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战争前奏

第116章 战争前奏

　　乔昼将陶博生应付过去后就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画着血红色笑脸的木偶正无声无息地躺在床头柜上，乔昼将它拿起来晃动了两下，木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间歇性断电又出现了。

　　乔昼将它塞进裤兜, 走到窗边，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 外头的晚霞红得烫眼，下一秒就被遮光窗帘挡在了玻璃外。

　　月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天, 虽然现在月不黑风不高, 不过手机黄历显示今日宜出行、宜订盟、宜交易, 天时地利人和，正适合解决问题。

　　和华夏有十二小时时差的白头鹰此时正处于黎明时分, 大部分的街道都还处于寂静之中，清晨空荡荡的街道行人寥落，环卫工和巡警带着困倦的神色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出来, 在过分自由民主以至于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国度，很少有人会独自一人在这种时间到处晃荡。

　　薄薄的雾气里, 一个衣着过分复古典雅的男人从街道尽头缓慢走出来, 他的出现有些突兀，就好像是忽然从天而降的一般，乌黑的卷发、五官深邃古典，他沿着街道向前走, 姿态闲适平静。

　　一个大腹便便的警官腋下夹着自己的警帽,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热气腾腾的热狗, 用手肘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挤出来, 差点和来人撞个满怀, 男人轻巧地微微侧过身体和他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 还伸出手轻轻托了一下警官手里快要洒出来的咖啡。

　　“请小心一点，警官先生。”

　　传入耳朵的声音有些许低哑，发音有点奇怪，和现今惯用的措辞方式不太相同，虽然理解上没有问题，不过听着怪怪的。

　　这是哪个痴迷古典文学的话剧疯子从学校里跑出来了？

　　警官在心里暗暗腹诽，尽管这句话其实听起来莫名的有韵味，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发泄了一点通宵加班的怒火。

　　不等他说什么，那人就礼貌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越过他离开了，警官只来得及瞥见他衣摆末端星河般璀璨的细微光芒……见鬼的，那应该不是真的钻石吧？！

　　两百多斤的胖子警官举着一杯咖啡，转过头去看那个撞到了自己的男人，视线里对方的背影挺拔修长，这个年代还留着长卷发的男人真的不多了，何况他还穿着只有博物馆里才能看到的衣服，等等，这个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他绞尽脑汁想挖出自己在哪里看过有关的内容，繁杂的日常事务一件一件从脑海里滑过，被加班熬夜和咖啡因折磨得大脑几乎要发出实质性的嘎吱嘎吱声，终于从犄角旮旯的垃圾堆里翻出了一个残缺的片段。

　　被大风吹得晃动不已的镜头，坍塌的宫殿高塔，金发碧眼头戴冠冕的年幼国王，还有跟随在他身后那个黑发蓝眼的……

　　“该死！”一阵滚烫的痛楚唤回了他的理智，他跳着脚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热咖啡全都贡献给了蓝色警服衬衫。

　　他慌忙甩掉碍事的杯子，也顾不上被咖啡弄湿的衣服，三两步冲到停在街道另一边的警车上，摇醒自己的搭档：“他出现了！上头让我们注意的那个——天啊他在往哪里走？那边可是白宫的方向！”

　　自从斯图亚特在大都会博物馆露面后，白头鹰政府就开始搜寻他的踪迹，军警系统都得到了见到类似人员要汇报的通知，连网络上都出现了有关言论，明里暗里推动人们挖地三尺找到他，只不过这段时间乔昼压根没来过，所以他们的寻人工程一无所获。

　　而在乔昼不知道的地方，一个认证为纽约大学音乐系学生的账号发布了几张乐谱，名为里维斯·怀特的学生公布了这些乐谱，并标注乐谱所有者为威廉·斯图亚特，“……我在大都会博物馆前等待了好几天，很遗憾没能再遇见您，这些谱子是我仓促间记录下来的，如果有误还请先生指正，另外，我的导师希望能与您见面……”

　　这条推文被纽约大学音乐系的教授们陆续转发，之后又有许多知名音乐家相继转发，“神秘的音乐天才”之名一下子就在网络上火了起来，很多自称是威廉·斯图亚特的人在社交平台上冒头，证明自己就是那个让大半个古典乐坛倾倒的男人，还有说自己的朋友亲人是斯图亚特的，真假斯图亚特在网上打成了一锅粥，但被确切认证的正主却始终没有出现。

　　尽管那段伦敦再现的模糊视频已经传遍了网络，“帝国异端仲裁庭”的名号也已经为大部分人所知晓，但其中具体人物的名字对民众来说还是一个谜，甚至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玫瑰战争》这本书，更多的人也只是跟随政府的引导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所以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这位神秘的音乐天才和从黑洞里爬出来的怪物竟然是同一个人。

　　白头鹰官方也注意到了这波热火朝天的“寻找斯图亚特”狂潮，他们自然知道斯图亚特的身份，但他们选择了闭口不言，不如说他们更希望斯图亚特能自己主动出来认领一下这个身份，方便他们顺着网线爬到他的藏身地。

　　没想到的是，不用他们日夜盯着监控和网络，他们正在寻找的当事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送上门来了。

　　清晨六点，总统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床头的电话骤然响起，打着呼噜的总统顶着一头凌乱的金发，摸索着将话筒拉下来，随着对面急促声音的汇报，带着困倦睡意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什么？！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等等，带到那间小会议室，让警卫队注意隐蔽，还有，立即通知我的幕僚团队，我二十分钟后到，稳住他！”

　　一群人盯着眼前巨大的显示屏，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呼吸，屏幕里是一间装潢华丽的会议室，没有放什么会议用的长条桌，风格轻松，显然是私人会见时用的，会议室里只坐着一个人，他安安静静地依靠着沙发，双手交叉搭在腿上，俊秀的面庞上笑意微微，显得特别无害。

　　但是没有人敢轻视他。

　　威廉·斯图亚特，从伦敦黑洞《玫瑰战争》中脱离的怪物，帝国异端仲裁庭成员之一，毋庸置疑地拥有着强大的武力，那场打得伦敦废墟遍地的录像现在还被军事情报部门翻来覆去逐帧研究着呢，这样一个高危分子忽然出现在白宫大门口，不由得他们不提心吊胆。

　　那名向上级汇报了斯图亚特行踪的警官被第一时间提到了审讯室，由最好的审讯专家分析斯图亚特的每个举动，没办法，有关这个人的情报实在是太少了，他们不得不抓住每个机会增进对他的了解。

　　小会议室四周的隐形摄像头全部开启，荷枪实弹的保卫人员藏匿在门外、窗下，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向里面倾泻滚烫的弹药，具备异能力的特殊小队也守在了不远处，屏气凝神等待着大展拳脚。

　　黑发的公爵耐心地等待着，门口忽然传来了礼貌的三下敲击，深红的木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三十岁出头的金发白人青年打开门走进来，他浑身上下的特征都诠释着白头鹰特有的“精英”标签，步伐轻快又不失稳重，笑容幅度也恰到好处，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光。

　　“斯图亚特公爵阁下，很荣幸与您见面，我是安东尼·克里……”青年按照情报分析部门给他的信息建议，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表现出绝对的尊敬，恭维他的贵族身份，可以适当表现出小失误，这不会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能让他展现大度……

　　安东尼在心里来回翻滚着这些语句，他面前的男人抬起眼皮，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只是疏离傲慢地点了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恭维：“我没有打算在这里浪费很多时间，鉴于你们的总统阁下爱惜生命不愿意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我长话短说。”

　　坐在监控屏幕后面的总统面无表情。

　　“你们一直在寻找我们，这让我的陛下非常苦恼，作为仲裁庭的庭长，我需要遵循律法，拒绝无意义的暴力行为，所以只能前来提醒你们一下，过多的窥探对你们而言并没有好处，尤其是在这个……过于敏感的时候。”

　　金发青年的耳麦里传出了一句话，他立即转问：“敏感的时候？是因为黑洞的出现吗？虽然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们认为，你们应该不介意多一个盟友？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我们所拥有的能力远超乎仲裁庭的想象，或许在单体能力上有所欠缺，但是我们有热武器，枪炮，坦克，甚至还有导弹……”

　　他还想要展开为这位中世纪的老祖宗阐述一下导弹的威力，神态平静的公爵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浓重的压迫感和高高在上的气势就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感谢您的介绍，但仲裁庭不是一无所知的婴儿。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话语的转折令金发青年再度打起精神：“或许我可以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混乱，战争，死亡，”斯图亚特轻声吐出了三个单词，浓郁的血腥味从他低柔的声音中扑面而来，“在划分新世界的权势前，我们需要先清除最麻烦的那些拦路虎。”

　　“您说的拦路虎是指……”

　　“议会，”斯图亚特提起这个名字时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终焉议会，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监控后的情报人员迅速调出了伦敦再现时的那段录像，将和仲裁庭对战的疯医生、入殓师重点标记了出来。

　　“不远的将来，我们还会有一场战争，仲裁庭将用他们的血肃清前方的道路，在那之前，请诸位安分一些。”

　　听起来他就是因为被白头鹰军方追查得烦了，才现身警告一下，而这些随口吐露的情报却听得监控后的人两眼放光。

　　战争！

　　从战争中发家的白头鹰天生对这个词汇异常敏感，战争对他们而言就是滚滚的红利，金钱、权势、话语权，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通过战争得到。

　　人类的战争尚且能够让他们得到这么多，假如能介入怪物之间的战争……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现在全世界黑洞繁多，仲裁庭和议会显然都能毫无阻碍地出入黑洞，假如能通过它们获得那些奇妙的异能力，白头鹰成为世界霸主的梦想指日可待，到时候哪里还用得着顾忌那几个联合国的搅屎棍？

　　“有什么事我们能为仲裁庭做的吗？”金发青年得到指示，开口询问。

　　公爵挑眉，忽然露出了一个冷淡的笑容：“安分守己一些，就是你们能做的了，议会的领域在东方，有时候我会比较羡慕它们，至少它们地盘上的人类都比较识趣。”

　　啊哈！果然！

　　听到了这句话的白头鹰总统眼里精光大作，他就知道华夏人早就已经和议会搭上线了，没看仲裁庭都已经这么肯定了吗！果然华夏人个个都一肚子坏水闷声发大财！

　　既然这样，那他们必须和仲裁庭达成合作，否则有了议会帮助的华夏岂不是要跑到白头鹰前面去了？！这是绝不能忍受的！

　　“……战场在哪里？”斯图亚特听见这个问题，蓝色的眼睛里漾起了点冷酷的笑，“这个世界，哪里不能是我们的战场？”

　　这句话里的轻蔑和傲慢令所有人都心下一惊，他们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就算样貌再接近人类，这些从黑洞里出来的怪物都是绝对的异类，它们看待这个世界就像是掌中的玩具，透着绝对的居高临下。

　　危险，异类，不可信任。

　　类似的词汇从他们脑海里划过。

　　“不，我的意思是，关于这个问题，或许我们能提供一点小小的建议，亚洲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地点，北方还有土地平坦广袤的大片平原……”

　　“哦，你们要我们避开你们的国家和势力范围，”只听了个开头，斯图亚特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感兴趣地转移了视线，“你们有什么资格向我提要求呢。”

　　“战争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一个完整的强大的白头鹰才能为仲裁庭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议会有华夏作为帮手，而我们可以帮助仲裁庭阻拦华夏……请相信我们，在这件事上，我们经验丰富。”

　　被总统推出来的发言人挺胸抬头。

　　不知不觉间，试图和仲裁庭达成平等合作的白头鹰，变成了上赶着希望能为仲裁庭提供帮助。

　　他提到的华夏似乎让斯图亚特犹豫了片刻，这位黑发蓝眸的公爵沉吟了片刻，缓慢转动着尾指上猩红的宝石戒指，良久后才点了点头：“希望你们能展现出你们所说的实力。”

　　初步获得了新世界入场券的众人露出了兴奋的神色，金发青年接着道：“事实上，人们对于仲裁庭的了解还十分片面，如果能得到人民的支持，对于日后仲裁庭的各种行动也大有益处，所以……”

　　斯图亚特盯着他。

　　“所以……仲裁庭能否逐步宣布与我方正在合作接洽的事实，后续由我们为仲裁庭提供舆论支持？”

　　好家伙，这是想做仲裁庭的官方代言人啊！胃口也太大了。

　　黑发的公爵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几秒，目光转动，在天花板隐藏的摄像头上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两秒，仿佛在与监控后的人对视，而后他站起来，捋了捋些许褶皱的袖口，斯斯文文地回答：“我已经说过，安分就是我们对你们的期许，请不要再三消耗我们的耐心，你们不是终焉议会，就不要学他们愚蠢的挑衅之举。”

　　他站起来，单手扶着胸口，朝监控的方向轻轻一礼，坦然自若地走出了这间危机四伏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