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晋末长剑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26节


  陈颜没在此多留,等到船只后,便从浚仪县南下。

  浚仪县乱糟糟的。

  县令早就弃官而走。

  乞活帅陈午率众盘踞于此,但他们不是乱军,而是受命镇守此地。

  去年司马越召河北乞活帅入京,李恽、薄盛听从号令去了洛阳。

  陈午则率汉、乌桓流民五千余家至陈留。

  王平、祁济更离谱,见陈午在陈留,不与他相争,直接去了陈留隔壁的梁国,找了一块地盘踞下来。

  乞活军的发展是非常迅猛的。

  想当年,司马腾带至河北的乞活军只有一万余人,多为并州官吏、军民。

  镇邺后,司马腾只抽调了少许人马为他守城,大部分乞活军在冀州诸郡就食,由此开始了大发展。

  不但有并州胡汉百姓东下冀州加入,还有许多冀州军民入伙。

  之前汲桑叛乱,乞活军一下子出动了五万众,可见其规模。

  与一般流民军“反晋”宗旨相比,乞活军的宗旨是“扶晋”,这是他们与流民军最大的区别,毕竟体制内的嘛。

  就目前而言,乞活军已经形成了三大“根据地”。

  黄河以北的在广宗上白(冀州安平郡)一带活动,且耕且战,由原范阳王司马虓的主簿田徽统率。

  黄河以南的则以陈留国浚仪县为驻地,由陈午统率。

  在王平分家之后,梁国即将成为其第三个根据地。

  陈颜从浚仪南下之时,随处可见操并州、冀州口音的流民。凶悍好斗,抢劫成性,若非他有官身,又有上百随从,说不定真被人给抢了。

  “好好的漕运重镇,竟然被乞活军占领了。”陈颜唉声叹气。

  “好歹他们是司徒的兵,不至于截断漕运。”陪着他一起南下的杨俊安慰道。

  “现在是听话,将来可很难说。”陈颜摇了摇头,道:“指望这些人抵挡匈奴,司徒怕是想多了。”

  “不用他们又用谁呢?”杨俊无奈道:“许昌都督可没什么兵了啊,兖州兵也被司徒拿在手里,地方空虚,只能召乞活军来抵挡一二了。”

  “说得也是。”陈颜点了点头,旋又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王隐,问道:“处叔回了乡里,比我等在外奔波之人,可要强太多了。”

  王隐,字处叔,骁骑将军王瑚之弟,陈郡陈县人。

  他们家算是寒素门第。

  寒门大概是天下门第中上下限差别最大的了。有的寒门家无余财,过得比较苦逼,连饭都吃不饱,有的寒门阡陌纵横,奴仆成群,生活奢靡。

  陈郡王家算是比较穷的,也就到了王瑚这一代,因为在禁军中为将,日子才好了起来。

  但禁军将领嘛,能捞的好处有限,比不得太守之类的地方官。

  所幸兄弟二人心态不错,对物质要求没那么高。尤其是王隐,能读书、写书就满足了,别的没有太高的要求。

  之前他一直住在洛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想到这般低调,还是被陈侯打听到了,聘为侯府中大夫(第九品)。

  王隐本不愿任官,奈何兄长劝说,同时又是回陈郡老家,再三考虑之后同意了。

  这次便跟着陈颜、杨俊一起南下——杨俊原为司徒掾,现已离府,此番是奉王衍之命过来谈事。

  “陈校尉说笑了。”王隐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合肥是个清静之地,不比中州好?而今不知多少衣冠士人南渡呢,哪怕丢官去职也要去江南。陈校尉得以度支合肥,不知被多少人艳羡。”

  度支校尉是个肥缺,这谁都知道。且是度支合肥,远离洛阳是非之地,更是肥缺中的肥缺。

  听闻陈颜与糜晃相交莫逆,曾与陈侯一起在轘辕关打过王弥,关系自然不一般。

  况且许昌陈氏已经倒向陈侯,他能去合肥督运漕粮,一点不奇怪。

  在东海王出镇兖州之后,现在想要谋官,找王衍、刘暾之辈固然没错,但如果另辟蹊径,求到陈侯府上,有时候也会有惊喜。

  他与王夷甫的关系可不一般!

  “我是去合肥干得罪人的事情的。”陈颜苦笑道:“三月了,还没一船漕粮经涡水至浚仪。太尉、尚书都急了,就连天子都下旨垂问。我这番下去,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钱璯之乱不是已经被平定了么?琅琊王又素来恭敬,难道会扣发钱粮?不至于吧?”杨俊惊讶道。

  钱璯叛乱,旋起旋灭,现已经被江南豪族武装剿灭了。

  出兵最多的是义兴周氏,这是他第三次平定江南了。

  第一次是出兵平定石冰,主要功劳是陈敏的,但义兴周氏的周玘集结部曲私兵参战了。

  第二次是陈敏之乱,这一次是江南豪族集体背弃他,转而刀兵相向,周玘也率部曲参战了。

  第三次就是钱璯之乱了。周玘再度出兵,一举平定。

  所以,他得了个“三定江南”的美誉。

  从侧面也可以看出,江南豪族的势力已经非常强大了,义兴周氏动辄组织一万多私兵部曲,且还有相当战斗力,却不知这个家族到底占有了多少土地、人口,大概可以“闭门成市”、“自给自足”了。

  琅琊王司马睿对他们大概也只能安抚、拉拢为主,连重话都不敢说的。除非南渡士人越来越多,带过去大量北方军民,才能让司马睿、王导的腰板稍稍挺直一些。

  “我忧心的不是钱璯,而是吴地豪族的态度。”陈颜摇了摇头,不想多说这个。

  汇集至合肥的钱粮,不仅仅包括在寿春等魏晋旧地征收的赋税,还有更南边吴地的资粮。朝廷现在这个样子,陈颜有点担心江南士人起了异心,那就不好收拾了。

  杨俊一听就明白了,顿时愁上心头。

  作为弘农杨氏的一员,他没有南渡的心思。在司马越出镇之后,他投靠了王衍,又积极靠近陈侯邵勋——其父杨准与乐广交好,杨俊与乐广之子乐肇等人亦是好友。

  他很清楚,现在的洛阳朝廷离不开外州钱粮。在中原打成一片的情况下,相对稳定的南方就是个难得的输税之地。

  广陵度支校尉衙门已经瘫痪,合肥若再出问题,可就真的麻烦了。

  但这事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指望扬州都督(治寿春)周馥能稳住局面了,尽可能搜罗钱粮输送入京,以与匈奴进行持久战。

  几人一边走一边聊,两三日后即顺着睢阳渠过了扶沟,进入阳夏县境。

  这个时候,远处冲天的大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遣人一问,原来着火的是陈郡何氏的庄园之一。

  刺史卢志率军抓捕前邹平令何机,何机举兵相抗,庄园被攻破之际,举火自焚。

  “这……”陈颜张口结舌,震惊不已。

  杨俊目光深重地看着隐隐传来呼喊声的何氏庄园,心中惊疑不定。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王隐也猛然抬头,看向曾经辉煌无比的何家庄园,久久无语。

  他甚至爬上了座船顶部,默默看着。

  围攻何氏庄园的兵众非常多,但衣衫杂乱,器械也五花八门。

  在稍远处,则有两千多名甲士持械肃立,看样子是压阵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压阵之兵应是陈侯的私兵部曲银枪军。那么,围攻何家的是什么兵?

  答案其实很明显:士族部曲。

  至于是哪家或哪几家的部曲,就不得而知了,多半跑不出袁、谢两家吧。

  或许还有别家,盖因陈侯在此大会诸族,每家都多多少少带了点人过来。

  驱士族之兵以攻士族,然后把何家瓜分一空?

  真真是好手段。

  经此一遭,“陈郡”大概真要变成“陈国”了——邵家的陈国。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整合的意义

  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渐次浇灭了庄园各处的火苗。

  谢裒的脸色很难看。

  老实说,他是想整治何家,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奈何他没有选择,陈侯也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在那个时候,如果不肯当众表态,他走不出陈侯的营寨。

  他也曾幻想过自己当众拒绝陈侯的威逼,但终究没敢这么做,别人也会当他是傻子。

  你谢家受了何家多少侮辱?如今有人帮你出气,你居然还不领情,你是不是傻子?

  或许,就连兄长都不会理解他。

  何家太欺负人了,你得罪了东海王,得罪了陈侯,得罪了曾经履任过的郡县的官民,得罪了陈郡所有世家,得罪了阳夏桑梓的百姓,没人会为你说话,没人会为你抱屈。

  杀了你,只会让更多的人拍手称快。

  这就是个坑,不跳也得跳,没有任何办法。

  袁冲看了一眼谢裒,叹了口气,道:“幼儒,何必如此沮丧?何家取死有道,即便陈侯不杀,早晚也会灭族。洛阳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何家的财货,就等着瓜分呢。凭他们家在洛阳的那几个仆役,可守不住啊。”

  谢裒看了袁冲一眼,片刻后说道:“袁公,我并非不愿报复何氏,但何氏不该如此灭亡。此例一开,士族还有何体面?”

  袁冲闻言,反问道:“张方杀得少吗?苟晞杀得少吗?在他们眼里,士族有何体面?”

  谢裒一窒,但还是说道:“这天下不该如此……”

  袁冲冷笑一声,道:“幼儒是觉得朝廷尚在,不该这般没有规矩吗?老夫劝你一句,别多话。陈侯已经很讲规矩了,何家的那些烂事,哪一条是假的?真要追究的话,该不该死?再者,前年东海王自领兖州牧,有过朝旨吗?去岁冀州刺史王斌死后,幽州王浚自领冀州刺史,问过朝廷吗?南阳王模,都督雍梁秦益四州诸军事,他为何将天子御赐之剑交给张轨,擅自委以凉州生杀大权?他就没资格管凉州!”

  谢裒无言以对。

  司马越、王浚、司马模做的这些事,严格来说都形同谋反,但有人追究他们吗?

  没有,所有人都像没看见一样。

  当然,这也不是说陈侯就是什么好人,他一样跋扈,一样干过很多形同谋反的事情。

  他与司马越、司马模、王浚有个共同点,就是朝廷没法追究,或者追究不了。

  “受教了。”谢裒拱了拱手,强笑道。

  “无妨,想通就好。”袁冲摆了摆手,道。

  其实,他知道谢裒之所以如此沮丧,并不是因为对朝廷如何忠心。

  他和自己一样,忠的是这个能让他们安享富贵的秩序。

  秩序在他眼前被赤裸裸地破坏了,冲击力不是一般地大,所以他有些惶恐。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