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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愿意安排出路 黎荞观察地形


第238章 愿意安排出路 黎荞观察地形

  “常大人, 有事儿?”

  黎荞好奇的问道。

  迎着黎荞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常无常不由挠了挠后脑,脸上有点臊。

  他虽然脸皮厚, 但也没厚到刚认识就塞给别人那么大一包袱的份上。

  而黎荞见他这副模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来:“常大人,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量力而行,能帮的一定帮。”

  他有点猜出来这位常大人想让他干嘛了。

  听闻黎荞这话,常无常又挠了挠后脑勺, 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凡这包袱轻一点儿, 那他肯定痛快张口。

  不过, 回想起病房号里那一张张痛苦的脸,他猛吸一口气,刚才黎荞只看了一会儿, 但他却是已经看了几年, 可他没有麻木,每次想起心里就难受。

  他咬了咬牙, 而后道:“小黎大人,我老常也不和你来虚的,我听闻你之所以创建皇家物流, 是为了给从禁军退下来的兄弟一口饭吃。”

  “刚才你也见到病号房里的伤员了, 各个都是好汉, 可惜运气不好,没能胳膊腿儿齐全的从战场上下来, 他们伤好之后就得解甲归田, 但他们当中很多人已经干不了农活, 回家之后只能是家人的累赘, 一辈子都毁了。”

  “所以我就琢磨着,他们有资格进皇家物流吗?”

  说到此处,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那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小黎大人,老常我脸皮厚,对不住你,一见面就给你这么一个难题。”

  “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上千号伤员,仅凭你一人之力不可能全都安置妥当,所以老常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就是不忍心看他们大好男儿天天瘫床上掉泪花,唉!”

  他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他知道底层小兵的苦。

  他家里的奴仆,大部分都是这几十年中追随他的伤残老兵,可惜他能力有限,家里田产不多,铺子也少,能安排的职位实在是有限。

  但人家小黎大人不同。

  且不说大名鼎鼎的皇家物流,只说小黎大人的铺子,那叫一个红红火火啊。

  不只开在盛京,还有原河省和彭县!

  从前黎家铺子只招收黎家自己的伙计,但后来黎家铺子面向全盛京招人。

  招的还都是家境不好的人,家境好的,黎家铺子不要。

  当然,小黎大人开铺子是做生意的,他再不懂做生意也知道铺子里的伙计讲究一个模样好、机灵。

  让那些身有残疾的兄弟去铺子里招呼客人,很有可能会影响黎家铺子的生意。

  因此,他也没指望这些受伤的兄弟能进黎家那些赫赫有名的铺子。

  但黎大人开了善堂,而且还办了学馆、医学馆,这些地方,哪怕只安排一个烧火、扫地的活计,那就能解决几个兄弟的就业问题。

  因此,在得知是黎荞奉命来边城犒赏众将士之后,他心中不由拨打起了小算盘。

  上千个病号呢,小黎大人就算是有心,也不可能全部安置妥当。

  他的想法很简单,能安置一个是一个,靠自己挣工钱,总比归家之后受委屈、遭冷眼强。

  大盛的士兵,几乎都是来自于农人家庭。

  兵役兵役,大盛的百姓有服兵役的义务,家中有钱的人家可以拿银子抵这项义务,不让自家的孩子去兵营里受苦。

  但普通人家哪有银子去抵消这项义务?

  因此,大盛的士兵,甭管是地方驻军还是禁军,士兵们基本上都是来自于乡下。

  一旦进入地方驻军,若是没有犯错,那服役时间最起码是十年起步。

  若是能进入禁军,圣上承诺的是让他们安安稳稳待到四十岁。

  禁军士兵还好一些,每个月的饷银是一两银子,但是普通的地方驻军,根据地区的贫富不同,每个月只有一、二、三百文的饷银。

  禁军士兵一个月一两,一年下来有十二两饷银,军营里面包吃包住,若是个人没什么花销,那这十二两银子差不多可以全部攒下来。

  若是在禁军中待上二十年,那着实能攒一大笔银子。

  至于地方驻军,若是每个月一百文,那么一年下来才一千二百文。

  若是有三百文,那么一年下来有三千六百文。

  但甭管是一千二百文还是三千六百文,这些银钱绝对不算多。就算是攒上十年八年,其实也没多少。

  可是!

  甭管是禁军还是地方驻军的士兵,他们的饷银,很多人都送回了家中。

  这些小兵刚长大成人还没来得及孝顺双亲便进了军营,为了孝顺爹娘,帮家里减轻负担,相当一部分士兵将自己的饷银送回了家中。

  除了一些心中有成算的士兵能攒下银子,很多士兵都是荷包空空。

  病号房里的伤员亦是,大部分伤员现在能指望的只有圣上发的恤银。

  但圣上给伤员发的恤银,没办法和死亡士兵的恤银相比,死亡的士兵,家属可得一百五十两银子,但还活着的伤员,根据伤残等级,所得的恤银基本上在十两到五十两之间。

  没办法,圣上和朝廷都没钱。

  而且,随着西闪省的开战,伤员和死亡的兵将大幅度增长,恤银的数字很有可能会下降。

  这几年圣上和太上皇的进项多了不少,荷包鼓鼓之下,一开始给恤银给的很大方。

  但现在和胡人的战事看不到尽头,打仗打的不仅是人命,还有银子,所以,他觉得今后甭管是伤员还是死亡士兵的恤银都会下降。

  就算是不下降,伤员的十两——五十两之间的恤银,这点银子能花多久?

  病号房里的那些兵,年纪大的有四十多岁,年纪小的才十七八岁。

  这里面很多人干不了重活,也没有娶亲,回家之后娶亲生子养老处处都得花银子。

  若是性子强硬的,攥着恤银,那日子也不会太差。

  但若是碰见愚孝的、性子软的兵,那真是能把他给气死。

  亲爹亲娘不在意自己儿子是否身有残疾,但哥嫂弟妹呢?大一家子住一起,总有磕绊的时候,性子软的、愚孝的身上带着残疾的兵往往是被欺负的对象。

  若是再碰见偏心的爹娘将恤银抢了过去,那日子就更遭了。

  他身在行伍几十年,看了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所以,他不得不厚着脸皮向黎荞张口。

  其实他原本想着,和黎荞混熟之后,多讲一些从前的伤员归家之后碰见的糟心事,等勾起黎荞的同情心,再和黎荞说这事儿。

  可他这人藏不住事儿,刚才看黎荞站在病房门口神色有些哀伤,他便忍不住现在就开口了。

  刚认识就给人家出这么大一难题,是他不够厚道,因此瞧着黎荞清秀脸庞上的惊讶,他又忙道:“小黎大人,我真的是随口一说,你量力而行。”

  “我知道。”

  黎荞心中了然,果然是要他帮这些伤残士兵寻个出路。

  看来这常无常真和盛鸿说的差不多,哪怕对待普通小兵,也如亲兄弟一般。

  他正了正神色,一脸严肃道:“常大人,这些伤员都是大盛的勇士,我很感激他们的英勇,要不是有他们,那何来边城此时的安定?”

  “您这个要求,回京之后我会禀明圣上,若圣上没有额外的安排,那我尽力安置几个人手。”

  见常无常一双铜铃大眼因为惊喜而睁的更大,嘴巴也大张,他忙又道:“常大人,我个人能力有限,安置不了太多人,您也不要抱太大期望。”

  “我懂!”

  常无常万万没想到黎荞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他喜不自胜,大手伸出一把攥住了黎荞的肩膀:“小黎大人,黎老弟!你哪怕只安置一人,老常我也感激不尽,永远都记着你这份情!”

  “常大人视普通士兵为兄弟,您费心为他们谋划退路,这份仁心实在是令人钦佩。”

  “您放心,若我真的能安排他们的去向,肯定不能只安置一人。但您不必记着我这份情,这些伤员是为保护大盛和百姓而受伤,我身为大盛的官员,有责任给他们谋一条出路。”

  黎荞仿佛没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疼痛,笑眯眯的道。

  “爽快,这话我爱听!”

  黎荞此话可算是说到常无常心坎上了,他不由抬手拍了拍黎荞的肩膀:“黎老弟,大盛有你这样的官儿,老常我是真高兴。”

  “走走走,咱们去伙房,中午咱们好好喝一杯。”

  “好。正好听您讲一讲那些伤员归家之后可能会碰见什么事儿。”

  黎荞点头。

  这属于他的知识盲区,甭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了解不多。

  常无常一口答应了下来,引着他往伙房走。

  伙房是由民居改建而成,常无常将十多个院子给打通了,连成一排,没办法,十二万将士要吃饭,伙房若是少了,那肯定耽误士兵吃饭。

  伙房扩了,火头营也扩了,由原本的不足百人扩到现在的八百人,这八百人原本是轮班做饭,但今日是大日子,所以八百个伙头兵都来了。

  常无常还调派了不少人过来帮忙杀猪宰羊,黎荞和常无常到那边的时候,十多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是热火朝天,烧热水的,褪毛的,切肉的,洗菜的,烙饼子的,每个人各司其职,脸上都挂着笑。

  当然,少不了猪的嚎叫羊的咩咩叫以及鸡的咯咯咯,三种家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喊声震天。

  而且,现场血腥味浓郁。

  但黎荞丝毫不在意,小场面,血腥百倍的他都见识过。

  虽然伙房的空气闻着不好闻,但整体还算干净,他与常无常一起在这个锅台跟前看看,在那个灶台前瞧瞧,不仅检查碗筷、案板刀具等是否干净,还去伙房的仓库瞧一瞧,实地查看将士们的伙食到底如何。

  如同常无常昨晚所说的,伙食只能算作一般,白面不多,主食是杂粮。

  不过,过了年之后,各种野菜都冒了出来,像是荠菜,面条菜,白蒿等正是最鲜嫩的时候,因此伙房里堆积着好大一堆野菜,那是伙头兵今天一大早出城去附近的丘陵、田地中挖的。

  黎荞自己养着几个学馆的学生,深知这么多人每日要耗费多少粮食,因此他对军营的饭食还算满意。

  最起码管饱,油水也还凑合。

  盛鸿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很不错了。

  据他所知,很多朝代到了中后期,普通士兵的日子都苦不堪言,被奴役被剥削,逃兵很多。

  现在大盛建立几十年,盛家父子俩对普通士兵的待遇,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又询问了病号的饭食。

  病号的伙食比普通士兵要好一些,以白面为主,杂粮为辅。

  这个现状,黎荞同样很是满意。

  不错,常无常这个总兵真的很称职。

  那些忙碌中的伙头兵虽然手中的动作不停,但都或多或少的去打量黎荞。

  这位就是传说的黎大人?

  此次黎大人不仅捐了煤炭,还捐了五千斤粉条,粉条!

  这种好东西,他们都是第一次品尝呢。

  火头营的头领姓张,他身子瘦的跟麻杆一样,但干活却很爽利,手里抓着把杀猪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没让手下膘肥体壮的猪猪多受一点苦便送了猪猪去投胎。

  不过,他视线的余光一直在黎荞身上,眼见黎荞和常无常转悠了一圈之后要离开伙房,他忙放下手中的杀猪刀,小跑着朝着黎荞和常无常跑去。

  “常总兵,黎大人!”

  一声呼喊,让黎荞和常无常都停下了脚步。

  “老张,有事儿?”常无常看向已经跑到他和黎荞跟前的张营长,开口问道。

  “回大人的话,伙房里的兄弟很感激黎大人的慷慨,想办一桌酒席给黎大人接风洗尘,您看这事行不?”

  张营长盯着黎荞,脸上全是感激。

  黎荞有些诧异,忙抢在常无常之前拒绝:“不必了,我和常总兵一样,跟着众将士吃大锅饭。”

  “大家伙儿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也没为大家伙儿做什么,反倒是我该感谢大家,要不是众将士浴血奋战,那我在盛京怎能过安宁平和的日子?”

  “圣上也很挂念大家,所以此次特意遣我过来犒赏众将士。大家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圣上,要谢就谢你们自己的英勇。今日的饭食,是大家伙儿该享受的。”

  这一番话出来,黎荞附近的十几个伙头兵都愣住了。

  而站在黎荞跟前,直面黎荞的张营长,此时已经被感动的泪眼汪汪。

  黎大人这话说的,让他像是由寒冬瞬移到了盛夏的太阳底下,全身都暖洋洋的。

  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官儿说应该感谢他们自己,应该享受今日的饭食!

  呜呜呜不愧是黎大人,比传言中更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他体内每一滴血都是沸腾的,他甘愿为黎大人上刀山下火海哇!

  常无常看张营长被感动的眼眶通红,嘴巴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便抬脚在张营长身上轻轻踹了一下:“别杵在这里给老子丢人,快去杀猪,别耽误小黎大人晌午吃肉!”

  “是!”

  张营长深吸一口气,极其响亮的应了一声是,然后颠颠的回去拎起杀猪刀继续杀猪。

  常总兵说的不错,黎大人难得来一次,可不能耽误了黎大人晌午吃肉!

  虽然黎大人拒绝办酒席,但他今日一定要拿出全部的手艺,精心为黎大人做一锅炖肉。

  一锅专属于黎大人和常总兵的炖肉!

  呜呜呜,黎大人讲话太顺耳了,这么大的人物竟然感激他,他这辈子都会记住黎大人刚才的话,他愿意为黎大人肝脑涂地!

  不只是张营长这么想,刚才在黎荞周围的那十几个士兵,也都对手中的活计更认真。

  择菜的,认真挑选最嫩的叶子。

  拔毛的,也认真刮去家畜身上的每一根绒毛。

  黎大人平日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边城没有那么贵重的食材,他们能做的就是将这些家畜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能让黎大人吃肉时倒了胃口。

  常无常与黎荞一起出了伙房的院子,他领着黎荞在军营里四下转悠,好让黎荞熟悉一下军营。

  对于黎荞刚才的话,他也是感触颇深。

  “黎老弟,不愧是本朝唯一一个连中六元的状元郎,说话就是熨帖,而且,看的出来,黎老弟刚才那话也是真心实意。”

  他看黎荞的眼神跟看金元宝似的,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不少人,但这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感慨,大盛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官儿!

  “……常大人,您真的不必句句夸我,我刚才所言也是实话。”

  黎荞脸皮也厚,但常无常这么频繁的夸奖,他真有些受不住。

  “我说的也是实话啊。”

  常无常说着又要去拍黎荞的肩膀,但是,他的铁掌还未落在黎荞的肩膀上,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姓韩的亲兵忍不住道:“大人,您力气大,别拍黎大人了,您刚才一激动抓着黎大人的肩膀,属下担心这会儿黎大人的肩膀已经青紫起来了。”

  黎大人是细皮嫩肉的书生,哪里经得住他家大人的铁砂掌啊!

  黎大人这样的好官,该受到这世上最温柔的对待,刚才他听着黎大人的话,也被感动的鼻子发酸呢。

  这话一出,常无常又瞪大了牛眼,他皱眉细细一回忆,不由哎哟了一声,满脸懊恼。

  他刚才还真抓了黎老弟的肩膀!

  “黎老弟,你没事吧?走走走,咱们去找大夫,让大夫好好给你瞧瞧,上点儿药。”

  他忙指着病号房说道。

  “没事没事。只有一点点疼,您别担心。”

  黎荞立马摆手拒绝:“我没那么娇气,在读书考科举之前,我每日都干不少活的。”

  “真没事儿?”常无常有些担忧。

  “真没事!若真有事了,不用您说,我自是要去找大夫的。”黎荞一脸真诚。

  常无常见状,信了他的话,不过,常无常还是很懊恼:“黎老弟,我这个人一激动就下手没轻没重的,今后我要是再这样,你一定要提醒我。”

  “您放心,我不会和您客气的。”黎荞笑眯眯的应下。

  常无常也诶了一声,忍不住又夸上了:“黎老弟脾气真好!而且黎老弟果然是天才,读书才短短几年就过五关斩六将,唰的一下拿下了状元。老常我佩服!”

  黎荞:“……”

  他微微一笑,见一小队巡逻的士兵走了过来,他直接道:“这会儿校场应该有人在训练吧?咱们去瞧瞧。”

  “没问题!”

  常无常哈哈一笑,顺势转了话题:“说起将士们的训练,还得感谢黎老弟你啊。”

  “?”

  黎荞不解,睁大眸子盯着常无常。

  “嘿,就是黎老弟给圣上的那套体能训练方法,什么折返跑,负重越野,翻越障碍等,我用来训练手底下的兵,每个人的实力都增强不少。”

  “和凶悍的胡人对上,那也不怵什么。所以我得感谢黎老弟啊。”

  常无常笑呵呵的解释。

  黎荞:“……”

  得,常无常这是进入了夸夸模式。

  那他也进入夸夸模式……不行,他若是把常无常夸舒服了,那常无常肯定会更加频繁的夸奖他。

  罢了。

  他受着吧。

  夸奖容易引人骄傲,幸好他此行带了黎满几人,满招损,谦受益啊。

  和常无常在校场上待了差不多一个个时辰,晌午了。

  伙房那边第一批粉条炖肉已经做好了,常无常邀请黎荞去他的办公室好好喝几杯。

  黎荞摆手拒绝,让将士们先吃,他不急。

  他不急,常无常自然也不急。

  但张营长很急,他精心炖的肉,黎大人竟是让给了普通的小兵!

  呜呜呜,黎大人真是菩萨吧!

  常无常没有盖专门的食堂,他让人在伙房院子里搭几个棚子,能遮得住烈阳和雨水不耽误士兵们吃饭,那就足够了。

  不过,这会儿是寒冬,棚子没什么作用,因此,普通士兵都是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饭。

  每个人的大陶碗中都盛着满满的粉条炖肉,当然,也能称之为粉条烩菜。

  粉条、肉、野菜白菜三者的分量一样,并没有菜多肉少,每个人碗中都飘着一层油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因此,哪怕今日是杂粮饼子,每个人还是吃的脸上都挂着笑。

  黎荞耳朵好,能听到整个院子的议论声。

  几乎所有人都在感慨粉条的美味,又细腻,又香软,拿着筷子吸溜一口,那滋味真是绝了。

  怪不得能卖那么贵!

  要感谢黎大人的心善、大方!

  当然,这些士兵最爱的还是肉。

  锅里有猪肉有羊肉也有鸡肉,每一块都切的大小均匀,有瘦肉,也有肥肉,每个士兵按照自己的喜好自己选择,每个人都可得三大碗烩菜,虽然限量,但因为大陶碗足够大,所以每个士兵都能吃的饱饱的。

  这些肉是盛鸿赏的,士兵们不由念叨起了盛鸿的好,圣上也挺大方的,一次性赏这么多肉,今日总算能痛快一次了,明日就算是上了战场死翘翘了,那也总算是没辜负这么久的期盼。

  提到战场,个别士兵不由想掉泪,他们不想死,他们想天天都吃肉。

  可满院子都是人,哪能真的掉泪,他们只能大口大口的往嘴巴里塞肉,不管了,就算真是明日死,那今日一定得吃饱了。

  黎荞脸上原本是带着笑的,但他不仅耳朵灵,他视力也好,战场、死、胡人这些字眼传入他耳朵里,又见到个别士兵通红的眼眶,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都是大盛的好儿郎,配得上天天吃肉的好日子。

  但即便是这么愉快的时刻,不少人心中依旧压着石头。

  胡人可真该死啊。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已经有三拨士兵吃过饭了,黎荞这才在常无常的个人办公室吃上了饭。

  他和常无常都是饭量大的人,因此两人面前放的不是碗,而是盆。

  桌子上还放着一坛美酒。

  此次四皇子捐的全都是白酒,黎荞虽然不爱喝,但他还是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来边城还不到一日,他心情沉重的跟压了大石头一般,他需要白酒的辛辣缓一缓。

  常无常并没有劝酒,他先是痛快的喝了一大碗,然后才拿起了筷子:“黎老弟,别客气,快吃,不然一会儿都凉了。”

  黎荞自不会客气,他也拿起了筷子。

  常无常还惦记着黎荞之前的话,他一边往嘴巴里扒粉条,一边说起了他自己所知道的伤员归家之后的种种遭遇。

  这得看每个人的伤残程度,还得看每个人的性子,另外也得看伤员家里人的性情。

  总结而言,过的不如意的能占六七成。

  恤银没多少,还不能干重活,伤残程度重的甚至还需要人伺候,这太容易惹人嫌弃了。

  常无常一边说一边骂,大多数士兵在服役期间将饷银送回家,身边一文不留,结果归家之后受尽委屈,他为这些兵不值!

  但是,他自己也明白,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对待儿子、兄弟也是如此,帮一日可以,久了心中生怨,这是人之常情。

  黎荞静静听着,越听心里头越堵。

  这几年胡人给大盛带来不少伤员,他回京之后一定会好好与盛鸿说一说这个问题。

  他虽然个人能力有限,但是,大不了建一个只收伤残退伍兵的作坊。

  像是零食铺子,每一样零食都需要专人在作坊里做出来,然后拿去铺子里售卖。

  他想为这些人寻一份活计很容易。

  不过,认真说来,缘由在胡人身上。

  胡人该死。

  他和常无常说起了盛鸿的想法。

  盛鸿希望常无常将胡人给打绝望,然后朝廷出面和胡人签订通商的契约。

  用通商止战,对双方都有好处。

  常无常听罢这话,不由端起酒碗狠狠喝了一大口,白酒的辛辣刺激的他龇牙咧嘴,五官皱成一团。

  “老弟啊,现在胡人好几个部落联手,据探子所报,最起码有五六十万人手,我被打的只能守住边城,哪有余力去主动追杀胡人?”

  至于杀的胡人哭爹喊娘上天入地都没生路,这种事儿他只能在梦里想一想啊。

  “这只是圣上的设想,现在肯定是办不成的,您别有太大的压力,先顶住年后这一波,等春天来了,青黄不接的日子过去胡人休了战,那再具体商议。”

  黎荞道。

  这个具体商议,便是今年的工作重点。

  想杀的胡人片甲不留,肯定要往边城增兵。

  还有相关的粮草、武器等物资,这不是一日之内就能变出来的,这得需要时间去安排。

  “唉,我现在就盼着老天爷开眼,让今年过个暖冬。胡人也是被逼急了眼。”

  常无常自是知道胡人这几年为何南下攻城,他现在日日都在祈祷,希望今年的天气能正常些。

  黎荞闻言只能附和。

  不只是常无常日日祈祷,盛鸿也经常祈祷。

  但他知道祈祷无用。

  吃过饭,黎荞离开了军营。

  今日阴天,天快黑了,他在城内考察一下百姓的生活,明日再出城。

  不过,他现在还没想好如何处置高志远,所以,拿到常无常给他的户籍册以及对应的城内地图之后,他特意绕开了高志远所住的小院子。

  他先不刺激高志远,免得高志远突然发疯。

  高志远在边城等了快两年,结果一切计划都落空,而且目前还封了几个月不能出家门。

  在这种情况下,高志远的精神状态怕是有问题。

  他要是突然出现,高志远指不定得吓死。

  为避免高志远突然发疯行为不可控,他还是先不见高志远吧。

  敲开几家百姓的家门,他温声细语的询问众人的日子,当着他的面,这几户人家的回答和常无常说的差不多。

  等他走了,这些人家关上家门,少不得要议论一番,谈论几句。

  这些人家在自家的谈论,与常无常所说的情况依旧差不多。

  这些人家并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很快天黑了。

  但黎荞没有回驿站。

  他领的任务是核查边城的一切事务,需要晚间核查的事情有不少,最重要的是士兵们的巡逻。

  城内的士兵有没有好好巡逻?

  守着城门的将士有没有偷懒?

  当然,更重要的是城外的巡逻,但今晚他就不突袭了,这两日常无常肯定有准备,他多等几日,随时抽查。

  而且,他需要熟悉边城的地形。

  他想要悄悄去杀胡人,首先他得能悄无声息的离开边城。

  于是,他领着黎满几人,闲庭信步一般在城中四下转悠。

  晚间的风很冷,头顶没有星星和月亮,耳边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轻轻攥紧了身上的披风。

  不知道现在竹哥儿在做些什么。

  按照往常的习惯,家里应是刚吃过晚饭,若他不去书房,那竹哥儿会和他一起回正房那边。

  竹哥儿会拉着他坐在小书桌跟前,与他说一些白日里发生的事儿……

  他给竹哥儿安排了每日写日记的任务,这会儿竹哥儿应该坐在小书桌前写日记吧。

  远在盛京的陶竹,此时正打算去冰窖看一看那两个小冰块。

  等看了小冰块他再回房间写日记。

  黎长风黎云帆两个小家伙儿已经知道了小冰块的事,因此两个小家伙手中拎着为元宵节准备的小灯笼,非得和他一起去冰窖。

  他们兄弟俩有些不高兴。

  爹爹只给阿爹准备了礼物,根本没想起来他们俩,这叫他们怎么高兴?

  “哼,等爹爹回来之后,爹爹一定要补偿咱们俩一个大礼物。”

  黎长风的小脸蛋鼓成了包子。

  黎云帆也撅着小嘴巴:“一个怎么行,最起码得五个!不然爹爹以后还会忘了咱们的。”

  “啊对!”黎长风小眉毛一拧,然后有些犹豫的道:“那还是十个吧,得让爹爹好好记住这次。”

  “十个好!”

  黎云帆闻言,大眼睛顿时闪亮亮,他说着扭头去看身后的陶竹:“阿爹,这次爹爹回来,我和哥哥一定会问他要十个礼物哦,而且还是我们俩很喜欢的礼物。”

  “你这个小机灵鬼。”

  陶竹被他们俩的对话逗的脸上全是笑,心中也甜滋滋,黎荞在仓促之下,只记得他忘了两个小家伙儿,不怪两个小家伙生气。

  但十个就过分了。

  他抬手揉了揉黎云帆脑后的发包,解释道:“你们爹爹此行太匆忙了,只有三日的准备时间,他不是故意忘了你们的,他们和我一样最喜欢你们俩了。”

  “但还是比不上阿爹你啊。”

  黎云帆说着也哼了一声,小嘴巴又撅了起来:“我不管,等爹爹回来了,一定要问他要十个礼物!”

  “就是,我和弟弟在爹爹心里,反正是比不上阿爹的,爹爹一定要补偿我们。”

  黎长风也气鼓鼓。

  陶竹:“……”

  他有点哭笑不得。

  只能又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转了话题;“马上就是元宵节了,当日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先去学馆里给学生送汤圆,晚上再出去赏灯。阿爹,这不是昨日就说好了?”

  黎长风说着扭头又看向陶竹,他也鼓成了包子脸,大眼睛里还带着谴责,休想轻易转换话题!

  陶竹:“……”

  这俩个小家伙六岁了,不好忽悠了。

  他只能戳了戳小家伙的包子脸,将十个礼物的条件答应下来。

  罢了,这十个礼物他和黎荞一起准备。

  想到此,他不由往边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会儿黎荞肯定已经到边城了,他正在做什么呢?

  黎荞正在观察边城的地形。

  边城不大,只有一条贯穿南北的主街,剩下的全都是小巷子,弯弯绕绕的,每条都不宽敞。

  现在百姓都迁到了南边,北方被军营占据,军营防守很严密,每一刻每一条小巷子里都有士兵在巡逻。

  他想出城,只能去城南。

  盛鸿给他的一百名近卫队队员全都住在驿站,但与他住的比较远,因为他的左右邻居是与他一起来的官员。

  黎满几个与他隔了几个房间,住的还算近。

  原本近卫队想要在他门前站岗的,盛鸿给他们的命令是无论如何都要护佑他的安全,但他不想要门神,在来的路途上就拒绝了在他房门口站岗的行径。

  来到边城之后,他拒绝的更彻底。

  驿站旁边就是军营,安全感真的十足。

  但是,近卫队并没有放松警惕,不能在他门口站岗,便在驿站的院子里巡逻。

  他想出去,得避开巡逻的近卫队。

  唉……他想杀胡人,可真是不容易啊。

  这一晚,他只睡了一个时辰,好摸清楚近卫队巡逻的规律和时间。

  一个时辰的睡眠对他来说足够了,等察觉到隔壁的官员起来了,他便也起床。

  今日要出城。

  吃过简单的早饭,常无常来了,昨日胡人没有闹事,没有攻打边城,也没有想悄悄越过长城。

  昨日风平浪静,那今日就得警惕了。

  因此,常无常希望黎荞先去长城那边视察,不要北上往胡人与大盛的交界处,万一胡人突然攻来,他怕黎荞受到惊吓。

  常无常的提议,黎荞欣然接受,反正哪里都得视察一遍,今日就先去长城那边吧。

  边城距离长城很近,乘坐着马车很快就到了。

  齐爽见着黎荞,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感激。

  他昨天晚上吃到了粉条炖肉,真香!

  那些在长城上站岗的士兵,虽然面朝前面,目不斜视,但知道是黎荞来了,心里头不由也涌出了感激。

  昨天的肉可真香啊!

  感谢黎大人,感谢圣上!

  长城的防守很严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烽燧里的柴草也足足的,若是有胡人袭来,士兵们会快速点燃烽火,好传递消息。

  黎荞在长城上待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才回城。

  胡人到现在还没有搞事,黎荞瞅了瞅天色,便提出去边城前方的那条河瞧一瞧。

  常无常没有意见,于是一行人前往那条河。

  那条河叫葫芦河,因为形状有些像葫芦。

  边城前面挖了不少壕沟,因此在前往葫芦河的路上,黎荞只能步行,骏马和车辆无法顺利通过。

  胡人都是骑兵,对付骑兵古往今来就那么几个方式,黎荞步行跨越壕沟,等来到葫芦河前,天已经有点黑了。

  这会儿葫芦河还结着冰,冰层很厚,没有融化的迹象。

  靠着这种厚厚的冰层,胡人的骏马畅通无阻。

  他眯了眯眸子,看向了河对岸。

  胡人三日没有行动,这是准备来一波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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