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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节


  这是右卫一部的营垒,本有万余人,围城两个多月之后,已损失三四千人。

  死伤一大,军纪就难以控制,军心就难以稳定。

  更何况,右卫将军李恽在收容攻城溃兵时,被王弥骑军冲杀,负伤而回,现下整个右卫都有些松松垮垮。

  巡完一个营地之后,荀崧又去了另一个营寨。

  尚未进营之时,便听到一阵悠扬凄婉的笛声。

  声音如泣如诉,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荀崧站着听了一会,感慨万千。

  在这一刻,他心中已无任何功名利禄之心,只有对生命逝去的感伤,只有回家舔舐伤口的柔弱。

  或许,一盏青灯之下,手不释卷才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这场战争已经让他厌烦透顶了,尤其是此刻。

  左右又上前,欲言又止。

  军中不得有凄切之音、讽诵之声,违令者斩。

  演奏此曲,动摇军心,不杀何待?

  荀崧看了眼营地,还是右卫一部,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营寨本有三千右卫将士、六千余流民新兵。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看向更远处的新安城。

  此城依山而建,不算很坚固,屯驻了万余兵马。

  贼将王弥为激励士气,亲自入城,指挥作战。效果还是很明显的,依托坚城,只要自己阵脚不乱,就凭洛阳开过来的两万余禁军外加三万流民新丁,真的很难一举拿下。

  打了两月之后,守军越打信心越足,王师越打士气越低落。

  荀崧已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感觉自己已经失了章法,或许攻打新安本就是一个错误吧。

  回想起太极殿问对之时,天子那急迫的态度,荀崧就暗暗叹气。

  其实,也怪不得天子了,因为不少朝臣也想把新安拔了,不然始终觉得侧翼有一个很大的威胁。

  出师新安,并不是天子一个人的错。

  只能说,时局若此,走出这一步的可能性太大了,而关键时刻,天子没顶住压力,下达了这个命令,以至于此。

  晚风骤起,带来了浓郁的血腥气和尸臭味。

  战事激烈,很多尸体来不及处理。最近又下了好几场秋雨,尸体浸泡水中之后,腐烂难闻,臭熏十里,让素来爱洁的荀崧颇为难受。

  他不想多看了,以袖掩鼻,回到了中军大营。

  沐浴熏香之后,他打算去与新来的两位法师交谈一下。

  先帝在位时,国朝已有一百八十座佛寺。最近几年,仗越打越厉害,民间越来越凋敝,佛寺反倒越来越多,有更加兴旺发达的趋势,已然超过二百之数,奔三百去了。

  荀崧的幕僚献策,决定请两位法师来军中超度亡魂,抚慰军心。虽然此举遭到了很多将领的反对,但他还是打算试一试。

  而就在此时,夜色中的新安城门洞开,千余军士借着夜幕掩护,悄然出城,如同地底钻出的恶魔一般,杀奔晋军营寨。

  ******

  一场秋雨一场寒。

  昭阳殿之中,天子司马炽如同不安的野兽一般走来走去。

  他的眼中充满血丝,嘴角甚至起了一个水泡,看起来形容憔悴,患得患失。

  安定太守贾疋、扶风太守梁综、新平太守竺恢、冯翊太守索綝、安夷护军麹允、雍州刺史麹特等人各领一军,收复长安,这个消息让满朝上下十分振奋。

  司马炽初听闻之时,更是兴奋得睡不着觉。

  想想看吧,凉州有忠臣张轨,秦州有南阳嗣王司马保,长安又被光复,关西局面大为好转,难道不是中兴之相?

  卫将军梁芬督沔北军事,先平灭王如叛乱,现在又坐镇襄阳,征讨杜弢,贼人指日可灭,这难道不是中兴之相?

  唯一让他不太高兴的,就是压在河内与弘农的匈奴军队了。

  这两地离洛阳太近了,就像两根绞索套在满朝文武的脖子上,让人喘不过气来,所以必须要将其击破。

  新安之战打到今天,损兵折将,却没什么成果。

  荀崧不断来报,今日杀伤贼众多少,明日又俘斩贼众多少,一开始他还很兴奋,但到了最后,只有越来越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相信王弥死伤不轻,问题是禁军死伤更惨重,且至今没能攻破新安,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靡费粮饷,却一无所获?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河阳三城那边也让他很不高兴。

  邵勋不断索要钱粮、器械甚至是工匠,他都捏着鼻子给了,结果好好的三城到现在还是两城,至今没见到突进至北岸的希望,如何不让人恼火?

  司徒傅祗——罢了,他刚刚去世没几天,司马炽不想腹诽他。

  “呼!”重重吐出心中一股浊气后,司马炽提起御笔,想要写些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满心烦躁之时,不小心碰到的嘴角的水泡,疼得他一皱眉。

  默然片刻后,不再犹豫,接连提笔写了三份旨意。

  一份发往新安城下,着荀崧加紧攻城。

  一份发往河阳,令邵勋尽快北上河内。

  还有一份发往关中,以贾疋为雍州刺史,以梁综为长安都督,希其尽快整顿兵马,攻打冯翊,将匈奴势力彻底逐出关中。

  敌我相持的关键时刻,就是要咬牙顶住,司马炽深悉这一点。

第七十二章 迷糊

  一座高大的城池突兀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押车的军士们远远看着,颇觉震撼。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并州、冀州流民,多年前经此过河,到云中、金门、檀山、甘城四坞定居垦荒。

  当时可没这座城池!

  走了一会之后,渐渐近了,城池的全貌渐渐显现在眼帘之中。

  木匠们正在打制巨大的城门。

  役徒们正在挖掘护城河。

  工匠们正在安装绞盘,以便驱动吊桥。

  还有人进进出出,不断送上砖瓦木石,将诸如女墙、马面之类的城防设施完善。

  “河阳南城。”邵慎读出了南侧城墙上那笔锋遒劲的四个大字。

  字写得挺不错的,比二叔强。

  城外扎了好几个营盘,一看都是老熟人:要么是银枪军,要么是各地征发来的屯田军乃至许昌世兵。

  许是今日不用操练,于是他们开始下地收割粮食。

  地里种的是豆子,让邵慎有些失望,不可能有多少收成的。

  不过,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能收点杂粮就不错了,别想太多。

  经历了两番盘查后,车队被放行上路。

  他们从河阳南城东侧新修的驿道上经过,只寥寥不到百步便抵达了渡口,然后踏上了浮桥。

  “这桥也太大了……”邵慎有些震撼。

  征战之时,修建简易浮桥是很常见的事情,但都没这么大,这么——坚固。

  是的,这座浮桥只有轻微的晃动,走起来非常平稳。

  船身还上了漆,一看就下了本钱,并非打完仗就弃之不管的临时浮桥。

  河面上的风很大,隐隐带着股腥气。

  行了一炷香工夫后,浮桥的晃动程度稍稍大了一些,但总体仍可称平稳。

  走了小半个时辰后,晃动又变小了一些,此时河渚已经遥遥在望。

  又一座城池,上书三个大字“中潬(tān)城”。

  好家伙!城是一座连着一座啊。

  与南城相比,中潬城稍小一些,但该有的设施都有。瓮城、马面等一应俱全,黄河是其天然护城河。

  城池呈长条形状,开有南北二门。

  过南门后,走了差不多一里地,很快就出了北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崭新的浮桥。

  浮桥还在修建之中,但看工匠们忙碌的样子,进度应该很快。

  站在北门外,邵慎举目四望,发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城池本身很难被正面攻破。

  原因很简单:河渚并不大,城池修建完毕后,除东西两侧还有小片农地、果园、菜畦外,南北二门外的空地很少,且被修了一堵羊马墙,用来寄养牛羊马骡。

  敌军若攻来,真的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无法展开兵力,更谈不上攻城。

  车队停在北门外。

  文吏自与守军去交割物资,邵慎则坐了下来,慢慢欣赏着河上美景。

  “陈公呢?”他坐了一会,又觉得无聊了,于是拉住一名文吏,问道。

  文吏知道他是陈公的侄子,遥遥一指西面,道:“在那边。”

  邵慎睁大眼睛望去,却见宽阔的河面上,数十艘船逆流而上,慢慢靠近西边另一个河渚:马渚。

  船不大,每艘能载二十人就顶天了。

  船工们奋力摇橹,船只像喝醉了酒的壮汉般摇摇晃晃,慢慢靠近了马渚。

  片刻之后,鼓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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