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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节


  但不成想,精美的丝绸之上,竟然也落满了蝗虫。

  夔安看傻了,蝗虫就连丝绢都吃。

  他又抬起头看向天空。

  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一群群起飞,扑向农田、草地、树林,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

  老实说,他不是没见过闹蝗灾,但从没见过哪一次的蝗灾有这么严重。

  数量太多了!

  不知道河北怎么样,估计好不到哪去,甚至更严重。

  被蝗虫这么一闹,河北、豫州春种的粟苗无孑遗矣!

  粮食!

  夔安陡然一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粮食,谁能占有更多的粮食,谁就能活下去!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夔安透过密密麻麻的蝗群望去,却是自家的骑兵。

  马儿身上落了不少蝗虫,不安地扬蹄而起,甚至直接将人甩了下来。

  畜生!连马毛都吃啊,真是畜生!

  夔安怒气攻心,一把抓了两只蝗虫,欲塞进嘴里。

  “将军,不能吃啊。”亲兵们连忙拉住他的手,劝道:“会得病的。”

  “滚开!”夔安骂道:“我以前听人讲史,提及袁术在寿春,百姓饥穷,以桑椹、蝗虫为干饭,难道是假的?”

  “将军,真不能吃。”亲将抹了下脸,拽下一只蝗虫,道:“此物初为青色,可食。若变成褐色,不能吃。实在饿得无法,强要吃的话,最好蒸熟了再吃,但吃多了还是会得病。”

  “老子就吃!”夔安看了眼手掌心里仍在挣扎的两只蝗虫,悄悄扔了一只,将另一只塞进嘴里,大口嚼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道:“连他妈人肉都吃过,蝗虫就吃不得?”

  亲将无语。

  故老相传,蝗虫在地上的时候,可以吃。一旦变了颜色,成群起飞的时候,若非将要饿死,绝不能吃。

  吃完蝗虫之后,夔安强忍住恶心,看向跟在亲将后面的两人,奇道:“你俩不是跟着桃豹吗?怎么带着伤回来了?”

  “桃将军率众至蒙县,为乞活帅王平、祁济所攻,败了一阵。特遣我来知会。”

  “桃豹是不是废物?他有三千骑,打不过王平、祁济?”夔安斥道。

  “将军,你看这漫天蝗虫,谁的马跑得起来啊?”来人委屈地说道:“战马、役畜躁动之时,乞活军从堡寨内杀出,我军大败,折损了三千余人。”

  夔安语塞,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就像两军对垒之时,突起风沙,处于下风的一方骚动不安,被人占了便宜。

  这仗打得!

  “将军,外间没法牧马了,粮食事关紧要,得尽快弄到粮食啊。”亲将上前一步,提醒道。

  夔安更是无语。

  如今不比几十年前,甚至不比十年前。

  村落是越来越少了,土围子、堡壁乃至大型坞堡越来越多,百姓聚居成坞的趋势十分明显。

  几千骑兵南下,如果不能于野外放牧,在粮食十分紧张的情况下,消耗实在太大。

  那么,只能攻取堡壁获取粮食了——这就是他们一定要带着步兵南下的原因。

  几十户、百余户人的小土围子容易攻取,甚至不用打仗,骑兵绕行一圈,吓一吓就能获取粮食。但他们体量太小,不解渴。

  如果是大坞堡,数万骑或许还能吓一吓他们,让他们自愿交出粮食,数千骑趁早洗洗睡吧。他笃定你攻不下自家坞堡,或者觉得你不舍得拿宝贵的骑兵攻城,压根不会理你,必须上步兵。

  想到此处,夔安愈发烦躁了。

  他发现这仗与出发前的计划相去甚远。

  他甚至隐隐觉得,在这场蝗灾之后,坞堡帅们愈发不愿意服软了,每一粒粮食都十分宝贵。要他们的粮食,就是在要他们的命。

  简而言之,没以前好说话了。

  他有点想退兵了。

  邵勋运气真好,尔母婢!这仗打得憋屈!

  ******

  广成泽牧场之上,所有牲畜都被驱赶进栏,门窗紧闭,防止蝗虫钻进来。

  以前人们只听说过蝗虫食草木,但连牲畜毛发都吃还是第一次。

  事实上,这也是第一次史载“牛马毛皆尽”,第二次则是唐代贞元元年(785),“(蝗虫)所至草木及畜毛靡有孑遗,饿殍枕道。”

  蝗虫每聚一次,脾气就暴躁一点。

  当聚的次数多了,暴躁到极致时,不光吃牲畜毛,甚至连皮革都吃。

  广成泽湖泊上游弋着的鸭子呱呱乱叫着吃起了蝗虫。它们能抵抗一点蝗虫体内的氰聚酸——致死量1mg/100kg——但也吃不了太多,一只鸭子一天吃百只就了不得了。

  陈有根看着被紧急动员起来的百姓、屯丁们,心情焦急。

  他们使用了很多方法捕杀蝗虫。

  比如在夜晚点篝火。

  比如在田间挖沟堑,然后掩埋密密麻麻的蝗虫。

  比如用布幔,顺着风扎起围栏。

  但好像都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他亲眼看到,一个又宽又深的沟堑被挖好后,没用多久就被蝗虫填满了。

  老天爷要杀人啊!

  所幸广成泽的蝗虫是从别处飞来的,稍晚了几天。地里成熟的小麦已经收割了一半,虽然损失依然十分惨重,但多少收了部分粮食。

  深深地叹了口气后,他带着紧急征好的府兵及部曲,用麻布盖着马儿,步行前往梁县集结。

  梁、阳城、鲁阳等五县及广成泽南缘共有十防府兵,账面上有三千人,实际只能调用两千六百不到。

  之前已经有两千人被征发起来了。这次收到石勒所部大举南下的消息后,又紧急征发了五百,几乎把能上阵的都调过来了。

  长社、许昌、襄城、阳翟、梁五县提前准备了部分换乘马匹及马料。

  昨日李重传回命令,把广成泽内能代步的马匹悉数调发出来,争取做到两千五百府兵一人双马。

  他明白李重的意思。

  一人双马,各地又提前准备好马料,他们的快速机动能力将远超石勒所部——他不信石勒能做到帐下所有骑兵都一人双马。

  这次是真的不惜血本了,哪怕跑死跑废一批马,也要揪住石勒的兵,狠狠暴打一顿。

  只可惜,出师不利!

  铺天盖地的蝗虫极大打乱了府兵的节奏,让他们无法在襄城、颍川一带肆意跑马,捕捉、围歼石勒的步骑。

  石勒运气真好,尔母婢!这仗打得憋屈!

  夕阳西下,陈有根带着府兵及部曲,一边驱赶着往身上乱撞的飞蝗,一边扛着重剑、弩机,牵着“全副武装”的战马,向梁县行去。

  谁都没想到,这场战争以这么一个滑稽的方式展开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事情正在起变化

  “开门!”阳夏谢氏的坞堡外,来了几个裹着头巾,牵着盖满麻布的马匹的人。

  他们大声叫喊着,并自称奉项县卢使君之命,来往于诸县,有命令下达。

  家将们检查了一下书信上的笔迹及印鉴后,将他们请了进来。

  正在家中教导学生的谢裒亲往正厅迎接。

  “仆乃侯府舍人陈铜根,见过谢公。”陈铜根躬身一礼,道。

  “长剑军陈督是汝何人?”谢裒瞟了他一眼,问道。

  “舍弟。”

  谢裒点了点头,又问道:“使君遣你来何事?”

  “使君有言,人以谷为命,今蝗虫害谷,是为害人命。”陈铜根说道:“粮食金贵,诸君当以保粮保民为要务,不得资敌。若有犯者,陈侯回返之日,定要追责。何氏破灭,殷鉴不远,君等宜细思之。”

  谢裒听完,沉默了许久。

  陈铜根也不催,传达完命令后就走了,他还急着去下一家,没工夫和他们扯闲篇。

  谢裒则静静地站在厅堂门口,良久后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卢子道话说得不客气,但却有这个本钱。蝗灾遍地,生民罹难,要粮食就是要命啊,谁能痛痛快快交出去呢?”

  说完,摇了摇头,心中忧愁不已。

  今年以来,他的心情就很是沉重。

  一方面是感受到了北方秩序的逐渐崩解,士族的能量开始消退。值此大变之际,粮食、兵力变得更为重要,名气、官位、门第的重要性开始降低,一大群人开始崛起。

  邵勋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代表罢了。

  他手下那批人难道没有崛起吗?放二三十年前,他们一辈子也别想得官。甚至不用支到这么远,看看六七年前,邵勋得官有多么艰难就知道了。

  如果他不立下殿中擒司马乂的大功,东海郡的孝廉绝对轮不到他。

  但现在呢?田舍夫、军户、杀猪匠甚至贼匪都得了官,简直沐猴而冠。

  另外一方面,谢裒被北方连年的战争和灾害严重打击了信心,和他持同样看法的士人很多。书信往来之间,谢裒看到了太多的灰心失望,意欲南渡之人激增。

  没人不喜欢生活在安定的环境内。

  洛阳两次被围、战争三天两头、旱蝗交替而来,北方谁爱待就待着去吧,反正我不待了——很多人就是这个想法。

  谢裒也有些心动。

  兄长谢鲲已经到了建邺,在琅琊王幕府内谋了个职位,初步安顿了下来。

  他带过去子女、亲眷、仆婢、部曲、庄客三千余家,被安置在京口一带,听闻将来会挪到别的郡县,总之会给他们一块地建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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