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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导演已经上过台, 一通引经据典,妙趣横生的调侃惹得众人连连发笑。

  紧接着是高老师上台,高老师不认识许哥和方姐, 当然只能作为时叙和江予臣的亲友发言。

  “作为他们两个的高中老师, 我很为我的两个学生能够找到真爱感到高兴, 江予臣是一个稳重的人, 对待任何事情都格外认真, 而时叙看似浪漫不羁的外表下, 同样是一颗真挚的心, 我想要见证他们的爱情走向永恒, 希望两位能够给我这个机会啊。”

  时叙在旁举手:“老师, 一定给您这个机会!”

  众人在台下大笑。

  高老师连连道:“好, 好。”

  高老师下台后, 赵以恬迫不及待地奔上来, 她俏皮地道:“我就想说一句, 江医生你可能没发现,时叙占有欲很强,你要小心哦!”

  时叙的表情瞬间变了,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赵以恬。

  赵以恬:溜了溜了。

  方知樾上台:“我想对许哥和方姐说, 我是你们两多年的粉丝,从小听着许哥的歌长大, 身旁都是两位恩爱的报道,在我心中,两位就是伉俪情深的代表, 今天有幸能够参加两位婚礼,希望我们这份跨越年龄的友谊能够长久。我的新公司开业的时候,或者周年庆, 麻烦许哥来给我站台啊。”

  许陆安失笑道:“你小子,最后一句话才是真心话吧?”

  “那不是的,前面也是真心的。”

  “......”

  随着众人一波一波地上台发言,或是俏皮,或是真诚,婚礼的气氛也被推向高潮,就仿佛,这是一场真的婚礼。

  “来来来,大家来拍合照了!”

  “江医生,时叙,过来了!”

  正和高老师聊天的江予臣和时叙忙小跑过去。

  “来来,高老师也来。”

  “哎哟,我也来么?”

  “当然了,您就作为他们俩位的长辈,他们两个能成你有一半功劳,来,您站着。”

  导演十分利索地将人安排好,正在边上美美拍照的大家纷纷走了过去,眼看大家都站好了位置,导演终于满意地点头,一个箭步冲向最边缘的空位,比了个“ye”,摄像师按下快门,这一刻被定格。

  最后一个活动是新娘抛捧花,方慧钦站在最前面,香槟色的玫瑰捧花被她高高抛起,花束划破水蓝色的天空,裹挟着橙花与风信子的芬芳旋转坠落。赵以恬提着裙摆跃起时发梢飞扬,却见捧花被张柠一个侧身稳稳接住。

  赵以恬震惊:“柠姐你要结婚么?”

  难道她不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么?

  张柠耸耸肩,道:“下意识举动,我们体育生就是这么不服输的。”

  不管是谁接到捧花,这个婚礼都完美落幕。

  婚礼在四点半左右结束,因为晚上大家都还要赶飞机,婚礼一结束大家就各自散了。高老师还要在岛上待几日,让工作人员安排送回了酒店。

  保姆车驶上高速公路时,暮色已沉沉压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如散落的星子。

  车上,时叙正在翻阅群消息上导演和副导演发出来的婚礼照片,他兴致很高,精神很好,一点不为这一整天的忙碌感到疲倦,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精力。

  江予臣靠在窗边,玻璃的凉意透过太阳穴,这一天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漫上。他半阖着眼,看窗外景色在余光里模糊成流动的色块。

  意识在平稳的车流中恍惚。

  “是不是累了?”

  时叙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江予臣微怔,转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那眼神让江予臣有种想要躲闪的冲动,但他终究没那么做,只是犹豫片刻,就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休息吧。”时叙伸手调暗头顶小灯:“还有很长一段路。”

  他的动作太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回,事实上,江予臣和他重逢以来,都是时叙在照顾他。

  这个意识今天再一次被巩固。

  江予臣的心情还很紊乱,无力思考,点点头就阖上了眼睛。

  ......

  ......

  坐车,上飞机,再坐车,到达公寓时已经凌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光线像顺着地板拖至脚下,明明只是稍稍变暖色的灯光,整个人的精神就变了,好像一个漂泊的旅人回到了安心的港湾。

  江予臣也很诧异自己已经将这个地方看作了家。

  时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嗓音叹息:“啊,终于到家了~”

  江予臣看向面露惬意的时叙,他在飞机上休息了一段时间,这会儿精神恢复了些,他知道时叙明天一早就有工作要忙,有什么话要说的话,只能趁现在。

  “时叙——”

  “嗯?”时叙正弯腰脱鞋的动作一顿,扭头望过来时,发梢还沾着一路奔波的尘土,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暖金色。

  “下期节目录制前——”江予臣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行李箱拉杆:“我会搬出去住。”

  “......”

  空气突然凝滞。

  时叙直起身,眼里写着茫然:“为什么?”

  “嗯,我想专心写论文,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这里也很安静啊!”时叙急急地向前一步:“我保证不会吵你的!”

  看着面露委屈神色的时叙,江予臣忍不住心软,但他强迫自己狠下心道:

  “家里有更多资料,反正距离下期节目录制也就几天,我只想短暂安静两天。”

  距离下期节目录制确实只有4天,也就是说不包括今晚,江予臣最多只是出去住三个晚上。

  时叙的内心经受着强烈的折磨,理智告诉他三个晚上根本不算什么,可情感却在叫嚣着不甘,这个地方,他们的家,竟然不能让江予臣感到安心?

  好半天后,他才重新开口,嗓音闷闷地说:

  “那我可以给你打电话么?”

  “当然可以。”江予臣几乎是立刻回答,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只要能够离开,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你不忙的时候都可以打电话给我的,不过不要老是想着开小差,郑经理又要骂你了。”

  “才不管他。”

  见江予臣态度依旧,时叙心情才好上一点,他低着头,神色难掩失落地说:

  “那好吧,反正你有家里钥匙的,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嗯,谢谢你,时叙。”江予臣的声音柔软下来:

  “晚安。”

  “晚安。”

  时间不早,明天一大早还有工作,纵有万般不愿,时叙还是进了房间。

  房门隔绝了视线,江予臣将疲倦的身体摔进沙发,重重舒了口气。

  和时叙相处的这段时间,尤其是最近一期,江予臣越来越频繁地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心跳加速、注意力涣散、甚至在某些瞬间,他会不自觉地盯着时叙的侧脸出神。

  作为一个医生,他的经验告诉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隔离让他变得不正常的源头。

  也许是因为录制节目太累了,也许是海边潮湿的空气影响了情绪,也许......过两天就好了。

  江予臣闭上眼睛,任由深沉的睡意席卷而来。他不再费力思考,也不再试图剖析那些模糊却汹涌的情绪。

  ——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时,江予臣才从深眠中醒来。

  连日录制的疲惫得到宣泄,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梦境都未曾侵扰。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时发现公寓里静得出奇。时叙的房门敞开着,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显然已经离开多时。

  厨房的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时叙飞扬的字迹旁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表情:

  【看你还睡着就没做早餐,但必须记得吃!!!】

  表情是个怒火冲天的洋葱头,似乎如果江予臣不吃饭,对方就会像这个洋葱头一样冲到他面前。

  江予臣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他伸手揭下纸条,指腹蹭过那个幼稚的涂鸦,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又忍不住蹙了蹙眉。

  将纸条收进口袋,江予臣先简单做了早餐,冰箱里面有牛奶,外面有面包,随便烤个面包吃就好。

  吃完早餐,江予臣拖着行李离开了公寓,临走前还给时叙发了信息:

  【我先回去了。】

  时叙没有回,大概是在忙。

  回到许久不见的家,才推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尘封气息扑面而来,江予臣放下行李,径直走向阳台的窗边,用力推开窗,初夏的风裹挟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微热的空气里飘着楼下花园新修剪过的青草香,窗帘被风掀起,像白色的翅膀般扑簌簌地拍打着。江予臣站在光晕里,任由阳光将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感受到久违的自由。

  录制节目的那段时间,处处被摄像头包裹,哪怕已经习惯,但终究会有束缚。

  而和时叙一起的公寓,虽然有家的温馨,但这个独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的地方更让他感到自由。

  江予臣推开所有窗户,让初夏的风穿堂而过。他按自己的习惯重新布置了客厅,很快便慵懒地陷进沙发里,摸出那部旧手机。

  同事群里消息不断跳动,但私聊窗口已经安静许多,看来大家都渐渐接受了他与时叙结婚并上节目的事实。

  不过,还是有一条,消息人是江予臣同科室的一位医生。

  【王主任:小江,回来了么?有个病人要做大脑中动脉狭窄支架植入手术,这个手术你之前刚做过,想听听你的意见,有时间么?】

  江予臣飞快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端正坐姿,一个字一个字地回:

  【江予臣:有时间的,您说什么时候?】

  那边过了十几分钟才发过来回复:

  【王主任:今天中午有时间么?就在医院外面的咖啡馆,老地方。】

  【江予臣:没问题。】

  约定好了时间,江予臣深深地舒了口气。

  长久离开医院,离开手术台确实让他得到了一定的休息,但同时也让他感到空虚,他是那种会将人生的意义,生命的价值和自己做出的贡献联系在一起的人,医生的工作不止填充了他的时间,更让他感觉到他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离开手术台那么久,他确实开始手痒难耐。

  约在中午,江予臣简单收拾了下家里就出门了,打开咖啡馆玻璃门时,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咖啡馆的老板跟医院的医护都是老熟人了,见他进来,笑着说:

  “江医生来了啊,王主任他们已经到了,在楼上呢。”

  “谢谢老板。”

  上到二楼,最里间的包间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他轻轻推开门,烟灰色窗帘半掩着,中午阳光透过缝隙落在红木桌上的咖啡杯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王主任坐在主位翻着病历夹,旁边的刘副主任正对着平板电脑比划着什么,几个年轻医生围坐成一圈,见他进来都停下了话头。

  “小江来了。” 王主任抬眼笑了笑,停下动作道:“这么久没见你,说到要见面,大家就都过来了。”

  江予臣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几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涌上点淡淡热意。

  这群同事平日里都看的腻了,一个月不见,确实有些想念了。

  这时服务员进门,将咖啡放到了桌上。

  王主任:“给你点了杯拿铁,不介意吧?”

  “没事。”江予臣端起杯子正要喝,就听见旁边的规培医生小林促狭地笑了声:

  “江哥,这阵子没见,你气色倒是比以前好,是不是结婚真的会养人?”

  咖啡杯在半空中微微一滞。江予臣心下了然。

  人就是人,都是有八卦心的,这些年轻医生哪个不是网上冲浪的好手,怕是连《心动进行时》的播出时间都比自己记得清楚。之前整日在网上看昔日同事和大明星同进同出,现在见到了真人,自然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

  江予臣理解,但他不欲多聊时叙的事,岔开话题道:

  “以前学校里老师不都说了么,早睡早起,保持好的生活作息,气色自然会好。”

  “王主任,那个病人是怎么回事啊......”

  说着,他伸手接过王主任递来的病历,翻开时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见他神色认真起来,又是在主任面前,众人也识趣地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王主任这个有点棘手的病人情况是这样:病人因大脑中动脉重度狭窄导致反复脑梗,需通过介入手术植入支架改善血流。患者患有糖尿病,血管钙化程度高,如何避免术中血管破裂和术后 24 小时血压控制阈值就成了难题。

  王主任指着片子上高亮的血管影像说:“56 床的病人,左侧大脑中动脉 M1 段狭窄率 90%,有过两次 TIA 发作史,家属想做支架植入。你上次做的那个病人,狭窄位置和他几乎一样,就是钙化程度轻些。”

  江予臣的指尖点在影像中那段纤细的血管上:“这个病人的钙化斑块范围比上次那个广,用球扩式支架可能会有夹层风险。我建议先用切割球囊预扩张,虽然手术时间会多二十分钟,但安全性更高。”

  “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主任点点头:“但麻醉科那边担心病人高龄,长时间肝素化会增加出血风险。你上次那个病人术后用的是双抗方案,这次是不是得调整剂量?”

  “可以考虑术后 24 小时用替罗非班过渡......”

  时间随着几人的讨论一点点过去,忽然包间门被轻轻推开,午后的阳光顺着门缝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一个穿着浅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不好意思打扰了。” 年轻人笑着往屋里探了探头,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

  “刚听老板说医院的医生在楼上讨论事,就上来看看,没想到是王主任跟江医生,不介意加个座吧?”

  王主任笑着招招手:“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快进来坐。”

  年轻人应声走进来,脚步轻快地掠过桌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转头看向江予臣时,笑容里添了几分熟稔:“江哥,好久不见啊,这阵子都还好。”

  江予臣神色淡淡,脸上的表情淡得像蒙上一层薄雾,他微微颔首,语气冷淡:“还好。”

  “那就好,大家都挺挂念你的。”

  王主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收拾起病历夹:“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先回科室,下午还有个会诊。”

  年轻人看着众人起身,笑着说:“我跟江哥还有些话要说,好久没见,想跟学长聊聊天。”

  “也是,你们是同个院校的师兄弟嘛,那小苏你再坐会。”

  王主任在年轻人肩上拍了拍,又转向江予臣道:

  “今天谢谢小江了,休假还过来,你休假结束早点回来医院啊,没你,我这老骨头都得天天加班,怎么受得住哦!”

  其他同事也嘻嘻哈哈笑着说:“是啊,江医生你早点回来,没你坐镇,我们科室不行的。”

  江予臣轻笑一声:“别乱说。”

  几个医生陆陆续续走出门,包间门被带上的瞬间,屋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被叫做小苏的年轻人往咖啡里撒了两勺糖,用小勺慢悠悠地搅着:“学长,你好像不太想见到我?”

  江予臣不冷不热地看着他:“你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 小苏抬起头,阳光恰好落在他眼角的泪痣上:“就是听说你跟时叙结婚了,想跟你说声恭喜。”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巧的礼盒,推到江予臣面前:“之前在国外交流的时候,看到这个神经解剖模型挺精致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礼盒里躺着个透明的大脑模型,连脑沟回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确实是从前江予臣会喜欢的东西。

  不过——

  “我们好像不是能互赠礼物的关系。”

  江予臣不想再和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学长,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情面都不讲。”

  脸上表情逐渐怨毒:“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幅故作清高的模样!”

  江予臣并不觉得自己有被破坏自己家庭关系的小三怨恨咒骂的理由,他起身,就准备离开。

  “江予臣!”

  男人在身后叫住他:“我恨你,我真的很恨你,为什么你轻易地就能做到旁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你总是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

  “你以为凭借你的医术就能够在医院里面混好么?”

  “你太天真了,医院不是学校,不是你靠聪明靠本事就能混得好的地方!!”

  江予臣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他已经大步离开。

  出了咖啡馆,江予臣还感到郁闷,为什么有的人做错了事情还能理直气壮的,自己确实清高了点,但自己也没有针对性清高啊,如果他是什么普通人,而自己对他特殊对待,他怨恨自己也就算了。

  对方可是院长的侄子,难道就因为自己没讨好他,他就恨上自己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

  江予臣平静的心情又起了些许波澜,但是这种郁闷跟面对时叙时候的不一样,他很明确自己此时的烦闷不快只是在面对偏离正轨的人和事时,本能生出的排斥与不悦,纯粹是被这糟糕的状况搅得心烦。

  面对时叙时,要复杂得多。

  平静的心情被打破,想要倾诉又找不到倾诉的人,江予臣本能的有种感觉,这件事情不应该向时叙倾诉抱怨,他也不知道原因,总之一想到要把自己有关前夫的乱摊子向时叙展开,他内心就感到别扭。

  想来想去,想不到别人,江予臣只能给一个人发了信息:

  【江予臣:晚上有时间么?要不一起吃个饭?】

  回复来得很快:

  【陈子闻:哇哦,江大学霸主动请吃饭,一定来!】

  江予臣就发了个从前常去的饭店地址给他,在燥热的初夏空气里吐出一口气,他慢慢地回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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