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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累吗?”

  贺白突然开口。连逸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看着贺白低垂的眉眼,看着那专注得近乎虔诚的侧脸。他发现贺白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握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重新构建一个只属于他的连逸然。他用刮刀的刀尖,在画中连逸然的背景里,细细地刻划出无数条细密的线条。那些线条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又像是一层层缠绕的绷带,将画中人紧紧地束缚在画面中央。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告占有。

  贺白停下了笔。他看着画布,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

  他走到连逸然面前,蹲下身,将头埋在连逸然的膝盖间。

  “画完了?”

  连逸然轻声问道。

  “没画完。”

  贺白的声音闷闷的,“有些东西,画不出来。”

  “什么东西?”

  “那种……快要失去你的感觉。”

  贺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脆弱,“画布上的你,永远都在这里。可是现实里的你……心里还住着别人。”

  连逸然的心猛地一沉。

  贺白真的很想画他,想把他画下来,想把他永远留在画布上,留在自己身边。可是,他的心里总塞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这个人,已经成了他们两个人心中的刺,谁也不想提及。

  画室里的那幅巨作,画的不是别人,正是连逸然。

  但那是一个被撕裂的、破碎的连逸然,一半是明媚的阳光,一半是深沉的阴影。那是贺白眼中的他,也是他眼中的自己。

  连逸然闭上眼睛,任由贺白抱着。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无论是傅言的影子,还是贺白的疯狂,都已经是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他是一幅未完成的画,正在被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用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疯狂地涂抹着。



第8章 大学毕业了

  画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油彩、松节油挥发后的刺鼻气味,以及泡面桶堆积过久产生的酸臭味道。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再是初春的温柔,而是带着几分盛夏将至的灼热。

  “终于结束了……毕业设计太累了!”

  连逸然瘫坐在那把早已磨破皮的转椅上,他仰着头,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此刻的他,邋遢得简直不成人形。自从进入毕业设计的冲刺阶段,他的生活就彻底崩塌了,变成了两点一线的机械循环——不是在导师办公室挨骂改论文,就是在画室里疯狂地涂抹颜料。

  这半年,他的人生仿佛只剩下三件事:改论文、挨骂、画画。

  为了那幅作为毕业作品的巨幅油画,他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精力。虽然仗着贺白这棵“大树”,他在颜料上省了不少钱,蹭了不少顶级的进口货,但口袋里的钱还是像流水一样花得飞快。有时候为了追求那种微妙的肌理感,廉价的国产颜料根本撑不住画面的质感,画面容易发灰,颜色沉闷不舒服;而那些昂贵的进口颜料,哪怕是一管最基础的钛白,都贵得让他肉疼。用他自己的话自嘲,这半年下来,他不仅没存下钱,反而欠了一屁股债,就差去学校后门的垃圾桶里翻找空瓶子来换饭吃了。

  为了赶进度,他几乎吃住在画室。最长的一次,他在里面闷了一个星期,没洗头没洗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汗味、油脂味和泡面味的“独特香气”。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自己,连逸然只能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幸好自己是个男生,要是换个女生,估计早就因为受不了这种非人的生活而崩溃退学了。

  “那是你不行!”

  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画室门口传来。

  贺白倚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奢侈品牌标志的纸袋,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亚麻衬衫,与这满屋子的狼藉格格不入。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目光扫过地上堆积如山的废稿和泡面桶,最后落在连逸然那张脏兮兮的脸上。

  “你都不回来住。我在别墅里守着空房,像个望夫石。”

  贺白走进来,顺手将纸袋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桌角,里面是他特意带来的精致餐点,与连逸然手边那桶冷掉的红烧牛肉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连逸然没力气跟他斗嘴,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滚滚滚……别打扰我享受最后的宁静。”

  连逸然拖着沉重的步子,几乎是挪回了别墅。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锁落定,他几乎是颤抖着手调高了水温。下一秒,近乎滚烫的水流终于倾泻而下。

  “嘶——”

  皮肤接触到高温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但紧接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热意便顺着毛孔渗了进去。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背肌肉,在热浪的持续冲击下,一丝丝地松懈开来。那些堆积在关节里的酸痛,随着水流消失在地漏里。

  水汽迅速蒸腾,他闭着眼,仰起脸,任由水流砸在额头、鼻梁、下颚,冲刷过那层积攒了多日的油污与疲惫。掌心抹过脸颊,新冒出的胡茬扎手得很。

  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潮湿闷热的空气,肺部感受到了久违的湿润。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到让他想直接在这里睡过去。

  他闭着眼,靠在瓷砖墙上,脑海里一片放空。直到那种被热水烫得发麻的感觉稍微退去,他才恋恋不舍地关掉了龙头。

  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只有未擦尽的水珠,沿着他的发梢、脊背,一滴,一滴,缓慢而清晰地砸在冰冷的瓷砖地上。那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

  连逸然胡乱地用毛巾擦干身体,裹着浴巾推门而出。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贺白并没有去睡,而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只高脚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酒泪。

  “不要洗太久,会晕的。”

  贺白抬眼看着那个湿漉漉走出来的男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宠溺。他放下酒杯,走到连逸然面前,伸手帮他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连逸然浑身酸痛,骨头像是散了架,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发出舒服的呻吟,“用最好的材料,自己在小画室关了快半年,真是心机哦……”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睡觉。把这半年欠下的觉都补回来,最好能睡个三天三夜,天塌下来都不要叫醒他。

  看着这栋熟悉的别墅,连逸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从大一那个懵懂的少年到现在即将毕业的青年,他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四年。这四年里,有争吵,有甜蜜,有疯狂,也有平淡。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空气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习惯。

  “说的我没帮你似的……”

  贺白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水递给连逸然,“如果不是我帮你改了无数次构图,帮你挡了家里多少次应酬,你那幅破画能这么顺利?”

  他走到浴室门口,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连逸然在里面待的那段时间,“还有论文……”

  连逸然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吐槽。毕竟那篇毕业论文,改得他都要疯了。每天熬夜改到凌晨三点,白天还要被导师拿着放大镜挑刺,批得体无完肤。头都要秃了,每天都在发疯的边缘疯狂试探。导师还经常打趣他,说搞艺术的哪有不疯的,不疯魔不成活。

  “论文咋了?”

  贺白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都享受导师一对一服务了,哪个学生有贺少这种待遇哦?”

  连逸然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酸意,“同样是人,为什么你就不一样!偏心!太过分了!”

  “羡慕?”

  贺白好整以暇地打趣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不羡慕……”

  连逸然撇了撇嘴,虽然心里确实羡慕得要死,但他嘴硬得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的花瓶前,指了指里面那束有些蔫头耷脑的向日葵。

  “这是给你的花……毕业快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知道贺白啥也不缺,豪车、名表、豪宅,应有尽有。况且因为毕业,他的钱已经见底了,银行卡里的数字难看得让他想哭,又不好意思向父母伸手要钱。这束向日葵,已经是他在路边花店精打细算后的“奢华”消费了。

  “毕业礼物我也有送你的。”

  贺白并没有去拿那束花,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摆弄了一下。“挺有心的,这么穷还知道买花啊,就是这向日葵……大可不必了吧,我又不是没见过。”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玉质平安扣,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平安扣?哪有送男生平安扣的?”

  连逸然好奇地拿起那枚玉扣,触手冰凉,质感极佳。他试着戴到脖子上,玉扣顺着锁骨滑落,贴着胸口。

  “我想让你平平安安……”

  贺白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帮着他系好绳结。

  “我要出国了,你要一起吗?”

  贺白突然转过身,双手搭在连逸然的肩膀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脸期待。

  “你也要离开我?像以前一样?”

  连逸然愣住了,心脏猛地一缩,一种熟悉的恐慌感瞬间攫取了他的呼吸。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贺白的手臂。那种感觉像极了被弃养的狗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着主人的判决。

  “我终归是没人要的人吗……”

  连逸然觉得自己得演一波……虽然心里不舍,但也不好直接挽留,只能用这种卑微的姿态来博取同情。虽然这演技拙劣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演了下去,眼眶甚至配合地红了一圈。

  “想什么呢……”

  贺白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机票都买了,两张。你只要负责去办签证就好,学校我也一起申请好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连逸然那拙劣的演技……虽然很想陪他演一演,看看他还能哭出什么花样,但这真的演不下了,甚至想笑。

  “你什么时候办的?”

  连逸然捂着脑门,既惊讶又感动。他以为这次又要面临分开了。

  “大三让你陪我考雅思的时候就准备了。”

  贺白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闭关半年搞毕设,有一部分也是在帮你一起申请学校……我怎么可能扔下你呢……”

  他静静的听着贺白讲着,心里像是一汪春水被投入了石子,荡起层层涟漪。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玩世不恭的男人,竟然把一切都默默安排好了。从雅思成绩到推荐信,从资金证明到联系导师,他竟然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了这么多。

  “我和你去!”

  连逸然爽快地答应了。没有犹豫,没有纠结。他知道,无论前方是山高水长,还是异国他乡,只要有这个人在,哪里都是家。

  连逸然靠在贺白的肩膀上,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听着那平稳的心跳声,终于在这个漫长的毕业季,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很香。

  梦里没有论文,没有导师的咆哮,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颜料罐。只有无边无际的蓝天,和那个牵着他手的人,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世界的尽头。

  一个月后,机场。

  客机在跑道上加速,冲破云霄,将这座城市抛在身后。

  连逸然透过窗,看着脚下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心中百感交集。四年的大学生活,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句号。有遗憾,有圆满,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怕吗?”

  贺白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不怕。”

  连逸然转过头,看着贺白那张脸庞,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只要有你在,就挺好。”

  贺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满机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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