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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南疆来信


第30章 南疆来信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邱衡默念出此句,心头巨震。

  此前他们邱家举办的拍卖会上,楚九辩与白公瑾论诗时就念过这一句诗!

  众人本不解这“银鞍”为何物,只以为是战马身上的装饰,可如今听来,这“马鞍”竟是给骑兵用的。

  但这不是最让他震惊的,他最震惊的其实是楚九辩为何会与漠北军扯上关系?

  漠北虽也在北直隶,但地处偏远,距离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的脚程。

  邱家拥有商队组成的最强信息网,有许多用来传信的信鸽和驿站,这才能更快地得到消息。

  即便如此,他们想要得到漠北那边的消息,最快也要两日时间。

  可据管家说的消息来看,漠北军两日前才让骑兵们试用所谓的马镫和马鞍,但在前一晚,楚九辩就念出了那句诗。

  所以楚九辩是如何联系上漠北军的?

  还是说,其实有其他与楚九辩相关的人已经去了漠北,且还得到了江朔野的信任,这才做出所谓的装备给战马和骑兵用上?

  是楚九辩背后势力中的其他人吗?

  对方又是如何无声无息,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联系上的江朔野?

  又或者,楚九辩会不会真的就是神?

  与江朔野有所联系的也是楚九辩本人。

  只是不知道对方用了何种神异手段,才与千里之外的陌生人扯上关系.....

  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和敬畏,击溃了邱衡素来的冷静。

  “哥?”邱玄铮伸手去拍他的肩。

  邱衡抬眼看他,而后快步朝院外走,只留下一句:“我去找大伯。”

  大伯邱洪阔是邱家最德高望重的长老,他年少时惊艳才绝,偏偏在与鞑靼人做生意的时候出了意外,导致双腿残疾,不良于行。

  若不是这家主之位必得有后代,而邱洪阔又伤了根本无法育有子嗣,这邱家家主的位置,也轮不到邱衡那个成日里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父亲邱洪德来坐。

  不过邱洪德也没当上几天家主,在邱衡兄弟长成之后,邱洪阔便直接将这家主之位给了邱玄铮。

  更聪慧厉害的邱衡,则被邱洪阔亲自教导,一步步将他送上了刑部尚书的位置。

  所以这邱家明面上是邱衡兄弟俩撑着门楣,但真正做主的,却是他们的大伯邱洪阔。

  至于邱衡去找对方都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

  楚九辩来到官廨的时候,身上的血污都已经处理好了。

  昨日右手掌心就被毛笔的笔杆刺破过,如今右手拇指也伤了,因而他整只手都缠满了白色的绷带。

  他用宽大的衣袖挡住手,无事发生般一路朝办公室所在的院子去。

  期间不少吏部的官员们都朝他见礼,问声“大人安”,但却没一个人敢搭话说些别的。

  他们心里其实都很好奇方才主街上都发生了什么,如今楚九辩就是打那头来的,问他是最方便的。

  只是碍于身份,以及楚九辩清冷淡漠的气质,没人敢开口闲聊。

  倒是与他有过接触的王郎中知道他其实人还挺好相处,便主动上前搭了两句话,自是也问起了主街上的事。

  王郎中只以为是天雷劈了树,毕竟此前也有过先例。

  却听楚九辩温声道:“倒是没瞧见天雷,应当是其他东西的声响吧。”

  “不是雷?”王郎中惊讶。

  待要细问,楚九辩就已经告辞往后院去了。

  王郎中微微凝眉:“不是雷,那是什么?”

  楚九辩回到自己的办公院落,先去架阁库寻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一张大宁版图。

  他拿着版图回到办公室反锁了门,这才坐回桌边。

  他从系统仓库里拿出了此前买下的纸笔,然后对照着大宁版图和各位地方官的身份册,一点一点将其捋顺,大致标在纸上。

  大宁疆域辽阔,版图和行政区划都有些像是他前世“明朝”时期。

  像是新疆、西藏、内蒙古和东三省,此刻都由西域诸国、鞑靼和女真等部族统治着,除此之外的大宁疆土则分成了“两京四省七邑”。

  楚九辩细细比对。

  这“两京”指的就是南北两个直隶,北直隶便是京津冀三地,由京城,或者说由皇帝直接管辖。

  南直隶则是苏皖沪三地的总称,由直隶总督魏仪掌管。

  魏仪是秦枭外祖家的表哥,不过按照年纪来看,对方已经年近半百,都可以做秦枭的爹了。

  楚九辩不知道此人与秦枭关系如何,但总归会比其他人更亲近些。

  四省,指的则是拱卫皇城东西两侧的山东、山西,以及驻守南边的贵州、广西这四个地区。

  剩下的七邑,便是指七位藩王的封地。

  像是与北直隶接壤的河南,便是由安淮王百里明管理,此次剑南王前去河西郡修建堤坝之事,对方也是全力支持,还给了许多便利。

  且此前楚九辩抽取武装卡牌的时候,就抽出过这位,是个父死子继的年轻人,才十八岁。

  想来对方人品定然过得去,能给剑南王大开方便之门,估计也是不想封地百姓受苦。

  而当时与他一同被抽出来的,还有掌管四川的平西王百里征。

  之外还有那位富得流油,却还求着朝廷拨粮拨款的湖广王百里岳,以及司途姐弟的父亲,南疆王百里灏。

  这四位藩王,楚九辩都算是有些印象。

  除此之外,便就剩了掌管陕甘两地的定北王百里御,闽浙地区的醉梁王百里燕,粤赣两地的东江王百里赫。

  楚九辩不清楚这几位的实力具体如何,需要找个时间问问小祥子,或者直接问秦枭。

  而且这几位在皇室中的排行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曾经出现在卡牌库里那两位,百里征行五,百里明的父亲行四。

  故去的英宗则是老七。

  楚九辩的笔尖从那七个地区上一一划过,右手拇指因提笔写字又渗出了血,顺着笔杆落在纸上,留下一串血痕。

  慢慢来吧,这些地方早晚都要回到皇帝手里。

  还有那些暂时未被纳入大宁版图的地方,都要一点一点插上大宁的旗帜。

  ==

  傍晚时分,钟嬷嬷又将自己这一下午时间琢磨出来的几样新炒菜端上桌。

  满满六盘,荤素搭配,有炒菜有炖菜,每一个都色香味俱全。

  百里鸿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晃了晃,肉乎乎的小手撑着下巴看对面的秦枭。

  “怎么不吃?”秦枭问。

  百里鸿理所当然道:“等先生来呀。”

  秦枭抬眉:“你很喜欢他?”

  “喜欢呀!”百里鸿眼睛都亮了,“先生好厉害。又会作诗,又会治病,还会制冰、会做菜,他会好多好多东西。而且他会哄朕睡觉,和母后一样温柔。”

  秦枭见他说起秦枫时还是有些悲伤,但又不像之前那般一说起来就哭鼻子。

  他这是把对母亲的思念转嫁到了楚九辩身上?

  秦枭故意问道:“我不温柔?我也哄你睡觉了。”

  “不一样的。”小朋友老神在在地摇头,“你是舅舅。”

  “舅舅就不温柔了?”

  “不是不是。”小朋友绞尽脑汁地想要形容一下那个感觉,但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表达,只得鼓着小脸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见秦枭好像不怎么把他的话当回事,他有些不服气地说:“难道舅舅不喜欢先生吗?”

  虽然先生好像不是很喜欢舅舅,但他能看得出来,舅舅绝对是喜欢先生的,不然不会让先生接近他。

  这不是百里鸿小小年纪就自恋,而是他知道自己如今身份贵重,所以除了他从小就认识的秦朝阳和安无疾,以及此前跟着母后的宫人之外,别人都不可能接近他,更不可能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因此,先生于他而言,是丧母后第一个亲近起来的“陌生人”,这意义不必多言。

  秦枭被小朋友那句“舅舅不喜欢先生吗”给问得哑然。

  偏偏小朋友见他不说话,还要追问:“舅舅你怎么不说话呢?你肯定也喜欢先生吧?”

  内殿侍奉的宫人们都眼观鼻鼻观心,隐在暗处的暗卫们也大气不敢出,但他们心里却都在尖锐爆鸣。

  救命!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大人喜欢公子?

  所以情劫之事果然没错!

  钟嬷嬷下午说的这两人公用一双筷子定也是真的!

  若是此刻有人问他们,那话不是小皇帝说的吗?

  他们定会立即反驳,大人没说“不喜欢”,那自然就是“喜欢”啊!

  殿内气氛有些微妙,好在这时楚九辩从院外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小祥子以及洪公公。

  方才吃饭之前,百里鸿说想和楚九辩一起吃饭,便让洪公公去接人。

  因而楚九辩下值后刚回到宫里,就见着大小洪公公一块在宫门处迎接他。小祥子笑的见牙不见眼,依旧热情活泼,洪公公笑容温和慈爱,好似一点脾气都没有。

  知道小朋友想和自己一起吃饭,楚九辩当然不会拒绝。

  “先生来了。”百里鸿一出溜就下了椅子,亲自跑去殿门口等人。

  秦枭此前实在没想到小孩会这般亲近楚九辩,毕竟对方那好似与生俱来的冷漠气质,便是秦朝阳和安无疾都有些怵,更别提一个三岁的奶娃娃。

  可偏偏小朋友就是不怕楚九辩,甚至在登基大典上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小朋友就惊喜地喊了句“神仙哥哥”。

  外间,百里鸿见楚九辩要作揖就忙跑过去,踮起脚,短短的双臂举过头顶,勉强扶住他的手臂。

  “先生不必多礼。”

  “谢陛下。”楚九辩就顺势免了礼。

  百里鸿仰着小脑袋,甜甜地说:“先生忙了一下午定是饿了,咱们快去吃饭吧。”

  内间,秦枭盛了两碗鸡蛋汤,分别放在了百里鸿和楚九辩的位置前。

  楚九辩进屋后与他对视一眼便算打过招呼。

  坐下后,百里鸿眼尖地瞥见楚九辩右手拇指处洇出来的血,忙关心道:“先生,你的手又受伤了吗?”

  此前他就伤了掌心,但不算严重,过了一晚上就几乎快结痂了。

  可现在手指上却又有了新伤。

  楚九辩瞥了眼手指,温声道:“不小心磕了一下,陛下不必担心。”

  “唉。”百里鸿像个小大人一样操心道:“先生定要照顾好自己呀,不要再受伤了。”

  受伤很疼,他之前摔跤磕破膝盖都要疼好久呢。

  “谢陛下关心。”楚九辩淡笑道。

  他没应是,就像是知道自己还会继续受伤一样。

  秦枭的视线从青年渗出血色的手指上收回,没说什么。

  百里鸿拿起自己专用的小筷子,夹起一道炝炒白菜。

  中午一整桌的菜,他吃着就那道白菜最好吃,晚间就又让钟嬷嬷做了一道。

  可吃进嘴里后,他却皱起小脸。

  好吃自然也是好吃的,可比起中午吃的却差远了。

  秦枭也夹了一口白菜。

  炒菜味道鲜香浓郁,可比起楚九辩做的却多了些苦咸的味道。

  那是粗盐特有的滋味。

  做这菜的时候,他是盯着钟嬷嬷,完全照着楚九辩的步骤做的,然而做出来的味道还是差了许多。

  他本意就是想看看是所有的炒白菜都好吃,还是只有楚九辩做的好吃。

  如今看来这不是他的错觉,楚九辩做的菜里定是放了其他的香料,又或者,他是调换了某种重要的调味料。

  是盐吗?

  对方既然能凭空变出一口铁锅,那再变出些不同滋味的盐直接放入锅里也不无可能。

  秦枭的目光如有实质,楚九辩想不注意都难。

  他抬眸与男人对视:“怎么了?”

  “没怎么。”秦枭笑道:“就是觉得这菜,滋味不如公子午时做的那盘。”

  “朕也觉着是。”百里鸿附和了一句。

  他看向楚九辩的眼里更加崇拜,神仙先生果然和凡人不一样。

  楚九辩随口胡诌道:“可能是因为我加了些法力进去。”

  细盐和十三香,怎么不能算是“法力”呢?

  “哇。”小皇帝嘴巴都张圆了。

  秦枭若有所思,但到底没追根究底,算是认了楚九辩说的话。

  楚九辩垂眸,唇角带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看来中午凭空变出铁锅这事,给了摄政王大人足够的震撼,否则换成之前,秦枭一定会把他的话当成笑话,再在此基础上与他胡扯两句。

  吃过饭后,楚九辩又给百里鸿倒了些预防感冒的药剂。

  吃过甜甜的药剂后,小皇帝便美滋滋和洪公公出宫散步,身后的仪仗加起来也就六人,比起太皇太后的可少得多。

  不过在暗处有多少暗卫盯着,就不得而知了。

  秦枭和楚九辩缓步走在宫道上,周围没有伺候的宫人,就他们二人。

  天边剩了半个火红的夕阳,层叠的云雾显出火焰般的色泽。

  楚九辩拿出两片消炎药递给秦枭:“再吃两片就差不多了。”

  他没看过秦枭的伤,但对方身强体壮,恢复能力应当不错。

  秦枭确实好的差不多了,他没接药片,声音有些散漫地说:“我已经好全了,这药你自己吃吧。”

  楚九辩自己还带着伤,这消炎药能镇痛,秦枭觉得对方细皮嫩肉的,比自己更需要这个。

  “我有的是。”楚九辩抓过他的手,把药放了上去。

  青年微凉的手与自己温热的体温碰撞,留下奇异的触感。

  秦枭将药片咽下,侧头看向楚九辩。

  青年眉目如画,有着浓烈的疏离感,夕阳的余韵映着他姣好的面容,竟显得朦胧而神圣。

  楚九辩本来还在欣赏天边的火烧云,但男人的视线几乎要把他盯穿了。

  这是又怎么了?

  他偏头看过去,看到了男人棱角分明的帅脸,以及对方眼底未尽的笑意。

  楚九辩:“?”

  “你又笑什么?”

  原著里说大反派一笑,就该有人倒霉了。

  但秦枭每次都对他笑的跟朵花似的,也没见自己倒多大霉。

  哦,也不对。

  他今天不就被刺杀了吗?

  几十个杀手杀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这些人也是够谨慎的。

  “就是想起一件趣事。”秦枭道。

  “什么趣事?”

  两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却眼神相交,能将彼此的神情全部看个清楚。

  “听说漠北军研究出了新的装备。”秦枭细细打量着楚九辩的神情,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楚九辩早知这件事会传来京城,却不想来的这么快。

  “漠北军?”他好似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什么新装备?”

  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如今这些对楚九辩来说就是信手拈来。

  “据说是叫马镫和马鞍的东西。”秦枭声音有些低,“公子可辨得?”

  楚九辩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来,问道:“这不就是给马匹装备的吗?莫非此前人间都没有?”

  “确实没有,想来是仙界才有的东西。”秦枭道。

  “仙界几千年前就有这些了。”楚九辩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过那般简单的东西,凡人能想到也没什么稀奇。”

  秦枭定定望着他,到底是没看出什么,只看出了他脸上的理所当然。

  好似他真的就是从所谓“仙界”来的一般,且也真的不知道漠北军。

  “你知道江驰风吗?”秦枭忽然开口。

  楚九辩顿了顿,问道:“是漠北军的人?”

  “他是漠北军主将。”

  “马镫马鞍也是他做出来的?”

  见秦枭点头,楚九辩就道:“那这人还挺聪明。”

  “是啊。”秦枭幽邃的双眸望着天际,淡声道,“只是人多口杂,他那点新东西瞒不过其他人的眼睛。”

  “其他人说的是你吗?”楚九辩笑问。

  秦枭在朝堂上无人可用,可在其他地方,他手下那些暗卫和侍从可发挥出的能量就大得多。

  就像漠北军这件事,想必秦枭是这京中最先得到消息的人。

  “这‘其他人’是我,也不全是我。”秦枭意有所指般说道:“如今知道这消息的,也不只有我。”

  楚九辩垂下眼帘。

  如今这京中知道这件消息的除了秦枭,想必也只有商队驿站遍布大宁的邱家了。

  但是过两日之后,京中这些权贵定是都知道了。

  届时,这些人对他的忌惮和防备,定会达到一个更高的程度,便无人再敢随意对他动手。

  他所料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里,各家果然都收到了来自漠北的消息。

  不同于秦枭和邱家最初得到的那般笼统,越往后的消息,便越具体,信息量也越大。

  他们都听闻了一位新的神明——大祭司。

  江朔野自从接到楚九辩的任务后,就几乎废寝忘食,势必要让所有漠北百姓都知道“大祭司”的名号。

  因为漠北军威望极盛,因此他们这些军士说的话,百姓们就没有不信的。

  “你可听说了?此前漠北军打了一场特别漂亮的仗,打的那些鞑靼人抱头鼠窜。”

  “当然听说了。我听说是因为漠北军装备了最新的马镫和马鞍,这两样东西可不得了......”此人口若悬河,将这两样物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我族兄是铁匠,此前就是他帮着漠北军打的装备!”

  众人当即都围过来。

  这人便抬起下巴,唾沫横飞道:“你们是不知道,我那族兄见得这般神物那是惊为天人,忙问将军这是哪里来的?你们猜将军怎么说?”

  “怎么说?”

  “将军说——”此人压低声音,“此乃仙人入梦所赠!”

  众人当即惊呼。

  “仙、仙人?”

  “我也听说了!我是在面摊上听一个小将士说的,他说仙人见咱们漠北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心中不忍,这才赐予神器,让将军能更好地保护咱们。”

  “对对,我听得也是这般。这位大祭司可真是一位慈悲心肠的仙人。”

  “原来仙人号称是大祭司啊?一听便是位厉害且心善的神明。”

  这般交谈在漠北所有地方发生,不过短短几日,就已经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祭司”的名号。

  甚至有的百姓自发地在庙宇或者空屋中摆了简陋的祭台,只求大祭司能继续护佑漠北百姓。

  楚九辩的信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眼见着就都能召唤四位信徒了。

  但到了第五位信徒,需要的累计积分却忽然翻了倍,需要到八百才行。

  楚九辩与系统理论了半晌,最后各退一步。

  楚九辩答应等到累计八百积分再召唤第五位信徒,系统则要以批发价卖给他更多的粮食。

  一人一统达成协议,都很满意。

  而当漠北百姓信仰大祭司的消息传回京城后,京中众人的心情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将那位大祭司与楚九辩联系在了一起。

  但听着百姓们的言辞谈吐,好似那位大祭司是位温和慈祥的小老头,不像楚九辩,光风霁月,清冷淡漠,偏偏一张嘴在朝堂上能大杀四方。

  不过即便这两位不是同一个人,也可以肯定他们之间定有什么关系。

  说不得他们就是同一个势力中的人。

  又或者,他们真的都是神!

  天上能掉下一个楚九辩,说不准就能再掉下其他神仙。

  无论众人如何想,总归是都不敢再妄动。

  如今别说是刺杀,就是整个京城都恢复了风平浪静,好似回到了英宗还在位的时候。

  众人对楚九辩的态度本就客气,如今这客气中又带了些明显的亲近。

  显然,他们知道如非必要,还是不能得罪这位“神明”。

  只是权势的漩涡不可能宁静多久,将将过去十日时间,这早朝之上便又起了风浪。

  工部侍郎萧闻道上奏陈情,言及剑南王于河西郡督建堤坝一事,称其在修建期间起早贪黑兢兢业业,修建工事也稳步推进。

  如今堤坝已经基本修建完毕,剑南王不日就要回京述职。

  萧闻道嘴里说了一长串夸赞百里海的话,又明里暗里希望秦枭和百里鸿到时候能论功行赏,给百里海该有的荣誉和奖赏。

  至于这奖赏,就是能允许对方提早入朝参政。

  大宁朝规定官员需得年及弱冠,行过加冠礼才能有权利入朝为官,因而刚年满十六的百里海其实不能入朝。

  能被派去督办工事,也已经是破例。

  但这能入朝参政的王爷,与掌中无权的王爷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后者只是空有名头的贵人,前者却有机会建功立业,收复民心。

  如今皇帝年幼,若是叫一个留在京中的王爷骑到头上来,得到更多的民心,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家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百官静立,一时间竟无一人说话。

  这本就是萧家与秦枭的博弈,若是百里海成功入朝,那秦枭和小皇帝必势弱,可萧家就会起势,反之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这群老狐狸也不愿插手,端看这两方斗法便可。

  齐执礼余光瞥着周围站着的御史们,见他们低眉敛目,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只觉得心头火起。

  所谓御史,就该忠正,就该不畏生死。

  可转念一想,并非所有人都与他这般有漠北军做后盾,所以会多些思量也无可厚非。

  罢了,这种时候该他出言。

  他无声叹气,正准备迈步踏出队列,就忽而听到青年清冷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萧侍郎可真是个急性子。”

  齐执礼一怔,收回脚步朝那声音看去。

  只见青年长身玉立,穿着一身绛紫色官袍,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头发显得不伦不类,但却偏偏很适合他。

  是楚九辩。

  亦是与表弟信中谈及的那位“大祭司”牵扯甚深,且引动天雷,震慑住四大世家的“神明”。

  江朔野信中并没有详细说些什么,只说自己得大祭司入梦授业,得了马镫马鞍,以及其他几样宝贝。

  齐执礼刚看到那信上内容时,想法、反应都与其他人几乎一样,直接将楚九辩和大祭司当成了同一个人。

  只是江朔野信中所说的“大祭司”,强大、神秘、温和......好似一位悲天悯人的强大神明,是个慈祥的长辈的形象,与那位光风霁月、聪慧狡黠的九公子完全是两样。

  齐执礼觉得他们定然不是同一个人,但定存在着某种关系。

  于是他就把楚九辩自出现开始,到现在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告诉了江朔野,只是如今还没收到回信,不知对方会作何反应。

  “太傅大人何出此言?”萧闻道望向楚九辩,神情中带着恭敬。

  楚九辩就站在原地,都没迈出队列,淡淡回道:“有功者当赏,只是如何赏,赏什么,自有陛下决定。”

  萧闻道薄唇紧抿。

  萧怀冠就站在楚九辩面前,微微躬着背,面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收敛。

  “萧侍郎方才那般言辞,倒像你才是太傅。”楚九辩语气淡淡地给人挖坑,“你是要在这早朝之上教陛下做事吗?”

  如今名声何其重要。

  萧闻道作为二品侍郎,代表的就是萧家。

  他在早朝之上公然引导皇帝做决定,说的好听是教陛下做事,说的难听就是想控制皇帝。

  当然,即便是“教皇帝做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在这个提倡忠孝节义,提倡三纲五常的时代,这般大逆不道的行为,传出去定会叫那些文士大儒们骂死。

  此前的秦枭为何被骂,还不就是因为众人传播他控制幼帝?

  萧闻道可不比秦枭那般厚脸皮,若是这名头落在他与萧家头上,那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萧家百年“忠义”的脸面和气节要不要了?

  这位九公子的嘴皮子他们这段时间算是领教过了,真是平平静静地就能给你挖个坑,让你防不胜防。

  这算什么神?

  哪个神能把官场这一套玩的这么炉火纯青?!

  总不会是他们仙界也搞政斗吧?

  还是说,这位九公子在成神之前也是在朝廷里混的?

  萧闻道此前看楚九辩怼人挖坑还挺乐呵,尤其看到兵部和户部那些人吃瘪的时候最开心,可现在轮到自己,他却只觉得一股火憋在心里。

  “大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含着怒气道:“陛下的决定是你能左右的吗!”

  是萧怀冠的训斥。

  萧闻道当即跪下来,朝着百里鸿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状似惶恐般道:“陛下恕罪,臣绝没有那个意思。臣知错了,以后定不敢再胡言乱语,请陛下息怒!”

  百里鸿看向秦枭。

  秦枭暂时没有任何动作,那便是要晾着这人,于是百里鸿便也肃着小脸不说话。

  比起第一天上朝,现在的他已经是成熟的小皇帝了,能很快分辨出舅舅和先生的意思,打的一手好配合。

  秦枭垂眸看着跪地请罪的萧闻道,又看向满面怒容的萧怀冠,唇角不由溢出些笑。

  这种有人帮着自己怼人的感觉,真是够爽的,难怪这些人要结党营私。

  楚九辩在朝堂上的人设就是毒舌,谁都不怕,谁都要怼。

  反正他那三枪是彻底镇住了这些人,又有一个“大祭司”隐在暗处令他们捉摸不清。

  所以这些人一时也不敢和楚九辩来硬的,就是心里再恨再气,下了朝还是要笑眯眯和他套近乎。

  都是一群演技派,谁也别看不上谁。

  又过了两息,见晾的差不多了,秦枭才指尖轻敲了下耳后。

  百里鸿便将人叫起。

  萧闻道谢过陛下,又夸了两句陛下大度之类的,才退回自己的位置站定,此前的事便也不了了之。

  此前被楚九辩怼了好几次的户部和兵部的官员们,都感觉到了诡异的畅快,原来这就是看别人被怼的样子吗?

  确实挺爽,他们也想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可不能。

  他们不是齐执礼,没有漠北军。

  他们更不是楚九辩,没有神力。

  而且楚九辩比他们更占优势的一点,其实是“名声”。

  他们要在意名声,要在意家族的声望,可楚九辩不需要,只要他“神明”的身份传出去,传到百姓耳朵里,那就是天然的、难以撼动的绝佳声望。

  谁会去得罪一个神仙?

  神仙又怎么可能会犯错?

  别说是怼人,楚九辩就是当朝骂人打人,甚至杀人,都会有许多百姓和士人为他开脱。

  这样的觉悟,令满朝文武越发羡慕起秦枭。

  他怎么就这么好运,怎么偏偏就他得了楚九辩的青眼?

  就因为楚九辩下凡那日是他接到的人吗?

  众人有意无意的打量落在楚九辩身上,可楚九辩此时却无暇他顾。

  因为他听到耳边传来系统的通知声。

  【温馨提示:信徒司途昭翎正请求宿主帮助。】

  南疆,王府内。

  司途昭翎双手合十,对着四方天地转着圈地拜,嘴里还念念叨叨:“救苦救难的大祭司,您快显灵吧,您说的十五日怕是撑不到了。”

  此前大祭司说过了十五日便来寻她,到时候就能解决南疆的问题。

  可如今才过了十日,几十个粮仓里的粮食就已经见底了,估计根本撑不到十五日。

  为了能多撑几天,他们令人施粥的时候都煮的有些稀,但还是经不住百万人这般消耗。

  昨日开始,外祖父就让人把粥煮的更稀了一些,但百姓们一直吃不饱,怨念横生,上午就已经有人哭闹了。

  这还是主城,有王府和寨主震着,百姓们只敢哭闹,不敢闹事。

  可其余地方城镇却不见得这般,说不准已经有人开始闹事了。

  若是再这样下去,定要出大事。

  司途昭翎从小到大虽然备受宠爱,也识得字,读过许多书,但那些东西在此时此刻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没有人脉,没有办法凭空变出粮食。

  她瞧着父母眼下的乌青,只觉得无助。

  没办法了,她只能寄希望于大祭司能听到她的祈求,可以提前几日降临,帮她渡过难关。

  司途昭垚从外面跑来,满头大汗。

  看到姐姐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道:“阿姐你怎么了?”

  司途昭翎却反拉住他道:“阿弟快来,你和我一起求大祭司。”

  “大祭司?”司途昭垚茫然重复。

  司途昭翎一愣,侧头看他:“你能听到?”

  “不对。”她摸了摸喉咙,惊讶道,“我能说出来了?”

  这几天她也怕自己只是做了个梦,所以找人试验过好几次,但每一次都说不出来与大祭司相关的事。

  只是现在想想,她好像确实一直都没和弟弟说过。

  “哎呀先别说这些了。”少年拉住她的手往外跑,“粥棚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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