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节

　　但丸井和桑原却艰难地被逼到了抢七局。

　　如果不是前辈们还没有摘下负重，我妻结夏真怀疑他们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在赛场上失了智。

　　即便平日里玩玩闹闹，只有网球的胜负，不论是谁都很认真。

　　丸井文太和桑原胡狼也知道他们表现不佳，没等真田开口，就主动申请训练翻倍。

　　第二场，立海大附属中学柳生比吕士、仁王雅治对战青春学园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

　　广播里响起第二场双方对战的阵容时，我妻结夏默然离场了。

　　下一场就是他的比赛，他该去热身了。

　　我妻结夏注意到，在他起身的同时，青春学园的正选队伍中，那个戴眼镜的刺猬头，露出了一副错愕的神情。

　　那是……谁来着？

　　我妻结夏混沌的脑子想不起来了。

　　不过不重要。

　　重要的是，热身、比赛、胜利，然后带着这份荣光与奖牌，去庆祝小幸的新生。

　　没错，在此时此刻，只有这件事情是最重要的。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去到了体育馆附近的空地，安静地热着身，心里一分一秒地倒数着时间。

　　这块僻静的地块偶尔有人路过，匆匆的脚步近了，又远了，但其中一个，停在了他的身后。

　　我妻结夏感受到了，但不太愿意搭，他的脑袋里现在烦躁地只容得下“去见小幸”这一个目标，任何其他事务都更像是应当被清的电子垃圾，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回收站。

　　“根据资料显示，莲二打单打三位置的概率应当高达98%，为什么最后的结果跟我的计算不一致，究竟是缺失了哪一块的影响因素……”

　　喋喋不休的碎碎念有点像蜜蜂振翅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地嗡嗡作响，比起噪音更像是一种声波武器，企图将大脑拉入高频共振之中，眩晕、热感，沸腾着柔软的大脑组织。

　　我妻结夏停下挥拍的动作，高速飞来的网球被他啪得一声稳稳抓在手里。

　　平稳的击球声停止时，那一瞬间的停滞与静默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噪音戛然而止，但烦躁却如同失控的打印机般一张接着一张不停吐着纸，纸张上面绘着毛线团般糟乱难解的情绪线。

　　当烦躁达到极致，暴力就会产生。

　　吱嘎、吱嘎。

　　那颗网球成为了最无辜的牺牲品，被抛到陪伴着我妻结夏短暂练习过的废弃灰墙，砰的一声嵌进墙面。

　　我妻结夏转身，脸上的神情并不如乾贞治想象的那样暴怒或是阴郁，他只是有些恍惚，像梦游者般空白到没有一丝表情。

　　“安静点……”

　　连警告都像是有气无力的呢喃，或是梦中呓语。

　　我妻结夏怀疑自己被乾贞治念到脑震荡了，他头疼。

　　疼到想杀人，太阳穴处的青筋一鼓一鼓地泵着血，让他没有精力思考任何战术。

　　他与乾贞治擦肩而过，走向赛场。

　　乾贞治的身上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总觉得，这样的我妻结夏比起打着暴力网球的关西球手们，要更可怕。

　　我妻结夏回去时，第二场比赛已经结束，不出意外的，前辈们赢了，但比分还是不好看，6-3。

　　那么好歹最后一场，得漂漂亮亮地赢下吧。

　　总得让小幸知道，立海大的王者位置，没有人能撼动。

　　第三场，立海大附属中学我妻结夏对战青春学园乾贞治。

　　我妻结夏站在赛场上时，才终于提了点精神起来，他默默计算着，最快……12分钟就能结束比赛吧。

　　很快、很快就能见到小幸了。

　　想到这里，他梦游般的神态才终于流露出一丝期待的亮光，金黄的小球就在这丝亮光之中划破球场，呼啸而去！

　　这是场没有技巧、没有战术，以纯粹的力量、绝对的速度、至简的球技碾压而过的比赛。

　　而乾贞治就像是那被战车碾过的石子，连丝毫的阻碍都造不成，眨眼间便看着战车带着滚滚烟尘遥遥远去。

　　第三场，我妻结夏胜出，比分6-0！

　　立海大关东十六连胜，达成！

第122章

　　立海大没有时间去享受胜利的余韵和众星捧月的欢赞，匆匆从主办方手中接过象征王者的奖杯和奖牌后，他们连一张合照都吝啬于去拍，立刻赶着去坐前往医院的动车了。

　　那样敷衍冷静的样子，一下刺中了败者的心。

　　“可恶，一点激动的情绪都没有……好像轻轻松松、所当然地就拿下了冠军一样，一点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过分大条的青学一年级生愤愤不平地说，没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又一次戳中了正选们的痛处。

　　“没事没事，我们可是亚军啊，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比往年都要好了，这也同样是通往全国大赛的入场券，实在不甘心的话，就跟立海大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再好好较量一番吧！”

　　身为代部长的大石故作无事地鼓舞着大家。

　　“他们的单打三实在太强了，下次遇上……真的能赢吗？”蘑菇头的一年级生弱弱问着，任谁在经历过那样的惨败之后，都无法不留下心阴影。

　　如果说双打一和双打二是技不如人、但仍有希望追赶，那么单打三碾压式的胜利无疑是能够摧毁一个网球手精神和意志的打击。

　　好在他们上场的选手是乾贞治，这个韧性十足的数据狂。

　　大石担忧的目光扫向乾贞治，只见他若有所思的捧着笔记本，在涂涂改改地记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一大串让人头晕脑胀的数据。

　　……看样子跟往常没有区别。

　　大石略略放心下来了。

　　“好了，我们也去庆祝吧！”大石露出了个开朗的笑容，他举了举手中的奖牌，“好歹也是银牌呢！今天就难得一次，好好放松下吧！”

　　败者队伍欢声笑语，胜者队伍却忧心忡忡。

　　立海大赶到医院的时候，幸村精市还在手术室中，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牌长亮，在医院洁白的地板上映出绿色的光晕。

　　我妻结夏翻开手机，再一次凝视着小幸回复他的消息。

　　小幸：[手术会很快结束，不要害怕，结夏。]

　　小幸：[我会一如既往地拥抱你。]

　　他一点都骗不过小幸，真是糟糕，要让小幸在手术前还要替他担心。

　　但是。

　　不可否认的是，被这样哄着、安抚着，的确让他感到了些微被安抚到的平静和愉悦。

　　我妻结夏用指甲抠拧着自己掌心的软肉，一下、一下，用那样尖锐的疼痛强迫着自己不去在意心中时刻尖叫着的恐惧和焦虑。

　　他的脑袋死死抵着医院冰凉的陶瓷墙面，放空着自己，去度过这比笼中生活还要折磨万倍的时间。

　　小幸、小幸。

　　他的齿间嚼动着仿若咒语般的这个名字。

　　我会好好听话，等你出来的。

　　不要让我的信任落空。

　　手术室外的时间既煎熬又迅速，仿佛一个恍神，夕阳已经播撒下余晖。

　　当指示灯终于熄灭，连电路断开的细微声音都能刺激到他们紧绷的神经。

　　幸村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

　　他苍白色的脸上罩着透明的呼吸罩，蒸腾的热气在壳上拥出一片雾白的水汽。

　　医生摘下口罩，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妻结夏觉得，他会永远记得那个微笑，对医院的所有恐惧与厌恶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患者的手术很成功，不过术后还要注意……”

　　这之后的所有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就被一阵浪潮般的喜悦欢呼给淹没了。

　　“……太好了！！”“部长回来之后的立海大就是无敌的立海大！”“好久没被部长虐过了，还有点不习惯！”

　　几个月以来的担心、压抑和那份无来由的愧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妻结夏置身于这份喜悦的共鸣之中，心中坚固地竖立在自己与立海大众人那堵高墙似乎也跟着震然倒塌。

　　他们爱我之所爱，欢喜我之欢喜，是我并肩作战的战友、队友、朋友。

　　不止是达成目标的工具，不止是为了小幸而交往的npc。

　　也只有这一刻，我妻结夏才真正觉得自己成为了立海大的一员，而不仅仅只是身处在小幸率领的队伍之中。

　　医生几次想开口，都被少年们高涨的情绪所打断，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单独拉了幸村的父母去谈。

　　护士将幸村推向他的病房。

　　我妻结夏不敢去碰幸村精市，就紧紧握着他病床上的护栏，跟着一起颠簸前行。

　　心脏始终是鼓涨而咚咚跳着的，喜悦就像山壁间的回响般震荡不止地一次次击打他的心脏。

　　在麻醉的作用下，幸村精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彻底清醒过来。

　　正如我妻结夏所承诺的那样。

　　在他睁开眼的时候，鲜花、荣誉和甘甜的爱意都会簇拥而上，世界光明盛大，即便暂时的虚弱，也绝不影响他所爱的人、事、物慷慨敞开大门，耐心地等待他走向前。

　　“部长！”“幸村！”“我们是冠军！！”“关东十六连胜！！”“王者立海大！”

　　激动而又乱七八糟的话语一句接一句激动地在幸村精市的耳边响起，吵得他既头疼又无奈，心中是如获新生般的轻盈。

　　在这之中，趴在他床边、静静凝视他的我妻结夏格外特别，那双琥珀般盈盈闪动的粉红眼眸令人不容忽视。

　　幸村精市顺着私心，给了他一个最高优先级的拥抱。

　　“这是奖励。”

　　幸村带着笑意和一点点虚弱的话语，伴着湿润柔软的呼吸，悄悄在他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