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丧钟

第3章 丧钟

　　恶魔崽子？什么东西？

　　我叼着血瓶，一时之间空不出嘴问话。

　　来人的表情诡异而扭曲，死死瞪着我，像是看到了极度无法理解的事物，头顶的血条更是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面对不速之客，我非常警惕，生怕他是来收割残血或者抢拾取的。

　　游戏杀怪会掉落物品。阿尼姆是我杀的第一个NPC，必须得看他能爆多少金币。

　　眼看着独眼男往门内走了一步，我也不顾上把血瓶喝完了，一骨碌打算站起来和他塔塔开，“别过来。”

　　咣当一声，我重新摔回地面，还是以双膝分开的鸭子坐姿态。

　　不是这物理引擎有毛病吧，平地摔？

　　【您正处于血泊地形中，脚滑几率+20%】

　　我服了。

　　长发的孩子跪坐在血泊之中，血，满房间就连天花板都是血，蜜糖一般的皮肤和单薄身体由褐红的血玷污了，这张脸比记忆中要青涩得多，没有令人熟悉讨厌的傲慢，没有让人无名火起的不屑和睥睨。他柔弱而无助地摔倒在那里，撑着地面的手在发抖，抬起头看来的眼睛中浮动着碎光。

　　丧钟：我服了。

　　作为风里来雨里去的雇佣兵，身经百战见得多了，丧钟什么没见过，这一幕——这一幕还真没见过啊！

　　这张脸和达米安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也能称作大同小异了。但那崽子现在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更别提凄惨可怜成这样，甚至还会眼泪汪汪。

　　……达米安的克隆体？

　　拉尔斯在搞什么？以及——塔利亚知道吗？

　　五岁？还是六岁？这年纪的孩子拥有一种雌雄莫辨、让人分不清性别的稚嫩。再加上他的头发，丧钟忽然摸不清楚他的真正性别了。

　　丧心病狂的科研人在拉尔斯的纵容下可能干出一切事情，女体恶魔崽子也不是没可能……拼尽全力无法说服自己，丧钟决定不要在意这种细节，性别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崽子和满房间的血是什么情况！

　　陌生男人站在原地看着我，表情非常诡异。头顶的血条更是闪烁得能让人癫痫发作，好像有什么数字也跟着出现过一次。

　　我目露凶光，正打算先下手为强时，他头顶的血条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举起双手，一步一步的退出门外，“你别激动，我不进来。丧钟，我是丧钟，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相信我…”

　　叽哩哇啦说什么呢这NPC。眼瞧着他已经退到走廊，我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把门关上。”

　　丧钟还真把门关上了。

　　佐拉的尸体还在内门。我爬起来，顺着地形一个滑铲就铲到了门口，刚接触到冰冷的自动门扉，系统弹出来提示——

　　【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

　　坏了，策划有宫崎O高。

　　我环视一圈，门旁边有一扇镜子，倒映出我的脸…这镜子看起来是单向玻璃。

　　我果断扛起旁边的器械盘砸过去。

　　——上帝为你关闭一扇门时，你就去砸窗，从窗户走。

　　轰然巨响之中，玻璃应声碎开一角。丧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没事吧？”

　　“别进来。”我跳进窗户，进入内室。

　　这间内室看起来是阿尼姆的小办公室，仅有十来平方米大小，除了办公桌和文件柜之外空无一物。佐拉的尸体趴在进门的地上，长刀插在他的后心，鲜血向周遭蔓延。

　　确切无疑，他已死去。

　　毕竟系统都发通告了，还活着这不是在挑战游戏么。

　　我拿回我的刀，顺便搜了一下房间。

　　【您获得了（药剂室钥匙）。】

　　房间里只有钥匙是特殊物品，搜查完之后我开始检查佐拉的尸体。他身上的物品乏味可陈，只有一枚金属徽章引起了我的注意。徽章大约只有拇指甲盖大小，印刻的浮雕看起来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

　　【您获得了（口口口徽记），可在命运商店进行出售，价值：1

　　一枚证明身份的徽记，也可以当做战利品进行缴纳。一切都取决于你把它交给谁。】

　　口口口应该是我不知道、还没解锁的名词。但很有意思，拉撒路之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系统没有屏蔽它。

　　所以这枚徽记是刺客联盟之外的东西？

　　有意思。

　　我离开检查室时，丧钟居然还在，倚着走廊的墙壁。

　　走廊的冷光下，那一头银白色的短发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和下巴的短须相得益彰。银白短须修剪得很是精致，不会显得邋遢，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成熟男性特有的沧桑魅力。

　　他抬头望过来，左眼覆着一枚漆黑的皮质眼罩，另一只眼睛如同真正的狼瞳，闪动着锐利而警觉的光。

　　我呼吸一顿。

　　从拉斯到丧钟，现在出现的两个建模精致的NPC都是大龄男性。

　　啧，策划的XP恐怕有问题，不确定，再看看。

　　“你…”

　　在丧钟想要说话之前，眼前的男孩开口了，“恶魔崽子是什么东西。”

　　“恶魔崽子不是东…”丧钟哽了一下，站直身子左右，确认了一下周围有没有刺客联盟的死忠者。

　　当然没有，也可能是他没发现。丧钟悻悻说，“没什么，我认错人了。”

　　男孩点点头，没有过多在意这件事，他说，“我要去药剂室。”

　　“真巧，我也要去。但是药剂室的钥匙在佐拉那里，他是这里的负责人……你有看到他吗？”丧钟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我可以让你去见他。”男孩的眼神都没波动一下，“但药剂室的钥匙在我这里。”

　　男孩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歪头看着他，丧钟这才明白他这是想让他跟上，一起去药剂室的意思。

　　什么好孩子，对比起来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那肯定还是直接去药剂室更好，丧钟不喜欢和这里的研究员们打交道。

　　走廊一路都没有人，还隐隐传来哭声，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无法确定具体方位，许多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哀嚎着，像是某种人间炼狱。

　　丧钟皱起眉毛。他第一次受获准来这座实验室，本来只是来取得提高身体素质的针剂，没想到一路的情况都很奇怪。

　　一开始带他找佐拉的研究员接到一通电话，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发出惨嚎之后就抛下离开。不然丧钟也不会自己在这里瞎找人。

　　这座实验室充满了黑暗，雇佣兵看了都发毛，拉尔斯到底想做什么。

　　作为刺客联盟的合约佣兵，联盟内部的大多事务都不在他的了解之中。收到任务，解决任务，这就是外包佣兵们要做的事。

　　丧钟试图和男孩搭话。

　　“我想我们应该可以交换个名字？”

　　“主人说，我还没有资格拥有名字。”男孩平静的绿瞳始终直视着前方。

　　“好吧，那刚才里面是在…？”丧钟问。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房间里那满地板的血，几乎是一个孩子身体里流出来的全部血液量。可能还掺杂了其他人的血，但男孩面色如纸的状态不是作伪，更别提他手臂上还垂落着的取血针。

　　“身体检查。”男孩轻轻说，右眼下还有滴干涸的血，像是泪痣。

　　哪门子身体检查要把全身血都抽出来啊？丧钟很想吐槽，但声音压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实验室里专门提供血液的血牛。

　　没有名字，看不到光，它们活下去的唯一意义就是提供血液，然后死去。

　　里面毫无疑问发生了一些意外，丧钟知道他最好不要再深究下去。

　　他一时间心里怪不是滋味。他和达米安没什么相处，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自以为是、眼高于顶，骄傲得像是天空飞翔的雄鹰。

　　与此同时，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和他有着相同血液的克隆体正在任人宰割。

　　这就是生活。

　　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黑暗不堪，别管拉尔斯要做什么，别多管闲事。他冷冷自我提醒。

　　*

　　一旦接受“建模精致=重要NPC”这个设定，触发任务就变得简单起来，也打消了我让丧钟去见佐拉的念头。

　　果不其然，在他提到药剂室之后，我触发了协助他的任务。

　　【已触发任务：协助丧钟获得药剂】

　　【任务奖励：认同值+20。】

　　居然能加整整20点认同值，身体检查任务也才加区区10点…是建模和身份的问题？

　　身份大于实质，符号固化认知，外貌决定价值，标签等于能力。

　　游戏策划把这一套玩得真是行云流水。

　　走廊已经没有人了，一路的哭声…研究员们可能都在给自己的实验数据奔丧。这游戏的即时演算真是太真实了，希望他们有随手保存的习惯，阿门。

　　之前我探了几层楼的地图，有些房间锁住了没进去，但是门上有标注房间名字，连带着也录入了地图。

　　更下一层的地图我还没来得及探索，我打算把丧钟的任务做完再去看看。

　　在非战斗状态下，血量会影响我的移动速度。我现在只有20%左右的HP，要不是心疼只剩下几个的红瓶，这个任务应该能做得更快点。

　　我走在最前面带路，没一会儿我把丧钟带到了药剂室。

　　丧钟寻找他要的东西，黑手套抚过一根根试管，我倚着门，默不作声看他。

　　最后他拿起一组试管，放进银色手提箱，吧嗒合上，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过来，“谢谢。”

　　这一句谢谢发自真心。男孩浑身是血，一路走得步履不稳，却还是带他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来到这里，站在一边默默望着他。他们距离不过几米，却像是隔了一整个牢笼。

　　在牢笼里不见天日的鸟，安静沉默地望着他。

　　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

　　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去他妈的别多管闲事。

　　丧钟忽然作下一个决定，可能会让他违反刺客联盟的雇佣合约…随便吧，顺手的事。

　　当你看到一个克隆体时，黑暗里看不见的克隆体已经扎堆了。偷一个而已，拉尔斯总不至于过来一刀砍死他。

　　他说，“你杀了你的研究员，他们会销毁你。要不要考虑跟我走？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10】

　　【已触发隐藏任务：离开刺客联盟】

　　【你当像鸟飞离你的山，但你还会回到这里，他注视着你他注视着你他注视着你他注视着——警告，接受此任务后，您目前所有正在进行的任务都将移除。】

　　【您的阵营不会被移除】（他注视着你）

　　我沉默。

　　杀个NPC的后果有这么大吗？居然叛逃任务线都整出来了？

　　不过任务文本里的他是谁？

　　啧，有点纠结，感觉叛逃线很刺激，但我又才刚开始我的称霸之路——

　　“这个可不能给你。”门外，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我看向门外，一个人站在那里，逆着光。

　　我眯起眼，有一瞬间的愕然。

　　来人的衣服洁白如新，一支笔插在胸口的衣兜，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神色如常。眼镜镜片的冷光一闪而逝，他说，“丧钟先生，他是拉尔斯大人的钦点之物。”

　　阿尼姆·佐拉。

　　啧，他还活着，那我刚才杀的又是谁？

　　————————

　　玩家疯狂翻系统界面寻找存档功能，结果发现没有。

　　拉尔斯：他问你要不要离开时你在犹豫什么？

　　玩家：？

　　丧钟：我问你要不要离开时你在犹豫什么？

　　玩家：？

　　谁家主角三章了还没名字啊（捶地）下章一定，一定。

　　解锁情报：丧钟是刺客联盟的外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