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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公主


第174章 公主

  围观群众都被吓傻了。

  不过很快, 随着一声脆响,众人就都明白了原因。

  从男人口袋里滑出了一把长刃的水果刀,他刚才在众目睽睽下伸手进口袋, 就是想刺死那铁了心跟他离婚的妻子。

  女人看到这情形惨叫一声, 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居然想置她于死地。

  “带着孩子退远点, 小心别受伤。”

  江倦方才那一脚踢过去是有顾虑的, 怕男人拔刀时伤了女人怀里的孩子,也怕这一下没轻没重伤了男人,所以力道不大,仅仅是把人踹出了几步远。

  一身酒气的男人手里还拿着刀, 显然是被这一脚踹懵了, 随即大发雷霆, 咆哮如雷:“你又是她哪个姘夫?妈的, 都他妈该死,老子剁了你!!”

  男人挥舞着手里的刀, 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女人吓得失声尖叫, 腿软跌坐在地。

  萧始扶了她一把, 才没让她这一下摔狠了,顺便捂住了她怀里孩子的眼睛, 轻声道:“乖,别看。”

  他自己倒是看得起劲。

  只可惜期待中的激烈打斗场景并没有出现, 江倦对付这种只有能耐打老婆的怂货简直是大材小用, 在男人扑上来那一刻, 又是一记直踢踹飞了男人手里的刀, 拧着对方的手腕把人往地上一掼, 反手擒拿住了。

  萧始离着两三米远, 都清楚听到了那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听得牙酸还打了个激灵。

  男人被疼痛激清醒了,跪地呜嗷乱嚎着求饶,江倦不为所动,解下腰后的手铐把人拷了起来。

  萧始感慨:“法院门前持刀伤人,你很勇啊。”

  “别说风凉话,联系附近派出所。”

  “好嘞!”

  萧始打电话报了警,等民警的时候闲得发慌,便以妇女之友的身份安慰那吓坏了的女人。

  “唉,妹子,都是过来人,听哥一句劝,找男人啊,一定要擦亮眼睛,喝大酒抽大烟的都不行,黄赌毒更是一点儿都不能沾,害了自己不说,孩子也跟着遭罪呀。”

  女人冷静了下来,抱着孩子抹泪痛哭:“结婚前哪知道他是这样的,以前,他对我也是很好的,从生了孩子以后就变了,嫌我身材走形,又嫌我老了,丑了……可这世上哪里有人是不会变老的呢?他对我这样也就算了,连对孩子也……”

  男人听了这话暴跳如雷,狼狈地坐在人行道上高声骂道:“那也不准你离婚!你带着我赵家的种是要去哪儿?老子花了那么多彩礼钱把你娶回来,想跑哪那么容易!要离婚也行,你得净身出户,把财产和孩子都留给我!!”

  女人一听这话情绪也激动了起来,紧紧抱着孩子不放,怕被抢走了似的:“你这个无业游民!成天吃喝嫖赌也不工作不赚钱,孩子跟着你只有遭罪!”

  男人大张着嘴还要再骂,江倦猝不及防伸了手,从下往上一撞男人的下颌,后者就这么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鬼叫起来。

  “你在警察来之前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卸了你的下巴。”

  男人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平静,做起事来却心狠手辣的男人绝对能干出这种事来,畏畏缩缩地低了头,不再张牙舞爪。

  “看见了没,一贯的欺软怕硬。”萧始劝道:“所以啊,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发现不对就要及时止损,千万别犹豫。家暴这种事只有0次和无数次,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你的苦日子就没完没了了……”

  江倦咳嗽了一声,简单粗暴地让萧始闭了嘴。

  他冷笑道:“不知道的听了这话还以为你受过什么委屈。”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江二你听我解释……”

  一直到附近派出所的民警赶来,这闹剧才告一段落。

  坐回车里的时候,包子和粥都凉透了,萧始又去买了一份,回来伺候江倦用膳。

  他觉着稀奇:“我说,你怎么去管别人家务事了?以前没觉着你爱凑这份热闹啊。”

  “不感兴趣。刚他们吵架的时候,我看到男人口袋里有东西,既然有备而来就有动手的危险,碰巧救下了也算他们命好。”

  “你刚刚揍他的时候把他手腕都卸了,你什么时候打架这么狠了?”

  “受伤以后。”江倦漫不经心地喝了口粥,“膝盖受伤以后,我发现除了要害以外,关节也是最主要的弱点之一,只要下手快狠准,就能迅速让人丧失反抗能力。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可能是本能吧。”

  这本能多少有点恐怖……

  想到他之前单方面殴打李蘅,把人打进医院在病床上瘫了两个多月不能下地这事,萧始就觉着背后嗖嗖冒凉风。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要来法院?”萧始拆了煎饼果子的纸袋,送到了江倦面前,“你胃疼还没好呢,昨晚又吃那么多零食,这个不能多吃,就一口,啊——”

  说了一口就一口。不过江倦看不惯他总管着自己,暗地里较着劲,这一大口咬下去,煎饼果子都快没了半个。

  萧始愣怔一下就疯了,“我擦!等会儿!你给我吐出来,张嘴!!这么一大口吃下去,等下还不得疼抽抽了!我不管着你了,你听话,这口吐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你小点口吃,细嚼慢咽行不行?”

  看着江倦鼓着脸吃了下去,萧始有点崩溃,“你怎么跟姜惩似的……”

  江倦:“?”

  “像狼外婆一样,长了张深渊巨口。”

  江倦喝水顺了顺食,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饿多了,为了口吃的活下去,疼又算什么。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嗯……来法院干什么?”

  “堵人。”

  他刚说完,一辆黑色的宾利就停在了他们SUV的正前方。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熟稔地从后座取了轮椅,抱出了副驾驶的男人。

  萧始正觉着这两人的背影眼熟,江倦就推门下了车。

  他觉着那人气势不大对,紧跟着过去,就见江倦从身后拍了拍年纪稍大的男人。

  男人不慌不忙地把同伴抱到轮椅上,这才回头,岂料江倦故技重施,拧着男人的手臂,反手把人顶在了车门上。

  萧始看清了对方的脸,赶紧叫了几声冲上前去,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被偷袭的沈晋肃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仗着江倦不得不用两手制住他,牵制的同时腾出一只胳膊,毫不留情抬肘撞在江倦的胸口,把那人震退几步,又不死心地扯着领子把人拎了回来,往车头上一甩。

  “没大没小的,带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教会你对待上司的正确态度呢?”

  “哎哎哎!别打别打,他闹着玩的。”

  萧始赔着笑脸,试着拉了沈晋肃一把,这下冷汗都流下来了。

  ——这人,这力道,他是认真的!

  江倦被掐着脖子压得站不起来,整个脊背都贴上了引擎盖。

  宋慎思都看愣了,舔着嘴唇瞟了萧始一眼,“这个腰……这么软……你个狗东西一定很爽吧?”

  萧始:“……”

  江倦:“……”

  沈晋肃:“……”

  不知为何,沈三公子的力道猝然加大,差点就这么把自己的宝贝下属掐晕过去。

  “我靠!你轻点儿!他这么柔弱你也舍得动手,你还是人吗!!”

  萧始掰开沈晋肃的手,对上后者要杀人的眼神,干笑道:“我是说……他年纪小不懂事,身体不好气性还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晋肃回过头来,对宋慎思道:“小朋友,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行……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宋慎思忙举双手投降,兔子一样溜到一旁,假装没他这个人存在。

  周围有几个衬衫西装显皱的年轻人在旁看了半天,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怯怯问被按住动弹不得的江倦:“您,您好,需要法律援助吗?”

  江倦:“……”

  萧始:“……”

  沈晋肃依然是那副狐狸一样的笑颜,看不出喜怒,宋慎思却抬手道:“我需要。”

  这几个还没出校园的法学生凑了过来,看清宋慎思的脸,个个都是一脸骇然。

  “你……你是宋律!”

  “宋……宋慎思吗?!”

  “居然,居然是真人!!”

  宋慎思不顾这几个迷弟快流到自己身上的口水,十分诚恳地问:“婚内被家暴可以申请离婚吗?”

  以为他是出了道考题,其中一名学生显得有些紧张,轻咳几声道:“民……《民法典》第1079条规定,夫妻一方要求离婚的,可以由有关组织进行调解或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实施家庭暴力或者虐待,调解无效的,应当准予离婚。这边建议当事人收集、医院诊断证明、录音录像资料,还有警方询问笔录等证据,先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再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学生说完了还小声问同伴:“怎么样怎么样?我表现的还可以吧?”

  同伴默默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宋慎思朝沈晋肃飞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却被一眼瞪了回来,忙叫来了在一边狂吃狗粮的助理,丢下一句“我去见委托人了”就飞快逃走了。

  那几个学生还面面相觑。

  “上车。”沈晋肃给萧始使了个眼色,说罢就把江倦扔进了宾利后座。

  被当做司机的萧始叹了口气,道了声:“你轻点儿……”,转身上了车,照着沈晋肃指的方向开去。

  江倦半死不活地倒在宽敞的后座,被紧跟在他后面坐进来的沈晋肃挤压了活动空间,干脆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装死。

  “有话就说。什么时候养的毛病。”

  能明显听出沈晋肃语气不甚友好,可江倦仍是没有回应的意思。

  萧始借着等红灯时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刚沾上座椅,江倦就又睡了过去。

  沈晋肃嘴上埋怨江倦脾性越来越差,却还是给人盖上了西装外套,看着那人的表情,就像个拿熊孩子没办法的家长。

  沈晋肃所指的目的地对萧始来说并不陌生。

  自打克钦邦回来以后,作为参与行动的小组成员,又是研究对象宋玉祗的主治医师的萧始没少跟三处打交道。

  起初他被以“配合调查”的名义软禁在医院里,协同实验室进行研究,被没收了所有通讯工具,禁止与外界联系。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自身难保的江倦向沈晋肃提出了亲自看管萧始的要求,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总之最后他还是带走了萧始,并且完全没有尽到监管义务的打算,直截了当地让萧始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但萧始还是死皮赖脸留了下来,在外人眼里,江倦有着独到的训狗技能,能把一条恶犬治得服服帖帖,却没想到他实际上全靠个人魅力。

  总而言之,萧始对三处这个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的地方充满了抵触,还没进门就觉得生理不适了。

  大院外站着两个执勤的特警,远远望见这辆宾利就敬了礼。

  萧始觉得自己的处境很不妙,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一脸凝重的沈晋肃,“……把你送回来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沈晋肃哼笑了一声,“你们在法院门口等了一早上,就是想把我送回处里吗?”

  萧始:“……”

  沈晋肃一拍睡得正香的江倦,“起来吧,到家了。”

  江倦缓缓睁了眼,还有些茫然,没睡醒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原因,萧始觉得他更多的是对沈晋肃话里“家”这一字的困惑。

  众人一言不发地下车上楼,进了沈晋肃的办公室。

  办公室气派得很,能装下高局两个办公室还有余,只不过沈晋肃的个人爱好与喜欢斟茶倒水享受人生的同龄人不同,室内布置看不出高山流水的雅兴,倒是展柜里极其罕见的枪支弹药充分体现了这位位高权重的国安处长的硬核。

  江倦也不见外,披着外套往沙发上一倒,闭着眼睛又要睡去。

  沈晋肃问:“你是房租到期了来蹭床吗?”

  江倦勉为其难地睁了一只眼,跟他对视着。

  “说话。”

  “我来找你帮个忙。”

  沈晋肃一瞥有些无所适从,装作若无其事看军火的萧始,“跟他有关?”

  江倦垂眸不语,便是默认了。

  沈晋肃一向头疼他这个不喜开口的性子,为了能让他多说几个字也是煞费苦心。

  “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你说呢?”

  哪成想江倦听了这话,二话不说就开始解扣子。

  两人都看愣了。

  直到他衬衫都脱了下来,萧始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手忙脚乱合起了他的衣襟,“干嘛呢你!守不守男德啊你!!”

  沈晋肃嗤笑一声,“别拦他,让他脱。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什么??!”

  萧始心道敢情不是你媳妇儿在人前脱光溜了,让宋慎思来试试?你不把别人挫骨扬灰就怪了!!

  江倦推开萧始,不顾那人阻拦,执意脱下衬衫,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展现在了沈晋肃眼前。

  他一道道数算着身上的疤痕,“肩头这片烧伤,连带着骨折的左臂,碎裂的膝盖,失聪的右耳,都是去年在白云药厂的爆炸里留下的,那是我第三次无限接近死亡,距离约等于零。”

  他继续道:“这些微小的齿痕是在被百里述扔进蛇窟时留下的,鞭伤是在执行卧底任务时被打的,肋骨和桡骨是在长宁时被黄柘打断的,腰后还被长宁的人放了黑枪。现在,我有求人的态度了吗?”

  沈晋肃凝视着他,眼中神色复杂。

  “你是不是对‘求’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有资格求你了吗?”江倦固执地问。

  沈晋肃沉默着与他相视,许久之后,终是用一声长叹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他对萧始说:“坐下。”

  萧始沉默地坐到江倦身边,一言不发帮他穿上衣服。

  沈晋肃问:“想知道什么。”

  “有关他的所有。”江倦指了指萧始,“今天,你们谁都不准骗我。”

  他疲惫地看着沈晋肃,在对方投来确认的目光时又垂下眼去,避开了视线接触。

  沈晋肃不置可否,也没回避这个问题,却以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了正题:“你们查到什么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似乎早就猜到江倦会有为萧始出面的一天了。

  江倦调出了手机里那张存档的九人合照,递给沈晋肃。

  后者接过来轻笑一声,“原来是这个。”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在键盘上轻敲几下,录入了指纹,两人背后那面空无一物的墙壁就传出了异响,机括运作着,推出了暗格里的保险箱。

  沈晋肃输入密码,从中取出了一个足有半米长的大相框,两人一见便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那被沈三公子珍藏起来的照片,竟与他们在小洋楼里拿到的是同一张!

  但相比从季隐那儿拿到的版本,沈晋肃手里的照片则是没有进行过拼贴的原件,人物的脸孔也没有进行模糊处理,能看清每个人的长相。

  江倦的目光定在画面中坐在萧清霜身侧,那个与萧始眉眼神韵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我给你一个对他坦白的机会。”沈晋肃这话是对萧始说的,“他对你的背景一无所知,交代多少直接决定了他日后对你能有几分信任,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以为萧始会犹豫,却没想到那人竟连半点迟疑都没有,转过头对江倦直言:“我的东家是ICPO,我和凯尔回国是为了一个红色通缉令,这个任务是我主动申请来的,最主要是因为我想守着你。我保证,不管未来有什么变故,我都会争取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倦,你愿意信我吗?”

  江倦微微扭过头去,拉开了和萧始之间的距离,“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沈晋肃轻笑一声,“……小年轻。”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居然是国际刑警。”江倦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点着膝盖,手指尖泛着红,看起来很诱人,“还好不是另外几家……”

  “什么意思?”

  沈晋肃憋不住笑,“他得罪过另外两家,似乎还欠了人命债。”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江倦不以为然,“同样都是执行卧底任务,活下去是各凭本事,靠翻别人底牌求取生路就别怪自己遭报应。”

  “是是是,公主殿下。”

  “公主?”

  听到这称呼,萧始耳朵一动。

  “我们这位小祖宗在系统内外名声都不小,警花,公主,大小姐这些称呼都是迷妹迷弟给他的爱称,他可是当年的三处无人不知的‘候鸟’。不过,那边的人一般喜欢叫他……乌鸦。”

  “老师,”江倦打断了他,“你说的太多了。”

  沈晋肃耸了耸肩,看在这声“老师”的份儿上,他结束了这个话题,将相框立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站在靠背后沉声道:“关于你们手里那张照片的真实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不用怀疑,它的确是真的。我就不深究你们是从那儿找到这件东西的了,做得还挺吓唬人,可对着这样一张照片,你们能从中获取的信息量太有限了,不如来看原件。”

  沈晋肃给出的原版照片较比他们手里这张正常了许多,没有了拼贴的扭曲肢体,画面中所有人都保持着相对自然的姿态,又在不经意间表现出了众生百态。

  就好比与萧始相似的男人虽然跟萧清霜隔着半个身位,看似疏远,实际上他的目光侧倾,左膝也微微向左靠去,这是他亲近那人的习惯性动作。

  在这张经过AI修复的清晰大图里,端坐着的男人面容清晰俊秀,那种熟悉感让江倦情不自禁扭头看了萧始一眼。

  “……像,太像了。”

  “像是肯定的,毕竟是父子。”

  沈晋肃望着萧始,少有地惆怅了一下。

  这个说法已在意料之中,但猜测得到证实时,萧始还是觉得心跳一顿,呼吸发紧。

  “你会进ICPO不是巧合,也算是子承母业了吧?”

  接连得到的真相让萧始措手不及,“等等,你是说……可我从来没……”

  “她怎么可能会让你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沈晋肃无奈深叹,“我并不赞同她那种自我牺牲的做法,这跟我的观念不符,但她确实靠着这个阻止过危机,所以我不予置评。你只要知道,你跟程三史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有一对可以让你骄傲的父母就够了。”

  萧始长出一口气,仰在靠背上,人好像随着这一句话得了心安,好像漂泊已久的浮萍被浪打上了岸,自此终于有了落点。

  他俯下身去,将头埋在两膝之间,压抑多年的情感袭上心头,让他有种大哭一场的冲动,想为过去这些年所受的委屈画上句点。

  可情绪在聚拢于终点前就溃散了,星尘般的碎片崩落,只余下某些情愫被抽离的空虚感,还来不及填满。

  江倦拍了拍他,轻声安慰:“人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来处,至少知道了这样的真相,你可以不再纠结自己的身世。你从来,都没有低人一等。”

  沈晋肃颔首表示赞同。

  萧始缓了许久,才平复下激荡的心情,抬手似乎是想触碰照片上那一双远隔岁月,此刻静坐在面前的人。

  可不知是碍于距离还是勇气,他还是没能如愿,半途就缩了手。

  “他们是谁?”萧始问,“我想知道他们是谁。”

  沈晋肃点点头,“萧清霜,这是个假名,她真正的身份被保护得极好,我们没能查出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萧这个姓是来自她的爱人。”

  他指了指萧始的生父,“楚萧,我的前辈,一名值得敬佩的国安特警。”

  萧始对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感到无措,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犹疑地问了个傻问题:“这件事你知道吗?”

  江倦对上他的眼神,“我如果知道就不会问了,你真以为他把我当自己人?”

  他这话也没顾忌沈晋肃在场,让萧始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者说国安对待江倦的态度有了新的猜测,更加心疼身不由己的江倦。

  “你又在脑补什么?”江倦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在想的事情大概率和现实不沾边。”

  “好了,别打情骂俏了,我的时间不多,没工夫陪着你们两个谈情说爱。我长话短说,这张合照是有争议的,所以暂时还不能让它落到别人手里,最好保存好你们手里的那份。”

  沈晋肃看了眼时间,“接下来给你们介绍几个照片里的重要人物。有些人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们就能认……”

  他话说一半,就见江倦拿手机对着原片拍了几下,敷衍地看了他一眼,“嗯嗯嗯,您接着说。”

  这小崽子……

  要不是有良好的教养,这会儿沈晋肃可能都控制不住揍他的冲动。

  “我擦,怎么他也在?!”萧始一指站在最后方角落里那个没什么存在感,几乎与周遭景色融为了一体的人。

  此前在模糊的合照里,他和江倦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所以照片里其实是有十个人才对!

  虽然看上去和现在有些不一样,但萧始还是认出了这张让他记忆深刻的脸。

  “百里述?!”

  江倦听到这个名字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机。

  萧始赶紧给他顺毛,见他放大了手机里的照片,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脸,终于确定那个不甚显眼的人就是百里述没错。

  沈晋肃没有否认。

  “他是后来P上去的吗?”萧始问。

  “我说过,这张照片没有经过后期处理。”

  “他在几十年前就跟我们的父辈拍了照片,现在还能容颜不老怕是成了千年的王八吧?还是说,现在的他是有人伪装的?”

  “他不重要。”江倦一语打断了萧始的胡思乱想。

  只见他指着照片上的某个人物,语气冷漠:“老师,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也在这张照片上吗?”

  “不太能。”沈晋肃笑吟吟的,拒绝得倒是相当干脆,“我改变主意了,你们还是别想着什么事情都靠前人栽树,年轻人,要多去历练。”

  说完两人就都被请出了办公室。

  江倦“啧”了一声,低骂一句“老狐狸”。

  沈晋肃就像把耳朵留在了他身上似的,他话音刚落就推了门,玩味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他经不经得住这话的后果。

  面对沈晋肃,江倦通常没有选择题可做,只能被迫低头,道一声:“我错了。”

  萧始很诧异,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能治住江倦的人可不多。

  仿佛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沈晋肃对他微微一笑,“有机会我会找你好好聊聊。”

  回去的路上,萧始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开了口:“实话说,我以前一直很自卑。”

  江倦闻言回头,又迅速转了回去,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你是英烈之后,而我是罪犯之子,知道自己身体里流着污浊的血,刻着犯罪者的DNA,我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也自暴自弃,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你嫌弃我的了,再被你讨厌一点也无所谓。现在想想,过去对你的很多伤害是没必要的,以前真是犯了太多傻。虽然我几乎每天都在和你说对不起,但还没有针对这件事对你道过歉,所以我想……”

  “不要。”

  “……什么?”

  “你的道歉值几个钱?说多了就不稀罕了,不如来点实在的。”

  江倦抬起头,正要继续后面的话,就听手机响了起来。

  被破坏了兴致,两人都有些尴尬,尤其是萧始,扭过头去摸了摸鼻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恨惨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进来的人。

  江倦接了电话,连“喂……”都没说完,话音就被迫顿住了。

  萧始能听到对面的人语气焦急,却没能听清字音,紧接着就见江倦的脸色沉了下来,“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他拽着萧始又转头回了三处,边跑边喊了一声老师。

  楼上的沈晋肃听到声音,只瞥一眼便会意,开窗把车钥匙扔了下去。

  “省着点儿,很贵的。”

  江倦习惯性地把钥匙塞给萧始,拉着那人上了来时的宾利,后者还是一脸茫然,“怎么了怎么了??”

  “找到陈情了。”

  “啊?活的死的?”

  “活的,情况有点复杂,先去叶氏大楼。小惩说他身上绑着炸弹冲进了叶氏大楼,挟持了一层的职工,要求见叶明宵。”

  “啊??!”

  问题太多,萧始一时都不知从何问起。

  先不提陈情见叶明宵要做什么,他出逃以后要怎么避开警方视线,从哪里得到了炸弹,又是怎么潜入叶氏大楼的,桩桩件件都有疑点。

  萧始谨慎道:“还是不要贸然行动,他能在警方眼皮子底下藏匿这么久,肯定有人在暗地里帮助他,配合他搞这么一出,大概率是有人想利用他达成某种目的。这案子与‘寒鸦’有关,你和宋玉祗的身份都很敏感,最好不要参与。”

  “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萧始……”江倦的语气充满无奈,“那是几十条人命,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安全而置他们于不顾?”

  萧始欲言又止。

  他明知江倦骨子里改不了的正义感就是无法漠视旁人的苦难,却还是忍不住想劝他自私一点。

  “放心,事情跟我没有太大关系,目前陈情的情绪也比较稳定,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出面。现在特警和拆弹小组都赶到了,他们在尝试和陈情谈判。”

  “你是他为数不多能信任的警察,如果他有意投降,一定会先和你谈。”萧始依然忧心,“太危险了。”

  “这不算什么,我过去的经历远比这凶险得多,比起以前,我倒宁可多面对几个陈情。”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越下越大,气温随之骤降,玻璃上起了层薄雾。

  江倦抹去车窗上的水雾,看着逐渐密集起来的车流,心里冒出了一个猜想。

  “仅仅一天之隔,陈情就在夏陂分局的警车爆炸后拿到了炸弹,这应该不是单纯的巧合。”

  “你觉得两件事之间有关联?”

  江倦冷静地分析:“昨天那起爆炸让我很困惑,虽然知道是冲着我来的,但引爆的时间却是在我下车之后,小惩也快要下车的时候,显然那是个定时炸弹,而且不能远程操控。”

  他隐瞒了当天遇到卡索的细节,也清楚这件事绝非卡索所为。

  事发时卡索就在现场,如果他想杀自己和姜惩,有无数种保险的方式。况且在彻底掌控宋玉祗以前,对方没有理由对姜惩出手,一旦姜惩身死,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天停车在小巷子里是个巧合,按照原本的计划,我和小惩应该走大路直接去往看守所,如果没有后来的争吵,在爆炸时,我们两个都应该在车上。”

  “不是‘17’。”萧始断言,“想杀你们的不是百里述他们。你和宋玉祗都是注射了SS-01后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宿主,从百里述在克钦邦时的表现来看,他的的确确把最后的SS-01注射给了宋玉祗,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很难靠他当时留下的500cc血来提纯,所以他没有理由对你和姜惩动手。”

  “那你觉得,还有谁急着除掉我呢?”

  萧始猛踩刹车,引得后方来车怒按喇叭。

  可他并未顾忌那喧嚣,紧扣方向盘的手指尖微微泛青,“……叶家,最想让叶明宵死的叶承志和叶凯!所以被骗的陈情才会要求见叶明宵,想和他同归于尽。如果这次能除掉叶明宵,警方对叶氏的调查和追责就会至此结束,要是能同时杀了知情的你,就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是啊,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我在‘17’是有免死金牌的。”

  江倦不自觉摩挲着手腕上发黑的血管,“只当我没公开有关季隐的这一部分线索是因为我急于立功,又无组织无纪律,想把我们三个一窝端了……”

  “你不能去!!”萧始打断了他,“你不能去现场……”

  “可是萧始,你要知道,我不去虽然能安然度过今天,但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要活在随时可能被杀的提心吊胆中,昨天我害了凯尔,以后可能有更多人因我受伤,甚至死去,我担不起那样的后果。”

  “求你了倦,别去!”萧始俯首贴在他膝头哀求:“求你看在我的份儿上自私这一回好不好?”

  “就是因为自私,我才要去。”江倦摸了摸萧始的头,“如果出事,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就会是离我最近的你,所以我必须扼杀这一切发生的可能。”

  萧始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无助地摇着头。

  “你也不必这么担心,昨天闹了那么大的动静,‘17’一定有所察觉,甚至可能就在灭了叶承志的路上,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事,我们现在也应该在他们的监视里。”

  江倦假装去吻萧始的嘴角,捏着他的下巴,令他微微偏过头去,看清了后视镜里停在他们身后的黑车。

  “方才按喇叭的车已经开走了,而那辆在我们后面等了这么久都没出声,还真有耐心。”

  “他们……都不掩饰一下的吗?”

  过去的恩怨让萧始很难不去顾忌“17”的存在,当对方近在身边,他几乎是生理性的不安。

  “他们要暗示……不,是明示我做一场交易,在等我的答复。”

  江倦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后方,不屑地轻笑一声,“这该死的默契……”

  “他们是想借刀杀人?”

  “嗯,先开车。”

  江倦把萧始推回原位,等车子发动起来后不疾不徐道:“他们想除掉叶承志这根不听使唤擅自行动的触手,但在中国的土地上,他们不能为所欲为,至少现在他们还不能暴露。而在这件事上,我和他们的立场一致,也想抢先一步弄死可能对我造成威胁的叶承志,所以他们率先示好做出暗示,想促成这次合作。”

  “可你不怕他们背地里坑你吗?”

  “坑还能坑到什么程度,最严重也不过关乎性命,偏偏他们是舍不得我死的。所以……”

  江倦缓缓放下车窗,对外面打了个手势。

  很快接收到信号的黑车就降下速度,消失在了车流中。

  江倦擦了擦手背上的雨水,昏沉道:“信他一次吧。我倒要看看,姓叶的想怎么弄死我……”

  说着,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点进去以后,江倦眉头紧蹙,放大了音量,一声嘶哑的怒吼吓了正在开车的萧始一跳。

  “我说我要见他!!叶明宵!把他带来见我!!”

  这嗓音几乎辨不出是陈情,萧始瞄了一眼,这竟然是某直播平台的实时影像。

  “我再说最后一遍,如果切断我的直播,我就立刻杀了这个人!”

  几近癫狂的陈情拿着手机,镜头下移,将地上满脸惊恐,被堵着嘴瑟瑟发抖的人收进了画面。

  “赵子骏?怎么他也在?”

  “他被取保候审,前些日子就离开医院了,监视他的警察也没想到他会发生这种事吧。”

  江倦咬着指尖,想从画面中找出更多细节,“看来叶承志还真是打算一次性除掉好几个,可惜心太急。”

  他刚说完,直播中的陈情手拿匕首指着赵子骏,又吼了起来:“从现在开始,十分钟见不到叶明宵的人,我就杀一个人质!如果警察敢来怪我的事,我立刻引爆炸弹!!”

  他指着身上绑紧的炸药,挥着手里的遥控器,指着身后被迫蹲坐在墙边的人们。

  警方谈判人员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先生,您先冷静一点听我解释可以吗?”

  比起陈情的音量小了不少,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清,由此可以推断,警方人员距陈情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见陈情没有拒绝,谈判代表又道:“陈先生,我们不知道您和叶明宵有什么恩怨,但你身后的人质是无辜的。纠纷可以调解,但生命只有一次,请一定要冷……”

  “不!他们不是无辜的,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陈情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漠视了季隐的死,就都是死有余辜!!”

  车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江倦说:“我收回刚才的话,叶承志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要大,他想大开杀戒。”

  他退出直播,反手回拨了个电话:“是我,让他们稳住陈情,告诉他,我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周五到周日的名单依旧周一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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