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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还是别人。
“你不会以为刚才那些,是我想做的吧。”
陈京淮似笑非笑:“想划清可以,你还欠我什么,你自己知道。”
乔艾温喉咙滚动,向后贴紧了车门。
他的头很晕,眼皮沉重,陈京淮又近又远轮廓模糊,但即使反应力变得迟钝,依旧清楚陈京淮在说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复刻,最重要的视频怎么可能舍去。
乔艾温抓紧羽绒服盖住大腿:“上次拍的还不够吗?”
陈京淮反问:“你觉得够吗?”
乔艾温不知道。
那年方时旭为了证明给他打了码,追着要他看视频,他却只是瞥到模糊的一眼混乱肉体,就摔了方时旭的手机。
直到今天他依旧不知道方时旭当时截选了哪些片段,但想来不会太仁慈。
“...你说过不会再做了。”
乔艾温低着头,睫毛轻颤:“你要结婚了。”
陈京淮却不退让:“是我要结婚了,还是你不行?没吃药就和我接吻很恶心吧?”
“...没有。”
“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
陈京淮从包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烟,自海城那天后,乔艾温再没见过陈京淮抽,不知道他还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手指翻动,塑封膜被完整撕开,陈京淮抽出一支点燃,将车窗开到最大,吸了一口。
而后他眼皮微抬,重新看向乔艾温,眼珠外缘与下眼脸分离,显得阴沉:“不想做就老实待着,你不是喜欢在我妈面前装好人吗。”
“托你的福,结婚之后我会再回江城,你继续和我住,住到我满意或者你死了,到时候的协议另签,就用你重新欠的二十万。”
他指间的烟被狂风吹得格外亮,燃烧加快,灰被卷着往外散。
乔艾温知道那天和何婷娴说的,何婷娴已经转达给了陈京淮。
可人真要死的时候多狼狈,身体萎缩乏力,卧床不起,整天痛得面目狰狞,眼神麻木呆滞一潭死水,甚至连大小便都没有办法自己处理。
他怎么可能以那种样子待在陈京淮身边。
他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悄悄死掉,谁都不告诉,留一封定时的遗书给周止宁就好,虽然很麻烦,但是周止宁一定会替他照顾温世君。
“还是算了吧。”
乔艾温捏紧手指,拒绝:“我会还你的,反正只是要拍视频,你可以、找别人和我做。”
他的手臂因为过于紧绷而抽颤片刻。
自己做出的事,陈京淮因他受过的罪,他还不起也要硬还。
乔艾温看见那只柔软的烟在陈京淮指间弯曲变形,但来不及分辨是不是错觉。
说出这句话,他只觉得自己像瞬间失重,赤身跌入冰窟,无穷尽的冷不知道是从体内生出还是体外攀附,万千利刃一样扎透皮肤骨肉,让他濒死般迅速失去温度,脸色惨白。
光是想到那场面,他就和从前一样,恶心得整个胃开始痉挛抽搐,翻搅扭曲,眼前猛然眩晕,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别人?”
陈京淮手里的烟被折入掌心,捏紧,未灭的星火烧灼皮肉,他却像毫无察觉:“乔艾温,这么多年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
没听他说完,乔艾温用力拍上车窗:“停车...”
“唔、停车...”
口腔抑制不住生津,胃里翻腾的东西连带着酒气倒灌上喉咙,小刘一把转向路侧,还没停稳,乔艾温已经掰开车门冲了下去。
“唔、呕呕——”
脚刚落地,胃里的东西也随之而出,乔艾温用力弯下腰,吐了个昏天黑地。
眼里逼出点泪,胃部隐隐作痛,他撑住大腿,在一同失去的酒意里清醒了更多,从包里摸出纸擦了嘴,浑噩看着顺着砖缝流动的污秽,喘息。
夜晚的风很静,阴冷,随着枯草声凄凄爬上他后颈,无形却异常沉重。
“陈总。”
小刘在车内小心翼翼出声,而后是陈京淮逼近的声音:“药。”
微弱的一点声响后,熟悉的药片连带拧开一半的水一起递到眼前,乔艾温伸手拿,这一次没有任何阻力就轻易接过了。
他漱了口,吃掉止痛药,又听见陈京淮继续和小刘说着什么:“另一个也拿过来。”
声音渐远,陈京淮坐回原处,冷冷看着乔艾温涨红的耳廓,瘦削的后背肩膀:“吃完上车,地上小刘会清理。”
乔艾温又擦了一遍嘴,良心未泯地多走了几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折返。
小刘已经下车,就站在他吐的那滩旁边。
给旁人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量,乔艾温低下头道歉:“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
小刘讪讪地笑,车内的氛围太不对劲,他早就想下车了:“这是我分内的事,何况陈总还会多给我发奖金。”
乔艾温又温声说了句谢谢才上了车,冷风吹散了头脑的昏沉,刚迈进车厢,他就感受到了一直被忽视的沉重低压。
陈京淮的视线不动声色在他身上游走,描摹过他面部身体的每一寸,令他不寒而栗。
“缩着干什么,胃痛?”
完全不带关切的冷漠声音打破了冰封的气氛。
一点点,乔艾温摇了头。
陈京淮从他身上挪开眼,拿起一只很小的药瓶,慢条斯理拧开,倒出来两片白色圆片。
看起来和止痛药差不多,但更大一些,乔艾温不知道是什么。
陈京淮重新抬头,语气平淡地解说:“西地那非,混合一些致幻兴奋的药。”
乔艾温没挺直的肩膀突然拧动下。
“很熟悉吧。”
陈京淮抬眼,目光深冷地锁住他,蛇一样悄无声息缠上身:“既然你这么想还,也不用等到之后的十几天了,今晚就还吧。”
“这个视频我会挑一个合适的时间发给阿姨,还有你的那些朋友,等我回海城,我们就彻底两清,你想死到哪里去都随便。”
陈京淮径直把药片递到乔艾温眼前,轻飘飘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出声:“吃吧。”
乔艾温脸色苍白。
他的身体绷紧,肌肉隐隐颤抖着,手指抽动几下,抬起,拿过了药。
吃了就不会恶心了,一晚就能一劳永逸的事情,以前陈京淮可以,现在别人也可以。
分明是这样,乔艾温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扼住,缓慢却残忍地不断挤出里面仅有的氧气,要他一点点无能为力感受自己窒息。
乔艾温的腹部用力起伏,睫毛颤栗,抿唇重新拧开水,在陈京淮凌厉的视线下吃下了药。
“好了。”
他压住喉间又一次疯狂生出的抽搐,低弱地出了声。
陈京淮不再说话,沉默地倚靠回座椅,直视向正前方。
路灯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上照出温暖的橘黄,乔艾温看着,车内外的温差似乎太大,很快那点光就把车体冷硬的线条晕开了,变得模糊。
小刘去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扫帚和一升装大桶水,手脚麻利地把浸入地缝的污秽冲进排水通道,垃圾一扔,在两人静着不说话后,安静上了车。
十几分钟的路程,整个车厢的气压越发凝固,乔艾温却在逐渐起作用的药效下感受到飘飘然的燥热不安。
才刚消下去的、因为亲吻升起的反应卷土重来,甚至愈演愈烈,乔艾温抿紧唇看向窗外,努力地逼迫自己忽视掉这些异常。
一盏盏路灯光线没入漆黑的眼睛,他掐住手,指甲陷进掌心。
刺痛使得他要剥离的意识清醒,对痛觉的感知逐渐麻木,他又松开,再用力握住。
车停到酒店门前时,乔艾温已经浑身发热,皮肤泛上比醉酒时更剧烈的红,眼神迷蒙了更多。
陈京淮一动不动地坐着,漫不经心看向他:“上去等着,人我会叫来。”
乔艾温嗯了一声,下车,一路上后背生出的细汗全被毛衣吸收,灌进冷风就变得湿润冰凉。
他往酒店里走,身体难受得厉害,陈京淮的药比方时旭的似乎更猛烈些,他在看见后才终于恍然大悟,在海城初见的那一天,不再是同性恋的陈京淮怎么能轻而易举Y起来。
上了楼,乔艾温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惶恐难安,话是自己说的,现在没来由的恐惧和后悔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浑噩地去洗澡,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手心的红肿,脚上的皲裂,腹部因为酒精的不良反应生出的红斑,清晰可见的胸骨胯骨,还有随着水流一点点缠绕在地漏上的头发。
水温挺高的,从他的头顶一路淋过紧闭的眼睛,他在满室带着苦涩的柑橘味里哆嗦,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眼泪悄无声息混入其中。
早知道就干脆答应和陈京淮做了。
不道德的事情干了那么多,他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艾温听见极其微弱的、像幻听一样的动静在无人的空间响起。
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他潮湿着眼掠过自己瘦削的、一眼就能看出怪异的身体,巨大的抗拒和恶心感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呕、呕呕——”
乔艾温赤着脚,踩着一地的水冲到不远处的马桶,疯狂地吐了起来,这下眼泪可以顺理成章地涌出了。
有脚步声逼近,在嘈杂的水声和混乱的耳鸣里越来越清晰,乔艾温霎时失去了所有行动力,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门锁被压下,打开。
他赤裸身体毫无遮掩暴露在来人面前,涨满眼眶的泪滚下,看清眼前的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陌生人,而是陈京淮。
像是劫后余生,他的身体又活了。
陈京淮高高在上俯下视线,看着半跪的他,漠然出了声:“哭什么,不是你自己说要做的吗?”
乔艾温红着眼睛仰面望着他,吞咽了下,吞了一嘴令人作呕的气味。
哀求的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他低下头,后背弯折,肩胛骨突显,像一棵营养不良就要枯死的树:“...拍一段就可以了吧,能不能少做一点。”
“不能。”
陈京淮拒绝,语气毫无起伏。
他一步步走近,踩到从乔艾温身体发丝流淌下的水里:“我上来放相机,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还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