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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今天午饭就四个人吃。

  吕泽去了新场地,平时老蹭饭的猴儿和李茂这两天都躲着樊均,厨房一下清净不少,还挺舒服。

  樊均帮着珊姐把做好的菜端到桌上。

  “喝点儿什么吗?”珊姐问邹飏,“你腿现在能喝点儿酒啊可乐什么的了吗?”

  “不喝了,我刚两杯冰美式喝得现在有点儿晕水。”邹飏说。

  “大骨汤晕吗?”吕叔笑着问了一句。

  “就晕冰水。”邹飏说。

  “我喝点儿啤酒吧,”樊均打开冰箱,“珊姐喝吗?吕叔?”

  “我喝个可乐吧。”珊姐说。

  “我什么都不喝了,街道体检说我尿酸有点儿高。”吕叔说。

  “嗯。”樊均拿了可乐和啤酒出来。

  也许是因为挺长时间没见,珊姐今天没怎么跟吕叔聊事儿,一直在问邹飏的情况。

  邹飏大概是心情挺好,把去他爸那儿的事给说了出来。

  珊姐一听就怒了,筷子往桌上一拍:“那你砸他车啊!你为什么不砸!砸了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没到时候。”邹飏边吃边说。

  珊姐拿起筷子,刚想吃饭,想想又把筷子拍回了桌上:“说实在的,他要说小飏什么,我都忍了,毕竟亲爹,让不相干的人对着自己儿子叽叽喳喳的算怎么个意思啊!我明天就去给他车砸了!”

  “哎,你别乱来。”吕叔吓了一跳。

  “我砸了。”樊均说。

  吕叔和珊姐都没了声音,过了两秒珊姐才问了一句:“你砸什么了?”

  “砸了你前夫的车,”邹飏说完突然笑了起来,胳膊往脑袋后头一架,“哎——还录了视频,看吗?”

  珊姐回过了神,伸手往樊均身上拍了一巴掌:“你疯了啊!他那个车有录像的!”

  “没事儿,我戴帽子了,”樊均没太所谓,“真找来了再说吧。”

  “小飏,”珊姐又皱着眉看向邹飏,“你怎么不拦着点儿他啊,真要拍到了怎么办?”

  “樊均又不是故意的,赔钱呗,他今天给我的钱都够赔了,”邹飏仰头靠在椅子上,话说得很平静,“他要不信,就说是我指使的,他要真追究我……我就解脱了。”

  “我看看。”吕叔伸手问樊均要了手机,低头开始看视频。

  珊姐也赶紧凑过去一块儿看着。

  樊均转头看向邹飏。

  邹飏没动,还是仰头看着前面,口型说了一句,没事儿。

  樊均还是看着他。

  邹飏转过了头,又说了一句,看不懂吗?

  樊均笑笑,低声说:“看得懂。”

  我挺爽的,不用担心我。

  “嗯。”樊均点了点头。

  吃完饭,邹飏柱着拐,跟樊均一块儿慢慢往商场那边走。

  今天吃得有点儿饱,老妈做的大骨汤他喝了好几碗,这会儿感觉肚子都撑圆了,两点还上课,他都怕一使劲会喷大骨汤。

  “今天课取消吧,”他看了樊均一眼,“或者上半节。”

  “不拆零。”樊均说。

  “划一节课呗,”邹飏一挥手,“我还出不起一节课了吗,别的没有,就有钱。”

  樊均笑了笑:“今天你爸给了你多少?”

  “二六六六六,儿顺顺顺顺,”邹飏叹了口气,“他就喜欢讨个口彩。”

  “赚了多少了?”樊均问,“你是有个什么要用钱的目标吗?必须要攒够多少?”

  “没多少,”邹飏说,“他以前也不这么给,就按月给生活费,我十八以后他才开始手笔大点儿的,之前没准儿是怕我妈拿我没成年当借口扣下他给我的钱。”

  樊均没说话。

  “我也没什么目标,我就是想让他们全家都知道他欠我的。”邹飏说。

  “毕业以后呢?”樊均问。

  “毕业的时候敲笔大的,”邹飏说,“然后去把他家砸了一拍两散。”

  樊均笑了起来。

  邹飏想想也跟着笑了。

  但还没笑两声,樊均突然猛地没了声音,还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邹飏立马也跟着回了头。

  身后是已经看得很熟悉了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的南舟坪北小街,中午这会儿行人不多,路边的小店看上去都昏昏欲睡。

  “没。”樊均低声说。

  但还是把帽檐拉低了。

  “今天怎么又戴帽子了?”邹飏问,“不压发型了吗?”

  “你就说你现在想不想戴个帽子。”樊均说。

  沐浴在烈日下的邹飏对这个理由一时倒也无法反驳。

  但就算帽子是因为遮阳,就算这会儿樊均还能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说话,肯定也还是有什么事让他紧张了。

  “你是感觉到什么了?”邹飏也没迂回,直接问了,“樊刚吗?”

  “……不是。”樊均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邹飏没出声,转头往四周又盯了一圈,从他的角度来看,的确没发现什么可疑的。

  “这两天我压力可能有点儿大,想的事儿多,”樊均说,“孙旭磊……我总感觉他会出事儿。”

  “刚吕叔说他带钱了,”邹飏说,“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就是带了钱但一直没联系任何一个人,”樊均低声说,“才最可怕,孙旭磊不是憋得住事儿的人,他才十三岁。”

  邹飏没说话,抬起了手,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在樊均背上轻轻搓了搓。

  樊均猛一下停直了背。

  都能感觉樊均背上的肌肉都收紧了。

  操。

  邹飏迅速收回了手。

  樊均对别人的主动接触似乎始终有点儿不适应。

  特别是在眼下这种有些紧张的状态下。

  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樊均开了口:“我……”

  邹飏等着他往下说,但又没了。

  “你……”邹飏只得开口想着随便说点儿什么。

  “你……”樊均跟他同时。

  “嗯?”邹飏看他。

  “你说。”樊均说。

  “你……”邹飏顿了顿,胡乱说了一句,“这么热你没出汗啊。”

  “啊?”樊均愣了,回手摸了一下自己后背,“你出汗了?”

  “……没。”邹飏叹了口气,一咬牙索性又伸手在樊均背上搓了搓。

  这回樊均没有什么大反应了,只是笑了笑。

  新馆这边儿看来已经准备要撤了,训练差不多就剩下垫子了,也没有会员上课,谭如和铁帮都没在。

  “这儿什么时候闭馆?”邹飏坐在跳箱上,左脚按樊教练的要求来回地勾着脚背。

  “大部分不在这边儿上课了,”樊均单腿跪在他旁边,手指在他小腿下方往上一下下点着,“我现在隔一两天也得往那边儿去上课。”

  “怎么没带我去那边儿?”邹飏问。

  “你复健这点儿强度跟玩似的,”樊均说,“还不配过去。”

  “你大爷,”邹飏笑了,“给我上强度。”

  “好,”樊均手指顶着他小腿肚,“保持住。”

  可能是这一个月都被石膏裹着,小腿这会儿的感觉是有点儿麻木的。

  樊均的手指点在他皮肤上时,触感跟平时不太一样,模糊的钝滞中像是带着一丝细细清晰的电弧……

  邹飏猛地感觉心跳加速,腿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樊均看了他一眼:“才三秒。”

  “不是,”邹飏看着他,腿还抬着,“你的手。”

  “嗯?”樊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痒吗?”

  “不是。”邹飏说。

  “那是怎……”樊均拿开了手。

  邹飏盯着他的手,这种像是生锈一个月的神经突然被一针戳醒的感觉,樊均在医院搂着他时都没有过。

  “我刚摸你背你是怎么了?”邹飏问。

  樊均没说话。

  “你刚是怎么了,”邹飏说,声音有些发紧,“现在我就是怎么了。”

  樊均还是没说话,手撑在垫子上,跟入定了似的半天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死机了。

  “继续吧,”邹飏回了回神,“我跟你说,没难度,我没拆石膏的时候在家也这么练。”

  “……行吧,”樊均起身,拿了根弹力带挂在了他脚踝上,“稍微加点儿重量。”

  邹飏抬腿绷紧弹力带。

  就像那个女人说的,他的骨折的确不严重,除了因为一个月没怎么用腿,左腿细了一圈儿之外,基本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连着几天,这复健课上的,就是聊天儿。

  挺愉快,虽偶有尴尬,但总体安心。

  唯一不足的是会下课。

  回到家就会空落落,但还不愿意出门,刘文瑞约了他两次他都拒绝了。

  【瑞思拜】表白失败又不是失恋,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干嘛呢

  【瑞思拜】出来喝酒!

  【邹yang】子非鱼

  【瑞思拜】出来!喝酒!

  【邹yang】医生不让我喝酒

  【瑞思拜】放你的屁你还能听医生的?骨折没好的时候都没少喝,现在健步如飞了不喝了

  【邹yang】过两天的

  【瑞思拜】渣男

  今天的训练,大概是邹飏在这个“新”馆的最后一次训练了,东西全部都搬空了,连跳箱都没剩一个。

  “你现在这课上的,不知道的看着就跟骗钱一样。”邹飏看着樊均手里仅存的唯一资产,一根弹力绳。

  做完几组抗阻训练,樊均让他站了起来:“试一下平衡垫站……”

  话没说完,樊均转头往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没有人。”邹飏说,他是面对着门口站着的,非常确定门口并没有人经过。

  樊均应了一声,但还是往门口走了过去,一直走出了门外,站在了栏杆边。

  邹飏跟了出来,今天不是周末,整个商场静得出奇,一个人都没有,扶梯是停运的,旁边舞蹈室都没有音乐声,甚至那个母婴店都没有开门。

  新馆要搬走,就像是这个商场都要搬走了一样,今天格外落寞。

  邹飏又往下看了看一楼,也没有人。

  这样的环境下,要真有人从门口经过,不太可能看不到。

  “你是看到了还是有感觉?”邹飏低声问。

  “感觉,”樊均声音很沉,手在栏杆上抓得很紧,但并没有回避邹飏的问题,“以前他每次回家,我在屋里都能感觉到。”

  邹飏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沉默地站在走廊上,一直到蓉主席哼着歌顺着扶梯往上走的时候,樊均才转身回了馆里:“继续,最后一组了。”

  今天邹飏约的课是四点半,练完走出商场时,已经能闻到饭菜香味了。

  “请我吃饭吧,去你那儿吃。”邹飏说。

  樊均脚步停了停,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放心我吗?”

  “嗯。”邹飏点点头。

  樊均会做的菜有限,想换口味就只能买现成的。

  所以他俩直接去了熟食店。

  “想吃什么?”樊均问。

  “猪蹄儿。”邹飏毫不犹豫。

  “行,吃猪蹄儿补羊蹄儿,”樊均点头,“别的呢?”

  “你看着买。”邹飏说。

  红肠小肚猪耳朵鸡架,樊均顺着一通指,最后拎了两大兜熟食回了家。

  进屋之后邹飏才想起来:“这么多菜,没买酒。”

  “冰箱里有。”樊均把邹飏最喜欢的那个小桌子拿到沙发前架好,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邹飏过去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除了最上层的饮料,下面几层全是啤酒。

  他盯着这些啤酒看了好半天才关上了冰箱门。

  顺手抄起路过的大黑,搂着去了厨房。

  “怎么买那么多酒?”他靠在门边。

  “晚上喝点儿,”樊均拿出几个盘子,开始把熟食们装盘,“要不睡不着。”

  “你不说吕叔那个方子你喝了有用吗?”邹飏问,“为什么不喝那个?”

  “太难喝了。”樊均说。

  “行吧,”邹飏笑笑,“今天晚上陪你喝。”

  “你……”樊均回过头看了看他,“随便喝点儿就行,太晚……不好打车了。”

  “我今儿晚上不回去。”邹飏说。

  樊均手上的动作停下了,沉默地看着厨房窗外。

  “别让我回去,我回去就一个人,也就跟刘文瑞出去转转,”邹飏说,“越转悠越寂寞。”

  “……嗯。”樊均低头继续装盘。

  邹飏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樊均递过来两个盘子,菜都很整齐地码好了:“端出去。”

  邹飏把大黑放下,接过盘子放到了小桌上。

  樊均把剩下的三个盘子一块儿都端出来放好了,再拿了几罐啤酒放到桌上。

  “真丰盛啊。”邹飏往地毯上一坐,靠着沙发,仰了仰头。

  “嗯。”樊均笑笑。

  “樊均,”邹飏盯着桌上的菜,把憋了挺长时间的话说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他的下落,这之前……你的生活总不能不要了吧。”

  樊均看着他,没说话。

  “他已经毁掉你那么多年的生活,”邹飏低声说,也不知道樊均能不能听清,“别让他继续毁了。”

  樊均在他身边坐下了,打开了一罐啤酒,放在了他面前。

  邹飏转过头看着他。

  樊均轻轻皱了皱眉,又拿起一罐啤酒:“我只是,担心会……”

  “我才没所谓。”邹飏说。

  樊均沉默的时间很长,手指捏在啤酒罐上,指尖捏得都有些发白。

  有些不易觉察的气氛随着两人沉默的呼吸开始在身边漫延,邹飏感觉自己心跳突然又开始缓缓加速。

  “……为什么?”樊均开口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为什么?”邹飏问得有些没底气。

  为什么要你请客,为什么不想回家,为什么会寂寞,为什么想陪着你,为什么会没所谓……

  脑子里闪过三千个为什么。

  最才落到了那个答案上。

  “为什么……”邹飏声音低得带着些气声,“喜欢你吗?”

  樊均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啤酒罐被捏凹进去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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