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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绝境生存游戏(二)


第105章 绝境生存游戏(二)

  “你醒了为什么不说话?”

  那个蹲在壁炉前搅动锅里液体的孩子走到床边, 看见他睁着眼,脸上先是松了口气,然后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躺在那里的少年费力地侧过脸,借着那点跳跃的橘色火光审视面前的孩子。

  一个年少的落魄贵族, 他甚至不用多动脑子, 就已经看出了这些几乎是写在对方身上的浅显信息。

  定制的合体衬衫长裤, 领口平平整整, 显然是经由仆人之手每天熨烫的, 但领口和袖口被暴力撕扯过, 纽扣上的线头掉在外面,用于固定的纽扣则不翼而飞, 这样的痕迹他很眼熟,那些由流浪汉和农奴转变而来的起义军们很擅长这样的抢夺方式, 纽扣往往是用上等的珍珠或者贝壳磨制镶嵌的, 收集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小孩儿的脸颊上黑一道灰一道沾满脏污的痕迹,色泽璀璨的金发乱糟糟地耷拉着, 不过他的脸上还有符合年纪的婴儿肥,裸露在衣服外的手腕、脖颈上也是细白一片,没有什么伤痕。

  看来他还没有吃过很多苦,或者至少被保护得很好。

  在这种动乱的情况下, 贵族和大地主可以说是人人喊打, 莫斯科那边听说已经打出了悬赏令, 只要抓捕一个贵族交给革命军,上面就会发下一百卢布的赏金。

  这可是贫民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巨额财富!

  革命军决心用鲜血为新生的国家献上洗礼的圣水,但这个命令显然让尚且抱有侥幸心理的贵族们不得不拼死反抗了。

  两方沿着伏尔加河-叶尼塞河展开了拉锯战, 他从庄园逃出来后, 就打算沿着叶尼塞河南下, 向西前往叶卡捷琳娜堡,没想到会碰到一个看起来同样是从起义军手里逃出来的孩子。

  “带你出来的家人呢?”他问。

  小孩儿露出了点狐疑的神色,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有人带我出来的”,不过他很快想到了自己的年纪,努力收敛了点表情:“这和您没有关系,先生。”

  他的发音有些生疏,好像对斯拉夫语并不太熟悉,看小孩子一板一眼地用着敬语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少年忍不住露出了点笑容,他笑起来时,眼睛自然地一弯,灰色的眼珠里像是闪着星星:“啊,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佩特罗沙·米哈伊洛维奇·别林斯基,小先生,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小孩的眼睛眨了一下,一个对话框在他面前弹开。

  【请输入您的名字:——】

  好家伙,这也太电子游戏了。

  “理查·约克。”

  金发碧眼的孩子傲慢地公布了自己的名字。

  佩特罗沙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一下:“您不是本国人?”

  他心里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对于本国贵族的清剿已经是不可挽回的狂潮,但是他绝想不到,革命军竟然敢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外国的贵族,这和与别国宣战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我的父母都去世了,哥哥带我来投奔嫁到这里的姑母。”

  佩特罗沙迅速在脑子里搜索出嫁前姓氏为约克的女性,但是在他背过的贵族家谱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佩、佩……皮……”斯拉夫语中有大量的卷舌,浊辅音的发音方式对外国人而言很困难,理查板着小小的脸,费力地模仿着佩特罗沙的发音,奈何那种连续的弹舌实在是反人类,他憋红了脸都没模仿出来,一张脸拉的得老长。

  “佩佳,或者佩坚卡。”佩特罗沙察觉了他的窘迫,贴心地为他选择了简易路径。

  理查沉着脸,憋了半天,终于不甘不愿地说:“我只是不太会弹舌……其实我学斯拉夫语学的挺不错的,连我哥哥都这么说。”

  哥哥。

  佩特罗沙抓住了他话里的人物,这个孩子两次提到了自己的哥哥,看起来带着这个孩子跑出来的就是他的哥哥了,这也很符合实际,因为女眷总是会被看守得异常严密,成年男性也是重点警惕的对象,只有孩童和少年能获得相对宽松的环境。

  “我好像没有看见您的兄长?”

  佩特罗沙的嗓音异常优美,带着提琴共振般优雅的味道,再加上他聪明得有些怪异的头脑,以及柔弱无害的外表,想要获得本就心怀善意的孩子的好感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哥哥……我和哥哥走散了,”理查斟酌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对这个唯一的同伴倾诉,“有人在追我们,哥哥想办法把他们引到了另一个方向,后来开始下大雪,我只好往前找能避风的地方,就捡到你了。”

  他的神情里多了点得意,佩特罗沙立刻微笑着道谢:“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冻死了,您希望我怎么报答您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这就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不谙世事的小孩,他甚至对一个比他年长的陌生人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明明他自己的处境就已经十分危险,竟然还对一个陌生人毫无防备……

  这样脆弱、天真、善良的孩子,在失去他兄长的保护后,是绝对不可能在冬季的西伯利亚平原和追捕者手里活下去的,死在雪地里回到天父的怀抱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佩特罗沙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怜悯,理查没有看见他的眼神,皱着眉头停顿了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你帮我找到我的哥哥。”

  聪明的要求,佩特罗沙心想。

  找到了唯一的靠山,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我会尽力的。”佩特罗沙给出了一个委婉的回答。

  “你还没有说,你怎么会倒在雪地里呢?你也是逃出来的吧。”理查直白地说。

  说完这句话,他想了想,在后头又亡羊补牢了一个昵称:“……佩佳?”

  佩特罗沙有短暂的怔愣,不过这点情绪很快被他掩饰掉了。

  “我是怎么倒在雪地里的,”他重复了一遍,瘦的脱相的脸上露出了平和的微笑,只有行走在信仰的道路上的人才能拥有这样坚定纯洁的笑容,“我的故事并没有什么稀奇,你知道,现在整个国家都乱成了一团,那些发了狂地追求着自由的人们举起火把,要烧光整个世界,他们说要在灰烬里建立起新的国度——那里人人都能拥有自由,思想的自由、科学的自由、超越阶级的平等的自由。”

  这些话有些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吐出,但是过人的自制力让他停歇了一会儿,唯一的听众正睁着碧绿的眼眸望着他——这也是一只无辜的迷途的羔羊,被裹挟进了疯狂的自由浪潮里,何等可怕迷狂的自由啊!它哄骗着人们去享受它追逐它,却变相地让弱者失去了幸福。

  主说,我要使你们成为自由的人,那么什么人是自由的人呢?

  “……总之就是,我趁着看守们模仿举办一场宴会的时候,为他们担任乐师,然后在他们熟睡后,偷偷跑出了庄园,但是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加上要为他们做工,所以半路昏迷在了雪地里,被你捡到,亲爱的小先生,这就是你想听的属于我的乏味故事。”

  佩特罗沙用唱歌似的优美语调讲述完自己的经历,视线落在了放在毯子上的那架小提琴:“哦,你把它也拿回来了?”

  或许是由于维度较高的缘故,生长在这个国家的少年少女们都有一种脱离世俗的精灵般的美丽,当佩特罗沙费力地坐起来拿起那架小提琴时,这种与生俱来的清澈感简直要突破那层薄薄的皮肤骨骼在他背后生出两双翅膀来。

  “是的,但是我想你现在需要的是大列巴而不是小提琴。”

  理查瞥了他一眼,指指一旁两个沉重干巴的长面包,对他趾高气昂地一抬下巴:“我饿了。”

  他满脸写着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指使一个快要死掉的人给他做饭有什么不对。

  作为人们印象里能骑熊打狼干翻全世界的战斗民族,佩特罗沙显然是其中为数不多的耻辱,他没有拒绝恩人命令自己做饭的要求,慢吞吞地掀开毯子,在皮肤接触到空气时,夸张又不失含蓄地哆嗦了一下,理查只是站在边上铁石心肠地看着他,睫毛都没有动一下,于是他继续慢吞吞地下床,还不忘用手捂住嘴,艰难地咳嗽着。

  伶仃的蝴蝶骨几乎要刺破衣服突出来,随着他每一次咳嗽都像要穿透血肉,金棕色的头发有一段时间没有修剪了,散在脖子上,同样微微颤动着。

  锅里的热水沸腾了有一段时间了,佩特罗沙本能地将手放到炉火旁烤了一下,脸上不知是被火映的还是因为身体回暖了,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点浅红。

  两个半大的未成年都没有做饭经历,佩特罗沙提着两条大列巴思考了一会儿,将其中一块直接扔进了热水里,用刚才理查拿在手里的铁勺子搅动着,金发的孩童默不作声地蹲在了他对面,看着那一锅水煮大列巴出神。

  “你救了我,在你找到兄长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尽量照顾你。”

  佩特罗沙一边搅动那锅奇怪的东西,一边用温柔的口吻说道。

  但是他很巧妙地用了“尽量”这个词,几乎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说“你看我身体这么差,如果我无法尽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哦”。

  一个聪明的有些令人发指的少年。

  毕竟他面对的是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对一个孩子都要言辞滴水不漏,时不时地挖个陷阱烘托一下自己体弱多病的人设,瞻前顾后地做事说话,人都说慧极必夭,他这副战斗民族之耻的样子来的不是没有理由的。

  可是理查只是个和兄长走失了的普通的十一岁孩童,善良天真,有点小聪明,他才听不出佩特罗沙话里的深层含义呢。

  选择性遗漏了“尽量”一次的孩子甜蜜蜜地笑了起来,酒窝深深地陷下去,一张棉花糖似的脸蛋柔软极了:“那真是太好了,希望能尽快找到哥哥。啊对了,有一件事要跟你说,这里好像没有储存柴火,壁炉里的火应该烧不了多久了。”

  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病的不停咳嗽的佩特罗沙,轻快道:“佩佳,你有办法的对吧?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哥哥总是能想到办法,哥哥说小孩应该听大人的话,佩佳比哥哥年纪大,肯定比我厉害。”

  他为了自己的完美逻辑而乐滋滋地笑了起来,佩特罗沙咳得更厉害了一双灰色的眼睛里浮上来生理性的泪水:“咳咳咳咳……这里面的木头……是哪里来的?”

  理查爽快地回答:“我把凳子劈开了,这里还有一张桌子,你也可以劈开,碗橱也用不着……但看起来还是不够。”

  他伸手状似关心地拍了拍佩特罗沙的背部:“你怎么啦?你咳得好厉害,可是我们没有药,多喝点热水吧。”

  那锅水煮大列巴已经变成了一锅可疑的糊糊,理查凑上去闻了闻,什么气味都没有,于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佩特罗沙,一脸的关心和信赖。

  被一个孩子用这样眼神看着的佩特罗沙沉默了两秒,拿着勺子舀起了一勺糊糊,轻轻吹了两下,送进了嘴里。

  没有任何的味道,连咸味都极其缺乏,但对于一个几天没有进食还在雪地里冻了很久的人来说,里面包含的热量就已经足够抚慰他冰冷蜷缩的胃了。

  尽管胃还在疯狂叫嚣着不够,但佩特罗沙就像是没有知觉一样,随意地吃了两勺,将勺子递给了眼巴巴看着他的理查。

  小孩笨拙地握着勺子,用和他差不多的姿势舀起一勺糊糊,呼呼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唔……好难吃。”

  他低声嘟囔着抱怨。

  看来他哥哥是真的把他照顾得很好。

  这段时间里,所有革命军占领区的贵族大地主的庄园都被抄没了,昔日的老爷夫人们被赶牛羊一样赶进了农奴居住的窝棚,富丽舒适的庄园则被动作最快的起义军占领,这些由流浪者、混混、逃犯组成的队伍跟在革命军后面捡拾残羹剩饭,在有组织的革命军撤离后,庄园就变成了他们的乐土。

  为了能从庄园里获取一点食物和本就属于自己的衣服,这些贵人们需要付出私藏的珠宝,一块干瘪的面包等于一颗钻石或一块黄金,而一件衣服则更加昂贵。

  看守们沉迷于观赏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恳求他们的样子,等所有财富油水都搜刮完了,就轮到女眷们付出代价了。

  而他们之后还会被送往莫斯科领取一百卢布的赏金,起义军的渣滓们在金钱这一方面算账倒是算的很清楚。

  在这天之前,佩特罗沙一家已经将全部的珠宝都给了看守换取食物,要不是他还能趁着宴会的机会偷取一点面包回来,他们早就已经断粮了。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他推测其他家庭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而理查还能自然地抱怨糊糊不好吃,可见他的哥哥将弟弟照顾得实在不错。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的哥哥不在,失去庇护的雏鸟很快就会死在西伯利亚的风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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