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平淡·报复

第178章 平淡·报复

　　意外见到了白明珠，还猜到了白明珠会出现的缘故，谢昭的心情一时间颇为复杂。

　　上了车后，即便发现了车子里被布置的很是浪漫周到，谢昭也没甚心情了。

　　霍城显然是了解谢昭的，更心疼谢昭，对此并不强求，只是坐在了柔软的座椅上，让谢昭枕在了他的腿上，好生休息了一番。

　　谢昭闭上眼睛，本来想闭目养神一下，同时也能理一下思绪，结果……刚闭上眼睛，他就睡着了。

　　谢昭：“……”

　　待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他和霍城在京城的四合院。

　　这里是霍城按照谢昭的喜好，又保留了原本四合院的古朴风味，灵活的将现代化的便利设施加入其中，特意找了优秀的设计师设计装修的。

　　谢昭很喜欢这里。而且这里交通……还挺方便，比起每每下班要回京郊的别墅，回来这里的四合院，可就近便的多了。

　　下了车后，谢昭就懒洋洋的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下了。

　　霍城瞅了他一眼，在桌子上点了蚊香，还拿着花露水给谢昭喷了喷，差不多从头喷到脚，确定谢昭不会被蚊子咬，这才任由谢昭在夏日的小院里躺着休息，他自己则是去厨房，打算简单做点吃的，拿两瓶酒。

　　谢昭：“……”早知道不喷香水了。他还想着霍城可能喜欢那个香水味道来着。

　　躺在小院里，看着夜空里的点点星光，谢昭的心情，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所谓知足常乐，他心中早已满足，也能在日常的生活中，时常找到开心的点。

　　白明珠的突然出现，让他感到十分意外和惊讶，但仔细想想，其实这或许是早晚的事情。

　　毕竟，就算顾正平不会将真话告知，就算已经落魄的御厨白家不肯说出真相，就算当年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全都选择不将实情告知白明珠，可是……前世时候，到了很久之后，他都已经死了，白明珠，不还是知道了真相了么？

　　谢昭曾经是不想要将真相告知白明珠的。因为白明珠的生活，已经足够幸福。一旦打破，白明珠如果足够坚强，经受得住还好；如果经受不住……白明珠还和白家老爷子一样，心脏都有些问题，谢昭并不希望白明珠因为这个已经不重要的真相，还导致了身体问题。

　　而除了这些为了白明珠着想的正大光明的理由外，谢昭不说出真相，也因为……他的一点私心。

　　谢昭在看到白明珠对顾云时的喜爱后，就知道自己大约永远比不上顾云时在白明珠心底的地位。

　　谢昭知晓自己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现在在没有得到白明珠的爱的时候，他或许可以看着白明珠将顾云时捧在手心，爱护，照拂，为其的将来做打算……

　　但如果真相被发现，谢昭想，他可能迟早还是会和白明珠越走越远。

　　就像是沪市慕家。婵娟被认回了慕家后，慕家依旧将慕娇娇留在了家里。婵娟曾经告诉过谢昭，她曾经好多次，看到了在没有她的时候，慕娇娇和其他的家人在一起时和乐融融的样子。可只要看到了她，他们之间的氛围就会变得奇怪。

　　慕婵娟道：“其实他们也不是对我不好吧，甚至有时候买了双份的女孩子的东西，还都是让我先挑。可我就是知道，他们在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他们才是真正的相亲相爱一家人，我才是那个后来者，破坏了他们美好家庭的后来者。他们不能发自真心的喜欢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小姑娘当时抱着谢昭的手臂撒娇道，“所以，大哥，等我大学毕业后，就来投奔你，给你打工！你一定一定要收留我啊！我反正是不要留在沪市了。我走了，留他们一家相亲相爱，多好！”

　　前车之鉴犹在，谢昭显然对这场认亲的结果，心知肚明。

　　但等到霍城手脚麻利的端来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两盘鸡丝凉面，两盘小菜，一盘水果拼盘，两瓶红酒，然后询问他是否想好了怎么办时，谢昭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霍城，就点了点头。

　　“想好了，她如果想要认，那就认好了。”谢昭很是平静的道，“虽然结果未必是她想要的，但是，她既然来了，总不好让她失望而归。”

　　霍城将红酒打开，往杯子里倒好了红酒，尔后倾身，在谢昭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才坐在了谢昭对面，看着谢昭，好一会，才道：“或许，她和慕家不同，她只会要自己的亲生孩子。”

　　显然，数年的相处，霍城十分了解谢昭现在的想法。他的小昭在对普通朋友上，十分宽和大度。但是在对能靠近他的那些人，却因为靠得太近，总会有一种近乎苛刻的不安感。

　　并非是对靠近谢昭的人的行为上的苛刻，而对其情感上的苛刻。

　　出生就被抛弃，被谢家因“招子”的名义收养。在谢家真的被招来了孩子后，谢家对他的要求，就变成了要谢昭优秀、孝顺、勤快、大度、无条件的照拂弟弟妹妹、做弟弟妹妹的好榜样……

　　谢家长辈其实对谢昭还是不错的，只是他们对自家的孩子的好，尤其是男孩子，是无条件的好；但谢家长辈对谢昭和谢家女孩子的好，就是有条件的好，但凡给他们一点好处，都要谢昭和谢家女孩儿记得这份“恩情和爱”，让他们长大后，一定要偿还。

　　谢昭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刚刚长大可以脱离这样的家庭，可以去大学里面，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的时候，谢家遭遇巨变，谢昭既要面临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又不得不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还要在每次都快要煎熬出来的时候，都会遭遇不知哪里来的算计……

　　这样艰难长大的谢昭，其实内心的不安全感极强。

　　只有足够强烈的、独一无二的爱，才能让谢昭感受到。

　　而像慕家那样，既要又要，既要将亲生女儿慕婵娟接回家里来养着，又不肯放手亲手养大的养女，还要两个女儿和睦相处的，已经让慕婵娟离自己的血缘亲人越来越远了。甚至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是大哥的累赘，不忍心多给大哥添麻烦，慕婵娟当时心底或许根本不想回去慕家。

　　慕婵娟尚且如此，谢昭这样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更是如此。

　　听到霍城的话，谢昭笑了一下，淡淡道：“我找人调查过他们的。我知道白明珠和顾云时……他们母子情分有多深。白明珠怎么可能为了我抛弃顾云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也无所谓了。到时候，就当个普通亲戚走动就好了。”

　　走动着走动着，就会越来越远。

　　谢昭明白，白明珠在认下他的最初，一定是有诸多愧疚，对他尽量弥补，他会得到些许的母爱；可是，等时日久了，白明珠就会像慕家人那样，无论如何，最偏心的，都会是她亲手养大的那一个孩子。他们之间的深厚感情，二十几年相处的记忆，是谢昭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到时候，也就是谢昭要离开的时候了。

　　虽然到底还是要经历一次得到又失去，可既然白明珠知道了真相，想来在纠结之后，很大可能性还是会来认他。谢昭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将这件事想好了——

　　白明珠如果在冷静思考后，决定保持现状，谢昭便也会决定保持现状，不会打破现在的局面；

　　如果白明珠在思考了几天后，想要来和他相认，谢昭心道，那他就要保护好自己，在这个基础上，和白明珠相认。

　　然后，等着有朝一日，白明珠认清楚自己的心彻底偏向顾云时的那一天，他们，就可以再次成为陌路人了。

　　倒也未必是完全的陌路。可能是每年会见个一两面的“亲人”，这样，也没甚不好。

　　谢昭在这方面还是很会“劝”自己的，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他在和白明珠相处的时候，一直提醒自己这个必然的结果，将来就不会因为这个结果伤心太过，那就足够了。

　　想通了这些，谢昭就有了精神，坐直了身体，吃霍城做的鸡丝凉面和小菜了。

　　霍城打量着谢昭，眸色渐深。

　　其实前世时候，白明珠知道真相后，是和顾云时彻底脱离了关系的，甚至还将她给予顾云时夫妻的东西，能收回来的，全都收回来的；那夫妻两个不愿意还回来的东西，也都被白明珠诉上了法庭。白明珠甚至不允许法律上面，继续认可她和顾云时的母子关系。

　　只是，霍城显然明白，即便他现在将这些告诉给谢昭，谢昭也会说，那是因为前世的自己死了，让白明珠没有任何弥补的机会，白明珠才会那么决绝；而这一世，谢昭还好好的活着，情形自然完全不一样。

　　霍城摇了摇头，到底没提这件事，想着自己已经让人去调查白明珠了，如果白明珠的确像前世那样做了，也就算了；如果白明珠没有……霍城也不知道，自己会为了保护谢昭做出什么事情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他的小昭伤心。

　　不过他想，白明珠大概率不会让他的小昭失望的。

　　二人在院子里吃过了夜宵，喝了酒。

　　谢昭自觉身上的花露水的味道渐渐淡了，这才站起身道：“唔，我们回房休息吧。”

　　霍城考虑到了自家老婆的心情，觉得谢昭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回房后，洗洗后就是真的睡觉了。

　　于是，自觉的将石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了，端到了厨房——明天自会有人收拾干净。

　　待回了卧室，霍城就见谢昭不在卧室，心道一定又跑去洗澡了。他的小昭嗅觉味觉都太敏锐了，花露水的强刺激性气味，一般人觉得没什么，还有人觉得格外好闻，但对他的小昭来说，可是一大“挑战”。

　　霍城轻笑了一声，就听到浴室里有人喊他——

　　“霍城，帮我拿下睡衣，我忘了拿了。”

　　霍城站在房间里顿了顿，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高声应了一声，空着手，就大步走进了浴室。

　　“我要的东西呢？”

　　“我不是来了么？”

　　“……你确定，我刚刚要的是你吗？”

　　“不是吗？”

　　“……是。”许久后，青年的声音微微颤|抖，终于肯承认了，却还是道，“但是，今晚你要温柔些，还有，不许尝试什么新姿势。”

　　传统姿势就够用了。够够的！

　　“遵命，老婆！”

　　……

　　久别胜新婚，就不要因为别的什么缘故，影响了这一晚的甜蜜了。

　　谢昭在浴室里，略微有些紧张的喊霍城进来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但是，等到几个小时后，谢昭被霍城被打横抱出来的时候，他的想法又变了。

　　——其实有时候因为一些事情，影响了房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来着。

　　至少，他可以安安稳稳的多睡几个小时！

　　*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谢昭就回了L市，没办法，他的主要事业就在L市，不能因为等白明珠的决定，他就干巴巴的在京城待着，不顾其他的工作了。

　　而霍城则是留在了京城。

　　他倒不是主动想要留下来的，而是霍老爷子又进了医院，然后联系了他，表示想要见他。

　　霍城对此无可无不可，但想到了和谢昭的安稳日子，还是去见了霍老爷子一面。

　　霍老爷子显然妥协了。

　　他知道，以京城霍家如今的实力，以他的年纪和疾病，根本就对霍城没有任何的办法。他现在对霍城，只能妥协。

　　而妥协的办法，也很简单。

　　“你和谢昭的事情，我不会阻止，也无力阻止。”霍老爷子靠在病床上的枕头上，手腕上还插着针头，正在输液，他咳嗽了几声，才深深地看着霍城，道，“我已经想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打压霍家，打压你的这些血缘至亲了。”

　　霍城抬起自己左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轻笑道：“是吗？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老爷子竟然知道？”

　　霍老爷子道：“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比起你的父亲，你更加的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的眼睛没有继续看霍城，而是看向了病房的窗外，声音里都带着病弱无力，“霍城，你是在害怕吧？害怕霍家依旧风光，可是，却缺少了一个真正的让霍家继续风光下去的继任者。我为了让你重新回来霍家做这个继任者，会……对你那个喜欢的不得了的对象，还和你在国外领了结婚证、成为了你的公证过的遗产继承人、意定监护人的谢昭，做些什么……比如，让他彻底消失吧？”

　　霍城瞳孔一缩，看向病床上的老人的目光，越发冰冷。

　　霍老爷子却没有看霍城，而是继续道：“毕竟，我这把年纪了，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见过的人，见过的感情也多。你们这些年轻人所谓的爱情，我是不相信的。好吧，其实老头子也不是完全不相信，只是不相信这所谓的爱情能有多么长久。

　　即便有的长久了些，可只要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人怎么可能经得住余下时光里，经年累月的寂寞？还不是要将自己的精力投身到事业上？再另寻新欢？在这个过程中，顺便解决一下后代的延续问题，照拂一下家族，不也正常的吗？”

　　霍老爷子经历颇多，几次被打压，几次从打压中站了起来，除了足够心志坚定，心狠手辣的事情，他显然也是没有少做的。

　　他原本以为，像是他的孙辈的人，对此知道的应该很少了。结果，他这个最出息、最骄傲的孙子，竟然猜到了他将来会对谢昭做些什么。

　　霍老爷子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霍城身上，道：“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一定会做这件事，好让我霍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一心一意，将霍家发扬光大的？”

　　霍城眸色一暗，淡淡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绝对不可能回来继承京城霍家，也不可能让霍家翻身，给您一丝希望，让您有可能去伤害到他。”

　　霍老爷子怒道：“可我是你的亲爷爷！是把你一手养大的亲爷爷！我如果真的已经做了那件事，你要报复霍家，报复我，也就算了。可我现在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你怎么就要为了一个外人，这样报复家里人？

　　霍城，你想想清楚，你做的这些，当真值得吗？那个谢昭现在还肯跟着你，真的是因为喜欢你，而不是利用你的人脉和资源，发展壮大他自己的事业吗？等到他将来可以甩开你了，你以为，他还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吗？”

　　而且，霍城现在不仅仅是打压霍家的生意，还把他的两个犯了事儿的堂兄弟也给送进去了，由不得霍老爷子不生气。

　　霍城正要开口回答，就听霍老爷子已经给出了一个方案：“算了算了，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相信。我们不如达成一个协议——我老头子保证，发誓，只要谢昭还留在你身边，绝对不会伤害谢昭，你也要保证，再也不会对霍家出手了，还要扶持下霍家的年轻一辈，他们之中，也有很多优秀、对你敬重有加的。将来，你如果非要和那个谢昭一直走下去，还可以在这些人的孩子里，过继一两个孩子，继承你的香火……”

　　霍老爷子自觉考虑到了许多，甚至自己身为长辈，还格外让了步，对霍城之前做的事情，都不做追究了。他想，这种情况下，霍城不该再继续打压霍家了。

　　结果……

　　“不、可、能。”霍城盯着病床上的看起来苍老、虚弱、甚至有些可怜的老人，心中却没有半点的怜悯之心。

　　这辈子，霍老爷子的确还没有做那件事，没有伤害到谢昭。

　　可是，前世时候，霍老爷子濒死之际，霍城一直都防着霍老爷子会做些什么。

　　结果没想到，霍老爷子棋高一着，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安排人做那件事，而是在临死之前计划了那件事，没有去吩咐其他人，而是用巨额的遗产继承，诱惑了霍颜，让霍颜在他死后，霍城四十岁还没有继承人的时候，来做这件事。

　　而霍颜则是知道以她一个人的本事，完成不了这件事，后来又联系了两个深恨谢昭的人，才趁着谢昭脱离霍城，独自出门旅游的时候，做成了这件事。

　　霍城前世时候，报复了所有经手这件事的人，唯独没有报复到当时已经去世好几年的霍老爷子。

　　现在，好容易霍老爷子还活着，他当然不可能放过霍老爷子。

　　“您不必挣扎了。只要有我在，京城霍家，您这一脉，就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而霍家的这些子孙，老老实实活着还好，但凡有有违法乱纪的行为的，我都会让人盯着他们，让他们一定付出应有的代价。”尔后瞧见霍老爷子气得要发病的模样，霍城好整以暇道，“您最好能好好的活着，看着霍家的败落，看着您养出来的霍家子孙，是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把自己折腾进去的。”

　　“因为，您活着一天，我会顾念一分您的情分，不会彻底让他们绝望。可您只要死了，我继承了您的心狠手辣的血脉，会做些什么……想来，您是知道的。”

　　霍城说罢，还好心的帮忙按了下房间的呼救铃，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而霍老爷子，当年害了谢昭，也害他绝望了二十年的人，当然只配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中，痛苦的活着。

　　每一日，都是痛苦的。

　　而霍城不亲自动手，也只是怕脏了自己的手，不能继续陪伴谢昭。

　　以及，怕吓到谢昭，让谢昭觉得自己是个很可怕的人，离开他而已。

　　走出病房楼，霍城感受着温暖和煦的阳光，刹那间，又想到了谢昭。

　　人生短短几十载，他要去陪他的小昭，继续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了。

　　谁都不能打扰他们的平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