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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那时候怎么不哭?


第34章 那时候怎么不哭?

  江城的剧院并不是太大,整个音乐厅的座位算下来只一千来个,如果不是临近年关,指挥和乐团在国内也都算小有名气,大概不会像现在一样满座。

  茶褐色的舞台被灯光映照,观众席却昏暗,只留一点能看清走廊的亮度,乔艾温刚带着温世君坐下,就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视线定过去,他看见了不远处走近厅门口的陈京淮和河宥妍。

  陈京淮穿着复古的灰咖色羊绒衫,袖口挽上半截手臂,比平时冷调的黑多了慵懒随性。

  他低头和河宥妍说着什么,又抬头,毫无征兆地望向了乔艾温的方向。

  乔艾温来不及闪躲眼神,已然和他对上视线。

  分明已经提前知道了会在这里碰面,乔艾温的瞳孔依旧紧了一瞬。

  搭在身上的手指蜷缩,他刚要错开眼,就眼睁睁看着陈京淮闲庭信步地向他走近。

  乔艾温在座椅上僵住,不觉得以他们的关系在这种场合遇见需要打招呼寒暄,何况温世君还在身边。

  但没半分钟,陈京淮高大的身影已经行至眼前。

  “...”

  乔艾温捏紧了针织外套的底边,嘴唇抿住,后悔自己舍不得浪费门票钱,还是来了这场音乐会。

  在还有两三米距离时,他迅速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摁亮,漫无目的地随便打开了一个软件,祈祷陈京淮不要在这时候刁难他。

  耳膜被心跳震动,余光里的阴影渐近,修长的腿迈入视野,陈京淮却真的如他所愿,并没有在他跟前停留。

  小腿和他的膝盖擦过,一点余温残留,陈京淮轻飘飘垂下眼,眸色冷淡地看了他发紧的脸颊,径直路过了。

  身边空着的座位坐上人,乔艾温才意识到,他们不仅仅是买到了同一场的票,还是邻座,陈京淮也不是要和他说什么,只是来到自己的座位。

  这样最好,盯着屏幕里一点没看进的内容,乔艾温松了一口气,才发现颞下颌已经因为高度紧张轻微发酸。

  跟在陈京淮身后的河宥妍却没有忽视他,弯了眼睛,热切地和他打招呼:“乔老师,真巧啊,你也来听这场?”

  “啊...”

  乔艾温不能再装作不认识,只能抬起头,挤出勉强的笑容:“河小姐,真巧,你的座位也在这边吗?”

  “嗯,就在旁边。”

  他明知故问,陈京淮淡然扭头看他一眼,他却只是下意识看向温世君,牙齿又咬紧了。

  温世君的手机里存有请人拍来的何婷娴和陈京淮的照片,一定能认出陈京淮,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和陈京淮认识,怎么解释他的软弱动摇和背叛,陈京淮如今堂而皇之的“挑衅”。

  音乐厅里除了点走动声,只剩下乔艾温的心跳。

  他的手指隐隐发僵,后背也绷直了,从骨头芯里漫出用力导致的酸痛。

  像是如鲠在喉,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温世君似乎并没有认出陈京淮。

  她的神情依旧是柔和的,像一块软巾,没有任何棱角,静静地看了两人,又转向他:“小温,是你的朋友吗?”

  声音也柔和,乔艾温愣了片刻,眼睛微微茫然地眨了下。

  九年过去,陈京淮早已和从前那个住在老旧廉价的出租房里、贫穷的大学生大相径庭,如今的形象只像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少爷,温世君认不出来也正常。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乔艾温霎时松了一口气,压下情绪简单介绍:“嗯,河小姐是工作室的客人,前段时间跟着我学过做琴。”

  以防节外生枝,他完全忽略了陈京淮的存在,只给河宥妍介绍一句:“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

  先开口的是被刻意无视的陈京淮。

  他的声音带着稳重的低沉,面上游刃有余,配上这一身低调的穿着,显得成熟而有涵养。

  乔艾温的眼皮跳了下,只见温世君随着声音看过去,又再一次看向自己。

  他抿下嘴角,避重就轻:“...这位是陈先生,河小姐的未婚夫。”

  河宥妍看了眼陈京淮,礼貌地轻弯了下腰,叫了温世君。

  乔艾温庆幸她没有追问自己,怎么前不久在何婷娴那里介绍起来他还是陈京淮的弟弟,这时候又成了陌生人一样。

  温世君点头回应,河宥妍也落座,乔艾温还心有余悸,从包里摸出两颗薄荷糖,试探着递给了温世君一颗。

  温世君没有异常地接过,他才彻底放心,自己撕开包装,把糖含进嘴里。

  白天总是犯困,工作进程不能耽误,他偶然发现吃点凉的能清醒些。

  来来往往的观众很快就全部入场,离开始时间两三分钟时,灯光再度压暗,直至看不清手指,舞台上骤然亮起明光,所有乐手身着黑白西装,显得庄重肃穆。

  年迈的指挥手起,竖琴音像心跳般奏响,咚,咚,缓慢的管弦乐声就流淌出。

  悲怆,凄凉,如同葬礼时落下细雨般的压抑和孤寂,而后在一声重鼓下万音齐下,大开大合汹涌澎湃,像是雨势突然大了,倾盆,嘈杂却又仿佛万籁俱寂,徒余空旷苍凉。

  经典的马勒第九交响曲,乔艾温学琴的时候再熟悉不过,只是那时候只觉得好听,动人,并不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低沉的乐声表达着什么。

  此时此刻倒是真切体会了在生命的终章,对死亡的沉思、对往事的追忆和对时间的告别,因此眼泪毫无征兆就浸润了眼眶。

  没掉出来,又被他忍下了。

  长睫变得潮湿,沉重地垂下,眨动,乔艾温沉浸在其中,没注意到陈京淮总是转头,而后更是变本加厉,右侧的手肘支起,撑住两侧,不加掩饰地观察他。

  看他鼻翼微动,眼里渗出泪光又强压平静,最后和另一侧有所察觉的温世君对上视线。

  陈京淮泰然自若,不失礼节地扬起一点唇,温世君的眉头微动,轻蹙,没说什么,又面向了舞台。

  一个多小时的演出很快就到了尾声,随着指挥的动作放缓,如泣如诉的弦音弱了,而后整个场馆在黑暗里静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寂后,如雷贯耳的掌声轰响,乔艾温才猛然从异样的情绪里抽离,随着缓慢拍动手掌,耳边温热如缠绵的呼吸凑近:“哭了?”

  和末了的乐声一样至情温柔。

  乔艾温猛然扭头,陈京淮似笑非笑的脸近在咫尺,再凑近几寸就要碰上。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点躲开,抬手,抹去脸颊的一点湿润,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掉出来的。

  “你没认真听。”

  乔艾温理智地对自己的反应表示正常,毕竟就是不懂,光听这首曲子的旋律也会让人感性地动容。

  陈京淮是陪河宥妍来的,没有走心才会这么毫无感触。

  “我不了解乐曲。”

  陈京淮也抽身退回座椅,淡然抬眉:“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只是平静的一句话,乔艾温的后背却陡然冷了一瞬。

  密密麻麻的酸从脊骨窜过,耳后的筋随之抽跳,陈京淮的手自上搭住他垂在腿上的手背,握紧:“还记得吗,你给我拉琴的时候。”

  “我记得也是差不多的曲子吧,那时候怎么不哭?是因为没认真拉吗?”

  完全不一样的基调和风格,除非陈京淮后来主动了解过,否则对音乐一窍不通的理工生,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灯光还没有亮起,但已经有观众在离场了,河宥妍就在旁边,温世君也就要看过来,乔艾温用力想要挣脱:“松手...”

  他低弱出声,陈京淮却更收紧手指把他钳制,分明只是一句讽刺,却像是硬要听到他的回答才算为止。

  带着茧的指节往上,钻进收束的针织衫袖口,触及里面冷硬的表带。

  乔艾温浑身僵滞动弹不得,紧张得喉咙发涩,在温世君看过来的前一刻,陈京淮终于收手了。

  “小温?”

  他心不在焉,温世君叫了一声:“走吗?”

  灯光明晃晃地亮起,乔艾温的手指蜷缩,掩饰般地拿起身后的羽绒服,站起来背向陈京淮,穿上:“走吧,我们今晚吃什么?”

  “都可以,你想吃什么?”

  乔艾温想说虾,话到嘴边又恍然忆起点什么,改了口:“鱼吧。”

  “好,回家里?”

  乔艾温挽上温世君的手臂,怕回去被她看出长久没有居住的痕迹:“出去吃吧,我找一家店。”

  他往厅外走,脚步有些快,神色也略显仓促,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着。

  一直到出了大剧院,坐上闷热的网约车,乔艾温绷紧的身体才松懈,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

  什么都没有,偏偏那点重量和体温好像还残留着。

  “怎么了?”

  温世君又在身侧出声,乔艾温抬头,淡淡地摇了下头:“没什么,好久没来过音乐厅了,今天的演出还挺好的。”

  温世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静了会儿,乔艾温又把手塞进兜里想要找糖,却发现空无一物。

  在音乐厅坐下时还有的薄荷糖,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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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是被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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