一枚红果果的神通,真是失敬啊失敬!现在要是让她立刻作一首诗出来,她一定给跪了。

  话说这个皇帝不务正业也就算了,居然还这般儿戏,连无字圣旨都能随便当礼物送,他真不怕有朝一日会把国家玩没了啊?

  所谓的无字圣旨,就等于是空头支票,盖了国玺有着绝对的法律效应,不管别人在上面写了什么,都等于是皇帝的亲口下的一道圣令,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都是不能违抗的。所以,这个东西要是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了,那危害决然不止一点点。

  这么想着,镜月未央不免心跳加速,很有鸭梨。

  “那,这无字圣旨是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没见过?”

  “这个你放心,当年你还年幼,母后怕你不小心弄丢了,就帮你收藏了起来。圣旨本宫替你保管得好好的,无需忧心。”

  “我可以看看么?”

  “圣旨不在宫里,你若是不放心,过几天寻个日子,母后带你去便是了。”皇后随口安慰了几句,便又把话头引回了原来的地方,抬手帮镜月未央理了理发丝,一脸的慈爱,“关于母后方才对你说的那些,你回府再好好想想,母后不争气,生不了一个可以继承大统的龙子,可百里氏族四百多条性命,母后又实在放心不下。你外公一生赤胆忠心,若是百里氏族败在了小人手里,母后唯恐他泉下有知也不得安息。”

  镜月未央能感受到皇后的切切深情不是在作假,就算她真的要利用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那也是为了家族的兴荣,说起来亦是无可厚非。更何况自从听说了百里将军的事迹之后,镜月未央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外公愈发敬仰起来,能成为这样一个沙场虎将的后人,她甚觉荣幸。

  “知道了,儿臣会仔细考虑的。”

  “嗯。”见镜月未央没有马上拒绝,更没有露出惶恐惊惧的神色,皇后表示很满意,至少这比她之前想象的要好很多,至少,央儿并不排斥她胆大妄为的逆天之语,“对了,本宫这回招你进宫,还有另外一件事。”

  “母后请说。”

  “你……”皇后轻启薄唇,略略思量了几许该如何措辞,才笑着开口,“觉得北漠太子品行如何?”

  “母后说的是拓跋炎胤?怎么突然间提到他了,是不是他进宫以后说了什么?”一听到是跟拓跋炎胤有关的事,镜月未央就忍不住小心肝儿一颤,有种莫名的不祥预感。

  “你先回答本宫的问题。”

  见皇后一脸诡笑,镜月未央不由撇了撇嘴角:“他啊,长得不错,脑子也算好使,只是这品性吧……还真是不怎么样,吊儿郎当轻浮得跟个纨绔似的,噢不,他就是个纨绔!”

  皇后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你喜欢他么?”

  “噗——”镜月未央一口茶喷了出来,“母后你不要突然间问这么吓人的问题好不好?”

  “那就是不喜欢了?”

  “呃……他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啊?!”

  皇后轻轻抬眉,凤眼半弯,笑盈盈地看着眼前出落得越发标志美貌的女儿,心中不由溢起一阵阵的满足感:“他说,要娶你。”

  “咳咳……咳咳咳……”镜月未央再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卧槽卧槽卧槽!他还真尼玛的敢说啊!熊孩子,咱能不能不要这么高调,低调点行不?不就滚了一回草地嘛,用得着立刻昭告天下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吗?!

  “北漠太子向你父皇求婚了,指名道姓要娶三公主,父皇受惊不小,特地让母后来问问你的意见,所以……”

  “不嫁不嫁!”不等皇后说完,镜月未央就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一脸风中凌乱的表情,“嫁毛线啊嫁,我现在一看到他就一肚子的火气,真要我嫁过去,小心我一把火烧了整个北漠皇廷!”

  “央儿……”皇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她本来也不想把镜月未央嫁出去,一是联姻虽然说起来好听,但实际上嫁过去的公主也就是个待遇好些的“质子”,她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受这样的苦,二来,她本就打算把镜月未央扶上皇位,所以镜月未央哪儿都不能去。

  母女两在房间里东拉西扯地又聊了一阵,在外搜罗的人回来禀报,意料之中是一无所获,皇后也只好作罢。镜月未央告辞离开之后却没有直奔公主府,反而慢悠悠地在御花园十分有闲情逸致地溜达了起来。

  “殿下,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府歇着吧?”

  “现在还不能走,本殿在等人。”

  “等人?”小银子不解地抬起头看她,“等什么人?”

  瞧见廊桥对面款步走来的一行人影,镜月未央微微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来了。”






  64、二皇子的戏弄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47 本章字数:7772


  日落月升,昏暗的天际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四下虫鸣蛙叫,间歇还传出几声鲤鱼浮出水面的响动。镜月未央走到湖边脱了鞋袜坐下,把双腿伸进凉爽的湖水里划了几道,仰身躺在草坪上看着隐隐约约的星空,心境一下子就随之开阔了起来。

  听到脑后的木簌簌声响,镜月未央闭上眼睛,淡淡吩咐了一句:“小银子,你先退下。”

  “是,殿下。”虽然不知道镜月未央要做什么,不过难得见她这么严肃认真,小银子也不好唐突,即便应声退到百步开外。

  “你们也退下。”

  镜月闵彻跟着下了个命令,支走身边的两位随从,继而款步走到镜月未央身边。

  “你都听到了?”镜月未央懒得跟他打太极,镜月闵彻是个聪明人,与其互相猜疑,不如直接说开。

  “是。”意料之中,镜月闵彻回答得异常干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镜月未央坐起身,抬头看着笔直站立在身边的男人,借着有些昏黄的光线,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作风低调而心思缜密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光线的问题,阴影下他的五官看起来十分冷鸷,削尖的下颚充满了刀锋般冰冷的煞气,线条硬朗而充满力度,是属于那种在稠人广众中一剔眉就能看到,且是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容貌。

  比起镜月闵哲那个浮华纨绔的公子哥儿,两人的样貌并没有太大的相似,镜月闵哲受宠的还有一个原因,估计就是因为他跟父皇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镜月闵彻却是从相貌到性格都没有相像的,父皇表面上不说什么,心存芥蒂却是在所难免。

  这样的男人,乍一看到也许不会觉得太惊艳,然而越看就会越有味道。

  镜月未央正天马行空地走着神,镜月闵彻忽然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嘴角上挑挂着一丝意味莫名的笑意:“看够了吗?”

  “咳……”镜月未央猛然惊醒,立刻拍开他的手撇开眼看向别处,“大皇兄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镜月闵哲之所以会如此紧张,都是因为镜月闵彻在一边暗中施压,然而那天的事只有公主府的人和太子府的人知道,连母后都没有得到消息,如果没有暗线不可能会传到镜月闵彻耳里,她想知道那枚暗桩是在公主府还是在太子身边。虽然之前就察觉到彦音可能跟镜月闵彻有一腿,然而自那以后彦音就被人送如密室看守起来,想要传递消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她怀疑,公主府里狗腿不止一个。

  “我想了解的事,自然有方法知道,更何况要知道那个并不是什么难事。”镜月闵彻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却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显然是要跟她划清界限。

  镜月未央知道方才母后那番话伤了他的心,且不论他对母后感情有多深,一句“我不信他”就足够击溃他所有的亲近,这二十多年来的养育照顾犹如一场虚无的梦境,一睁开眼,他还是孤身一人。

  “这么说,你觊觎那个位置很久了?”

  “觊觎?”镜月闵彻不屑地嗤了一声,冷笑道,“那本来就是我的位置。”

  见到镜月未央露出不解的表情,镜月闵彻淡漠地转开眼,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口吻冷硬而酷厉:“当年端妃加诸在我母妃身上的痛苦,我一定会让她十倍偿之。可笑她机关算尽,到头来却生了个不中用的儿子。”

  镜月未央对陈年往事并不是太感兴趣,然而镜月闵彻并不是话多的人,眼下一口气跟她说了这么多,就表明他有意想要拉拢她,毕竟皇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对整个大局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比较镜月闵哲和镜月闵彻两个人,镜月未央自然要偏向镜月闵彻一些,只是镜月闵彻的出生实在是个鸡肋,一个无权无势的秀女诞下的龙子,若非有母后照拂,根本就没命活到现在。端妃的势力虽不及母后,然而幽居深宫却仍能独当一面,想必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这辈子最失败的事,估计就是生了镜月闵哲那么一个草包。

  “如果我说……”镜月未央在水中来回摆了几下双腿,漫不经心而又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认真,“我可以帮你登上那个位置,你会如何对待母后与百里氏?”见镜月闵彻脸上透着几分狐疑,镜月未央又补充了一句,“方才母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是急坏了才会那么想,就凭我的德才……呵呵,我还不至于那么没有自知之明,兴师动众地自取其辱。”

  确定镜月未央是认真的,镜月闵彻才敛眉回答她:“母后对我恩重如山,我自不会轻慢了她,至于百里氏,我镜月的万里江山还要仰仗将军府的诸位守护,又岂会轻易动摇国之根本?”

  为防隔墙有耳,镜月闵彻的声音并不是很响,然而一个一个字节皆是铿锵有力,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仿若是理所当然,说的话也在理,不像是在作假。照他这表现,镜月未央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妥,不知道死妖孽当初怎么就怀疑到了他的头上,按理说镜月千修还没顽固到一定要按嫡庶排位来帮扶正统的地步,难不成他觉得镜月闵彻是个威胁,会成为他上位的踏脚石?

  皇宫这个鬼地方,什么都是剪不断理还乱,一想就想不到头,镜月未央郁闷地蹙起眉头,预感她在以后的日子里,至少会因为脑细胞阵亡过多而折寿十年。

  “啊,算了算了,头疼死了。”仔细琢磨了一阵,镜月未央终于忍不住破功,她本来就不擅长明枪暗箭尔虞我诈,以往她要看谁不爽直接就是一枪撂倒,哪来这么多小九九,“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镜月闵哲那草包我反正是看不上眼的,你要么就不搞,要搞就搞得干净点。母后那边我会解决,但是其他的那些我就管不着了,你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天,没有一百分之两百的把握,别他妈给我把整个皇宫搅得乌烟瘴气的,不然到时候镜月危在旦夕,就算我上不了那个位置,也得把你拖下来当垫背的!”

  噼里啪啦连谈判加威胁一股脑儿说完,镜月未央就算是把事情解决了,也不管镜月闵彻是何反应,当下觉得两袖清风一阵轻松。

  “那,”镜月闵彻微微敛眉,看不出喜怒,“解药?”

  “哦,对了……”那时候在镜月闵彻逃离的时候镜月未央射中了一枚带毒的银针,这种毒的好处不在于它有多难解,而在于要找齐解药的过程十分繁琐,加上药性发作较快,除非镜月闵彻百毒不侵,不然在一个时辰之内,定然会借各种理由来找她。镜月未央以为他会使些小动作把解药盗走,倒没想到他做事这般干脆。

  伸手掏解药的时候,镜月未央忽然觉得脚背一疼,抬眼望去差点没把她吓死,那团黑乎乎软绵绵叮在脚背上的赫然是一条手指般肥大的——水蛭!

  惊呆了三秒之后,镜月未央浑身狠狠一颤,猛地蹿起来跳到镜月闵彻身上:“啊啊啊……救命!救、救我!二哥……求你了,快点!”

  “什么?”镜月闵彻一愣,面露疑色。

  “虫……脚……虫子……”镜月未央极力忍耐,颤着嗓子磕巴着把话说完,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哇”的一声趴到镜月闵彻的肩头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啊……呜呜——快点啊……救命……”

  听清楚之后,镜月闵彻不由得有些许的错愕,眼疾手快地摘了她脚背的水蛭扔回水里,即便感觉到镜月未央又是猛地一颤,紧接着径自就晕了过去,一张酷冷的俊颜上终是缓缓裂出了一道细纹。

  看到镜月闵彻抱着镜月未央走近,小银子赶紧疾步迎了上去:“殿下怎么了?!”

  “被虫子吓晕了。”

  “哈?!”

  镜月未央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烛光轻摇飘荡,在墙上投射下斑驳的纱帐阴影,掩盖住了床边趴着的那个男人的影子。

  看着镜月闵彻额前细密的汗珠,镜月未央知道他的毒已经发作了,然而他却宁愿吃苦也没有伸手往她身上找解药,若非之前在湖边他探手在她身上仔细搜罗了一遍,镜月未央还真要以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了。

  只可惜,所有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伪装罢了。

  死妖孽的怀疑一定有他的理由,更何况在这深宫大院,不多留几个心眼,到时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先前闯入她寝殿的人几乎搜光了整个公主府,唯独没在她身上得手,如今镜月闵彻搜遍了她的身却没拿走解药,很显然他们是一伙的,而他们要找的东西无疑就是那个——

  无字圣旨!

  想到这里,镜月未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群傻逼!就算衣服再宽松袖子再大藏得了一把小刀十把匕首,但是谁***会成天成天随身携带一纸圣旨啊?就算那圣旨材质再好油盐不进,下雨淋不湿近火烧不着,这大热天的也要染上一卷的汗臭好伐!

  真不知道这群人的猪脑子是怎么想的,真尼玛无所不用其极,都说了会帮他还这样急功近利,敢情他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瞟了眼趴在床头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镜月未央微微抬起眼睑,既然他要演戏,那她就大发慈悲地陪他唱到底好了,一脚陷入了泥潭,越挣扎,只会陷得更深罢了。

  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天真是路人啊……

  上辈子二了太久,傻了太久,懒了太久,出来混迟早都是要换的,这辈子八成再也过不上那么清闲的日子了,也再也没有人跟在她的后头耐心而宠溺地帮她收拾掉所有的烂摊子,那些被宠坏了的毛病,从如今开始,要一个个改回来。

  掏出药瓶倒出一粒药丸,镜月未央弹指抛到了上空,继而伸出舌头稳稳接住了药丸卷进嘴里细细嚼开,俯身凑到镜月闵彻面前抬手抵开他的下颚,将解药送入他的嘴里。

  一个人想要掩饰好自己真正的弱点,就需要制造一个更真实并且明显的弱点供人调戏。

  镜月闵彻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她可不想把矛头集中在自己身上,既然“三公主”的“好色”是公认的,那她不妨把这一点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一些,反正也不吃亏不是吗?

  一睁开眼就看见昏黄的烛光下那张近在咫尺的娇小脸庞,浓长的睫毛合成一条微弯的细缝,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一道弧形的阴影,镜月闵彻的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十分朦胧的错觉——她吻得很温柔,很认真,小心翼翼地仿佛在对待自己很珍惜的人。

  感觉到镜月闵彻的回应,镜月未央蓦地睁开眼睛,晶莹的黑眸之中有种被撞破的惊慌与窘迫,抬手就要推开他站起来,却被镜月闵彻一把拉回了怀里。

  手被镜月闵彻紧紧攥着,拨开衣服慢慢贴上肌肤,镜月未央忍不住慌了,有一半是装的,有一半尼玛是真的受惊吓了:“不要!二哥……”

  闻言,镜月闵彻斜斜挑起眉梢,冷峻的面容此刻看起来竟是妖冶异常,叫人看一眼就沉溺期中再也不愿逃离。

  “……不要?”

  镜月未央挪开视线,忐忑而惊惶,胸口突突跳得飞快,宛若受惊的小鹿,嘴里喃喃着来来回回都只有两个字:“二哥……二哥……”

  娇软的声音柔腻到了极点,还是那种诱人犯罪的声色,明明是诱惑人心的妖姬,却又要摆出一副欲迎还拒的姿态,让人想要狠狠击碎她的口不对心。

  是个正常的男人,绝对受不了她这样的蛊惑,镜月闵彻被她唤得情动,抬手钳住她的下巴就狠狠吻了上去,一直吻得她气喘吁吁娇吟不止,才松开手放她喘几口气。

  看着身下发丝凌乱脸颊潮红的可人儿,镜月闵彻斜勾起嘴角哂然轻笑:“真的……不要?”

  镜月未央弯着眉眼笑得百媚横生,双手双脚像是水蛇一般缠上他的身体,猛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呵气如兰:“要啊,为什么不要呢……我啊,想要你很久了……”

  一边说着,镜月未央抬手便要灭掉案上的烛台,却被镜月闵彻半途拦了下来。

  镜月未央不由抬眉:“怎么了?”

  “看着我,”镜月闵彻斜挑着嘴角,笑得邪恶而狂魅,“我要你知道,现在在你身下的这个男人,”镜月闵彻微微抬头,俯到镜月未央耳际缓缓喷出几缕温热的气息,“是你的……亲生哥哥。”

  镜月未央恶寒,尽管她很想拍着胸脯大吼一句——我连皇叔都上了还怕你个蛋啊!

  不过,好吧……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强大到那么变态的地步。

  趴在镜月闵彻的身体上呆愣了三秒,一回过神镜月未央立刻就弹跳到十步开外,也顾不得衣衫不整转身就夺门而出,那仓惶惊恐的模样像极了淫一乱不堪的嫖客被人当场抓奸在床,一个字,衰,两个字,很衰,三个字,非常衰!

  望着那抹影子仓惶消失在门边,镜月闵彻坐起身理好衣服,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镜月未央冲出去后直奔湖边,二话不说就劈头跳了下去,她要冷静!

  尼玛的这些男人太凶残了,简直就是没有节操没有下限!一个是这样,个个都是这样!假戏真做很好玩是吧?出了意外不用负法律责任是吧?真要把她惹恼了她才管你个蛋蛋,一律先奸后杀,杀完再奸,奸完再杀!

  “殿下,水里冷,您快上来啊!”小银子走开才一会儿,回头就看见镜月未央风风火火地冲出房间闷头跳进了水里,搞得他一头雾水,哭笑不得。

  “先别管我,”镜月未央在水里来来回回扑腾了几下,继而吩咐道,“你去把晏儿叫到我房间。”

  “是,殿——”

  “等等!”镜月未央忽然唤住他,“二皇兄走了没有?”

  “刚刚离开了。”

  “唔,那就好……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去叫人啊!”

  这些个人啊,就是欠收拾才敢这么张狂,什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她才是魔好不好!哼哼,居然敢那么戏弄她,她算是跟镜月闵彻杠上了!

  慕容晏走进门的时候,镜月未央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长长的青丝几乎垂到了地上,瀑布一般顺滑。这样的场景倘若加在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妇身上,那绝对是说不出的养眼,然而把年轻美貌的少妇换成一个二逼抽风的淫娃,那就……

  听到脚步声走近,穿得十分凉快的某人转过身,啪的翘起二郎腿,露出一双白花花大腿,光着肩膀的手臂紧接着一抬,甩出来一件东西笔直掷向慕容晏的鼻尖,叫人措手不及全然来不及反应。

  慕容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把拍掉那件东西,动作快得惊人叫人来不及看清,俨然就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警觉。

  这一掷一挥,慕容晏瞬间就变了脸色。

  镜月未央微微抬眉,浅笑着起身走过去捡起那个香囊,摊开在慕容晏面前:“这么宝贝的香囊,怎么说丢就丢了呢,万一人家姑娘知道了,该会有多伤心啊……”






  65.我不喜欢你了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49 本章字数:7205


  慕容晏凝神看了一眼,随即侧开目光神色淡漠:“这不是我的。”

  镜月未央微微抬眉,没想到他会回绝得这么干脆,甚至连一丝惊慌也没有,好像确有其事似的:“真的……只是巧合?”

  慕容晏抬眼看她,眸色冷清:“殿下若是怀疑,又何必问我?”“好。”镜月未央缓缓收拢手指,把整个香囊碾成碎末,继而朝他微微一笑,“我信你这一次。”

  转身回坐到凳子上,镜月未央右腿一摆翘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察觉到慕容晏的眉头松了几分,嘴角随之微微上扬,勾勒出几分意味深远的笑意:“那么,我们再来说说,你三更半夜穿着夜行衣暗自闯进本殿房间的事。”

  闻得此言,慕容晏不禁猛的一颤,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见到镜月未央肯定无疑的神情,神情即刻黯淡了三分,露出几缕自嘲般的苦笑:“呵……原来你都知道了。这样子玩弄人,很有意思吗?”

  “玩弄?”镜月未央忍不住想笑,明明是他阳奉阴违,被戳穿之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责怪她?这是什么逻辑思维,能讲点道理么兄台?要她一个女流氓来谈情说理,会不会太荒唐了。

  “我被你们耍的还不够多吗?你们把我当猴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是个什么感受?亏我还三番四次为你找借口找理由开脱,可我万万没想到——”

  “开脱?”慕容晏忽然敛眉冷冷一笑,目光清冷如霜,“你若真心替我开脱,就不会怀疑我了。”

  “喂,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啊亲!

  “若是殿下没有别的事,慕容就此告退。”慕容晏说着便转身离开,神情已恢复到之前的淡漠,似乎再也没有什么能惊起一丝波澜。

  他自然是有恃无恐,本来早就挑明了要取镜月未央的性命,就算被戳穿,也不能改变什么。

  “站住!”镜月未央一拍桌子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冷笑,“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吗?镜月闵彻许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这样忠心耿耿万死不辞,还是说在你眼里我他娘就是一蠢蛋?!”

  慕容晏却是脚步也没顿一下,跨出房门消失在夜幕之中,衣角翩跹而决绝。

  被、鄙、视、了!

  欺人太甚啊欺人太甚!这群猪头还真尼玛一只比一只难伺候,他们这种莫名其妙的强大无比的自信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还是说她看起来太好欺负了?若非看他们一个个都是人才,她还真没那个耐心继续纠缠,搞得她就没脾气似的,哼!

  “殿下,”小银子快步跨进门槛匆匆走近,“音公子已经好几日未曾进食了。”

  “又玩苦肉计?他就不会有创意点换个法子吗?随他去吧,饿过头了自然就会吃饭的,本殿就不信他还真能把自己给饿死。”

  “可是,”小银子面露难色,虽然他也不是很待见那个男人,但是一想起他那副模样还是有些不忍心,“情况好像比想象的要严重一些,适才云儿好说歹说劝他吃了一些,可还没吞下去就全都给吐出来了。”

  “吐出来?”这是个什么情况,要不要演得这么逼真啊,“找白郎之给他看过没?”

  “看过了,白大人说音公子得的是一种叫做厌食的病症,怕是不好治……”

  哟呵,厌食症都搬上来了,彦音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只不过这种“狼来了”的故事,他以为她被他骗了这么多次以后还会傻傻地中圈套吗?她要是还中计那简直就是没智商。

  “你觉得,白郎之的话可信吗?为什么本殿总有一种被算计的错觉,你说他们不会是联合起来玩老子的吧?”

  “这……”听镜月未央这么一质疑,小银子也开始犹疑了,“殿下说的不无道理,可白大人也不像是那种会说谎的人……”

  “不像?”镜月未央抬起眉尾冷冷一笑,“当然不像了,哪有说谎的人脸上还会写着‘说谎’两个字,他说起谎话来,可是连神仙都能给哄过去。”

  “微臣自认为还没有那样的能耐。”

  门边白影一晃,款步走进来一个颀长的身影,温润如玉的面容上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孤傲表情。

  “呵……”镜月未央抬起头望向来人,眉眼微微上扬,露出戏谑的神情,“这大半夜的居然有人不请自来,可别是明儿个一早太阳就从东边出来了。怎么,这么晚来本殿寝宫,莫不是侍寝来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白郎之神色蓦地一变,却是不怒反笑:“按惯例,今夜本该是由彦音侍寝,不过现在他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殿下却是一点怜惜也没有。说来也是,像殿下这般朝三暮四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一位男侍的死活呢?”

  “惯例?有这种东西吗?为什么本殿从来都不知道?不过既然你跟本殿提起了,那明日就开始恢复惯例吧,话说,你又是排在哪天的?太久了,我可要等得心焦了呢。”

  “你……”没想到镜月未央会这么回答,白郎之的眸光愈发酷冷,刀一样剜向她的面容,“彦音就要死了,你当真就一点也不在乎?!”

  “你刚才不是说了,我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不过是个男侍而已,死了一个旧的还可以换一个新的,不是正合适么?再说了,连你都救不活的人,本殿就更不能救活了,本殿干嘛要为一个三天两头惹本殿生气的人大费周章找罪受,那不是犯贱嘛!所以啊,来来来,我的好美人儿,干脆今晚就换你侍寝好了,本殿会好好疼你的……”

  “镜月未央!你不要太过分——”

  “啪!”镜月未央一巴掌甩上白郎之的脸颊,继而一把抓过他的胸襟拉至面前,挑起眉头笔直看进他的眼中,“镜月未央这个名字,也是你能直接喊的吗?别忘了,你是公主府的人,本殿叫你三更死,你就别想活到五更天!到底是谁给了你们这样大的胆子,竟然一个个都不把本殿放在眼里,真以为本殿舍不得下手对付你们?呵……”

  看到白郎之侧开眼一脸爱理不理的表情,镜月未央也不生气,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继而伸手往白郎之怀里摸出一堆的瓶瓶罐罐,拣了其中最小最精致的一个瓶子咬开瓶塞吐到一边,抬头就把整瓶药粉倒进了嘴里。

  “殿下!”小银子见状不由大惊,上前几步想要阻止,白郎之亦是神色蓦地一暗,露出惊异莫名的神态。

  “你先出去,没有本殿的命令不许进来。”镜月未央舔了舔嘴唇,朝小银子使了个眼色。

  小银子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一步两回头地走了出去。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镜月未央回头望向白郎之,劈手就点了他的几处大穴。

  白郎之目光一寒:“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呵,当然是——”镜月未央邪邪一笑,抓起白郎之的胸襟一把将他推到了软榻上,随即迈开一个步子跨到榻板上,俯身靠到白郎之头顶居高临下看着他,从嘴里不无狂妄地吐出两个字,“干你!”

  “你——”白郎之还想说什么,却被镜月未央倾身堵住了嘴巴,细滑的舌头飞速撬开齿间闯了进来,沾着微微有些清凉的粉末。

  镜月未央眯起眼睛,像猫一样狡黠奸诈:“怎么样,尝着自己炼制的春一药,味道如何?”

  白郎之轻轻呸了一口,瞳孔比深渊还要来得更为暗黑:“同样的把戏,殿下还真是玩不腻呢。”

  吓!原来这法子早就被人捷足先登用过好几回了,她还以为这是原创呢。这样可不行,俗话说事不过三,把戏玩过三次就没意思了,更何况她要是跟那个死色魔耍同样的把戏,岂不是太自降身份了?!

  “怎么会腻呢?就凭你这张脸,本殿一辈子都看不腻。”镜月未央伏在白郎之肩头,伸手抚上他的脸庞缓缓描摹那熟悉到了骨子里的眉眼,除了神态迥然不同之外,这朗润的脸廓,这挺立的鼻梁,这削瘦的下颚,几乎没有分毫的差异。倘若闭上眼睛,她兴许真的会把他当成安柏辰。但是安柏辰说话从来都是很温柔的,绝对不会像他这样冷硬无情。

  闭上双眼贴近那两片薄薄的唇瓣,回想起曾经的镜花水月,镜月未央不禁吻得有些忘情,她念念不忘的不是那个活在记忆中的人,她念念不忘的,只不过是曾经那种放手去爱的勇气,那种不顾一切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及果决。她讨厌现在唯唯诺诺的自己,多疑敏感而封闭,看起来好像多么多么不可一世的样子,实际上只不过是个担惊受怕的胆小鬼罢了。

  感觉到舌尖的清甜,白郎之不由微微一愣,是……解药。

  解开白郎之的穴道,镜月未央侧身走到一边,回过头不再看他:“你走吧,离开公主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我不喜欢你了。”

  看到白郎之微微蹙眉,镜月未央弯着眉眼笑了笑:“你不用这么看本殿,这种事本殿没必要骗你,再说你除了这张脸这个身子也没什么值得本殿骗的,难不成你以为本殿真的会稀罕你那颗真心嘛?真心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廉价得不值一提。”

  白郎之整饬好着装,没有显得多么高兴,也没有半分的失望伤心不愉快,仿佛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太重要,或者说没有什么是能让他看上眼的东西。“好。”

  白郎之走后不久,小银子后一脚就跟了进来,走到桌子边给镜月未央倒了一杯温水:“殿下可是困了?”

  镜月未央按着太阳穴转了几圈,宫中的事情错综复杂,府里又是乌烟瘴气乱七八糟,一看到白郎之那张脸就不可避免会想起安柏辰,可眼下真要赶走他,又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小银子绕到镜月未央身后,抬手帮她按摩解乏,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很舒服:“白大人的性子向来孤傲清高,有时候说话重了,殿下可别放在心上。”

  “呜呜,”镜月未央转身抱住小银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还是小银子最贴心了。”

  “殿下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来听听,小银子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才干,但多多少少也能为殿下分担一些忧虑。”

  “唉……”镜月未央轻声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起了一些前尘旧梦……”

  小银子闻言不由一喜:“殿下可是记起以前的事来了?!”

  “呃。”镜月未央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却是不再说话。

  小银子见状不免有些忐忑:“小银子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惹殿下不开心了?”

  “不关你的事。”想起那抹绝然离去的背影,镜月未央忍不住又是一阵苦笑,“小银子,去抬些好酒来,咱们今晚不醉不休。”

  “殿下,饮酒伤身。”

  “呵……”镜月未央抬手挑起小银子的下巴,目光忽远忽近,却透露着几分无可忽略的冷锐,“难道连你也要违抗本殿?”

  小银子垂下眼帘:“小的不敢。”

  没想到真正喝酒的时候,却是小银子先醉了,镜月未央有些哭笑不得,拾起一件衣服盖在他身上,自己又抱了两坛陈年好酒飞到了屋檐上,对着满天的星光畅饮独酌。

  她知道,安柏辰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道梗,如果不拔掉这根刺,她很难再接受别人。别说是府里的这几位,就连宫中的父皇和母后,她也不敢全信——总结起来,也就是几个字——“被害妄想症”。

  如今天下局势动荡不安,镜月未央很有自知之明,凭她一届文艺装逼女流氓,想要匡扶大业一统天下那绝对是痴心妄想,然而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科班出身,倘若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的国家衰弱灭亡,那种毫无理由的爱国情操又叫她无可忍受。

  有些事情就是那么的奇妙,一个再怎么胸无大志的人,被推到了某个举足轻重的关键点上,也会开始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比如她——叶未未,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屌丝,穿越成一届强国公主之后,竟然也开始关心起国家大事起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镜月未央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尽管她公司里也算得上一个雷厉风行手腕酷辣的商业女强人,然而就凭她那二百五的情商,私生活简直惨不忍睹,做出来的脑残事完全可以彻底掩盖她的光辉事迹。

  酒坛子沿着屋檐咕噜咕噜滚落,继而“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砸成了碎片,溅湿了雪白的脚尖。

  白郎之快速跨前两步,接住从屋顶上滚下来的镜月未央,他不过离开才那么一会儿,她竟然就醉成了这样?若不是凑巧他丢了东西回来找,只怕镜月未央现在摔得够呛,不死也得残废。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救她,可身体做出的反应比意识来得快,等他回过神来,镜月未央已经软趴趴地倒在了怀里,捶着他的胸口满是胡话:“都怪你……都怪你把我宠坏了……要不是你那么惯着我,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鬼模样?……安柏辰……我恨你,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恨你,我讨厌你……你丫就一混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你混蛋……可是,我好想你啊……全天下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对我那么好了……我好累……”

  安柏辰?白郎之不由微微蹙眉,那又是谁?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竟然也会为了别人喝到酒醉吗?

  镜月未央醉得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那张脸,朦朦胧胧的,又觉得有些陌生,盯着白郎之看了许久,才恍然回想起来,这是在一个叫做镜月的王朝。

  “你想听故事吗?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保证你这一辈子,都没有听过比这个更奇异的故事了,好不好嘛……”

  “好。”

  “嘿嘿,我就知道,其实你是个好人呢……哈哈,我偷偷告诉你哦,其实我啊,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我压根儿就不叫什么镜月未央,这什么破公主府,他娘的关我鸟事啊!我叫叶未未,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叶未未!”






  66、离开还是不离开?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49 本章字数:4787


  白朗之蹙起好看的眉头,似乎不是听得很明白:“叶……未未?”

  “是啊是啊!”镜月未央兴奋地点点头,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就是叶未未,一开始我爸还给我取名叫叶未来呢,后来我实在不能忍了,就偷偷拿着户口本去改了名字,哈哈……二货才叫未来呢,我又不是傻逼!”

  面对镜月未央一连串吐出来的不知其意的新名字,白朗之俊朗的眉峰蹙得更深了:“户口本……又是什么东西?”

  “矮油,这你就不懂了吧?”镜月未央笑呵呵地含着手指,伸出另一根食指往白朗之的脸颊轻轻戳了一下,“户口本就是……户口本就是……哎呀,就是——呜呜,我也想不起来了……”

  听着镜月未央胡言乱语尽说些听不懂的东西,白朗之很快就失去了耐心:“你醉了,我送你回房。”

  “你才醉了,老子没醉!”镜月未央忽然抬手一把抓住白朗之的胸襟,倾身凑到他面前借着微亮的月光跟他大眼对小眼,“白朗之!我告诉你,别以为你长着跟安柏辰一样的脸我就会对你心慈手软,老子***早就不爱安柏辰了,我忘不了他是因为……是因为我恨他!所以,你——”镜月未央一边说着,一边抬高下巴哼哼了两声,“少他娘的在我面前装逼,要是真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扒光了衣服扔到城门口挂上三天三夜!”

  白朗之冷笑着轻嗤了一声:“你舍得?”

  镜月未央勾着下巴提着眉头不屑地笑了笑:“不错,镜月未央是迷恋你的容貌,不过我叶未未可不是那么没节操的女人……虽然穿越这种事是比较玄乎,一开始我也觉得很梦幻,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我不信也得信了。你给我听好了,老子他大爷的才不是什么色魔三公主,你少拿哄镜月未央的那些把戏来哄老子,老子的情商不见得高,但不代表没脑子,二十一世界怎么说也比这个千百年前的破落王朝要先进多了,虽然老子不是那么稀罕什么三公主五公主的,但承了这个身子我也认命了。话说回来,公主府这五个如花似玉的夫君还真有点料,就算是摆着当花瓶那也够养眼的了……”

  不理会某人漫天漫地地扯淡越说越远,白朗之还沉浸在方才恍然领悟之后的震撼之中,尽管觉得十分匪夷所思,然而镜月未央这一番话已然说得相当透彻,她跟原来的“三公主”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这种事他在传说神话之中不是没有听到过,然而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一下子就要接受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鉴于这段时间镜月未央的表现实在太过诡异,这样的解释确实是最为妥帖的讲法。

  眼下镜月未央的模样也不像是在惺惺作戏,而且她也没有必要编出这么个故事骗自己。

  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却是不同的思想不同的灵魂,这确然是件很奇妙的事……

  白朗之虽然觉得有些震撼,但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大概是从小就听惯了奇闻异事,因而也没表现出太过惊慌的行为,一张俊颜漠然惯了,自然也捏造不出恐惧的表情,只斜斜上挑了眉头,略显诧异……以及有一丝丝的,有趣。

  原来,镜月未央竟然已经变了一个人,那他是否有必要重新正眼打量她一番?

  不管怎么说,镜月帝后的掌上明珠,整个王朝最受宠的三公主,身份和地位都明摆着在那里,就算不是同一个灵魂也一样不可撼动。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镜月未央只觉得头疼欲裂,趴在床上对着枕头磕了好几下,差点把小银子吓个半死,赶忙上前拦住她:“殿下,喝点解酒汤吧……都怪小的该死!竟然喝醉了酒……”

  “呵呵……”隐约想起昨夜小银子被她硬生生逼下了三大碗窖藏的古酒,才一会儿功夫就脸红得跟烤熟了的大虾似的,镜月未央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好没用啊,才那么点酒就醉了,不过你喝醉的模样超可爱的,什么都不说,也不睡觉,就一个劲儿咯咯直笑……哈哈,不行了……我一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笑得肚子疼,哈哈哈……”

  小银子闻言一脸黑线,他喝醉了真的那么……傻吗?他的光辉形象啊光辉形象!本来还想在殿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这下子可好,全都给毁了。

  “殿下!”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脸的惶恐,“殿下不好了,音公子他昏倒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他爱昏就让他昏呗,反正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镜月未央不耐烦地挥挥手,屏退了彦音的贴身侍从,完全没有起身的意向。

  见她如此,小银子倒忍不住担心起来了:“殿下,您真的……不去看一看音公子吗?”

  “他那么不待见本殿,就算本殿去了也只是白添了几分憎恶,只怕本殿要是去了只怕他这一口气也就完了。”镜月未央凉凉地抬了抬眼皮,伸展四肢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彦音的苦肉计用得越狠,她就越是不会去,她就不信他还能把自己玩死。

  整整一天,镜月未央托病没有出过府,拓跋炎胤也没有来,从宫里头传来的消息是说他被皇后强行留下喝茶,跟四公主弹弹琴,跟亲王郡主下下棋什么的,百花环绕玩得不亦乐乎。

  “哎,好无聊啊……”

  镜月未央托腮坐在亭子里,一粒一粒往池子里扔鱼食,看着一堆肥硕的锦鲤在莲花周围游来蹿去,忍不住觉得有点儿恶心,抬眼往远处瞥了一眼,便见一个雪白的身影款步朝对面的园子走去。

  “殿下,音公子这回不像是在作假,万一他是真病了那可不好办,不如殿下先去探一探,就算他是在演戏,那到时候再离开也不迟啊……”

  看到镜月未央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小银子自然知道她在挂念什么,忍了一阵还是没忍住,就帮镜月未央找了个借口去看彦音。虽然他并不喜欢那个男人,但是他更不想看到镜月未央不开心。

  “呵,既然小银子都开口为他求情了,那本殿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这一回!”

  话一说完,镜月未央就起身快步朝彦音所在的暗室走了过去,看得小银子一阵摇头无奈。殿下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面子上很要强,却是狠不下那个心。

  快要走进园子的时候,正巧碰到那个人迎面走了出来,镜月未央抬眉作出稀奇的神情:“不是说让你走吗?你怎么还在这里?怎么,舍不得本殿?”

  “呵……”白朗之冷然轻哂,抬眸淡淡地看向她,“微臣不像某个人那么冷血无情,一度同床共枕的夫侍都要死了,却连一点怜惜都没有。”

  “呵呵,这么说,”镜月未央微微勾起嘴唇,本着屌丝最基本的原则,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是看上音儿了?”

  白朗之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仍旧是淡淡的神情,更加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啊,我爱他。”

  小银子蓦地瞪大眼睛,镜月未央瞬间有种喷狗血的冲动。这厮果然不是简单的货,打嘴仗完全不占上风,不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总之能一句话就把她噎死就是了。

  “喂,说认真的,”镜月未央收敛了戏谑,端正严肃的态度,他们是在讨论正事,正事!“你也知道本殿的脾气,某些事可一不可再,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白朗之淡然浅笑:“微臣知道。”

  “你确定……不走?”镜月未央要抓狂了,这些人怎么这么难搞?留下不高兴,走又赶不走,到底是要闹哪样嘛?!

  “是,不走。”看着镜月未央一脸郁卒的神色,白朗之终于大发慈悲状地解释了一句,“微臣忽然发现,留下来似乎会比较有趣。”

  这不是说了跟没说一样!

  脑海里恍然间闪过一些片段,镜月未央心尖儿一抖,忽然跨前两步一把拽过白朗之的袖子拉倒一边的假山后:“你老实告诉我,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回来找过我?”

  白朗之也不瞒她,微微颔首道:“昨晚是微臣把醉酒的殿下送回房的。”

  一听到这话,镜月未央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错觉,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出事了!

  “那,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白朗之还是一脸淡定:“该说的,不该说的,殿下昨晚都说了。”

  啊啊啊啊啊啊!作死啊这是,他怎么还可以这么冷静,这不科学!她要杀人灭口!

  “那么……你的感想是?”

  白朗之难得露出一个微微郁结的神情,外加几分鄙弃:“殿下是不是这几日听多了坊间怪谈?”

  “啊啊啊,对的对的!都怪小银子,尽给本殿说这些解闷儿,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万一传了出去,人家指不定会当本殿是个疯子呢!”此时此刻,镜月未央多么想拍了拍白朗之的肩膀,好好夸他一句——你能这么想,老子很欣慰啊有没有!

  果然,要他们接受“穿越”这个现实,就跟要他们接受地球是圆的一样困难。

  看到镜月未央瞬时放松的表情,白朗之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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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聘礼【 】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50 本章字数:4862


  从窗框里投射进来的残阳余晖透着瑰丽的光泽,仿佛一片浅红色的纱帐,成片成片地罩在地上和床板上。靠在床头的那个如玉般的美人如今虚弱得像是有些透明,轻薄的身躯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会飘走,白皙的脸颊上毫无血色,与那种急症引发的苍白不同,彦音此刻的脸色并没有太难看,却是一眼即明的憔悴。

  才多久没见,他竟然就病弱成了这个样子,镜月未央忍不住蹙眉,这种摸样恐怕是装不来的,这回应当是她误会了他。

  “音儿怎么样了?”

  听镜月未央问话,先前去找过她的小厮立刻上前禀报,不乏添油加醋:“连白大人都说回天乏术,公子这次只怕在劫难逃了……”

  “胡说!”镜月未央冷冷剔眉,厌食症又不是绝症,什么回天乏术,如果连这个都治不好,白朗之的神医之名早就可以扔掉了,“去把白朗之给本殿叫回来。”

  “不用了……”

  床头的人虚弱地喘了一口气,轻轻扇了两下睫毛,半睁开眼睛阻止镜月未央,清澈的双眸中已然没有太多的情绪,目光却依旧倔强:“不关郎之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吃。”

  “你自己不想吃?”镜月未央回眸凝视着他,压抑住心下的愠怒,“就算是要找死,也该找个干脆点的法子吧,把自己饿死这会不会太折腾了?”

  彦音撇开视线,细细长长的丹凤眼浅薄而柔软,没有了以往的张弛有力,仿佛是蜕了皮的蝉壳,却依旧旖旎多情,似乎比平日里更有一种难以描摹的风韵。特别是当那双柳叶般的细眉向上微挑的时候,那种不以为意又带着嘲讽的矛盾神情,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一种无端的怜惜。

  “殿下不是早就已经把彦音弃如敝屣了么,彦音是死是活,在殿下眼中……又有什么分别……”

  摒弃了万种风情,此时的彦音宛如一株风雨过后的栀子,俊秀而素净,在斜风之中孱弱地飘摇着,却是愈发地香气盈人。

  听他这么说,镜月未央忽然间就没了脾气。淡漠的神情努力刻画出目空一切的气度,然而黑眸中那一线线的光亮却出卖了他的不甘,纵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还是要放手一搏,宁死也不肯后退半步。

  这样的人,叫人如何舍得摁下他的头颅打断他的脊骨?

  镜月未央摇了摇头,举双手投降:“好吧好吧,算你赢了,本殿不跟你抬杠了。小银子,把人带进来吧!”

  先前一口气说了不少话,彦音一时半会还喘不过气儿来,连抬起眼皮都觉得吃力,好半晌才撑了气力凝眸看向来人,一望之下,面上骤然间就变了颜色:“彦奇!你怎么……你怎么……”

  “少爷!少爷——”

  清瘦的小个子少年疾步往前扑向床头,嘴里喊了几个字节就哽咽得再也说不顺话,略显稚嫩的脸上早已淌满了泪水。

  看着床头的主仆两人忆起过往悲恸不已,镜月未央轻轻叹了一口气,放缓了语调:“音儿,当年的事有些蹊跷,本殿知道你不信本殿,但彦奇是从小伴你长大的书童,他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度,想必你有自己的计较。父皇虽然有些懦弱昏聩,但还不至于残杀忠良,不然眼下也用不着你来动手,暗中嫁祸陷害彦将军的另有他人,本殿自会彻查清楚,但你若是一意孤行本殿……自然也不会拦你。”

  镜月未央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两人在房内互相叙旧。

  当年彦府的灭门惨案,她费了诸多精力也未能查到足够的信息,所有相关的资料像是被人刻意销毁一般,隐藏得很深。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门安惨案被人动了手脚,若非是有人故意陷害,也不至于这样隐瞒。镜月未央偶然间也向父皇和母后提及,他们的回答却是十分的模糊,似乎对此事了解并不多,只觉得有些惋惜。

  倘若真是她头顶上落实了的罪孽,镜月未央自然不会推诿,但若与她无关却冤枉了她,她一万个都不会承认!她又不是傻子,想要找她背黑锅绝对是瞎了尼玛的狗眼,她绝对会让真正的幕后凶手死得很有——节奏感!

  在彦奇的劝慰下,彦音总算安定了一阵,不再继续折磨自己瞎折腾,然而那厌食症确然不是假装出来的,白朗之为他开了一些开胃的药食,彦音梗着脖子也只能是喝三口吐两口,整个人虚浮得连握指的气力都没有。

  看着彦音一脸恹恹的神情,似乎在跟失散的书童重逢之后,显得愈发迷茫了。

  一双弯月牙儿的眼睛半遮半掩着,朦朦胧胧像是起了一层雾,目光笔直看着前方,却是没有焦点,整张脸的面色都很腻白,只一双浅薄的唇瓣上微微透着几分淡淡的红色,宛若失去了魂灵的幼童。

  镜月未央接过彦奇手里的瓷碗,坐在床头舀了一匙清粥:“来,再喝两口……嗯?”

  彦音木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微侧过头,看样子似乎还在闹别扭。

  镜月未央眉角细细抽了两道,指节瞬间掐紧了三分,最后还是缓下了愠气。哼,人生病的时候智商都是负数,她还不至于跟一个白痴生气。

  “好,你是伤患牛气了是吧?没关系,苦肉计什么的本殿也会,你以为只有你可以忍着不吃饭吗?哼,本殿也能忍!你说本殿不重视你是吧?那本殿现在就重视一个给你看看。这样吧,从今天开始,到你康复为止,你吃多少本殿就吃多少,你不吃,本殿也不吃……”镜月未央甩手把瓷碗边上一丢啪的就摔了个粉碎,继而抬手轻轻抚上彦音旖旎而清愁的眉眼,嘴角带笑双眸却是异常坚决,“怎么样,都这样了,你还觉得本殿不够疼你吗,我的好音儿?”

  彦音的神情仍是淡淡的,无神的眸子里终于兴起了几许波澜,似乎并不相信。

  小银子也以为镜月未央是在开玩笑,或者只是为了哄彦音,然而一连三天,镜月未央竟然真的饿起了肚子,彦音吃一口她吃一口,彦音不吃她也不吃,饿到后来直接就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成天成天地躺在床上节省体力。几天下来,原本有些圆润的下巴明显就瘦削了一整圈,心疼得小银子唉声叹了上千次的气。

  是以当拓跋炎胤怒气冲冲的闯进公主府找镜月未央的时候,一眼见到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彻底傻眼了,还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满是惶恐地冲了上去:“未央你怎么了?几天不见你怎么就病成了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在骗我,可没想到皇后说的都是真的……未央,你可千万不要吓我啊!”

  “咳咳,咳咳咳!再不松手,咳咳……我就真的要死了……”

  镜月未央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死命地拍了几下拓跋炎胤的脑袋,才唤回了他的意识,从他过于强壮的臂膀中得到了解放。

  看着镜月未央靠在床头虚弱喘息的样子,拓跋炎胤不由眉头大皱,凑到镜月未央面前小声地哄着:“你到底得了什么病?现在还很难受?这些太医都是废物吗!居然害你这样受苦……”

  镜月未央摆摆手:“还好,死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对了,现在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哼,你还说呢!”她不提这个还好,她一提拓跋炎胤就来气,“是不是你为了疏远我故意找皇后把我扣在了宫里头,成天成天陪着那群无聊的女人弹琴下棋差点没把我给憋死……”

  “切,”镜月未央不爽地白了他一眼,完全没有一丝做作的成分,虽然这确实是她跟皇后暗暗给拓跋炎胤下的套,“我看你玩得可欢脱着呢,这不连我生病了都没来。”

  “你,”上上下下瞅了镜月未央好几眼,看出来镜月未央是真的不高兴,拓跋炎胤这才微微有些放心,“真的不是故意要摆脱我的?”

  “当然不是,我哪有——”

  “不是就好!”镜月未央一句话还没说完,拓跋炎胤立刻就打断了她,狗眼一亮神情瞬间就欢愉了起来,“你不讨厌我的对不对?!”

  “唔,”镜月未央有点儿犹豫,“怎么会讨厌呢……”

  拓跋炎胤却当那是娇羞,尼玛也不想想她是那种会“娇羞”的人吗?

  “不讨厌就是喜欢喽?”

  “这……”这种狗血的等式根本就不成立好不好?!

  “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回北漠了,未央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已经跟镜月帝君和皇后请求过了,他们说只要你答应就把你许配给我,我保证——除了你一个太子妃,再也不会碰其他的女人一根手指头!”

  镜月未央愕然,他大爷的母后这不厚道,踢来踢去又把皮球给踢了回来。

  “那个,我不嫁……行不行?”

  闻言,拓跋炎胤的俊颜整个儿瞬间就黑了,表情顿然换成了可怜兮兮的模样:“聘礼你都收了,怎么可以反悔,你不能这么对我……”

  镜月未央瞪大眼睛:“什么聘礼?!”

  她有额外的入账吗?貌似没有啊……

  “就是在凤城拍下的那些宝贝啊,当初不是说好了么,那些就是本太子聘礼的一部分!”

  看着拓跋炎胤满是肯定的神色,镜月未央有种跪地的冲动,那些也算是聘礼?

  嗷呜……都还给他吧!






  68、小银子的逆袭!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51 本章字数:4712


  好说歹说终于把拓跋炎胤哄了回去,镜月未央又饿又累地趴在床上几乎虚脱。北漠那种地方她当然是不会去的,要她孤身寡人的一个人跑那么远,且不说拓跋炎胤的热情能维持多久,就算他是真的宠她,在后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不一定能护她周全。

  更何况还有公主府里的这几位夫君,明明恨她入骨,却是赶也赶不走,恐怕……是要纠缠一辈子了。

  “呜呜……好饿啊……”

  抱着肚子在床上软趴趴地翻来覆去,镜月未央有种眼前冒星星的感觉,饥饿的冲击一阵一阵,有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有时候又难受得要死要活。一开始硬着头皮忍了下来,如今后悔得肠子都快绿了,却是不甘心就这么白白糟蹋了前几日的艰辛,于是就这么干耗着,眼巴巴地盼望彦音的病情能快点好起来。

  当嘴里的口水越来越多的时候,镜月未央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直愣愣地看着小银子捧着一个瓷盘缓缓走近。

  “殿下,”小银子言笑晏晏,清俊的面容上不无狡诈,殿下为彦音做的已经够多了,再这么下去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对于这种变相地伤害镜月未央的手段,他自然是不能忍受的,“这几日您吃得实在是太少了,若再不进食恐怕会有危险,这是皇后特地从宫里让御厨做了送过来的蟹黄膏,就算殿下不为自己着想,也要顾念皇后娘娘的心情,不要让娘娘担心才是。”

  镜月未央狠狠吞了一口口水,表情顿时变得纠结起来,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是谁告诉母后的?本殿不是早就下了命令,此事不得外传吗?!”

  小银子依然笑语盈盈,抬眼直视镜月未央,毫无半分的躲避:“是小的通知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还说,要是殿下今日再不恢复正常饮食,她会亲自前来公主府。”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违抗本殿的命令肆意妄为,还敢拿母后要挟本殿?!”

  “小的不敢忤逆殿下的意思,只不过照顾殿下是小的职责所在,小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糟蹋自己的身体却视而不见不管不问。”小银子的口吻并不重,然而一个字一个字都十分的坚持,完全不管说完之后会有怎么样的后果,他也一定要坚持这么说这么做。

  “这么说,错的是本殿喽?”

  镜月未央饿得没力气,就是连冷笑都只是扯了扯嘴角,表情完全不能到位,但是仍能让人感觉到——她很不高兴,非常的不高兴。

  小银子微微捏紧指节,面上依然是目不斜视,却忍不住有些慌张。虽然这些日子以来镜月未央一直懒散痞气惯了,表面上嘻嘻哈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一旦她认真起来,却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她笑着的时候会让你觉得再怎么乱来做得再过分也没有关系,可一旦她不笑了,那种迫面而来的无形压力会让人立刻从脚底发寒。

  这一回确实是他自我主张了一些,挂着关心镜月未央的牌子,实际上……或许还存了点别的小心思。

  “小银子知错了,”敛下长长的睫毛,小银子微微垂头,露出难得的乖顺摸样,“只要殿下能够恢复饮食,无论殿下怎么处罚小银子都可以。”

  镜月未央眯起眼睛:“怎么惩罚,都可以?”

  “是。”

  “好。”镜月未央缓缓做起了身,靠在墙上抖了抖嘴皮,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只要你说出自己错在哪,倘若说对了,本殿就不计较,倘若说错了,就去账房领三百两银子卷铺盖走人吧!”

  闻得此言,小银子禁不住眸光微微一暗,心下忍不住苦笑。

  果然……在殿下眼里,他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奴才。

  纵然殿下狠不下心杀他,也还是会赶他走,她的眷念与恋恋不舍,可以给很多人,却是丝毫都不会分给他。

  这一回,他果真是“斗胆”了。

  “小银子错在……”清秀的凤眼缓缓合上,半垂着的睫毛在脸颊上映下了微暗的阴影,眼角处似乎有些润湿,像是在忍耐些什么,亦或是刻意为之……连他自己都已经说不清了,“不该——喜欢上殿下。”

  话音一落地,镜月未央就懵了,她是饿迟钝了还是饿幻听了?她只不过是想教训小银子不得自作主张乱了她的计划,却是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就这么莫名其妙又被人告白了,最近的桃花似乎有点太过旺盛啊……她好像也没做什么能让小银子误会的事啊,还是说她的神经太大条了?

  见镜月未央沉默不语,晶莹的液体顺着眼角就从脸颊滑了下去,快得来不及阻止,小银子有些控制不了,赶紧将盘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逃离:“小银子先行退下……”

  “站住!”镜月未央当即喝住他,“谁让你走了?回来。”

  小银子脚步一顿,作势还欲往前走。

  镜月未央立刻痛呼了一声,翻身倒在床上哎呀直叫:“好疼……肚子好疼……我的肚子,嗷……”

  “殿下!殿下你怎么样了?!”几乎没有一丝的犹豫与怀疑,小银子拔腿就跑了回来,冲到床边紧张地询问镜月未央的病状,眼角的泪渍还没干涸,眉眼间便就换上了深深忧虑,吓得脸色都白了。

  “呵……”

  镜月未央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不重,只是轻轻的捏着,却似乎叫人再也无法挣开。

  “怎么不走了?还跑回来做什么,你不是不管本殿的死活了吗?”

  意识到镜月未央诈了他一道,小银子却不生气,反而神情一缓松了一口气,也不挣开手,只是撇开视线静默不语。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只有一种十分浅淡的失落,明明是很寡薄的情绪,却叫人无可忽略。

  这与平日里张牙舞爪的那个小银子完全不同,镜月未央一直以为那个喜欢横冲直撞,说话刻薄毫不留情,性格冷硬又固执的少年不会懂得什么是感情,不会露出除了倔强讽刺张扬不羁之外的其他表情,然而眼前这个少年所流露出来的情绪却是那样悲戚,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小动物,把所有的铠甲拆开来在她面前,因为一句话就被伤得体无完肤。

  她以为刀枪不入的这个孩子,却原来那样脆弱。

  脆弱的简直不堪一击。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你知道我说话一向都——”

  “我不知道!”小银子忽然抬起头,眼角处又是一片泪水涟涟,却丝毫没有哭泣的表情,只是在悄无声息地淌着泪水,“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也从来都没有正眼好好地看过我,我千方百计讨你开心,你的眼里却从来都只有别人,我不想你委屈自己,可是你却一次次纵容那些人的任性。他们到底有什么好?除了会惹你生气惹你伤心,除了会想方设法算计你谋害你……难道那张脸真的就有那么重要?是不是……无论我做了什么无论我怎么努力,你都不会把我当成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镜月未央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吼得脑子一白,说他心直口快还真够心直口快,到底是什么都藏不住。这段时间她确实冷落了他,但也不至于憋坏成这样吧?

  “那个……你的想法不要这么激进,先冷静一下……”

  “我不要冷静!我就是喜欢你!从你救我的那一天我就决定一辈子都跟着你了!从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之后我就控制不住喜欢你了!从你抱着我睡了整整一夜之后,我就想要你了……”小银子越说越激动,双眸却是清澈得很,耳根逐渐开始泛红,盯着一脸呆滞的镜月未央看了一阵,忽然低低吼了一声就扑了上去,直接就把镜月未央扑倒在了床上,薄薄的双唇紧跟着就贴了上去,闭上眼睛焦急而笨拙地缠绵。

  搭在床边的纤纤素手动了动小拇指,缓缓捏成拳头,又慢慢地松开,继而才轻轻抬起来,搂上小银子的腰际一点点扣紧。

  感受到腰际传来的力道和热度,小银子忍不住轻轻一颤,紧闭着的眼睛缓缓松开,对上那双如墨的黑眸。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的不耐与厌烦,也没有分毫的不快与愠怒,清澈见底,却又似乎见不到底,只有眼角似笑非笑地挑起,捎着看不懂的神情,宛若一只诡谲神秘的黑猫。

  就是这双眼睛,叫人又爱又恨,小银子不是不知道,其实镜月未央最在乎的人还是她自己,可是她的作为却又让人疑惑。

  纵然是镜月未央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也看不懂她的人猜不透他的心,所以他才会害怕,终有一天她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呵,小银子你这是不要命了么,”镜月未央提起妩媚动人的眼睑,提指抬起小银子的下巴凑到眼前,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戏谑,“连主子的床也敢爬?”

  小银子闻言不由脸颊一烫,红到了耳根处:“是殿下……先招惹我的。”

  咳——

  镜月未央一口老血!

  她先招惹他的?!尼玛膝盖中了一箭,好疼啊!






  69、联姻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53 本章字数:4911


  “音公子。”

  “殿下在不在房里?”

  门外传来几声轻细的交谈,声音不是很响,但是很清楚。

  镜月未央手一抖,落下了几颗蟹黄粉粒,是彦音?!他怎么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从桌子上一把掳过盘子,镜月未央焦急得像是无头苍蝇,左转右晃,“不能叫他撞见我偷吃了,不然这几天我岂不是白饿了卧槽……”

  “那,”看着镜月未央一脸慌张的模样,小银子忍不住觉得好笑,微微抿了抿嘴角提议道,“要不先让音公子回去?”

  “唔!来不及了……”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镜月未央肩头一挺,唰的就把吃剩下的半盘蟹黄糕塞进了被子里,继而软下身子斜躺在枕头上,端出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

  “听说殿下病倒了,彦音心里终是过意不去,便就过来看看。”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彦音的脸色已然红润了许多,先前瘦得快要露出颧骨的脸颊眼下也圆润了不少,及腰的长发垂在艳红色的宽广睡袍上,甚至比之前显得更加的性感迷人。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九九,欲火涅磐之后的彦音宛如一潭桃花林下的幽泉,依旧是千娇百媚的潋滟,却开始慢慢地学会将情绪隐藏在那层浮华的皮相之下。

  “我病了,”镜月未央气若游丝地懒懒抬眼,眸中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有的只是几许欣慰,还有几丝无奈的宠溺,“你是不是很开心?”

  “先前是很开心,不过现在——”如花的笑靥绽放在嘴角,带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轻蔑,“不高兴了。”

  抬眸与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而陌生的容颜对望,镜月未央微微抬起眉梢,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什么?”

  难道真的要她死了才开心?卧槽!要不要这么恶毒啊!

  彦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潋滟的唇瓣上扬成一个明显的弧度,浓密的睫毛柔软而纤长,而那零星的笑意却没有传到眼底。

  在镜月未央怔忪的刹那,彦音忽然轻启薄唇探出舌尖,在她的嘴角轻轻扫了一道,灵活的舌尖像蛇一样弯卷着勾起来,收回嘴里做出一副浅尝的姿态:“不愧是宫廷秘制的蟹黄糕,味道还是那么正,连着换了两个御厨也没变味儿。”

  呃——被发现了!

  镜月未央慌忙拉住直起身的彦音,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释:“音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本殿——”

  彦音却伸手抵在她的唇瓣上,瑰丽的双眼微微眯起,看起来越发的深不可测:“殿下的心意音儿明白,音儿也相信殿下是真心为音儿好,可是殿下如此欺瞒音儿……着实叫人有些寒心。”

  “混蛋!”

  小银子忍无可忍,上前两步一把扭过彦音的肩膀,对着他风华绝代的脸庞挥手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拳,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里熊熊燃烧着怒火,似乎要把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烧成灰烬。

  彦音猝不及防被他打偏了脸,不由恼羞成怒,转头正欲斥责,却不料迎面又是一拳。

  “呸”的吐掉嘴里的血水,彦音彻底被激怒了,顾不上身份出手与小银子缠斗起来,他的武功自然要比小银子高出几倍,然而连日来的病弱还未完全复原,出手的速度与力度都大打折扣,竟也未能占得上风。

  两人在房内大打出手,几乎都失去了理智,镜月未央在轻斥几声却被忽略之后终于忍不住爆吼了一句:“要打架都给我滚出去,他娘的别拆老子的房子!”

  两人闻言身形齐齐一愣,继而互相对望了一眼,在镜月未央不无错愕的目光之中,转身破窗翻身跃了出去,继续——打!

  镜月未央伏在墙角默默流泪,威严何在……威严何在!

  大清早就被皇后召进宫里,镜月未央特地吃得小腹微胀才出发,免得在家被小银子教导,出门又被皇后教训,可惜先前瘦了一大圈,却是没这么容易就胖回来的,正当镜月未央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找托词的时候,迎面却撞见镜月未雪也往皇后的寝宫赶。

  看到镜月未央,镜月未雪也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聊表示意,便就转身走了进去,很明显不想跟她有任何的交集。

  被讨厌的人讨厌了,这种感觉,喔……真是微妙的说。

  踏进门槛,镜月未央四下环视了一圈,发现丽妃也在,不由得有些疑惑的望向主座上一派端庄雍容的皇后,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央儿,坐这边。”

  皇后抬手朝边上的位置轻轻一摆,示意镜月未央走过去。

  等镜月未央坐下,皇后也不卖关子,一开口就见山:“昨日北漠太子向陛下求亲,言明要娶雪儿为太子妃,联姻一事干系重大,陛下特命本宫召集丽妃与雪儿商讨,而央儿与北漠太子甚是熟稔,是以本宫才把你们都叫了过来……”

  皇后一开口,镜月未央就吓了一跳,不是说要娶她吗?怎么转眼就变成要娶镜月未雪了?拓跋炎胤那二货不可能变脸变得这么快,但是皇后这说谎不眨眼的功力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听皇后一字一句细细说来,丽妃和镜月未雪显然也是心存疑虑,然而皇后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一点bug都找不到,两人暗地里互望了一眼,却也不知该如何辩驳。

  “这几日北漠太子在宫中居住,其言行举止本宫都看在眼里,论外貌自是俊朗魁拔英气逼人,论才华更是文武双全英明睿智,这样的好夫君当真是遍寻天下也不可多得,然而北漠之地实属偏远,雪儿又是陛下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就这样把雪儿嫁过去本宫实在是有些不舍。”皇后一边说得声情并茂,一边暗暗给镜月未央使眼色,让她别再偷笑,见她实在憋不住了,才把话题丢到她身上,“本宫听闻央儿与北漠太子交情颇好,不知央儿对此一事有何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镜月未央不快地撇了撇嘴角,垂下眼睑看着脚尖,十分配合地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一个愿娶一个愿嫁,两情相悦男才女貌,本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儿,倘若母后违了拓跋太子的意思,只怕他记恨在心对镜月不利呢……”

  听着镜月未央越说越小声,口吻里似乎隐隐透露着不甘与嫉恨,镜月未雪忍不住就得意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拓跋炎胤喜欢的是镜月未央,然而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拓跋炎胤对谁都很热忱,就算她偶然间提起镜月未央,也没见到他露出特别的神情,最多就是觉得她有些特别,玩起来……不那么容易受伤。

  刚才皇后说拓跋炎胤向父皇求亲要娶她的时候,她确实是吓了一大跳,觉有有些匪夷所思,然而听皇后和镜月未央这一路说下来,又似乎确然有那么回事。

  原来在凤城之时,拓跋炎胤的目标并非是镜月未央,而是整个镜月皇廷,摊上镜月未央的名头,只不过因为她比较“出名”而已。

  “不知丽妃有何见解?”

  “北漠太子乃是人中之龙,又是储君之位,君临天下指日可待,更重要的是北漠太子对雪儿一往情深,昨日北漠太子在御书房外为了求亲跪了三个时辰一事妹妹也略有耳闻,能得到这样的贤婿,夫复何求?”丽妃笑盈盈地说着,满脸得意毫不掩饰,看着皇后略显暗沉的脸色愈发地张扬,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镜月未央只是拓跋炎胤一时兴起的玩物,而镜月未雪才是北漠太子唯一珍爱的太子妃。

  看着座上两个身居高位的女人明里争暗里斗,镜月未央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二货果然是二货,那日她不过随便一说,说是在父皇面前跪上几个时辰求亲才能显出诚意,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照办了……其实,这么说来她是应该觉得感动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雪妃说起这事,她就没来由觉得一阵阵——丢脸。

  他竟然真的做了!

  他的智商到底有没有达到正常人类的水准啊?!

  连她什么时候开玩笑什么时候是认真都分不清楚的人,怎么可以在一起谈恋爱?!

  可是与此同时,心底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说:从了吧,嫁了吧,我他妈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问道镜月未雪的时候,那妞儿先是把拓跋炎胤夸了一边,又森森地描述了一番两人在一起的浓情蜜意,直把镜月未央呕得不行,见她脸都绿了才志得意满地收起了话势,继续端着娴静淑雅的模样做她的温柔贵公主。

  一送走丽妃和镜月未雪,镜月未央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地上狠狠砸去,溅了一滩的冷水残茶,愤懑的声音恨憾不已,裹挟着掩藏不住的愠怒与嫉妒:“为什么是未雪那个贱人?我究竟哪点不如她了?!拓跋炎胤你这个有眼无珠的狗杂种,什么叫只能做兄弟不能做情人?***老子肯赏脸陪你玩儿就是为了上你!”

  “够了央儿!”皇后冷然斥住她,脸色迅速沉了下去,“你在外头胡闹就算了,现在还在宫里,说话要注意分寸,要是给别人听了去少不得又是一番教训!”

  “哼!我的事不用你管!”

  镜月未央一拍桌子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这一段情境传到丽妃耳里,才算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放心把镜月未雪嫁到北漠皇廷。






  70、要一个孩子?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55 本章字数:8133


  “央儿,你怎么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镜月未央,拓跋炎胤不由有些喜出望外,这些天被后宫里的那群女人缠得紧,换做是男人他早给打趴下了,可对女人总是不太好动手,更何况里面还有一位是未来的“丈母娘”,憋着好几天没见到镜月未央,他正忍不住要出宫找她,没想到她自己主动就过来了。

  镜月未央懒懒地躺在软榻上,侧着脸望着窗外的明月,手里拈着一株栀子花凑到鼻尖细嗅把玩,瀑布般的青丝四处铺成开来,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飘扬,绯红色的华丽绸袍覆盖在玲珑有致的躯体上,勾勒出妖娆而性感的线条。

  听到拓跋炎胤的声音,镜月未央侧过身,抬脚搭在榻边的案桌上,白皙的玉足从抖落的衣袍下露出,灵活地抓起案桌上碧玉酒壶轻盈地倒了两杯清酒:“再过两天你就要走了,本来我应该跟你一起出发的,然而母后舍不得我,想要我在宫里多留几日,再加上从明日开始我就要闭关修炼,恐怕是不能同你一道了。今夜这壶上等的雪梨酿,就当是我为你践行……”

  “什么?!你不跟我一起走?”

  拓跋炎胤快步走近,神色蓦地就变了,他千方百计想把镜月未央拐到北漠,好不容易成功了,到头来却不能同行?

  他并非信不过镜月未央,他是信不过自己,如若镜月未央不在身边,哪一日他功成之后忘却了前尘旧梦,恐怕再也不得亲近。

  就像父皇和母后那般,二十多年的相敬如宾,从此再无香软缠绵。

  “你知道我练的是什么功夫,别说是一个月,就是一个时辰都耽误不得,且不论母后不会答应,就是我自己,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拓跋炎胤蹙起眉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我等你一起走!”

  见他这样坚持,镜月未央不免有些心虚。难道她跟母后的把戏被看穿了?不会吧,这件事她们可是密谋了很久,除了她们两个谁都不知道,甚至连父皇都不晓得她们暗地里偷梁换柱。

  联姻之事干系到两国的交情,不论镜月未央愿意不愿意,总要嫁个公主过去,只是拓跋炎胤这样执着却是不好办的。一个坚持要娶,一个坚持不嫁,那就只能找个冒牌货瞒天过海,只要把镜月未雪顺利送达北漠结姻,即便拓跋炎胤到时候发现了,也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他可以乱来,但是北漠帝君却不会胡来。

  是以唯今之计,就是在不让拓跋炎胤起疑的前提下,早早把他送回去。

  这样的做法虽然有点损,但镜月未央别无选择,一边是家国天下,一边是儿女情长,镜月未央扪心自问她对拓跋炎胤还没有喜欢到可以不顾一切的地步,怪只怪他太痴情,在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身上用错了深情。

  她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小姑娘了,死心塌地、深情不渝、义无返顾……这些字节在她眼里早就成了讽刺的笑话,再也不能掀起她一丝一毫的情绪。

  “你出来已经够久了,北漠帝君不是派了人来催了好几次?再不走恐怕帝君要亲自出动了……”镜月未央端起酒杯轻轻放到拓跋炎胤手里,随后有端了一杯绕过他的手臂,摆成交杯的姿态,眉眼处笑意盈然勾魂摄魄,“不过是几个月的时日,你还怕我跑了不成?要是你真有那么不放心,那不如——”一口饮下杯中陈酒,浓郁的酒香顿时溢满了唇舌,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花一蕊的芬芳,“要个孩子?”

  闻言,拓跋炎胤眸光轻烁,如果能有一个孩子,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会不会有些不一样?

  见拓跋炎胤动摇,镜月未央赶紧趁热打铁火上浇油,弹指灭掉了桌上的烛台,扬手一把掀飞裹在身上的绯衣红袍,赤裸雪白的躯体在月色的映照下反射出盈盈亮光,别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妖冶,任谁看了都无法挪开视线。

  这是镜月未央第一次主动抱他,第一次主动吻他,第一次主动要他……像是妖精一样紧紧地缠在身上,熟稔而技巧地四处煽风点火,轻易拿捏就能找准他的死穴,并且毫不留情无所顾忌地挑拨他隐忍着的欲望,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诱惑,他更不可能!

  感觉到腰际脖颈一寸寸收紧的力道,拓跋炎胤再也坚持不住,脑中清醒的意识瞬间被爆发的欲火焚烧殆尽。

  他爱这个女人,他要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会忘掉她!

  在拓跋炎胤的低吼之中,镜月未央微微勾起唇角,双手环绕着男人坚实的臂膀,薄唇间断断续续溢出香软娇呼,顺着窗棂望向天宇的目光却十分浅薄,不带任何一丝情欲与温存,凉薄得有些不近人情。

  感情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东西,站在制高点上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加以利用,不费吹灰之力。

  是否有过那样的时候,安柏辰也是带着亏欠的心情,漠然地俯视她的投入与热情?

  不,她不要亏欠。

  她宁愿安柏辰嘲笑她讽刺她,也不要他的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歉意!

  感情可以卑贱,但绝不可以廉价,再多的虚情假意,不若无情。

  丝绸般的青丝与火红的长发层层叠叠地纠缠在一起,潮热的气氛下似乎连冰白的月光也染上了旖旎的春色,汗湿的发梢一滴一滴落着水珠,啪地掉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溅开点点水渍,晕成一片撩人春光。

  “你说,给我们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好?”

  “我们的……孩子?”

  拓跋炎胤怀抱着镜月未央侧身躺在榻上,月光斜照夜风徐徐,栀子花的清香从窗外飘进,沁人心脾。

  反复念着这几个字,拓跋炎胤脸色微红,竟无可避免地觉得有些羞赧,他还很年轻,央儿也还小,可是央儿说要给他生一个孩子,他们的孩子。

  见多了后宫里争宠的戏码,拓跋炎胤从来没想过,原来孕育一个生命是如此美好而欢愉的一件事。

  尽管这其中或许不是那么的简单纯粹,也不可能没有一星半点的杂质,可一想到是央儿为他生的孩子,其他这些根本就微不足道,而这件事本身也已然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呵呵……多好啊,那是他和央儿的孩子呢……

  “如果是男孩儿,就叫拓跋日圣,如果是女孩儿,就叫……”镜月未央攥着拓跋炎胤的一缕红发绕在指尖把玩,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又是一贯似笑非笑的表情,“拓跋日敏,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怀上孩子,不过她把能做的准备都做周全了,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想要受孕也不是太难的事情。这个想法是皇后提出来的,一开始镜月未央也被吓到了,然而听完皇后的一番利害分析,却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决定朝那个方向一直走下去,那么就要背负起这一路上所有的得失成败。

  一朝以江山做赌,输赢便只看整个天下!

  纵然拓跋炎胤如今对她掏心掏肺,镜月未央也不敢肯定,十年之后他仍能对她宠爱依旧。她很难取信与人,更难相信男人,虽说这回是她故意使计把镜月未雪掉包,然而拓跋炎胤业已功成,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倘若拓跋炎胤被镜月未雪所迷惑,那她岂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算拓跋炎胤真的是个情圣,面对着江山社稷的重担,也不见得会对她迁就妥协。

  因而无论如何,能留下拓跋炎胤的皇族血脉就等于是上了一个双重保险,所谓虎毒不食子,要是哪天两国真的撕破了脸皮,拓跋炎胤至少也会看在他的亲身骨肉上做出退让,当然两国依然交好的话,这个孩子也将是维系两国情义的重要枢纽。

  不可否认,这是一种相当卑劣的手段,而镜月未央所能做的,就是竭力避免她那还没形成受精卵就被人利用的孩子,永远都没有发挥作用的那一天。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做一个称职的母亲,也没有身为人母的自觉,从前她从未想过要孩子,但要是真的把娃儿生了出来,她还是会努力保护好他。至少,努力做一个不被讨厌不被憎恨的母亲——这点把握,捶着胸口问自己,她还是有的!

  “为什么要选‘日’字辈?难不成是为了跟‘镜月’的‘月’字相对么?”

  “嗯。”镜月未央点点头,嘴角的笑意顿然深了三分,变得愈发的诡谲阴险。

  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

  虽然……跟她的本意相差了十万八千光年。

  镜月未央越来越觉得自己油菜花了,她真是太油菜花了,啊哈哈哈哈……

  日圣,尼玛就是操你大爷的圣焰有没有?!

  日敏,尼玛就是操你***西冥好不好?!

  太阳真是一个形象光辉的好词儿,骂人都不带脏字儿,她决定了,以后就用这两个得天独厚的好名字!

  “笑什么呢?嘴巴都要裂到耳根了……”拓跋炎胤伸手戳了戳镜月未央的嘴角,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她猫一样笑得狡黠,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似的。

  “我开心啊,很开心,超级开心……”镜月未央笑嘻嘻地回过身,神清气爽地扑倒拓跋炎胤的身上,捧住他的脸就吻了下去,小蛮腰扭啊扭的比水蛇还要厉害,“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吧!”

  拓跋炎胤倏地得睁大眼睛,还来?她是不是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啊,救命——

  及至天明,拓跋炎胤彻底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镜月未央才像一滩烂泥般挂在他身上,不过片刻两人便就睡着像死猪一般。纵是见惯了风月之事的皇后见状也不免觉得脸红耳热,当即侧开脸命人把镜月未央打理了一番送回府中。

  在亮出底牌之前,这留种一事断然不能传出去,她和镜月未央自是不会泄露,拓跋炎胤虽然看着有些轻佻放荡,却不是个没脑子的主儿,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还用不着别人来指点。

  但愿……他对央儿是真心的。

  睡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饱觉,一整天都没人来打搅她,镜月未央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然而一转头却已经是在府里,小银子支肘搭在床边小憩,半梦半醒着,手肘也跟着晃来晃去不得安稳。

  镜月未央见状不由好笑,拿了个软垫放到他头下给他作枕,却不想一碰就把他弄醒了。

  “殿下……”小银子睁开朦胧的眼睛,睡意还很重,一下子不能完全清醒。

  “本殿什么时候回的府?”

  “早上就回了,睡了一整天呢。”

  好吧,果然她是头猪,不做无谓的挣扎了……

  “是母后派人送我回来的?”

  “嗯,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人,还吩咐小的不要声张。”说到这里,小银子的脸色微微一暗,语调也随之降了两分,“殿下,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要紧的,你不要说出去便是了。”镜月未央伸了个懒腰,把浑身的酸痛释放了一些,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哦。”

  小银子淡淡应了一声,不快的表情全写在脸上,怏怏不乐地垂下眼,片刻后又抬了起来,飞快地瞅了一眼镜月未央的肩颈,目光扫过那成片的红色吻痕,染上了浓郁的嫉恨。

  “殿下昨夜整晚未归,衣裳也没换,想必还没有沐浴,小的已经把浴池打理好了,就等殿下醒来……”

  “咳,”镜月未央掩嘴轻咳了一声,这死娃儿分明就是故意的,明明就看到了她的身子还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偏生要掀了她的老底要她原形毕露,丫儿坏透了,“这几日本殿不沐浴了。”

  “为什么?”小银子微蹙眉头,疑惑地看着镜月未央,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镜月未央细想了一番,知道说出来小银子一定不会高兴,然而这种事时间一久她也瞒不住,与其让小银子无端猜疑,不如直接告诉他:“本殿打算……要个孩子。”

  话音一落,房内顿然就沉寂了,小银子抬头愣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启,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镜月未央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被小银子这么一瞅,忍不住又有些心虚,不由侧开视线看向别的地方,目光掠过小银子搭在床板上的手,只见得紧紧捏起的拳头上指骨分明,甚至还有暴起的青筋。

  在那一瞬,镜月未央的脑中飞快的闪过因为红杏出墙而引起的家暴场景,好可怕!

  “是谁的?”

  良久的沉默之后,小银子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语调听着还算平淡却,却是直接省略了先前的敬语,单刀直入地带着一种质问的口吻。

  很显然,他在压抑着某种情绪,而且,他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这种情绪。

  镜月未央的目光在地板上转了一圈,才吞了吞口水,弱弱地反问:“这个问题,本殿能不回答么?”

  “不能!”

  干脆利落的回绝,毫无回旋的余地!

  “呃……”镜月未央咯噔了一下,知道小银子这回真的跟她杠上了,当然她不是怕他,她只是担心他,虽然这种担心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但天地可鉴,她是真的不想伤他,只是很多事情往往都不能圆满,不能尽如人意罢了。

  见镜月未央的目光左躲右闪很是为难,小银子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凉淡的笑意:“那么,是彦音吗?”

  镜月未央顿了顿,终于还是回答了他:“不是。”

  小银子颔首浅笑:“那就好。”

  “额……”这下镜月未央却是不解了,“为什么他不行?”

  “因为,”小银子撇了撇嘴角,目光陡然间凌厉了起来,“他不配!”

  望着小银子笃定的表情,镜月未央忍不住眼角轻轻抽了一道,好吧,他们两个已经水火不容了。

  “难道,是白大人的?”

  镜月未央恶寒,怎么会想到白朗之?他可是连手指头都不让她碰一下的好伐?!

  “不是他。”

  “哈,别说是慕容少爷的……不对,他们昨晚都在府里……”小银子自言自语地琢磨起来,片刻之后眉梢轻抬,目光潋滟地看向镜月未央,“我知道了,是那个人的。”

  “够了,”镜月未央坐直身体,凝眸扫了他一眼,“别瞎猜。”

  “呵,看来就是他了。”

  镜月未央冷下脸色:“你何必执着于这些事,知道了又能如何,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好处?”小银子忽然大笑起来,眼角泪花闪闪,一下子停都停不下来,看得镜月未央一阵莫名,“我根本不稀罕那个,我也不在乎殿下要给谁生孩子,难道殿下真没的一点都不明白么?我耿耿于怀的一直都是——殿下你不信我!”

  ------题外话------






  71、双修?!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57 本章字数:6713


  “本殿当然明白,只不过……”镜月未央起身走到小银子身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眼角的晶莹,歪着头微微一笑,流瀑似的黑丝顺着肩胛滑了下来,衬着雪白的裙衫看着有几分寂寥,“要本殿相信一个人,比让本殿爱上他……更难。”

  “小的知道了。”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眸光清俊而坚定。

  镜月未央仍是笑,嘴角揶揄,携着几分邪妄的味道:“你知道什么了?”

  “小的会让殿下接受我的,彻彻底底,接受我。”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再露出这种……寂寞的神情了吧。他知道殿下有心结,他也不奢望可以解开那个心结,但至少,他会陪着她,一生一世陪着她,不离不弃。

  “呵呵,好啊!”镜月未央拍了拍他的肩头,笑得无妄,“加了个油!小爷等你。”

  要重新拾起那份最初的天真与热忱,很难很难,但并不代表一定要放弃,试一试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反正……她早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抬眼瞥见床头挂着的那副美人背影图,镜月未央款步走过去仔细凝视了一阵,忽然想起来柳浮玥离开有一段日子了,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早就回到了圣焰国。

  “玥儿回了宫,圣焰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圣焰帝君早先下旨废黜了七皇子,这次七皇子回到了皇城却没能进到宫里,连圣焰帝君一面也没见到,再加上圣焰太子的百般阻挠,处境并不好。”见到镜月未央蹙眉,小银子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殿下放心,七皇子如今隐居在大安寺,除了我们的人,恐怕很少有人能再找到他。”

  “嗯。”镜月未央点了点头,对着画像又端详了几眼,忽而伸手摘了下来,摆在案桌上缓缓卷起,动作轻柔小心,仿若对待珍宝,“你把这幅画,还有那副本殿从凤城带回来的美人图,一起送到圣焰。这幅画交给玥儿,美人图的话……最好能亲自交到圣焰帝君手里。怎么样,做得到吗?”

  小银子接过画像,当即屈膝跪地:“小银子定然不负殿下厚望!”

  “起来吧。”镜月未央回身坐到椅子上,抬脚往案台一搭,流纱似的裙裾倏然滑了开,露出修长笔挺的双腿,泛着奶白色的诱人光泽,一直延伸到惹人窥探的幽密之地,“本殿把你派出远门,你怎么不说本殿故意疏远你呢?”

  “小银子已经知道错了,殿下别再取笑小的了。”

  小银子站起身,耳根微微泛红,镜月未央这趟派给他的任务不用猜也极为紧要,圣焰虽然没有明着跟镜月反目,但显然已经开始跟西冥沆瀣一气,尽管殿下看起来惦记柳浮玥比较多,然而一旦牵扯到圣焰帝君,那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

  “晚上收拾一下,明早就动身吧。”镜月未央屈膝支着下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玥儿那边就靠你打理了,大局未定之前不要急着回来,若有需要本殿自会派人接应,一切小心应对,不要打草惊蛇。”

  “可是,小银子不放心殿下一个人……”

  “不放心本殿?”潋滟的红唇轻佻上扬,露出一抹诡谲不可测的哂笑,端的是一种睥睨的姿势,“呵呵,先前本殿是懒得计较,只是那些个蚊子嗡嗡的吵得不让人清静,本殿就只能一巴掌拍死他们了。”

  “那,殿下千万要小心。”

  “你也一样,倘若真的觉得吃力,就不要管了。给本殿完完整整地回来,本殿不缺他一个圣焰,只缺一个——小银子。”

  闻言,小银子目光微动,心中没来由就是一暖。

  吃了些宵夜,镜月未央让人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院子里晒月亮,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却是怎么也睡不着。阵雨后的夜风沁凉入脾,带着夜来香馥郁的芬芳,让人不由想起了那段尘封已久的故事。

  关于那个天下第一绝色美人的传奇故事——

  花容天下,为谁倾?

  从那副画上不难看出,莲姬乃是生长于江南水乡的女子,四国之人的体态因着地域的不同各有千秋,东圣之人略显阴柔,南镜的子民偏麦色肌肤,北漠的男女身材高大发色有异,西冥的人普遍比东圣南镜要高些,肩胛骨也要宽阔许多,一个健壮的西冥汉子站在柔弱的东圣少女前,相比较之下说是野兽也不过分。

  当年东圣帝君南下游玩,邂逅了静水采莲的美貌荷女,说起来却是俗套的桥段,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措,莲姬之名亦是由此而来。

  进宫之后,莲妃承蒙圣恩,一时间宠冠六宫,盛宠连续三年不衰,圣焰帝君甚而为了她一度荒废朝政,一介优雅温婉的女子在某些人的煽风点火之下很快就被扣上了“祸妃”的头衔,被无数人弹劾漫骂。

  即便如此,圣焰帝君仍对莲妃宠爱有加,曾数次下旨将那些对莲妃不敬的臣子处以极刑,其作为与商纣王几乎可以坐下来分庭抗礼一番,而莲妃,也确实是一代妲己祸水。

  谁都不可能想到,如此温柔秀丽的一名柔弱女子,肩头背负的竟是黎音族一千三百九十多人的深仇血债,当年圣焰为拓宽疆土曾放火烧了整个寨子,独留莲姬一名遗孤。本是报仇无望,却蒙上天眷顾,给了她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巧遇,搭讪,进宫,惑君……一切水到渠成有如神助。

  可惜,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一门心思放在仇人身上,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朝捉奸在床百口莫辩,身份被揭露之后更是万劫不复。

  在冷宫之中忍辱负重吃尽苦头,诞下麟儿却被斥为野种,直至柔弱无骨的双手执起利剑闯进寝宫刺杀圣焰帝君,最后死在那个人的怀里,闭上眼睛留下最后一句“不后悔”。

  谁也不知道,她所说的不后悔是指的是什么?

  不后悔遇上他,还是不后悔蛊惑他陷害他……

  这恐怕是圣焰帝君终其一生想要追索也无法得到答案的疑惑。

  镜月未央睁开眼睛,望着天际皎洁的明月,眼角衔笑如花,比月色还要迷人,比夜色还要莫测。

  真他娘的酸,一群傻不拉几的笨蛋!

  果然情到深处没智商,爱到意浓变蠢蛋。

  那个男人***也不想想,要是莲妃对他没有感情,怎么可能还会隐忍数月怀胎半年为他生孩子?就算她再天真,也不可能会笨到蠢蠢地以为有朝一日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能重获恩宠,之所以没有立刻去死就是为了留下他的骨血啊亲!

  莲妃也是个脑残,都闹到那份上了圣焰帝君还没三尺白绫一壶鸩酒刺死她,分明就是不舍得好不好?!被她这样算计这样玩弄,就算她是虚情假意,他也认了!只要她人还在,想念的时候能远远看一眼,他也觉得无限满足……说到底,他只是没有台阶可以下,要是她能放下仇恨给他认个错反个省,不照样还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只可惜,终究还是错过了。

  不是败在别人的挑拨离间上,而是败在了彼此的怀疑上。

  爱情什么的,无论是多重多狠多毒的山盟海誓都算个鸟啊,丫就一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蛋蛋,折磨别人不够,还要折磨自己,把大家都玩死了才算是修成正果。

  镜月未央算是看透了,再怎么对别人掏心挖肺,还不如对自己好一点儿,宠别人不如宠自己。那样的话,有朝一日相看两厌了,也不会多么恨对方,反正两不相欠谁也没占谁的便宜,多好!

  至于柳浮玥究竟是不是圣焰帝君的种,不管别人有多么证据确凿,最清楚的应该还是他自己。

  是要怨恨她一辈子呢,还是给自己一个机会释怀往事放过自己,这点就看他自己的抉择了。

  镜月未央只希望自己送过去的那一幅画,能稍微起到一点儿积极的作用。

  对美人么……还是不要太狠心。

  拓跋炎胤临走的时候,镜月未央还特地酝酿了半天伤感的情绪去跟他道别,结果硬是给一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控制点儿别太纵欲,把身子玩坏了不要紧,别把孩子玩没了就成!”——直接轰了回来,立在原地石化了整整一天。

  卧槽啊!真尼玛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又长见识了,绝对不能跟二货秀下限,不然一准能给你呕出血来有没有!

  过了两天等二货走了以后,镜月未央算是彻底清净了下来,其实她真没骗他,这段时间她确实要闭关,只是还要再过几日。虽然决定好要走上那条谋权篡位的不归路,但要瞬间调整好战斗状态投入进去显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她真的不忍心伤害那么天然呆的父皇,反正有太子和二皇子在明争暗斗,她不用把自己也搅合进去,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她还是继续看戏比较爽快。

  然而宫里的事可以暂时先放到一边,府中的鸡鸣狗盗却一直都在欢脱地上演,剪不断理还乱。

  彦音没有摆平,慕容晏还在耍大爷脾气,白朗之赖着不肯走,楚鹤鸣——在沉寂了良久之后,终于也爆发了!

  “噗——”

  镜月未央直接喷了一口茶,吐得来报的小厮满脸都是水,小厮愣了一道,镜月未央比他还愣。

  有没有搞错?是她听错了吧?!一定是幻听了有没有!

  双修?!

  嗷呜——这么神奇的词汇,竟然会跟她沾上边儿!

  淫娃的生活真的就离不开这档子破事了么?她能不能举手报告要求换个身体啊?这破公主府她是真的呆不下去了……

  感情那啥将军这么兴致勃勃地把宝贝儿子往火坑里推就是为了借此帮他儿子解毒?是哦……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荣耀的事,但无论怎么说,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占便宜的尼玛还是他儿子有木有!只要楚鹤鸣一朝出了公主府,在沙场上叱诧几回风云凯旋而归,他还是一个万众簇拥的朗朗好儿郎,以往这些看似不堪的往事也不过是为他的传奇生涯添上几抹香艳的情调而已。

  真是……好打算!

  跟慕容晏比起来,楚鹤鸣却是没有招惹太多的流言蜚语——这就是主动送上门和被掳进门的差距啊差距!不得不说,左相这回真的太失策了,有楚鹤鸣这么好的例子在,怎么说他也该借鉴借鉴嘛,不然慕容晏也不用吃这么多苦头了。

  “咳咳,”不等楚鹤鸣咳出声,镜月未央先自捂着嘴巴咳了两声,聊表尴尬,“你中了什么毒,没有解药吗?”

  相对于镜月未央面红耳赤的不自然,楚鹤鸣一袭青衣端坐在桌子边,面色清雅神态恬淡,倒是沉稳很多:“不是中毒,鹤鸣的毛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小的时候没有这么厉害,如今愈演愈烈,药石无可医。”

  “呃……”镜月未央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就算是疑难杂症,这救治的法子也太诡异了吧?“双修”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先想出来的?真的不是为了玩她?!“本殿看你面色还不错,要是熬一熬就能过去,你就多担待点儿……吧?”

  楚鹤鸣闻言却是笑了,浅浅淡淡的温和笑意,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殿下以为鹤鸣吃不得苦?若是可以熬过去,鹤鸣也不会住在这公主府了。”

  好……吧!

  三个月滚一次床单,貌似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只是,现在眼睛一闭尸体一挺也就完事了,但要是等到肚子里的宝宝有六个月大,还来折腾这么一道,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见着楚鹤鸣灭了烛火开始脱衣,镜月未央缩在床头的角落里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神啊,派个小仙来解救她吧!

  就算她的节操掉了一地再也捡不回来了,但这么莫名其妙的失身,也太那啥了!

  ------题外话------

  推荐玉羽轩《极品女子腹黑神》——

  她是世界第一杀手组织刹阁的首席杀手,杀人手段冷酷无情犹如死神。

  她是亚罗大陆十大家族之一的宫家五小姐,雷鸣城大大有名的‘哑巴废物’。

  她为父母报仇而活,为父母报仇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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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双修是什么?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4:59 本章字数:6630


  见镜月未央无动于衷,楚鹤鸣也不催她,只强自忍着全身痉挛般的痛楚,几乎把一口银牙咬碎。

  借着微弱的月光,镜月未央隐约看到楚鹤鸣白皙的额头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而下,有几滴落到她的手背,却要比冰水还透心凉,冷出她一身寒毛。

  说实话,在她的意识还如此清醒的情况下,要跟一个不喜欢自己甚至是厌恶自己的“陌生人”滚床单,就算她的内心强大如女流氓,也还是不能够这样“作践”自己。

  尼玛!凭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得着就求她,用不着就害她,这都算个什么事儿?真当她没有下限没有自尊啊?!

  她就是不救,怎么了?干嘛非得委屈自己做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她又不是傻子!

  啊啊啊啊啊啊……要是现在有瓶酒该多好啊!那样的话就可以酒后乱个性神马的,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纠结啊……

  楚鹤鸣半裸着上身靠在床头,双手紧紧握着床沿,几乎要把整块床板捏碎,万分煎熬的呻一吟中夹杂着揉捏木板的吱吱声,光听着都相当惨烈,然而即便如此,他却始终不肯开口求镜月未央哪怕是一个字。

  镜月未央当然也没好受到哪儿去,在她看来,这不是滚不滚床单的肉体问题,让她犹豫不决纠结至死的是面子问题。本来她在府里已经没什么威信可言了,之前一直心软,更是叫那些个白眼狼爬到了头上,这回要是再那么没原则,还有谁回再拿正眼瞅她么?

  可真要杀鸡儆猴,若是一不小心折了楚鹤鸣这把牛刀,她一万个后悔也换不回他的命啊!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听!风在呼啸军号响!听!革命歌声多嘹亮!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同志们……”

  突然间听到镜月未央爆出一串比鸭子逃命时发出的惨叫还要难听歌声,楚鹤鸣脸色倏地一白,即刻合上眼脸就昏了过去。

  镜月未央打气才打到一半,就被倒在怀里的半裸美男打断了,半句歌词噎在嗓子眼唱也不是不唱也不是,一张脸顿然整成了猪肝色,慌得她满头是汗。

  居然昏倒了?!那接下来肿么办啊?不要就这么死了啊!

  对了,双修!赶紧双修……

  慌慌张张扒掉了自己的衣服,镜月未央深吸一口气,颤颤悠悠地伸出手摸向楚鹤鸣的腰际,指尖却触到了他那极其富有弹性的小腿腹肌,沿着那修长而挺拔的大腿往上摸索,镜月未央发誓她没有趁机吃豆腐!

  就在摸上楚鹤鸣的腰带正要解开的时候,手背却被他一把抓住,继而是一声隐忍着的愠怒的斥问:“你要干什么?”

  呼……可算是醒过来了。

  镜月未央从他紧紧禁锢住的手心抽回手,满是天真无邪纯洁无辜:“帮你疗伤啊,不是说要双修么?”

  “咳、咳咳咳……”楚鹤鸣缓慢爬起来,扶着墙靠在床头小咳了一阵,空气中隐隐约约似乎还弥漫开了血的腥味,“忘了告诉你,双修不是这样的……咳咳、咳……”

  “呃,”镜月未央眨了眨眼睛,抬手快速挠了几下下巴,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的?难不成是她搞错了?!看楚鹤鸣这么不情不愿的样子,不会是她原先的理解有误吧?“双修,不就是……滚床单么?”

  “滚……咳咳,床单?”

  “唔,就是鱼肉啊!”

  “鱼……肉?”

  “哎呀呀,就是交欢啦交欢!”

  “咳咳……殿下想多了。”楚鹤鸣半侧过头,喘着粗气伏在枕头上,一手紧紧抓牢床沿,强忍着不让体内的戾气发作,一开口呵出来的气息都是冰凉冰凉的,几乎能把空气都冻结了。就是这么病入膏肓气若游丝的一个人,嘲讽起别人来却丝毫不落下风,那种裹挟着鄙夷的口吻一听即明,都不带掩饰的:“殿下若是想要,只管来拿便是,咳咳……我也拦不得。只不过,我这一口气,只怕是撑不完一场鱼水之欢……咳……咳咳咳!”

  听明白他断断续续的话以后,镜月未央整个儿脸都绿了,她绝对要被这群人活活气死有没有?!

  是她想要吗?!

  是她强行推倒吗?!

  滚你丫个蛋蛋!明明是他把她召来的!明明是他自己脱得只剩一条裤子爬上床的!明明是他自己躺倒在她怀里的!明明是他提出要双修的!搞你妹的毛线啊,怎么又变成她的不是了?怎么又变成她是罪大恶极色迷心窍的淫棍了?!

  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污蔑好伐?污蔑!

  “滚开,老子不伺候了!真以为老子稀罕你啊,你也没比老子好看多少嘛!”

  镜月未央一把抓起衣服胡乱套在身上,翻身就跳下床,大步流星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殿下别走!”

  一打开门,门口就跪了一群仆人婢女,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明明怕死得很,却又舍不得挪开半步,拼了命也要护住楚鹤鸣的性命。

  “求殿下救救楚少爷吧!现在只有殿下能救楚少爷……殿下要是走了,楚少爷真的、真的会死啊……”

  “你们不想现在就死的话,都给我滚!”

  镜月未央这回真是的怒火攻心,哪里还管得了别人,她能控制住自己的脚不把人踢出墙外就不错了,还尼玛救人?救你哥哥的蛋蛋啊!操!

  拂开一个人的肩膀空出一条狭缝,镜月未央疾步从中穿了过去,不想有人竟胆大地伸手拦她,一扯就把她的衣裙给扯破了,露出一抹光溜溜的香肩。

  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罪魁祸首的那个丫头顿时就傻眼了,跪在地上的几人更是瞬间把头埋到了地面,抖着肩膀恨不得钻进地里:“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

  “你们——”镜月未央狠狠攥紧拳头,往边上的柱子猛然挥了一圈,刹那间整个走廊的瓦楞都似乎抖了三抖,“快滚!”

  一直难捱的寂静之后,却是谁都不敢妄动,埋着头跪在地上连一个字节都不敢发出来,直到有人忍不住啜泣出声:“可是……楚公子……”

  “快下去吧,都不要命了是吗?”

  沉定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众人才如获大赦般纷纷爬起来,弯着背曲着膝盖迅速散开,屁滚尿流逃得没有形象,显然已是心惊胆颤到了极点。

  白朗之解下外套“哗”地覆在镜月未央身上,却是不那么畏惧她的盛怒。

  镜月未央冷冷抬眉,口吻不再暴怒,转而冰寒入骨:“呵,同本殿比起来,似乎你更像是这府里的主子了。”

  “微臣不敢当,”白朗之上前一步走到镜月未央跟前,抬手帮她拾起外衫理了一理,看似亲密的动作里却携着慢慢的疏离,“他们只是害怕殿下罢了。”

  “害怕?”镜月未央勾起嘴唇邪妄地笑了起来,继而一把抓住白朗之的手,睨着眉角看他,“你不害怕本殿么?”

  “怕……”白朗之微微一顿,不答反问,“有用吗?”

  “哈哈!”镜月未央甩开他的手,背过身退了一步,“收起你的那些虚情假意,本殿不想跟你计较,也懒得跟你计较,有些事不要做得太过分了。既然选择留下来,那就还是本殿的人,在本殿的府邸里,最好给本殿安分些!”

  “如果……”白朗之忽然上前拦住迈步欲走的镜月未央,居高临下俯眉看着她,“我不呢?”

  熟悉的容貌蓦地放大在眼前,镜月未央禁不住有一瞬间的晃眼,似乎看到了另一抹容颜的存在,等再回过神来,对方的眼中便已扬起了几缕疑虑——“你在看谁?”

  镜月未央侧开脸,与他的目光错开:“你到底想怎样?”

  “你毁了我,就想把我赶走一了百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所以?”

  “我不会走,我要你亲手把我的名声一点一点洗干净。”

  “嘻嘻……”镜月未央忍不住垂头笑出了声,她以为她才是最天真的那一位,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单纯”,把名声洗白?“做梦呢你!你算什么东西?我干嘛要帮你?”

  闻言,白朗之不由蹙起眉心,他一直以为镜月未央这段时间对他的作为是欲迎还拒,可眼下看起来,似乎并非那么一回事。自从镜月未央失忆之后,虽然很多性情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对府中几位男侍确然疏远了很多,就连彦音三番四次的蛊惑媚诱,竟然也能一而再地抗拒。

  倘若再像从前那样看她,恐怕是失策了。

  “帮我只是其次,难道殿下就不想洗脱那些难堪的流言蜚语吗?”

  “呵呵,真是天真……”镜月未央扬起眉梢抬眼看他,伸出手指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了一番,“本殿倒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般单纯的孩子。你觉得,本殿既然做得出来,还会在乎那些不痛不痒的名声吗?也只有像你们这种自命清高的人才会如此看重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吧?不过——难得你这么看重,只要你表现好一点儿,本殿倒也不在乎帮你顺水推舟。”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倘若真的登基为帝,一朝大权在握,哪怕是再罄竹难书的罪名,也会变成万人称道的美名,至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没人敢再诟病!

  白朗之目露疑色,却是异常的敏锐:“顺水推舟?”

  镜月未央只是笑,模棱两可:“本殿只问这一次,你信本殿,还是不信?”

  白朗之也笑了:“微臣……有选择吗?”

  其实从踏入公主府的那一日开始,他就知道,这一世再也无法摆脱掉“男宠”的冠名,纵然医术再高超又有何用?他学医本就是为了杀人,大仇得报之后便已无所求。所谓的声名,他也并不在乎,只不过就这么寂寂死去,又似乎有些不甘心,总是要寻些什么慰藉这颗寡薄的心。

  坦白来说,他也并不讨厌镜月未央,憎恨就更谈不上了。

  先前费尽心力想要杀她,说起来是为了帮慕容晏他们几个,其实更重多的只是为了取乐,而如今,似乎看她活着更有意思。

  他想要看看,这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到底能在这个世上掀起怎样的风浪?

  这个看似刁横实则诡诈的女人,远远不如她看起来那样简单。

  他……很期待。

  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被白朗之牵回了屋里头,点起烛灯往床上一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整一片床榻上染满了血迹,猩红的颜色触目惊心叫人不敢多看,而伏在床边的楚鹤鸣整张脸苍白地像纸一样,比在福尔马林的液体里泡了三天还惨。

  镜月未央心里一个疙瘩,心想,完了,这下楚鹤鸣真的挂了!

  “快,还有救!”

  白朗之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一路伸手就解下她的衣裙,那叫一个顺手!

  镜月未央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都这样了,怎么救?”

  白朗之不再多做解释,俯下身就给镜月未央来了一个公主抱,继而一把将她甩上床,扶起楚鹤鸣背对背挂在她身上,一切准备就绪以后才在镜月未央的横眉冷对下简单解释了几句:“鹤鸣得的是寒症,偏生体质极阴,而殿下体内火旺,九莲神功亦是纯阳之功,故而能解鹤鸣体中的阴寒之气。”

  镜月未央顿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她想问的是——

  尼玛背靠背就是肌肤之亲,就是尼玛的双修了?!坑爹也不带是这样的好伐?!

  “这样……就可以了?”

  “不然,”白朗之微微敛眉,嘴角衔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殿下以为,‘双修’指的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被欺骗了有没有?!






  73、开始搭台唱戏了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5:01 本章字数:4666


  “话说,鹤鸣这病,就真的没法根治了吗?”

  “可以治。”白朗之写好一个方子吩咐下人煎药,随即抬起头来看向镜月未央,冷薄的唇瓣微微上扬,却是毫无笑意,“只要殿下把九成真气传给鹤鸣,他的寒症就能痊愈。”

  九成功力?卧槽,这不是打劫是什么!

  “他就不能自己练吗?”

  “殿下觉得,就鹤鸣这样的身子骨,能练功吗?”

  “可是,方才本殿在双、双修的时候,发现他的体内明明就有浑厚的内力!”

  “那是楚老将军为了压制鹤鸣体内的寒气,才将自己全身的修为都传给了他,不然鹤鸣恐怕活不过十岁。”见镜月未央面露疑惑,白朗之难得耐心地给她详加解释,“鹤鸣是楚家唯一的后人,当年身怀六甲的楚夫人为了救楚将军,生生受了苗疆极为厉害的一种蛊毒,后来楚将军费尽心机解了蛊毒,鹤鸣的身体却从出生后一直没好起来。楚夫人后来又怀了三胎,却都是千金,楚将军爱妻情切,便也一直没有再娶妾室。”

  原来是这么一个延续香火的宝贝独苗,镜月未央还当楚将军思想多么的开放,连把儿子送到公主府当男宠都不介意,比起“无后为大”来,这点儿面子还真算不上什么。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呵,”看着镜月未央迫切的神情,白朗之却是漠然轻哂,“说了也没用,楚将军已经为此吃了不少苦头了,到头来不也还是白费心机。”

  听到这口吻镜月未央不淡定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说就说,不说你提个屁啊!”

  鄙夷的语调毫不掩饰,白朗之这是头一回被镜月未央用这种语气吆喝,闻言不由一愣,一下子竟没反应过来。就算在以前,镜月未央下药强要他的时候,也是连哄带骗小心翼翼的,何曾用过这种口气?在宫里,因着那一手妙手回春的绝世医术,再加上冷漠的性子,别人对他也是恭恭敬敬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见白朗之不回话,镜月未央不快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不说拉倒!反正又不是小爷得了绝症,老子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啊!”

  瞟了床上那个单薄得跟纸一样,好像风一吹就要羽化成仙似的病弱美男,镜月未央先是叹了一口气,继而仰头打了一个呵欠,心想任其自生自灭算了,反正她也帮不上忙,做再多也是瞎折腾,只是可惜了这么养眼的一副皮囊。

  “唔……困死我了,本殿先去睡了,看你也不困,帮忙好好看着呗!”

  “拿到鬼宫的圣物九星冰凌花,就能以毒攻毒,化解鹤鸣体内的寒症。”

  镜月未央一只脚快要跨出门槛的时候,白朗之像是才回魂似的,在后面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门边的身形轻飘晃过,丝毫未见停顿,转眼就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鬼……宫。

  走在路上,镜月未央一琢磨这两个字就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取什么名字不好,真是的,偏生要取这么阴阳怪气的名字!本来镜月未央没那么怕鬼,顶多就是不敢看恐怖片,然而在亲历了鬼门关,神经极度紧张之下抽风地调戏了孟婆并且被她一脚踹飞之后,她切切实实证实了鬼神的存在,于是不可避免的,变得更怕鬼了。

  以前对那些鬼怪传说她至少还能嗤之以鼻,现在……她反而会战战兢兢地当成是真的——既然鬼宫取了这么个阴森森的名字,一定是有它的理由的。

  所以,她还是……果断放弃了吧!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自从有了奋斗目标之后,日子哗啦啦过得飞快,掐指算了算,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个月了。拥有与生俱来的小强特性,镜月未央适应新环境的能力还是相当不错滴,特别是那些从二十一世纪带过来的荤段子,那绝对绝对是结交王孙贵族狐朋狗友的第一利器!

  镜月未央也不指望能给自己洗白名节去讨好那些老古董,拿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她早就已经在自家受够了!反正随着朝廷势力的更新换代,这个王朝迟早都是年轻一辈的天下。

  镜月的朝政其实还算清明,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眼下之所以会被西冥逼到这份上,很大程度上却是因为上一代过于昌盛浮华,延续下了一些十分不好的习性。好在内忧外患之下,年轻一辈中也出现了不少有胆识有见地的英才,他们不缺地位不缺权力不缺富贵,有着满腔的热血与才华,憧憬着向往着能够大展宏图抱负扬名立万,然而在守旧父辈过分的禁锢与保护之下,他们却找不到适当的契机——嗯,慕容晏童鞋就是非常典型的代表,在此默哀三秒钟聊表慰藉。

  如今想要笼络那些讲不通的老顽固显然是来不及的,所以镜月未央打算从这些年轻人身上下手,一来他们是权臣最亲近的人,枕边风——啊不对,是耳边风——耳边风吹多了,就算不能接受那一道晴天霹雳一声雷,至少,也不会当场被吓死是不?二来,在这种子承父业的现场还相当普遍的年代,这些个公侯子弟无疑是权臣们最为看重和看好的接班人,只要时机一到——偷也要把他们手里的兵符连哄带骗地偷过来!

  所以说,咱不能戴有色眼镜去看那些纨绔子弟那些狐朋狗友,只要用得好,酒肉朋友也能在你搭屋子的时候乖乖递上一块金砖呢!

  “从前啊,有只蟋蟀和蜈蚣结婚,哦不,是成亲!第二天一早,蚯蚓看到蟋蟀黑着个眼圈,就嘿嘿笑着问,老兄昨天晚上爽惨了吧?结果蟋蟀啐了一口说,妈的爽个鸟啊,掰开两条腿不是,再掰开,也不是,再掰,还不是!日他娘的老子掰了一整个晚上的脚!”

  “哈哈!哈哈哈……”

  帝都最负盛名的春风楼上,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围坐在一名妙龄少女边上,听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各种新奇的段子笑话,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面红耳赤,全然没了平日里斯文优雅的摸样,倒也不觉得尴尬拘谨,只觉得一阵痛快。

  平日里在府中被长辈压抑着教训惯了,尽管他们的身份地位显赫得足以在皇城里横着走,但在那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里,没有人能活得真心畅快毫无顾忌。

  三公主以往一贯以狠毒淫邪称著,他们接触得并不算多,再加上父辈叮嘱疏忽往来,除了在皇宫宴席上有过几面之缘,能与三公主有交情的人,十个指头不用就能数回来。

  不想这回却是那个高高在上倨傲狂妄的三公主亲自上门拜访他们,一开始他们对她还心怀忌惮,百般推脱不得才答应出来,却不想三公主竟是这般豁达爽朗的性子。

  虽然拿她当女人看,确实有点那个啥,但只要把她当成男人——那绝对是红尘难遇的知交好兄弟啊!

  一群人酒饱饭足,笑也笑够了,镜月未央才唤了小二来结账。

  “哎哟,这怎么能让殿下破费呢!”

  “小二快过来!这里是一千两银票,不用找了!”

  “殿下能同我等同桌畅饮就已给足了我等面子,能请殿下一道喝酒乃是我等的荣幸……”

  看着众人争相买单,镜月未央眉目一转,忽而厉喝了一声:“都别吵,给本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听她这么冷不丁地一喝,众人立时顿住了,侧目看着她不明所以,又碍于她骇人的脸色不禁有些忐忑。

  一直等所有人都坐定了,镜月未央才眉梢轻扬,吩咐下属随小二下楼结了帐,继而言笑晏晏地扫了一圈在场的王公子弟,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和蔼:“既然是我做的东,自然是我来结账,你们若是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不是叫我难堪么?还有哦,你们要是再叫我‘殿下’,那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其实我觉得‘未央’这个名字很好听的,你们以后就直接叫我未央好了,当然叫央儿我更喜欢呢!”

  一阵静默之后,有人一边偷偷打量镜月未央的脸色,一边犹豫着开口:“这不太好吧,毕竟殿下是……”

  “骆风,是哥们就别给我见外,不然下次我可不找你玩儿了!”

  “哈哈,是呀骆小哥儿,既然殿……央儿都这么说了,咱们就顺她一顺好了嘛!”坐在骆风边上的年轻男子抬手拍了拍叫骆风的少年,清俊的眉目间不乏诚挚,“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你还不知道央儿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吗?万一把她惹急了,小心她咬你啊!”

  “哈哈哈……是呀小风,你就别犹豫了,赶紧从了咱们的三公主吧!”

  说开之后,一群人立时又起哄笑闹起来,骆风被他们闹得大窘,半晌才敢抬头望向镜月未央,却只见她对自己微笑着点了点头,清丽的双眸中一派真挚温和。虽然上扬的柳眉看着有几分戏谑的意味,然而那种沉定坚韧的目光却没来由让人心间一动,一颗漂浮着的心就那么平定了下来,仿佛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哎哎,央儿快看那,那不是你府上的……白朗之嘛,他怎么跟……四公主在一起?”






  74、美人不好惹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5:02 本章字数:7420


  闻言,镜月未央俯身凑过去,探出栏杆外朝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在她正眸的瞬间,楼底下的人正巧抬头,目光交错而过的瞬间,却是谁也没有作出特别的反应,像是在路上擦肩而过的两个陌生人,谁也不认得谁。

  一转眼的功夫,路边的一行人就拐进了一间茶铺,镜月未央随之收回目光,唇角微微上翘,笑意莫名。

  众人见镜月未央没有表率,便都收敛了神色不再多舌,每个人家里都有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别人的家务事谁也说不清楚,还是少管为妙。只是在这皇亲氏族里,各种关系交错复杂,却是不得不多留些心眼儿,免得被人暗中使了绊子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镜月未央想的却是,既然白朗之也看见了她,算是给她逮了个正着,这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去闹事实在有失颜面,还是等晚上回到家再好好地……教育教育。

  在外头玩了一整天,看夕阳逐渐把晚霞染成胭脂色,大片大片地在天际铺成开来,镜月未央心里吊着事儿,就推了晚上的聚会准备打道回府,不知道白朗之那厮回了没有?

  走过长廊转角的时候,一个小厮正好迎面走来,镜月未央闪身躲了开,那小厮却被自己脚踩脚背绊倒了,手里捧着的东西啪的就飞了出去。镜月未央眼疾手快抓过盒子,挺沉的一玩意儿,差点把她带倒。

  “啊……三公主殿下……”

  小厮抬头见是镜月未央,仓惶的脸色快速闪过一抹慌乱,不知道是担心那个盒子,还是担心其他什么。

  镜月未央微微眯起眼,睨眉看向他:“你怎么会在这里?莫非二哥也在?”

  说着,在小厮紧张的注视下,镜月未央顺手就打开了那个盒子,小厮一副想拦又不敢拦样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宝贝,正鼓起勇气要喊住镜月未央,她却已经把表层的黑色锦布掀了开。

  “呵,好大一块白玉石!二哥刚买的?花了不少钱吧?”

  “是是……”小厮赶紧连着应和了几声,额头上细汗直冒,却也算得上是随机应变,“前阵子南山开矿赌玉,主子觉着有趣就买了几块玉石,没想到竟得了这么一方美玉,这才叫人打磨好了送过来。”

  “呵,有这种好事,二哥怎么能不叫上本殿呢,真是太不够义气了!”镜月未央笑着把盒子盖上,顺手递回了小厮手里,面上一派不以为意,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二哥现在在哪儿,也在这楼里?”

  “二皇子……在对街临江的那家酒楼。”

  “唔,好久没见着二哥了。走,本殿也一起过去坐一坐。”镜月未央说着便迈步往前。

  小厮不免犹豫:“殿下……主子现在正在会客,恐怕……不太方便。”

  “会客?那不正好么?二哥的客人就是本殿的客人,有什么不方便的?走走走,别愣着了。”镜月未央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眉眼上翘似笑非笑,“把宝玉抱紧了,可别再摔着,万一给弄坏了,二哥指不定会怎么罚你呢!”

  方圆四五寸的和田白玉,呵……还能用来做什么?

  二哥这歪脑筋动的,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扣扣!”

  小厮在门口敲了两下,里面才有人打开了门。这一路走过来,走廊上连个声音都听不到,这临江的小酒楼规模不大,隔音效果倒是做得很好,就是不知道镜月闵彻在里面密谈些什么。

  镜月未央知道镜月闵彻还在防着她,不过之前都已经说了是一条道上的蚱蜢,暗地里怎么来她自然管不着,但是在明面上,量他也不会摆出拒人千里的架子。

  古往今来,但凡是有野心的人,大多都有那么点儿冒险精神。哪怕是再稳当的人,也不会拒绝任何能够拉拢的势力,不管他是不是真有那个实力可以稳住他们。

  “殿下,三公主来了。”

  不等镜月未央走进内阁,小厮就快步上前抢先做了通报,虽说这是惯例,但在镜月未央眼中似乎总藏着那么些猫腻。

  “嗯,给三公主备碗筷。”

  镜月闵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口吻也是再平常不过,不同于小厮的惶恐,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了头。不管怎么说,对于一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就算是沉然的性子,怎么着也该表现出一点儿诧异是不是?

  掀开帘子,镜月未央正要开口,然而目光微微一转,却是瞬间就被坐在镜月闵彻边上的那个男人吸引了过去。

  莲白如雪的长衫流瀑般坠下,袖口边线镶着淡青色的纹案,垂及腰际的长发散发着墨玉般光滑的质感,明明是挺拔硬朗的身姿,然而只是那么微微地椅子上一靠,全身的线条就变得流畅温和起来,宛如山涧流水,又或是清风杨柳。

  镜月未央抬眸看他的时候,那个男人也敛眉望了过来。

  一双狭长的凤眼浅薄地眯着,线条清晰而流畅,浓密的睫毛长而微卷,在眼睑下淡淡地扫了一弧暗影,微亮的眸子携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飘逸得像是东方水墨画勾勒出来一样,层层渲染,风韵到了极致。

  温润的红唇薄得像是用工笔刀精雕细刻出来的,微提的唇角看似亲和,却又不易亲近。

  鼻梁挺拔而俊秀,圆润光洁的鼻尖像是极地里的白狐,秀气中又透着几分冷漠,有着狐王般睥睨的姿态。

  论五官的精致程度,这个男人比起柳浮玥还差那么几分火候,然而柳浮玥生硬严苛的表情实在是将他俊美的皮囊打了个很大的折扣。两个人有着完全不同的味道,若真的把他们放在同一个平台上较量,不是镜月未央吃里扒外,确实这个男人的粉丝很可能会更多一些。

  如果说柳浮玥是冷傲的孤月,那么这个男人就好比是月下雪莲,眉宇间那种优雅与冷薄相互混合的独特气质,渲染成了一种素冷而贵气的风情,一眼之下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与性感,轻而易举就能俘获人的身心。

  只是抬眉浅浅的一笑,就散发出无限雅致风韵,慵懒、尊贵、凉薄、淡漠……蛊惑得惊人,像是西方宫廷中那些生长于贵族之手的金贵波斯猫,然而在那春风般儒雅的笑意中,又透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仿若千山寂寞雪。

  纵然是被镜月未央直勾勾地盯着看,那个男人也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似乎对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只稍微抬了抬眼皮,就又敛回了目光,在知道来人是三公主的情况下,也不见半分谄媚与热络,依旧是不温不火,不冷不热。

  “我说二哥怎么出来吃饭也不叫我,原来是藏了个这么好看的美人儿。嘿,莫不成还真怕我会吃了人家?”

  发完花痴,镜月未央快速咽下口水,一挥袖子反身坐在了那个男人的边上,异常的自来熟。

  “可不是,三妹一进门就盯着闻人公子看了半天,为兄怎能不担心?”一贯冷薄的口吻中带着些微戏谑,镜月闵彻说得毫不客气,倒是一点也没给镜月未央面子。

  镜月未央闻声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要是他突然间亲近友善了,那她才要怀疑。

  “怎么,二哥不打算介绍一下?”

  “介绍什么?为虎作伥的伎俩,对别人使得,对闻人公子可使不得。”镜月闵彻阴幽的双眸浅浅一瞟,冰薄的双唇间一条舌头依旧毒辣,“闻人公子乃是为兄的贵宾,三妹若真有这个能耐,大可自行结交,不然为兄也帮不上什么忙。”

  哈?这算是搞什么东东?!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派头倒挺大,知道她的身份也不行礼,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还要她主动勾搭?能不能勾搭成功,最后还要看他愿不愿意?!

  唔……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看这美人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似乎对她第一印象不怎么好啊……

  镜月未央侧着身子明里瞅暗里瞄,嘴角勾着浅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神色,心底下却是绞尽心思在琢磨怎么才能够挽回印象分。虽然刚才她却是花痴了那么点儿,可这也不是她的错啊!谁叫他长得这么好看了?

  好吧,长得好看不是他的错,但是出来勾引人就是他的不对了!

  “来来来……把菜都端上来,小心些!”酒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精廋的脸上带着一味的谄笑,贼亮的眼睛里闪着商人独有的精明算计,一进门那小眼神儿就没从那个闻人公子的身上离开过,甚至都没看向镜月闵彻,闪闪发亮的眼珠子像是看见了一座足赤的金山,一边又熟稔而热络地上前来打招呼,“闻人公子你回来啦!这可是快要三个多月没见了,这次夫人怎么没有一起来,可是身体还没有好转起来?”

  闻言,闻人樱离轻启朱唇正欲开口回答,不料镜月未央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朝着那酒楼老板就是一声大吼:“老娘就是他夫人!”

  众人见状皆是齐齐一愣,趁大伙儿都没有反应过来,镜月未央紧跟着就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那酒楼老板的胸襟,目光狷狂地问得歇斯底里:“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长着一张娃娃脸十七八岁的模样?!是不是经常穿粉色的衣服?!是不是头上插着一支非常惹眼的白玉飞凤簪?!是不是?!是不是?!”

  那酒楼老板当下就被她吼得傻眼了,脸一阵红一阵白,变得比万花筒还快。

  见他不肯回话,镜月未央又嚯地转过身,伸手抓向闻人樱离的袖子做琼瑶剧般的咆哮:“是谁?!你说!到底是谁?!是不是秦可卿那个贱人?!今天就当着彻哥哥的面,你得老实跟我坦白!”

  趁着镜月未央转身发飙的空档,酒楼的老板立刻猫着腰迅速退了出去,唯恐惹祸上身殃及池鱼。

  一直到房门再次被关上,镜月未央才倏地松了手,随手拎起一壶酒就往嘴里灌,润了润嗓子才笑盈盈地回看桌边一脸黑线的两个人,扬着下巴不无得意:“看着吧,待会儿结账老板肯定不敢再收你钱,啧啧……这酒楼不大,一桌子的菜倒是不错,哇,竟然还有九头龙爪鱼,这可是在皇宫里也不一定吃得到的玩意儿……”

  “咳。”镜月闵彻佯装咳嗽了一声,侧开脸移开视线,冷峻的面容更加沉然了几分,显然被镜月未央刚才过于出色的“演技”吓到了。真的……很丢脸。

  “呵呵,”闻人樱离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唇瓣上翘,凤眼轻挑,慵懒的眸子像是刚睡醒的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似轻慢而又无限蛊惑,“三公主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儿,在下闻人樱离,有幸结识未央公主。”

  “呼——”镜月未央长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坐下来,“交个朋友还真他妈不容易,可算是搞定了!话说本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这回本殿可真的是豁出去了……”一边说着,镜月未央抬手就斟满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闻人樱离面前,“喝了这杯酒,咱们就算是认识了!”

  闻人樱离捏着酒樽,却不急着喝下去,狭长的凤眼弯成了一个极为魅惑的弧度,他自己不自知,却是把镜月未央整个魂儿都差点迷了去。

  “三公主是不是对每个美人儿,都像这般上心?”

  啊!膝盖中了一箭,好痛!

  被揪到小辫子了,呜呜,肿么办肿么办?!

  “怎么说呢……”镜月未央握着酒樽转了两圈,目光游移不定,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劲把话说完整,“这应该是最丢脸的一次了。”

  “哈哈……”

  比山涧清泉还要悦耳的笑声再度在耳边响起,有那么一刻,镜月未央甚至觉得,就算是立刻为他去死,她也决然不会有半分犹豫。

  不过,怎么说镜月未央也是见惯了世面的,美人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闻人樱离有意无意的蛊惑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什么时候被他骗了个人财两空,指不定她还很欢脱地给他数钱呢!啧啧……美人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他长得有多漂亮,而在于他能把那张皮相用到什么程度。

  一般而言,男人因着某种独特的心理与自尊,都不希望别人把目光过于注重在容貌上,而眼下这个男人,却在明知自己是个“色魔”的情况下,还毫无忌惮地挑衅着她的视觉感官与承受底线,真的是——

  太不懂事了!

  要是她还是以前那个色迷心窍无法无天的“三公主”,闻人樱离这下铁定玩完!

  他怎么可以这么天真这么单纯这么不懂世事险恶人心叵测?他这样子,她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群魔乱舞的世界?!噢不对,刚才那个老板说他有夫人了——

  尼玛!他怎么可以有夫人?!

  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可以有夫人?哪个女人可以漂亮到hold住这么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每天对着这么一张比自己好看千倍万倍的面容,她就不会自惭形秽自卑而死吗?!

  这不科学!

  呜呜,他怎么可以有夫人呢……她好嫉妒那个女人有没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就该跟柳浮玥那样的美人在一起才对——咦,好像哪里坏掉了?

  被镜月未央这么一搅和,镜月闵彻和闻人樱离的私事自然就谈不下去,镜月闵彻本来就十分寡言,这一顿饭下来几乎就没开过口。亏得闻人樱离不是个闷葫芦,声音又软又温柔,带着某种撩人的蛊惑,直把镜月未央迷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云,灌下了不知多少壶陈年佳酿,一直撑到月上柳梢头才终于醉趴在了桌子上。

  镜月未央本想装醉探了探他们的底细,然而鼻尖忽而吸进一缕异香,紧跟着脑袋就昏昏沉沉腾云驾雾起来,半眯半睁的眼最后只看到掠过颊边的俊秀指骨,在尾指上还戴着一枚紫玉尾戒,是闻人樱离的手。

  他的手指很柔软,骨节纤细,让人有种柔弱无骨的错觉,却又瘦得可以看清楚骨头,修长而清瘦的指骨裹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中,透着一种十分性感的诱惑的味道——

  这是一双,杀人不沾血的手。

  彻底失去意识前,镜月未央的脑中莫名地浮出了这么一句话,熟悉而又陌生,徒徒惹人心惊。






  75、晋封护国公主!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5:03 本章字数:11064


  “怎么样?查出来了没有?那个闻人樱离是什么身份?”

  “是个商人。”

  “商人?只是商人?!”

  商人不都是精于算计满身铜臭,无时不刻都面带谄笑,像那个酒楼里的老板那样的吗?这闻人樱离一副千山白雪的淡薄样儿,怎么可能会是商人?

  “可他确实是个商人,经营珠宝玉石,在行内十分有名望,是座让人眼红的金山。”

  “金山?!”镜月未央的狗眼瞬间就亮了,长那么好看,还那么有钱,全天下的便宜都叫他给占了,典型的高帅富啊!

  “既然殿下这么有兴趣,”彦音吊着一双狐狸眼,走到镜月未央身边斜斜地往椅子上一靠,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又柔软又妖娆,“不如把他连同那万贯家财一同收入府中?”

  “我是想啊!”镜月未央双手搭在桌子上,捡了一颗葡萄剥开,香蜜的汁水沿着指尖滴了下来,倒映着斜阳的余晖熠熠生光,“但他不是已经有夫人了吗?强抢良家妇男会折寿的吧!”

  “强人所难夺人所爱,不都是殿下素来最擅长的把戏吗?”

  看着彦音剔着冷眉笑得凉薄,镜月未央吞了颗葡萄盯着他仔细看了两眼,才微微抬头开口问他:“音儿,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倾魅的容颜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彦音大概能猜到“更年期”决然不是个什么好词儿。

  “三天两头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挂在嘴边,你都不会腻味么?以前是以前,就算你再挂念以前的那个我,她也回不来了。所以,你还是别拿对付她的那套来对付我,没有用的……”交叠双膝坐在桌边,镜月未央又拣了个葡萄扔进嘴里,半弯着的眉眼像猫一样狡黠,叫人猜不透心思,“话又说回来,对你本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招惹了那么多祸端本殿都给你扛了下来,这天地之大,能保住你的却只有公主府,你要是再跟我抬杠,本殿可就不管你了。”

  彦音闻言眸光微动,继而咯咯笑了两声,剥了一颗葡萄送到镜月未央嘴边,笑得风情万种:“殿下在音儿身上费了这么多心思,说不要就不要,会不会太可惜了?”

  镜月未央一口吞下葡萄,连带着含住他的指尖,温热的舌尖在他指腹绕了一圈才收回去,继而站起身走到窗边,斜阳映照下一张精致的小脸携着浅笑,明明泛着温存的暖光,却有种不近人情的冷薄。

  “我连玥儿都舍得松手,何况是你。”

  魅笑凝结在唇角,这一瞬,彦音没来由地慌了慌,这个女人他捉摸不透,不敢……再赌了。

  一年一度的七夕,宫里按惯例安排了乞巧的节目,参加的多是十五六岁还未出阁的公主郡主,以及镜月未央这枚拥有五位夫侍却仍然“待字闺中”的千年老油条,镜月未雪虽已指婚待嫁,然而这种游戏无非也就是讨个喜气,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

  不过乞巧的步骤还是要按惯例来,在七夕的前一日,姑娘们每人取雨水井水个班,盛放在碗中,在露天下放上一整夜,再在太阳下曝晒半天。中午时分,每人将绣花针放在水面上,这时针不会下沉,然后观看绣花针在水中的影像。

  如果针影像花、像云,或是其他美丽的形状,就会被认为是“乞得巧”。

  反之,如果针影或粗或直,无花或云的样子,则被认为是“乞得拙”。

  镜月未央本来对这种幼稚的活动毫无兴趣,然而皇后再三叮嘱要她参加,她才不得不顶着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进了宫,随身还携带了两名天香国色的男宠,一路招摇过市,死猪不怕开水烫。

  原本乞巧只是女儿家的活动,再加上诸多繁琐的规矩,男人是不允许参与的。然而宫廷寂寥,镜月的风尚向来又很开放,对于这些玩乐意趣的浮华之事却是很看重,小小的一个七夕节也被搞得盛大而隆重,不但皇上出面作观,连久居深宫的皇太后也请了出来。

  那个端坐上位神情态度一丝不苟的女人镜月未央见过几次,但基本上都是交眼而过,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很明显,她的皇奶奶不喜欢她,甚至还厌恶她。

  不过镜月未央更不喜欢她,每次看到她都有种“啊,《倚天屠龙记》里的那个灭绝师太就该由她来演!”的感觉,两人相看两厌,倒也不用像跟镜月未雪那般假惺惺,看到皇太后对镜月闵彻和镜月未雪亲近,也没有什么诸如嫉妒或者羡慕的情绪,倒是皇后频频投去视线,柳眉微蹙似有不悦。

  “呵,太后喜欢二弟,本宫年幼得了重病的时候,太后还打算立二弟为太子呢!”

  镜月闵哲坐在镜月未央身侧,倒了一杯清酒瞟了上座一眼,自顾自哂笑着说了一句,看似轻浮的眸子向上勾起,目光却紧紧攫住镜月闵彻的背影,暗含着敌意。

  镜月未央自然知道他们这段日子明争暗斗热火朝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祥和,实则暗潮汹涌狂风雨骤,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撕破脸面。虽说镜月闵彻作风低调,但他那种叫人危机感顿生的野心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就连反射弧有些过长神经末梢比较迟钝的父皇都察觉到了,偶然间甚至还跟她提起过一回。

  还记得那个时候,父皇同她讲的后一句话是:“可惜央儿你不是男儿身,不然,父皇定会把这江山交付与你。”

  当时镜月未央只是笑了笑,戏谑着反问了一句:“儿臣先前做了那么多荒唐事儿,父皇就一点也不在意?若真把江山交予儿臣,不怕儿臣把江山玩没了?”

  她以为父皇会恨铁不成钢地借机教育她一顿,没想到父皇只哈哈笑了两声,回答她的却是:“那些都是少不更事罢了,父皇倒是有些羡慕央儿的年少轻狂……”宠溺的笑容中,隐隐约约似乎还携着几分苦涩与无奈。

  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货真的是被“妻管严”害惨了。

  凝眸朝太后身边的两人睨了一眼,镜月未央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毕竟掌管帝印的是父皇,只要父皇还在,后宫之人就是藏再多的心思,也休想干预朝政。”

  “倘若……”镜月闵哲忽而倾身靠了过来,贴着镜月未央的耳朵轻轻吐了几个字,“父皇不在了呢?”

  闻言,镜月未央目光微微一动,继而才挑起嘴角回头看他:“太子哥哥,你怕什么?”

  “不是说先下手为强嘛……”镜月闵哲扬眉笑得轻佻,眸色却很深沉,看起来不知怎的让人觉得有些陌生,“本宫怕你军心动摇啊!”

  “太子哥哥多虑了。”

  镜月未央收起笑,说得一脸诚恳,尽管私底下,她的军心就从没向过他。

  皇宫里的人,每一个防心都比宫墙还高,镜月闵哲自然不可能全信她,不过他势单力薄,多一个同伴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镜月未央也清楚自己的虚与委蛇并不能打破他的防心,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这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太子能一路挺到现在,到底还留了怎样的一手?

  “哇,好漂亮!”

  “天呐!竟然是……是只凤凰!”

  “真的吗?快让我看看!啊,真的是凤凰……”

  两个人正说着悄悄话,不远处乞巧用的案桌边忽然掀起一阵喧哗,娉婷貌美的少女们好奇地围聚上去,紧跟着就发出各种艳羡惊讶的感叹,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镜月未央转头望去,只见众星拱月之中,镜月未雪一脸兴奋加得意,却还要使劲端出一副娇羞无限的模样,红着脸回应大家的恭维与赞美:“许是雪儿要远嫁他乡,织女姐姐才心生怜爱,恩赐凤凰图腾佑护雪儿平安。”

  连一向寡言的太后此刻也开了金口,严苛的面容上含了几许慈爱的笑意:“自哀家进宫以来,主持过不下三十多次的乞巧节,这还是头一朝见到凤凰。想必此番雪儿远嫁北漠太子,他日定能母仪天下。”

  “臣妾先前还有些担心雪儿孤身寡人嫁去那么远的地方,怕她受委屈呢……不过后来见到北漠太子对雪儿一往情深,便也就放心了。”丽妃笑盈盈放心了。”丽妃笑盈盈地接口,一边说着一边还不无得意地挑眉剔了皇后一眼。

  收到镜月未雪挑衅的目光,镜月未央忍不住心里发笑,这些人真是有够幼稚的,连这个都要拿来比较,有什么好争的?一不能当饭吃,而二不能当钱花,还不如纳个美男养眼。

  伸手揽过慕容晏的脑袋,镜月未央二话不说就对着他的薄唇亲了一口,余光瞟到镜月未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不由得笑得愈发狂妄嚣张。

  这厢慕容晏却是不乐意了,伸手想要推开她,反而又被她抓牢了手腕。

  镜月未央抬眸,眉眼是弯着的,丽眸之中却是毫无笑意:“怎么,心虚了?”

  “殿下,”慕容晏显得有些羞恼,一下子连耳根都红了三分,目光左右闪躲楚楚可怜,“好多人看着呢。”

  镜月未央这才松开手,好,很好,装得很像。她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殿下,轮到你了。”

  眼见着慕容晏受了欺负,白朗之也只当是看好戏,直到不远处镜月未雪射来愤恨的一眼,才伸手点了点镜月未央的肩头,开口提醒了一句。

  顶着满场之人看好戏的眼光,纵然镜月未央自认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强大到变态了,这会儿却还是免不得脚底有些虚浮。乞巧这玩意儿她完全就没概念,之前也没做过功课,一切都是皇后操手的,话传到她耳里也就说只要把针放到水面就可以了,也没说要怎么放,横着放还是竖着放还是斜着放?

  万一到时候显出个猴子或者乌龟来,她岂不是要被人笑死了?最可恨的是这笑话还是她自找的……

  走过皇后面前的时候,见她微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仿佛一切胜券在握的样子,镜月未央不由更纳闷了。

  她母后也是个不省心,难得把她拉出来在众人面前溜溜,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她。

  拈起锦盒里面的绣花针,镜月未央转眸往边上瞟了眼,继而才照样画葫芦地把绣花针置入水面,一时间,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枚小小的绣花针上。

  迎着当午的日光,尖细的绣花针在水面投下了一抹暗影,随着波纹的消匿,水面逐渐平静了下来,绣花针的影子跃然水上,呈现出栩栩如生的形状。

  看清楚之后,镜月未央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恍惚间有种被人算计了的赶脚。

  竟然会是……竟然会是!

  一刹那间,满场都寂静了下来,无数诧异而惊疑的目光盯着水面的暗影,因为过于讶异,甚至连惊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在看清碗中的针影后,在场很多人都慌了,站得近的宫女甚至差点儿失手打翻金碗,镜月未央面上淡定地惊讶着,心理面却比谁都慌。难怪母后硬要她来,原来唱的是这一出,可好歹也该给她点儿提示吧?!什么都不说就给她戴了个这么大的帽子,叫她怎么下台啊!

  “乞巧得飞龙之影,即是恩庇江山,福泽天下!三公主真乃天运贵女,必当佑护我朝永享万年昌盛百世安宁!”

  头一个站出来开口说话的人更是把在场众人惊得一个大愣,甚至连镜月未央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右相!

  只见那个身材微膘的男人走出座位大步跨前,一反平日里对镜月未央针锋相对冷嘲热讽的态度,屈膝就向她跪了下来,俯身磕头行了一个大礼:“三公主万安!”

  本来大家都被这一情形搞得紧张兮兮,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既不得罪皇帝又不得罪皇后,因而一见到位高权重的大臣当了这出头鸟,便就纷纷开始附和着参拜,有些对镜月未央仍旧心怀芥蒂的官员本想借此拖她下水,却又被皇后那边的势力抢先拦了一道,想要再度发难已然没了先机,便就只能作罢。

  这么一来,太后和丽妃的脸色即刻就沉了下去,镜月未雪更是恨得差点连银牙都咬碎了,皇后颇是欢欣,却也没有太明显的表现,只等着皇帝发话,端庄高贵城府森然。

  也是,连亲生女儿,连自己都会算计进去的人,一般人如何能斗得过?

  凤凰?呵……凤凰算什么!

  就算是暗地里动手脚,除了她,谁敢跟“龙”字沾上边?!

  镜月闵哲斜躺着的身子早已挺直,脸上依旧挂着先前的笑容,看着却有了几分生硬,目光从碗面转到镜月未央脸上,又转到右相身上,最后又对回到镜月未央惊讶莫名的视线上,见她确实毫不知情,才稍微放缓了脸色。

  镜月闵彻却是哪儿都没有看,目光扫了一扫那绣花针下的暗影,便就回到小几上的茶杯里,对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若有所思。

  “呵呵,好!”愣了半晌,皇帝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却是笑颜顿开,乐呵呵地叫了两声好,也不顾众人或诧异或暗喜或不悦的神情,笑盈盈地对镜月未央招了招手,把她拉到了身边,宝贝似的疼爱,“朕就知道央儿与众不同,不是寻常的孩子,还记得央儿出生那日也是天降瑞兆,百鸟朝凤……当此佳节得乞龙影,朕心甚悦,特封央儿为护国公主,掌十万兵权!”

  话音一落,各人皆是脸色大变,甚至连皇后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镜月未央早就风中凌乱去了——惊喜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想,我不我不我不能~

  “陛下,三公主乃一介女流,此事恐有不妥。”

  “是啊,兵权执管干系江山社稷,怎能轻易交于妇人之手?”

  “哈,白尚书,你这话就不对了!战场上不也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说?远的不说,就拿西冥叱诧沙场的神枭十二骑来讲,里面的女将军可不比男儿郎差半分呐……”

  “可不是!三公主武艺超绝神功盖世,若是上阵杀敌,未必不可以一当十!”

  ……

  不过片刻功夫,两派的人就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谁也说不服谁,一个个梗着脖子像是打了激素的雄鸡,看样子颇为卖命。

  底下人吵得凶,座上的几位正主却坐得十分稳当,一个个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们不发难,皇后和镜月未央自然不会主动挑起,局势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都别吵了!”皇帝这次却像是打定了注意,谁的脸色都没有看,背着身后一圈子女人,一字一顿笃定地喝住了群臣,“朕心意已决,就这么定了!谁要是再多嘴,一律按抗旨不尊治罪。”

  呜呜,太感动鸟~

  这是穿越过来之后,头一次被人这么不顾一切地护着,虽然镜月未央知道这其中或许有父皇的某些情愫在,但她还是忍不住感动得泪牛满面。

  父皇!你终于男人了一回,干巴爹!

  一场乞巧的宴会就这么在一波三折的惊吓中迎来了圆满的结局,只不过经过这么一次,恐怕以后再举行这样的节目都会有阴影了。虽说镜月未央是最光耀门楣扬眉吐气得利的那一位,可坦白了说她也被吓得不轻,而且这样一来,她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想要再摆脱这些束缚已然不可能,在皇后与皇帝的双重施压下,她已——无路可退。

  父皇这次不经意的顺水推舟,还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这个叫人又爱又恨的傻傻老男人,他怎么就不能自个儿争气些!

  去到皇后的寝宫小坐了一阵,母女两商量了一番下一步打算,决定暂时先沉寂一阵。

  “护国公主”的封号已然是意外之喜,这次的“龙影吉兆”原本就只是为了方便以后上位而添的一块踏脚石,还没有正式开始夺权,此外执掌兵权一事在朝中亦是相当敏感的变动,她们必须更加小心才不会被人反过来设计陷害。

  看着皇后兴致昂扬地说个不停,镜月未央忽然间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她知道这个女人也是为了她好,但是她的目标太大野心太广,坦白来说,镜月未央并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整一辈子的人生都被人安排好的感觉。

  稍微应对了几句,镜月未央便借口天气炎热精神困顿退了出去。

  就算从此要生活在这座生活在这座高墙之内,她也不想陷得太深。

  像父皇那样被各方势力束手束脚的生活,不会把她逼疯才怪,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站上了那个位置,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来生活——一路抽风到底,才是213青年最美的姿态!

  恣意张扬,热血狂妄,那才是真正的人生!fuck—the—world!

  一离开皇后的寝宫,镜月未央就匆匆赶往西北的竹林。昨天晚上偷听了白朗之和彦音的墙角,别的没听得很明白,“幽篁林”几个字却是不会听错,希望现在过去还赶得到。

  嚯嚯,磨刀捉奸去!

  她就知道,镜月未雪跟慕容晏有问题,别以为慕容晏死鸭子嘴硬,她就真的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对付不老实的人,就是要用奸诈的手段,这跟以暴制暴,恶人骑恶马是一个道理!

  “晏哥哥,再过几天雪儿就要去北漠了……”静谧安宁的竹林里,清晰地传来镜月未雪嘤嘤哭泣的声音,叫人好不怜惜,“雪儿好害怕啊……雪儿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什么北漠太子,可是……可是……雪儿不想让母妃伤心。晏哥哥,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卧槽!这个臭不要脸的女人!

  镜月未央一口咬断了叼在嘴里的竹叶,竟然敢诱拐她的男宠,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哭了,再哭脸就要花了……”

  斑驳的竹影之下,长身玉立的男人环臂拥住少女的肩膀,口吻是镜月未央从未听过的温柔,气得她差点儿呕血。

  卧槽槽槽!这个死不要脸的男人!

  镜月未央狠狠嚼了几下嘴里的竹叶泄愤,他竟然抱她?!再抱!再抱?!

  要是他真的敢答应红杏出墙跟镜月未雪私奔,今晚回府她就上了他!狠狠地上了他!

  “晏哥哥……你知道雪儿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都是镜月未央那个贱人……呜呜,你跟雪儿一起走好不好嘛?雪儿不要跟晏哥哥分开……”

  受不鸟了,要吐了——

  “雪儿,别任性……乖,去了北漠好好照顾自己,别叫自己受委屈。只要二皇子登上皇位,我就马上去北漠找你,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晏哥哥……”

  “乖雪儿,一直以来你都最听话了,再听晏哥哥最后一次……嗯?”

  嗷嗷嗷……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啊!

  亲们,求求你们了!

  琼瑶阿姨都要给你们跪了。

  “晏儿,雪儿,你们谈完没有?”

  竹林另一边,袅袅娜娜晃出来一个比狐狸还花哨的女人,居然是丽妃?镜月未央还当镜月未雪和慕容晏是“私定终身”,没想到竟然还是“家长”同意的,这……好坑爹啊有没有!

  “慕容,现在公主府里是个什么情况?”

  听到那低沉的音调,镜月未央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尼玛,这是个什么情况?怎么镜月闵彻也在?敢情这一窝黄鼠狼都是一伙的?!有一个彦音还不够,居然连慕容晏也是!她的好二哥还真是看得起她,竟然派了这么多暗桩在公主府,要造反是不是?!

  她说呢,府里的那些个男宠儿关系怎么那么好,连自己的死活都不顾还一心想着救别人。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人心太险恶了,她要回去!

  “看得高兴吗?”

  正惊诧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寡薄的声音,镜月未央心尖儿一颤,差点就喊了出来。

  “唔——”

  嘴巴被人一把捂住,整个人连带着就被拖到了大石块的后头,镜月未央瞪大眼睛看着白朗之,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怎么这里还有一只啊?!

  “别出声。”

  白朗之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捂着镜月未央的嘴凝眉盯着她看了两眼,一边带着她往外慢步走了出去,一直走出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估摸着到了安全地带,才松开手。

  “呆在那么明显的地方,迟早都会被发现。”

  “要你管!”镜月未央出离愤怒了,“你还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76、不要惹我,你惹不起

  更新时间:2012-11-14 23:05:03 本章字数:4798


  “你要去哪?”

  “放手。”

  冷冷的瞥了眼抓在袖子上修长细腻的指骨,皮肤好得不像是个男人,可惜是个蛇蝎心肠的美人。

  镜月未央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枉费她一心一意想要弥补以前的过失,给他们补偿些什么,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对她!暗中替镜月闵彻办事装模作样当奸细也就算了,可白朗之明明什么都知道,居然还能摆出一副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这算什么?!真的拿她当智障儿童吗?!

  她承认她心软,又懒散,不愿多管闲事,只要没有触到她的逆鳞,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底线!

  “现在去找他们,会不会太鲁莽了一些?”白朗之攥着镜月未央的手腕,浅浅抬着眉梢,依旧是满脸淡漠的表情,然而手中的力道却暗暗加重了几分,叫人一下子挣扎不开,“二皇子一直对你有怀疑,倘若你现在跟他撕破脸皮,恐怕他会对你不利。”

  “找他们?”镜月未央轻嗤了一声,回眸不屑地瞟了这个自高自大的男人一眼,冷笑着反问,“在你眼里,本殿就傻到了那种地步?再说了,你以为本殿真的怕他?你又是个什么身份,镜月闵彻派来套本殿话的?”

  白朗之忽而松开了手,却是抢先一步走到了门边,回头留下一句话即便扬长而去:“我与他们无关,信与不信,听凭殿下。”

  卧槽!去你大爷的!

  竟然还给她摆起谱来了,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捏,欺负上瘾了是吧?!

  镜月未央肺都要给他气炸了,一群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混蛋!欠抽欠扁欠教训,给他客气当福气。好!很好!都喜欢自命清高摆架子,都以为她眼巴巴地天天都要挤出笑脸去讨好他们,都以为她迷恋他们的那张花容月貌的脸皮离了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呵……

  难得她惜才一回,是他们要逼她割爱,可别再怪她无情了。

  离开皇宫,镜月未央没有直接回公主府,却是转道去了右相府中。

  今日的乞巧宴上,右相可是立了大功。虽说是在镜月未央暗中施压之下,他才会憋不住主动示好,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见风使舵的未必是条好狗,但识时务者,亦为一方之俊杰。朝堂之上不可能全是刚正不阿的忠臣,而且很多时候,懂得变通的佞臣要比刚愎自用的忠臣要好用百倍。

  “三公主……哦不,是护国公主殿下,”听闻镜月未央上门拜访,不等镜月未央喝上一口刚泡好的热茶,右相就快步迎了出来,脸上笑意并没有显得太过谄媚,然而一开口,却着实叫人打心底听得爽快,“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竟劳殿下亲自上门!”

  镜月未央不多费唇舌,要跟这种人打太极,打到世界末日都不一定能打通,本来就是知根知底的人,开门见山最好不过。

  “本殿准备打算在府里住上十天半月,不知丞相大人是否方便?”

  闻言,右相微不可察地愣了一愣,继而很快便就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应承:“方便,方便!只要公主殿下不嫌弃鄙府简陋,住多久都不成问题!”

  镜月未央满意地点了点头,扬起嘴角支肘笑看着他,目光直勾勾盯了好一阵,看得右相额冒细汗,才接着开口:“你,不会跑去跟太子通气吧?”

  “哪儿能呢……”右相微胖的脸颊边两撮小胡子抖了几抖,一张大饼般的脸看着却有几分贼眉熟目的样子,当即摆了摆手挥退了下人,上前几步凑到镜月未央跟前,“微臣的老底儿都拽在了殿下手里,哪里还敢跟殿下作对?”

  镜月未央的手段别人不知道,他却是尝了个透彻。

  原以为这个沉迷美色游手好闲的三公主只是个仗势欺人的草包,仗着有皇后撑腰,又卖些小聪明讨皇帝欢心,才能在皇城里横行霸道。以往他几度冲撞冒犯,偶尔也结了梁子起了几次冲突,但只要一转手将矛头指向太子或者四公主,三公主就会顺着竿子去找对方麻烦,并不会把太多精力放在他头上,这样一来,一方面他讨好了太子,一方面又在朝中赢得了美名,倒是捞到了不少好处。

  然而这一回,镜月未央当头就是猛的一棒,瞬间就把他砸懵了。

  不知不觉就封了他的摇钱树,把整条街都清了个空,留下一座酒楼孤立无援,一举一动都大白于天下,完全没法施展手脚,更别提搞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

  若只是这般他也不至于慌成这样,他只能说他先前看走了眼,把镜月未央这小丫头想得太简单了——

  从入朝开始,这丫头竟然一桩一桩丑事都给他挖了出来,事无巨细,全部的罪证都翻了个遍,有些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也被她添油加醋地摆上了台面。当那名暗卫半夜找上府中,一件一件跟他细数罪状之时,他就彻底傻眼了。原本就有的,再加上镜月未央“锦上添花”的,倘若真的把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底细都翻出来见光,别说他有九条命都不够死,搞不好诛九族都能诛上两三回了。

  这丫头,真狠!

  然而,最让他胆寒的却不是这个——

  镜月未央明明对他的那些小九九了如指掌,却没有直接找他算账,反而将那些罪证一把火全烧毁了,连颗渣都不剩!

  那个晚上的情形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暗卫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到现在回想起来还叫人脊背一片生凉:“殿下说了,这些只是开胃菜,殿下能揪出来第一次,就能再造第二次,殿下若想让你受了九十九刀再死,那就多一刀也不行,少一刀……也不行!”

  威逼利诱,她掐得最是精准!

  人活到这份上,他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荣华富贵,唯一忧心的就是儿孙的前途。

  而这个野心大得近乎疯狂的少女,许给他的不是万两金银,不是高官厚禄,而是——

  异姓封王!一整座的城池!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在这种人人自危而又浮华虚度的日子里,那种湮没已久的豪情壮志,那种早就被尘埃封印的热血狂情,竟然就这么被唤醒了出来,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如梦似幻……但在连续失眠了几个晚上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动心了。这一辈子他赌过无数次,而这一次,他想在金盆洗手前,最后大赌一场!

  镜月未央在工作上一直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只要定下来标,就会义无返顾地向前冲刺,要么成功,要么……一无所有!

  而这次,她押上了性命去博弈,一旦较真起来,工作狂的本性就暴露无遗,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可怕,但她就是喜欢这种不顾一切的癫狂姿态!

  “右丞大人是个明白人,该说的话想必夜风都已经跟你说过一遍了,本殿就不再多费唇舌。本殿只提醒你最后一次,上了本殿这艘船,就不要想着再下去了,哪怕有朝一日真的翻船了,本殿也有办法把你们一起拖下水。对了……上不上船,你也没的选择,都是本殿说了算。”

  说这话的时候,镜月未央笑得特别温柔,温柔得直叫人毛骨悚然。

  没办法,没有情商的人,威胁起人来,都是没法考虑到承受着的感受的,记得她做得最狠的一次,直接就把一个三十几岁以沉稳著称的总经理给弄哭了,从那以后她一跟别人谈判,心里都免不了十分忐忑。

  第一天,镜月未央没回公主府,公主府还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镜月未央没回公主府,公主府里也没有传出什么消息。

  第三天,镜月未央没回公主府,公主府依旧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一连半月,镜月未央都没回过公主府,也没有在其他任何地方露过脸,公主府里的人才彻底慌乱了起来,暗暗地四处找寻镜月未央的下落,却是一无所获。

  连着两个月,镜月未央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所有人都开始发了疯似的找她,皇后更是差点把整个皇城都掀翻了,也依然没有她的消息,公主府里的人全部被关进了地牢,一个都没有放过,不论他是当朝的丞相之子,还是楚将军府中的病秧子独苗,甚至连亲友探望的机会都没有。

  西门九幽千里迢迢赶到公主府的时候,那里面已然空无一人,只有重重守卫把守在门口,连一只猫都不放进去。

  而与此同时,皇城中新开张了一家青楼,楼里面清一色都是男人,楼底下暗设的赌场交易着全皇城最大的金钱流通,坐庄的庄主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凭着一场赌局赢了原来那家皇城中最大的地下赌场,至此一夜成名,背后的势力却无人知晓。

  “公子,闻人樱离到了。”

  “到了多久了?”

  “刚到。”

  “呵……不着急,”软榻上铺着一张雪白色的虎皮,座上的年轻公子披着一袭宽大的青色绣袍,左右伺候着两名绝色小倌儿,脚边还有一人捶着腿,只见他轻启朱唇叼过小倌嘴里的剥了皮的葡萄,慢慢含在嘴里嚼烂了才吞下,“先让他等个一盏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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