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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终末(一)


第138章 终末(一)

  天衡看着尤勾抱了孩子出门, 又在心里复原了一遍摇光身世的来历,确定没有漏洞了,才长出一口气。

  龙鱼生育向来是一胎一子,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巫族血脉混淆了龙鱼血脉的纯度, 妖皇玉神怀的却是双子, 两条龙鱼生长所需要的力量过于庞大, 在母体内会互相吞噬,为了保下两个孩子的命, 妖皇提炼了他们的血脉, 使其一个转化为龙鱼,一个转化为巫族,避免了他们的厮杀。

  而在开阳和元昇联手下的封印中,巫族血脉的孩子按时诞生, 妖皇自身难保, 做不到抚育他长大,便将其封印在自身体内,直到将死之际托付给巫族大祭司天衡。

  这个理由完美地解释了摇光身世的来龙去脉,只要能把他养大……

  想到这里, 天衡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指。

  摇光是从天道中分出来的一个真身, 他刚才试着想进入摇光的身体试一试,可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他能很清楚地感知到摇光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是自己的一只手臂、一个器官一样,熟悉又亲切, 但偏偏就是不能操纵——还真如法则所说的, 摇光将作为一个全新的生命体活下去了。

  可作为天道,他也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少了一部分啊?

  这种莫名其妙“多了一只手”的感觉很奇怪,天衡稍稍体会了一下, 恍然间有种自己成了八爪鱼的错觉。

  海域一事了结后,危楼也没有再停留在东海的理由,过了一日,这座悬浮在高天云层中的楼宇便开始补充灵石准备启程回极东之地,穿过仙凡之间的空间壁垒需要庞大灵力,好在巫族富裕,危楼中的灵石堆积得如山如海,不然他们怕是回都回不去了。

  破开壁垒的过程很短暂,就像是穿过了一个薄薄的气泡,空气中灵气浓度陡然上升,随着山岳连绵展开,驾驭着各色法器的修者也渐渐多了起来。

  当危楼飞过一片占地广袤的城镇时,远处传来的灵力波动令明霄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在顶楼抱着摇光名为“培养感情”实则是“观察研究”的巫主抬起眼,伸手拉了一下身边金丝绳牵系的铃:“昆仑来客,开大门迎接。”

  危楼体型巨大,明颐率领弟子远远便看见了它,灯笼环浮的高楼中门打开,衣着颇具巫族风情的少年少女们笑嘻嘻地飞出来,朝着这边活泼地招手。

  明颐深吸了一口气,越是靠近危楼,她的心跳越是剧烈,明霄师兄就在那里……

  “昆仑太素剑宗长老明颐,率门下弟子六十八人,冒昧前来拜访,迎接宗主归山。”

  明丽飒爽的姑娘用灵力扩大了音量,朗声通报,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巫族面子。

  “请宗主归山!”

  太素剑宗的弟子服饰都是统一的浅蓝色,一条流云素白的腰带勒出剑修清瘦的腰,方便活动的窄袖箍着手腕,样式不同的剑或悬挂在腰间,或背在背后,六十八一起向着危楼弯腰行礼时,气势极大。

  危楼里飞出来的少年少女们被这阵仗惊了一下,茫然地互相对视了几眼,有胆子大的悄悄靠近他们,想跟他们说说话,又被太素剑宗弟子们冷酷板着的脸吓得不是很敢出声。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弟子根本不是什么冷酷严肃不近人情,能得到前来迎接明霄仙尊回山的机会,他们简直兴奋得要疯了,但越是兴奋,他们就越是记得要在巫族人面前保持太素剑宗的气度,绝对不可以给宗门丢脸!更不可以给明霄仙尊丢脸!

  一群剑修们眼睛发亮如狼,死死盯着危楼的大门,生怕错过明霄仙尊出现的画面,一时间竟然激动得忘了身边还有一群前来迎接的巫族人。

  一个胆子最大的巫族少女眼珠咕噜一转,瞧上了队伍里一个面貌清秀的小剑修,那名剑修还是少年模样,略圆的脸努力和同伴们保持一致板得硬邦邦,但这个表情实在不适合他,反而把他身上那种青涩的稚嫩凸显了出来。

  巫族少女将手腕上的银镯子转了转,思索片刻,亲昵地贴了上去:“你也是来接仙尊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被突然垂青的剑修一张脸刷地红成了猴屁股,他从小到大都没和女孩子贴这么近过,周围的师姐师妹们都修习剑法,性格里全然没有巫族少女这样……带着特殊柔媚的热情。

  他顶着一张又红又烫的脸努力挺直腰背,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敬仰明霄宗主已久,宗主剑法高绝,是我宗门人学习的楷模,我们从小就是听着宗主的故事中长大的……”

  他越说越流畅,眼睛因为兴奋和憧憬而明亮如火,问话的巫族少女笑容略微僵滞,眼里缓缓浮上来两个大问号。

  我问话的重点在后面一个问句啊,你怎么突然给我科普明霄仙尊二三事了?!

  行行,知道你很崇拜他了,榆木呆瓜。

  小剑修巴拉巴拉赞颂明霄的话一套接着一套,活像是喷泉终于找到了出水口,少女也没有不耐烦地打断他,还是笑眯眯地听着,等他说完了一个段落,才意味深长地感叹:“剑修都是像你这样的吗?真是……神奇。”

  小剑修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地说:“谢……谢谢?”

  但他的声音被另一个更大更激动的声音盖过了,明颐长老并不在意后面的弟子和巫族人说悄悄话,她从头到尾都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危楼的大门,在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时,她的声音甚至都颤抖起来:“师兄!”

  刚刚还在和旁人说话的弟子们纷纷闭上了嘴,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明霄,连呼吸都快了几分——这可是明霄宗主!他们从没有离明霄宗主这么近过!

  从危楼走出来的男子气势沉凝,白发披散在背后,如长剑藏锋,明颐看着他慢慢走近,眼睛倏地就红了:“师兄……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明霄平静地岔开话题:“无妨,只是一个小意外。”

  明颐动了动嘴唇,显然是没有相信他的话。

  师兄失踪前应对魔兽潮的场景太过惨烈,她一点也不信这是什么小意外,修者修仙修体,不食凡谷,也不会像凡人那样发胖变瘦,加之灵气驻颜,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都与修行有关,只有到了快要兵解的时候才会因为灵气大量散泄而呈现老态,师兄这一头白发,怎么看都不是好征兆。

  但她没有再问下去,师兄向来有主意,不想说的事怎么都不会说的。

  明霄的回答令两人之间有了片刻的沉默,这种沉默并不显得尴尬,就像是老友重逢时常常会有的那种安静,如温热厚重的流水。

  在这沉默中,明颐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伸出右手在腰带上一抹,一团浅蓝的光芒随之从腰带中浮现,光芒渐渐消退,虚空中如同绽开了一束银白的莲。

  她空无一物的右手里凝出了似玉非玉的素白剑柄,泛着寒光的锐利剑身一寸寸凝实,这柄剑质地通透,不似铁铸,更像是寒冰凝结,剑柄坠着一只剑穗,式样精致,却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腥,末尾的穗子被切断了一半,凄凄惨惨地挂在剑柄尾端。

  这柄剑气质高华,如林梢月、松间雪,但它锋锐的剑身上密布蛛网般的纹路,令人疑心再触碰它一下它就要碎裂成无数片了。

  明霄在这柄剑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进视线定在了它身上,相伴无数个春秋的剑阒然静默,剑身上灵光已黯淡,它现在看起来和一柄过于精致的装饰剑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柄快要碎裂朽坏的装饰剑。

  明颐用双手托举着它,轻声道:“师兄,阿兆出来得急,没有带上它,我来前去了一趟太虚宫,如今小雪天剑……物归原主。”

  明霄没有立刻伸手来接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振长剑,他被人们尊称为剑主,天下之剑所朝之宗,被他所用的剑天下扬名,但最后也不过是这个结局。

  众目睽睽之下,白衣大袖的剑主抬手在小雪天剑上轻轻一点,他没用什么力道,指尖只拢了一层淡淡的灵力,明颐愕然地感觉到,无声无息如死去多年的小雪天剑骤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嗡鸣,不等她惊喜地出声,那振长剑便哗啦一下,在她手里彻底碎成了数片。

  就像是一个等待了主人多年的灵魂,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心愿,可以安然逝去。

  “师兄?!”明颐大惊失色。

  明霄掏出一方素白的锦帕,将碎裂的铁片裹在锦帕里收好,轻声道:“救无可救,无须挂怀。”

  明颐怔怔地看着他,背光而立的仙尊一头白发边缘微微泛着莹润的光,她一时间甚至不能分辨,师兄这话是不是在意有所指。

  明霄没有给她留下多想的时间,荼兆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恭谨温顺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巫主今天又病了,不见客,尤勾姑娘传话,‘不日再见’。”

  明霄点点头,按照礼节,太素剑宗门人自然是该前去拜访巫族之主,但主人都说不见客了,哪有要强行上门的道理。

  明霄剑主如霜雪覆盖的眸光平和地一一扫过明颐身后的六十八位弟子,每个人在被他的视线点到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心跳加速。

  “随本座返回昆仑。”他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凝气屏神的人都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命令。

  “是!谨遵宗主令!”弟子们齐声大喝,声震云霄。

  ******

  许时晰到底还是没有抓到自己的弟弟,在明霄等人去海域找玉神之前,希夷就提前一步回了鬼蜮,倒不是他心血来潮记起了自己从未履行过的职责,而是……被他下令在忘川里头反思的元华,又跑出来了。

  这个“又”就非常灵性。

  之前为了不让元华打扰到天衡这边的行事,希夷提前一步找了个借口将他关了起来,原本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就把这刺儿头放出来直接继承鬼蜮的王座,可是没想到元华这个鬼本来就不是个能逆来顺受乖乖认罚的家伙。

  生前坐上过帝王宝座的疯子昏君自己有一套行事准则,不巧,鬼王希夷绝不是那个能令他露出咽喉的人。

  希夷不在鬼蜮,鬼蜮里就没人能拦住这位红衣山鬼的行动,忘川是个极致的死地,但只要办法得当,在里面修鬼道也是事半功倍,元华安安分分地在里面待了好几年,连跑都跑得悄无声息,要不是鬼女们偶然发现,希夷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家伙已经跑的没影子了。

  好在现在摇光已经出现,巫族的下一任大祭司有了着落,妖皇也出现了,几个气运之子都已经归位,只要再将小小的摇光抚养长大,天道化身就能功成身退,元华现在跑出来也无所谓。

  希夷这么想着,身躯化作青色的烟尘奔赴凄冷的鬼蜮,却在鬼蜮的界碑前被拦了下来。

  不,也不算是被拦下来的,毕竟天下也没有谁敢这么大胆地拦住鬼王的步伐,但是看见这道身影时,希夷不自觉地停下了。

  鬼蜮的天色永远是微茫的猩红,像是那条淌着血的殷红忘川河一样,没有城池的地方就是死寂的荒野,吞吃腐肉的群鸦盘旋展翅,来自不知名之地的幽咽鬼哭日复一日地响,好似破了口的风笛啁哳凄凉地吹。

  鬼蜮是绝对属于死者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衰寂幽冷,除非亡魂,生人是走不进来的,因此那个伫立在半截石碑边的少年就显得尤为突兀。

  石碑只有半截,用猩红的字张牙舞爪地刻着一个“鬼”字,笔画下垂着淋漓的血痕,满含恶意的贪婪几乎要破字而出,而站在石碑旁的少年一身素净到几乎窘迫的白色僧衣,袖口一圈金色纹路,手腕上一条长长的佛珠,感知到希夷的靠近,他睁开眼睛看过来,像是佛前无垢的稚子看向了将要给予他拥抱的人。

  那是一双奇异的眼瞳,乍一眼看去是稍浅的灰黑色,但在鬼蜮微弱的光线中,他的瞳孔里有着金砂一样细腻的薄金,这种绮丽的色彩比星辰还要璀璨华贵,希夷至今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见过。

  “不会……”

  他喃喃低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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