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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好办的和难办的
第二天,方重勇去了一趟京兆府,正好赶上京兆尹在衙门办公。
说明来意后,京兆尹韦坚哈哈大笑,当即命人办手续,把崔乾佑从官奴变成私奴,再由私奴变成部曲的步骤给走完了,其间完全没有任何波折。
至于其中需要多人担保的那些细枝末节,全都略过不问,充分显示了什么叫“急事急办,特事特办,专人专办”。
这年头,奴仆跟物品等同,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明明白白写在唐律里面的。
方重勇要办的事情,在本质上属于“财货交割”,出点钱就完事了。
官奴变私奴,等同于官府的牛马被良家子在路上捡到并牵回家了,理论上是要“归还”的,实际上则可以“特事特办”,比如说赎买。
这种操作很常见,某些官员因为犯了事被抄家,家人变成了奴籍,他们的去处与际遇都很复杂。
而私奴放还后变成了部曲,也是约定俗成的路子。只要主人首肯,答应“放还”,就能按程序走完,这也是世家私军部曲的重要来源之一。
因此这两件事情都好办,甚至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当方重勇来到城外龙武军招募兵马的军营,去打听招募条件时,顿时如同三九天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万万没想到,待遇优厚的龙武军,对于军人本身应该有的素质没怎么提,反倒是幺蛾子特别多!
不是长安户籍的良家子,不收!
有案底在身的人,不收!
私军部曲就更不收了。
至于和军人素质相关的武艺啊,军略啊这些,则完全不考。
不太像是要招募一支能战敢战的精锐之师,反倒有点像个收容长安权贵子弟的粪坑。
这年头大唐武德充沛,威震四海,谁也不觉得镇守长安的龙武军有什么仗可以打。混进龙武军里面的人,好像也没有多少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大家都是冲着丰厚待遇来的。
方重勇在招募新兵的大营内外转了一圈,就感觉这支军队必定不堪大用。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隆基想改革万骑,裁汰冗员,是意识到了从前的万骑,已经被养废了,成了宫廷政变的工具。
除此以外啥用也不顶。
李隆基想解散万骑,重组龙武军的这个办法虽然好,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懦夫的血盆里,诞生不了英勇的军队!
来自京畿地区的富家无赖,勋贵纨绔,以他们为主要兵员的龙武军,将来能有什么战斗力呢?
恐怕朝中明白人不少,只是李隆基自认为没有问题,认为靠精良的装备就能堆起来一支强军。
毕竟,李隆基长于深宫之中,阴谋诡计在行,披坚执锐完全是个外行。
方重勇又想起牛仙客给他看的河西走廊风土人情,想起那边成年男丁中,从军过的比例居然高达90%以上。
两相对比,傻子都知道优质兵员在哪里了。
由于李隆基下令进入龙武军者,可以免除徭役和部分赋税,因此京中官宦与富人子弟争相踊跃报名!
军营都快变成了菜市场。
现在龙武军的招募,可谓是炙手可热,风头太盛。因为关注的人太多,反而不好内部操作。
方重勇在龙武军中也没啥特别的关系,又不想打着方有德的名号往龙武军里面塞人,因此崔乾佑入龙武军的事情,一时间竟然陷入困顿之中。
方重勇深感自己与官府沟通的渠道太过狭窄,有满脑子的主意,却没有地方可以使用。现在的他,空有节帅之子的名声,却什么也做不了,形同废物。
要是老郑还在长安就好了。
如此一来,崔乾佑只得以“部曲”的身份住在方重勇家中,等待事情的转机。在闲暇之余,崔乾佑也不想吃闲饭,每日与方重勇“切磋”兵法。名为“切磋”,实则精讲兵法要义,算是手把手的传授军略。
教方重勇怎么扎营,怎么行军,怎么组织队伍,从最基础的事情一点一点讲起。
而加入龙武军的可能性,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兵员一天天饱和,逐渐变得可望而不可及。
节帅之子的名头不是万能的,长安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实在是太多了。在这里呆着,就像是奔跑中的人被捆住了手脚一般,怎么都觉得不爽利。
方重勇有种想迫切离开长安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整个人就废了。
哪怕渣爹方有德是幽州节度使,单凭这一点,想在波谲云诡的大唐中枢搅动风云,一步步往上攀升,简直就跟白日做梦差不多。
大唐的盛世如同烈火烹油,是长不了的。
方重勇想多为将来打算一下,不想跟着这条船一起沉下去。他在等王忠嗣回归后去河西,然后利用这个机会去边镇历练。
乱世要开启了,什么诗词文章,什么歌舞升平都是虚的。唯有手中的刀,才是唯一实实在在可以依靠的东西。
方重勇觉得自己以后并不需要跟那些文人墨客们打什么交道,没必要在科举上浪费时间,更没必要留在长安中枢跟那些官僚们尔虞我诈玩什么权谋游戏。
这些事情全都是浪费时间的辣鸡,哪怕玩出步步生莲花,大乱兴起后,也顶不住丘八们的致命一刀。
武力和兵权,韬略和用兵之法,乃至管理一方,打理后勤的能力,才是未来生存所必须的,这才是他努力的方向。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等王忠嗣来了再去河西,那还不是因为吐蕃人太凶了,方重勇害怕自己到了边镇无人看顾,被吐蕃人冲一波就寄了。
安全第一,保命要紧。
……
就在方重勇每天上午跟着崔乾佑学兵法,下午去贺知章那边“练字”,日子过得平淡又无聊的时候,大唐中枢居然无风起波澜!
户部侍郎兼转运使郑叔清,被外派到洛阳公干后,检查了含嘉仓的储粮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含嘉仓的库存大约少了八成!其空置率,可谓是自建仓以来的新低!估计就比刚刚落成那天强一点点!
这几年,朝野都在赞颂裴耀卿漕运有功,各地府库充盈。没想到,作为武周时期“天下第一仓”的含嘉仓,居然空了大半!
简直骇人听闻!
李林甫写了一份详细的疏奏,向李隆基陈述了洛阳作为粮草转运之地,粮食存量竟然远未达标的事实。
李隆基看了这份疏奏,大发雷霆,一怒之下,将之前承办粮食转运的诸多官员全部撤职查办!
结果,立马就有朝臣上书,说含嘉仓空置的原因并不在此,希望李隆基能收回成命。
政务上的事情,其实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是非对错,只存在“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已。
从某个角度看,那些人也不是纯粹无理取闹,他们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裴耀卿改革漕运,采用“分段式”运输,三年往长安运了700多万石粮食,成绩不可谓不耀眼。
但是,事物的发展都是有其两面性的。有得必有失,乃是常态。
漕运改革,是以牺牲汴口到洛阳段的漕运为代价的。它对大唐漕运的布局,乃至国家经济中心的布局,有着长远而深刻的影响。
只是此时绝大多数人并未看到这一点罢了。
这样的例子之前便有。
当初从北周灭北齐,到尉迟迥相州起兵反隋。当政者都看到了邺城对于凝聚河北人心的恐怖威力,于是改了漳河水道,使黄河漕运路线不再通过邺城。
自三国开始兴盛了数百年的邺城,就此没落。失去漕运的邺城,也就失去北方经济中心的地位。
而自裴耀卿漕运改革后,因为漕运路线改道,洛阳不再是必经之路,因此愿意前往洛阳的漕船就日渐稀少。
三年时间,汴口到洛阳这一段的漕运,几乎减少了80%!
运量从最高峰时的百万石,到现在的不足二十万石。
裴耀卿漕运改革的核心,除了分段漕运外,另一点就是以汴口为转运的核心,放弃从前漕运以洛阳为转运核心的战略。
漕船都不往洛阳走,含嘉仓只出不入,粮食库存减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在朝堂各类歌功颂德的声音之下,这个重大转变的影响,显而易见的被有意忽略和淡化了。
这项漕运改革,是官府在汴河与黄河的交叉点上置河阴县(今河南河阴县东)及河阴仓,在河清县(河南孟县西南五十里)置柏崖仓,在黄河北岸三门之东置集津仓,三门之西置三门仓(一作盐仓)。
这项改革直接导致了日后以汴梁为核心的漕运经济崛起,奠定了五代十国的基本经济格局,其影响之深远,除了“过来人”的方重勇外,无人看得透彻。
而采取分段运输的方法给长安运粮,水运条件合适,那就运输;水运条件不合适(如枯水期),那就不运。
其改革思路是革命性的。
这项改革实施效果不能说不好,但有个核心问题是:这样的高强度运粮,是不可持续的。
运输量是大了,然而运输成本,却没有本质性的下降,这些运费绝大部分还要商贾来买单。这是定都长安,所必须付出的经济代价。
事实上,纵观全唐,也就只有这几年,输送长安的粮秣达到了一年运200万石以上。
从河北来的粮秣,都是来自“永济渠六州”,而江淮来的粮秣,因为河道路线太长,经常有漕船堵塞倾覆,导致运粮成本极高。裴耀卿的漕运改革,对运河北粮的影响很大,对于运江淮粮的影响却不那么大。
运费高,就肯定得有人买单,要么是朝廷,要么是商人。
朝廷不肯出钱,民间就不干了,谁家的财帛也不是浪水打来的。
再有,如今江淮的粮草已经转运到河阴仓了,如果要转运到洛阳,那么就必须再多走一段冤枉路,而这些粮草是无法从洛阳转运到长安的。
所以现在江淮的商人已经不想再从江淮和江南运粮到洛阳了,因为运费太高无利可图。而朝廷现在使用的模式,又是采取“招标”的方式运粮,官府直接控制的漕船并不占优势。
也就是说,商人将粮秣运到了洛阳以后,官府统一采买,再给运费补贴。
根据李林甫派人实际调研,每一石江淮的粮食运到洛阳,平均运费就超过了50文钱。对应的运费补贴,却又低的可怜。
运费成本太高,而朝廷给的运费太低,导致商人们都不愿意从江淮运粮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含嘉仓空了大半,并不是转运的官员不肯努力,而是有很多客观条件限制,让他们有本事无力施展。
粮食运不利索,不光是运的问题,而是朝廷的整体机制,不能适应新的经济形势!
这些弯弯绕绕的道理,听上去好像是那么回事。但在李隆基看来,他所需要的并不是借口,而是事情有没有办成。
含嘉仓是国家的战略储备,没有堆满,就是渎职!
其他的问题,是他这个圣人该操心的么?
至于什么运河线路改了啊,漕运方式改了啊,那些鸟事他不想问,也不想听!
面对新的困境,李林甫向李隆基开出了自己的药方。
首先,将旧有的转运官员全部革职,换上新人(多半是李林甫自己的党羽),这叫不破不立。
其次,在洛阳地区实施和籴法,丰年向民间高价收购谷物,价格高出市场价两成,以满足含嘉仓的储备需要。
所需财帛,来自江淮与江南。
再次,向河北永济渠六州加户税,每一户的户税,提高两成,统一用粮食交租。
最后,改从江淮运粮食为重量更轻,价值更高的布帛与各地土特产。再用这些布帛,去河北采买谷物转运。
这样一来,便可以降低转运的成本,同时填补几个战略粮仓的储备粮,为河西走廊与陇右的战事做准备。
至于河北粮食都被运走,导致粮贵布贱等“小问题”,李林甫也不是没考虑过。
只是河北是大唐的河北,而并非河北之河北。必要的时候,就必须作出牺牲。所谓利益均衡,通盘考虑,那自然是有人要作出牺牲的。
江南与江淮离得远,通济渠又经常淤塞,运输条件真的太差。就是李林甫想让这些地方作“牺牲”,效率也太低了!
唯有河北,有人力有实力,运输条件也好。
总而言之,李林甫的计划中,接下来几年并不需要扩大运河的运量。等新河道开凿完毕,洛阳的粮秣可以直接运到长安后,再来全盘规划。
看到这份计划详尽的奏疏,李隆基很满意,但他还是问了李林甫几个关键问题。
李隆基问:这么改革,会不会影响长安的粮秣供给?
李林甫说不影响,因为有河北地区持续供粮,转运的运费还少。
李隆基又问:国库要不要多出钱?
李林甫说不用,因为江南江淮那边交税都把米粮换成了布匹,方便转运。因此国库的钱不是变少了,而是变多了!
李隆基再发问:会不会影响幽州的战事?
李林甫回答:加税只是加永济渠六州的,河北其他地方不加,粮秣专供幽州边镇以为军需,所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听到这些话,李隆基彻底安心了。
他直接下了一道诏书,命户部侍郎兼转运使郑叔清,负责含嘉仓的粮秣转运,不问其他,专供河西战事所需粮秣。
并在长安城外,灞水中下游的广运潭周边,建专门粮仓。专粮专用,以接受关东而来的粮秣。
搞定这一切后,李隆基便带着杨玉环去了骊山华清宫度假,不再过问政务,一切由李林甫主持大局,先处断再汇报即可。他明年上元节再回来。
华清宫背山面渭,倚骊峰山势而筑,规模宏大,建筑壮丽,楼台馆殿,遍布骊山上下。这里因为有优质温泉而闻名,初名便是“汤泉宫”,后改名温泉宫。
开元时期,再次更名为华清宫,因在骊山,又叫骊山宫,亦称骊宫、绣岭宫等。
严冬来临,去温泉里泡澡,确实是帝王才有的享受。
不得不说,是杨玉环唤醒了李隆基的第二春。他自少年时代开始就披荆斩棘,掀翻一个又一个政治对手,好不容易打造出来这个盛世局面。
难道就是为那些不肖子准备的么?李隆基显然不认为“成功不必在我”。
对于他来说,享受在我,才是排第一位的。杨玉环刺激了李隆基的享受欲,让他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
“终于到长安了啊。”
长安春明门外,身材魁梧的王忠嗣,凝神看着来往不绝,出城入城的人群,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得圣人调令,他从夔州返回关中,被任命为龙武军左军将军,负责守备长安宫城。
这个任命……其实并不是他想要的。
“先入宫再说吧。”
王忠嗣叹了口气,许久没回长安,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物是人非了。
出身决定前途——唐代士人被命运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篇谈谈河北,也谈谈高适,角度比较宏观。
写这本书的时候,在不断深入发掘历史真相的过程中,我越来越对安史之乱前,这段恢弘而壮阔历史感觉敬畏。
没错,就是敬畏。
因为无知的人总认为自己什么都懂,所知道的就是真实,但实际上,白字黑字写在《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上的故事,也很可能是宋朝士大夫们编出来的。
所以我想通过梳理历史脉络的方式,来谈谈我自己的理解。
史书的只字片语会造假,但历史脉络和数不清的对应文物,民风民俗则不会。
这篇要说的是:
高适这个人,就是当时河北士子的一个缩影。他的命运,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说,跟大唐的命运也是紧密相连的。
谁都知道,河北在开元天宝年间,甚至是在唐代前期,是处于被歧视状态的。
这种歧视,是全面,持久,呈制度性的。
从太宗的贞观年间就开始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关陇贵族,是大唐执政阶层的基本盘。虽然太宗身边山东豪强不少,但最后的结果,是他们通过联姻的方式被“吸收”到关陇贵族当中。
比如说颜真卿的祖先。
虽然颜真卿颜杲卿兄弟在河北抗击安史叛军很卖力,但是我不得不在这里再次提醒一句:他们家五代以上的祖先,就已经是地地道道的长安官僚阶层了。
抛开个人情怀不谈,他们在河北担任刺史不抗击安史叛军,难道还能跟对方同流合污不成?
就算自己想,家族出身也不允许啊!
这个事情,撂在高适身上也是一样。
开元二十三年以前,高适的生活可谓坎坷,官路不通,只能去幽燕混资历。像他这样的河北士子,其实还有很多,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变成了给安史叛军出谋划策的人物,乃至后面河朔三镇的节度府中亦是活跃着他们的身影。
毕竟,不是每个文人都是诗人,都有诗才。但每个文人都要谋生都要吃饭。李唐朝廷没有他们的位置,他们便只能跟着安禄山这帮人混下去。
当时的士人,已经分出了“清流官”与“浊流官”。河北的士子,入浊流官还是可以的,而且也不必通过科举。但入清流官,是想也别想了。
所谓清流官,就是权力大,事情少,动嘴皮子离皇帝近。这些官职被宋朝士大夫修史书时记录得清清楚楚。
反倒是那些数量庞大的浊流官名称,已经绝大部分遗失,而且并未记载在典籍中,只有依靠后世近现代考古,才逐渐发掘出了一部分。
这些人常常做着非常具体又技术性的工作,依附于刺史或者节度使。一旦刺史调任,那么这些人就会马上失业。他们是官有品级,却又被清流官员所鄙夷和排斥。
高适前期就是在这样的官职中轮转,不知道担任过多少任官职,反正长安的那些贵人们也不怎么在意。
高适有诗才,开元二十三年开始考科举,不过显而易见的,他不可能考上。这个就跟本书主角方重勇,将来躺着考科举都能考上的原因完全一样。
那时候,一个人的出身,就已然决定了他的前途。徒劳的努力,或许老天能看到,但不一定能改变命运。
出身决定命运,手腕影响格局,就这么现实啊。
我特别鄙视那种唐代历史小说,主角没有出身就能靠自己的能力往上爬。这个时代的严苛与刻薄,远远超过了后人们的想象。
说得更残酷一点,贵人家中的奴仆,就算他推石磨已经推到石磨冒烟,磨出来的面粉堆积如山。即便这样的努力,能改变他作为奴仆的命运么?大概是不能的吧。
那时候的人看待这件事习以为常,在我们这些后辈们看来,其实过于残酷了。
方重勇就像是在高铁上跑步,而高适则是靠自己的双腿去跑,结果是注定了的。
他是河北人,河北世家出身,有这一条就够了。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天宝八载,高适都在不断的拓展人脉,往长安的圈子里面挤,只是没闹出什么动静。
一直到这一年,睢阳太守张九皋举荐高适为有道科,三伏至长安,授封丘尉。
县尉是士子们走清流官的起点,当然,是比较差的起点。白居易入仕时的“校书郎”才是高起点,京官清贵,事情少假期多还不会被惩罚,算是士族阶层的保留地,他们严密控制了校书郎职务的分发。
当然,高适这才算真正的入仕为官了,只是起点低,被鄙视(不好理解的话,看做捡贵人丢骨头的野狗就好懂了),管的都是“俗物”。
对政局与时局有着敏锐观察的高适,辞官回长安,去河西幕府寻找机会,并受到哥舒翰的赏识。
话说回来,倒腾来倒腾去,其实高适一直都在圈外原地打转。统治阶层的核心,他从来不曾触碰过,甚至连路都没摸到。
残酷吧。
高适的命运转折,来自安史之乱。
没错,如果没有安史之乱,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绝不可能有什么机会,一丝一毫都不会有。
高适开始了他的政治投资。
从前在基层拼死拼活的干,都远不如在李隆基李亨父子落难时跪舔。
这并不可笑,却很可悲,也很可怜。
李亨看到了河北士族的“统战价值”,高适这个典型,可以最大限度的抵消叛军反叛的合法性。起码,是竖起一面旗帜,号召河北士族不与安史叛军合作,朝廷这边给河北士族留了位置。
榜样的力量是伟大的。
这或许也是高适唯一值得大说特说的事情,以我的视角来说。
安史之乱后中晚唐的发展,无不印证着:一个又一个河北“高适”站起来了。
河北世家的“长安梦”,某种程度上说,确实实现了。中晚唐的长安,河北世家子弟轮流为相。
当然了,为了方便将来被黄巢一锅端,他们也都搬迁到长安和洛阳附近居住。
这些人与唐庭达成了战略合作,那自然会失去河北基层的支持。于是河北开始结社泛滥,牙兵崛起,基层互保,顺便在一次次斗争中架空了节度使。
唐庭不但没有统治河北,反倒是让河北世家与河北基层隔绝,失去了河北本地的话语权。
高适个人的努力,在时代的大浪潮面前,是那样的渺小,不值一提。
反倒是印证了“顺时代潮流而动则兴,逆时代潮流而动则亡”的铁律。
而李白的命运——商人阶层谈什么官运,自从他不愿意当李隆基的铁杆舔狗以后,就堵死了自己的官路,不提也罢。
封建社会啊,大家随便想想就好了,可千万别去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