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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三】 金雏菊


第112章 【番外三】 金雏菊

  喻闻若那天查了一下“中年危机”这个词, 《商业周报》告诉他,研究表明,中年危机的高发时段就在39到50岁之间, 是职业、家庭和健康和心理都很容易出现问题的一个阶段。

  喻闻若仔细回想, 确认他的中年危机, 的确是开始于39岁那一趟新西兰之旅。

  事情发生在迟也二摘金燕奖之后, bridge做了一个策划,邀请迟也到新西兰拍大片。喻闻若也收拾收拾行李,一道飞去了新西兰。bridge很给他这个老主编面子, 顺道给他把机酒都报了——虽然喻闻若过来了以后也是跟迟也住一间房, 但这样讲起来比较好听。

  新西兰风景如画,从摄影师到打杂小编,全都心态放松, 仿佛来休年假, 宋主编甚至还带上了自己爸妈。面前一大片绿油油的旷野, 背后是巍峨的雪山和高远的蓝天, 间或点了几个人在绿草间,风大得彼此之间靠喊都听不见对话, 不过相隔了一两百米,还要用手机对话。喻闻若从酒店开车过来, 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徐穹穿着冲锋衣,头上搭了一顶牧民的宽檐帽,正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山,手边一个便携小冰箱, 盖子掀开来,露出了里面的啤酒。

  喻闻若一句话也没说,在她身边另一张折叠椅上坐下, 徐穹看也没看他,伸手掏了一瓶啤酒出来,丢进他怀里。

  “你迟到了。”

  喻闻若利落在折叠椅的扶手上一敲,把啤酒盖起开了,先喝了一口才问:“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

  徐穹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毕竟是我们的特别顾问啊。”

  喻闻若笑了,这个名头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不过他的机票是以这个名义报的。他两手一摊:“那问吧。”

  徐穹笑出声来,手里握着啤酒瓶,倾身过来跟他碰了一碰。

  “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well……”喻闻若歪了一歪头,不知道从何说起。

  徐穹笑他:“我看你做网红做得风生水起。”

  喻闻若听出她话里善意的讽刺,笑着摇了摇头。

  这件事确实是无心插柳,当初他花了将近两年才把新房子装修完毕,整个被他装成了一个艺术品,马上引起了伦敦几家杂志的注意。家居杂志来拍,时尚杂志也来拍,youtube和instagram上的网红也频频向他发出邀请,还总有迟也的影迷跑到门口来打卡,骚扰得烦了,他就把自己八百年也不更新一次的instagram账号拿出来发了点图片。

  一开始只是分享一下家里的各种艺术品,此时他的账号还只是在艺术圈的小范围内受到关注。但随着迟也的频频出镜,两个人日常生活曝光以后,开始有大量的关注者涌入。再加上喻闻若本来就跟很多设计师、模特是好朋友,这么一来二去频繁互动以后,他现在已经是货真价实的instagram网红。

  跟别的网红还不太一样的是,喻闻若不做广告,不带货——他分享的有些艺术品倒是也卖,但买得起的毕竟是少数。也不搞那些drama的感情纠葛,跟迟也万年如一日的好,虽然从来不解释为什么他不陪着迟也回中国,但每次两人分居两地的时候都会有粉丝来他这里祝福和安慰。喻闻若一开始以为都是迟也的粉丝,后来发现大部分是他们俩的粉丝。身在时尚圈内,但从不八卦,不撕逼,跟谁关系都不错,抓着头发当众打过架的宿敌都能在他们家后院心平气和地同一桌出现,可以讲是一股清流。

  但还是被徐穹一眼看破:“方便你倒卖画吧。”

  喻闻若哈哈大笑,又跟她碰了一下啤酒瓶。

  当网红是可以赚钱,但比起他做艺术品买手,赚得还是不够看。徐穹羡慕地伸伸腿,说:“你说你这,不比当初苦哈哈在北京赚那点儿钱强多了啊?我看你当年就是故意的吧。”

  喻闻若真诚地讲:“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时候。”

  徐穹:“我信你个鬼。”

  喻闻若又笑,半晌,又叹了口气,感慨地看着眼前的大好风景。

  “我听说你也要离职了。”他转头看着徐穹,“真的吗?”

  徐穹唇边还带着笑意,但眼睛里有些说不出的东西,半晌,轻声道:“bridge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bridge了。”

  喻闻若立刻把视线转向了不远处的宋嘉临。

  徐穹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她的问题,谁来都是一样的。”她长叹一声,“现在没人看时尚杂志了。”

  “每年都有人这么说,大家不还是在这一行干着呢嘛?”

  “不一样了。”徐穹摇了摇头,“从去年开始集团就在大洗牌,你知道那个……谁……”她说了一个名字,是伯顿康拉旗下一个二线刊的主编,“他升去集团内部,不做内容了,然后换了他原来的健身教练上去做主编。你说好不好笑?他们俩什么关系啊,打量大家都是傻子呢!哎哟,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干时尚杂志了哦!”

  她颇为不忿,又发出了一种像九斤老太似的感慨,喻闻若都听笑了,想起那时候他刚去北京,徐穹也是这么感慨。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好歹还是比健身教练强。

  徐穹又叹气,道:“景锐现在也去当网红了——我看他是学你。”

  对于这位前任者,喻闻若没怎么打过交道,所以也不好评价。

  徐穹道:“景锐写了本回忆录,明里暗里把圈里的人都扒了一遍,连你当初离职的原因都让他打听出来了。”

  喻闻若:“他的回忆录,提我干什么,我跟他熟吗?”

  徐穹苦笑:“现在我们这些所谓时尚圈的人,出路就是赶紧趁着还有点儿资本,打造打造个人的品牌,上上节目啊搞搞活动。人总要吃饭呐。”

  喻闻若不说话了。

  徐穹:“我这两年经常想起你那个时候常说的话。”

  “什么话?”

  “时尚杂志要代表一个时代的风尚。”她看了喻闻若一眼,“可如果杂志本身就已经被落在这个时代后面了呢?”

  喻闻若沉默着,伸出手去,安慰似的握住了她的手。好一会儿,很惆怅地叹息:“bridge没有你,就不再是bridge了。”

  徐穹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它会挺过去的。”

  她又顺嘴讽刺喻闻若:“毕竟它连你都挺过去了。”

  喻闻若笑着放开了她:“我这几年做噩梦都是你这副腔调跟我说话。”

  徐穹:“别太想我。我对你们男同性恋过敏。”

  喻闻若又笑,两人碰了一杯,没再说话。迟也远远地叫了喻闻若一声,被风吹散,根本没听清,喻闻若懒得扯着嗓子回他,笑着朝他招招手,大声道:“好!”迟也以为他听见了,心满意足又跑走了。

  目睹了糊弄孩子全过程的徐穹:“啧。”

  喻闻若一挑眉,镇定地喝啤酒。

  徐穹突然道:“邹元朗年初走了。”

  喻闻若顿了一下,谈不上意外,但又多少有些意外。半晌,轻声道:“迟也没说。”

  徐穹:“他这两年不出来,迟也应该都不知道。”

  喻闻若“嗯”了一声,“毕竟是癌症。”

  然后又问:“小枫还好吗?”

  徐穹耸了耸肩:“毕竟是爸爸。”

  喻闻若看着她:“那你呢?”

  徐穹好一会儿没答,仰脖,喝完了瓶里最后一点酒。

  “人死灯灭。算了吧。”

  拍摄结束以后喻闻若准备一个人从新西兰回伦敦,走之前最后跟徐穹、宋嘉临他们聚了顿餐,徐穹举杯,说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有机会这样相聚了,说得宋嘉临捂着脸去厕所哭了一场。他独自上飞机的时候看到徐穹的朋友圈,新西兰的旷野和雪山默然静立,她写:“人生已经到了不断说再见的阶段。”

  喻闻若回伦敦去,迟也在两周以后结束工作回来,发现喻闻若整个人就不太对劲了。

  他没什么活力,显得有点无所事事——虽然他本来也不用上班打卡,一幅画就能吃三年,但他从来没表现出这种对一切都没兴趣的状态。以前,要是迟也不在,家里隔三差五就开艺术家们的沙龙,迟也要是回来,两人就欧洲各处去逛。但现在什么都没了,喻闻若不跟他那些画家朋友们开品酒会了,也不去时尚圈的晚宴了。买了一堆设备,开始沉迷钓鱼,一边钓一边看书,叔本华的《论世间苦难》。

  李曼菁听完跟迟也说,像你爸刚退休那会儿。

  迟也愁死了,怎么老公四十岁都不到,突然就变成了爹。但他还没想出怎么办,那一年随后还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迟也这几年在国内相当低调,早就已经换了一批新网民,以前那些事儿也没人再提起了。但当时迟也的新剧在播,应片方要求做了个直播来宣传,就在伦敦家里。他背景里那个极具艺术气息的起居室一角立刻引起了网友们的注意。有娱乐号去喻闻若的instagram搬运了那个房子的细节图,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这个娱乐号倒是也没什么恶意,但是吸引了好事者去翻了喻闻若的账号,发现了一张喻闻若和迟也接吻的照片。

  新网民大惊小怪地搬回来喊:“天哪!迟也是gay啊?!”

  老粉丝和老网友们对此嗤之以鼻——多新鲜呢。迟也虽然至今没有公开出柜,但早就不瞒了好吧,人都跟着男朋友去英国定居好几年了,搁这儿惊讶啥呢。

  但网络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这么个破接吻图,还掀起了一波大浪。有人顺手挖了一下喻闻若的身份,然后跟景锐回忆录里那个“特殊原因离职的某位主编”对上了号,再分析了一下为什么两人感情好但喻闻若从来不陪着迟也回国,也不管当初是什么情形,直接给喻闻若扣了一顶大帽子,然后以“政治立场有问题”和“对青少年产生不好的影响”为理由,把迟也给抵制了。

  期间有人科普了一下张念文跟迟也早年的恩怨,但张念文早已烂在牢里,没人在乎这个。

  广电局反应很快,迟也的作品很快全部下架,播到一半的电视剧都给一刀切禁了。迟也人在伦敦家中坐,事业突然就遭遇了巨大的滑铁卢,半天都没回过神。

  大概有半年多的时间,迟也毫无方向。正如当初喻闻若所说,迟也这两年就没在英国接到过什么正经角色。英国演艺圈重学历,重舞台经验,尤其重演没演过莎剧。迟也根本没有任何资本来踏破这个门槛,这两年虽然也演了一些边边角角的亚裔角色,但根本没办法引起别人的注意力,最多就是国内宣传的时候发通稿说他是“国际巨星”,真实情况其实相当凄惨。

  就在迟也走入这个人生新低谷的时候,命运好像总算开够了玩笑,递上了它为迟也准备的礼物。

  蕾拉曾经的导师richard在那一年的冬天辗转拿到了迟也的号码,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邀请他出演《橄榄树》中心理医生一角。当年他从喻闻若那里要走了蕾拉的原稿,曾把其中一个故事搬上荧幕,反响非常好。他跟喻闻若也因此仍旧保持往来,之前还曾邀请迟也去拍电影,但因为那个角色非常边缘,迟也又要在国内拍戏,只好拒绝了。而《橄榄树》这个故事,喻闻若之前还一直想着要留给汤华拍,直到最近才松了口。

  喻闻若笑着跟他说八卦,说还是汤华面子大。他跟richard推荐迟也,richard跟他绕弯子,说这是个伦敦的故事,担心用一张亚洲面孔,会有市场风险。喻闻若为人比较和缓,虽然不高兴,但没说重话。最后是汤华知道了这事儿,给richard去了个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小说都是亚洲人写的为什么不能让亚洲人来演,这个角色还就非迟也不可!

  richard因此去深入了解了一下迟也的过去。虽然没有明说,但迟也心知肚明,正是他和张念文那一段过去,让richard最后给他打了这个电话。

  兜兜转转,几番波折,迟也再次翻开《橄榄树》,心想,还真是造化弄人。

  到迟也34岁那一年,他凭借着《橄榄树》里心理医生这个角色再次提名意大利电影节最佳男主角,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

  喻闻若也参加了颁奖礼,主办方应迟也要求,虽然他不是电影主创,但还是把位置安排在了迟也的身边。宣布提名的时候镜头扫过来,迟也跟他十指相扣,两个人凑在一起,正说话。

  “你以前说,愿意拿你所有的粉丝换一朵金雏菊。”喻闻若语速飞快地提醒他。迟也愣了一下,显然不记得自己还说过这个话了。喻闻若握紧他的手:“你现在没那些粉丝了,所以肯定是你。”

  颁奖人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意大利语说的内容。迟也笑了一声:“那要是不是我呢?”

  喻闻若皱了皱鼻子,一脸“那我有什么办法”。

  “and the award goes to——”

  迟也突然道:“如果真的是我,我就——”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他的脸,他话还没说完,嘴微张着,一脸的呆相。颁奖人非常激动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把“chi”发成了“气”,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喻闻若夸张地吐出一口气,非常不稳重地“呜呼”了一声,然后又赶紧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用力地拽了迟也一把,让他站起来。

  richard从旁边倾身过来,拥抱了迟也一下,迟也脸上终于现出一丝笑意,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转过身来,突然用力地在喻闻若唇上亲了一下。

  镜头仍旧对着他们,把这个拥吻如实地全场转播。大剧院里顿时盈满了善意的起哄声。迟也这才走出座位,快步上了台。

  雏菊是意大利的国花,做成奖杯是并不是一支,而是一束,底座铭牌还是空的,用意大利语写了奖项名字,还没把迟也的名字刻上。迟也接到手里,沉得他手腕一坠,两只手才捧住了这个奖杯。

  颁奖人跟他拥抱了一下,在他耳边用英语恭喜他。

  “thank you……grazie.”他现学现卖了一句意大利语,然后就卡壳了,挠了挠自己的额角,一句话都没说得出来。

  他写了获奖致辞,用英语写的,写完喻闻若还给他过了一遍,昨天晚上他们还在酒店排练过。但他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往下看,看见喻闻若坐在那儿,含着笑,手肘撑着下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迟也突然冲口而出:“我能说中文吗?抱歉,i don't speak italian.”

  颁奖人没听懂他前面的中文,但听懂了最后一句,立刻善解人意地表示鼓励他用自己的母语说颁奖词。

  “我想感谢richard,感谢蕾拉——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希望你在天上看见,不要对我太失望。感谢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了辛勤努力的人……”他清了清嗓子,报了几个主创演员的名字,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抖得非常厉害。他感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不由自主觉得口干舌燥,一股劲儿在他胸口隐隐地蹿,好像有个活物,要从他嘴里跳出来。

  “还有一个人,也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呃……你们刚才都看见我亲他了所以,咳,我就不卖关子了。”迟也又深吸一口气,看见richard伸手拍了拍喻闻若的肩膀,他虽然没听懂迟也在说什么,但猜到肯定是提到喻闻若了。喻闻若还在笑,迟也好久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了。

  他突然被鼓舞了似的,狂跳的心渐渐趋于平稳,声音也不抖了。

  “我今年34岁了,我们认识那一年,他也是34岁——我是说真正认识那一年。我们第一次见面更早,就在这里,在这个电影节。现在他已经老了,old,mid-age. ”迟也做了个鬼脸,镜头立刻聚焦到了喻闻若脸上,所有人都听懂了最后两个单词,哄堂大笑起来,喻闻若伸手捂住了脸。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时刻,我刚才跟自己偷偷做了一个约定,如果我真的拿到奖的话,我就要把有些事情讲清楚。”迟也继续说,“这个我要感谢的人,在好几年前曾经跟我求过一次婚,he proposed, and i said no. he said he would never propse again.”

  剧院里顿时响起轻微的“oh”和“wow”,喻闻若撑着额头,已经是满脸难以置信。

  “当然,那也不是我的错,他当时讲得真的很草率,而且那个情形……算了,说来话长。”迟也清了清嗓子,“看来他说话算话,我就自己来吧。呃……戒指我没买,他说他不喜欢戒指。我想,那就用这个奖杯吧。”

  他低头看了看奖杯,“我想要它想了十五年,希望这足以代表我的诚意。”

  喻闻若脸都白了,脱口而出道:“shit.”

  迟也在台上,就这么举着奖杯,单膝跪了下去。这个动作的意味非常明确,剧院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想干什么,顿时尖叫声和起哄声响成了一片,导播切了个对喻闻若的特写,他已经完全把脸捂了起来,耳朵尖红得发烫。迟也非常恶趣味地想,你也有今天。

  “喻闻若。”他叫他,“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不是为了结婚,那么定居国外就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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