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早安

第50章 早安

　　南斐把纸团给简云墨后, 移步上了二楼, 来到窗边靠着那, 视线往下瞥，能清楚的看见简云墨的背影。

　　也看见他把那张纸揉了又展开，展开又揉皱, 反复几次，才肯重新展开那张纸。

　　有这么害怕吗？

　　他看着简云墨像雕塑般凝固在原地, 就好像都是中国字, 组合在一起就不懂什么意思, 需要反复咀嚼品味那般，静了很久。

　　然后忽然间, 简云墨像是有感应似的，抬头朝南斐站的方位望去。

　　和他视线对上，南斐挥挥手，眉眼弯起, “拜拜。”

　　简云墨感觉太不真实了, 就跟踩在棉花上行走般, 深怕下一脚踩空就是梦醒来。

　　他转头僵硬的走了几步, 没注意脚下，还被什么绊了下踉跄了一步, 堪堪才站稳。

　　南斐目睹一切, 轻笑了笑。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从自身利益出发，确定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解决方案。

　　简云墨身后的简老, 估计在这么虐他大孙子不会放过自己，简云墨现在的厨艺、脾气、还是有钱身材颜值，南斐当然是满意的，不谈所谓的感情需要互相付出理论，凑合过日子绝对没问题。

　　他写在纸团上的答案，是真实的想法。

　　在一起，可以；要分开，无所谓。

　　南斐不会轻易，或者说是根本不可能把过多的感情给出去，纵使他在局内，他的神智也会清醒得跟一个局外人一样，时刻做好离开的准备。

　　南斐目送简云墨驱车离开，直到消失不见，再转身去做自己剩下还没做完的事情去。

　　简云墨回了公寓，拿出那张纸在灯下又反复看了几遍，确定自己理解应该是对的，才后知后觉的激动起来。

　　两个人生活的话，要不要再换个大点的房子？

　　还有很多生活用品，也要买。

　　对了，南斐喜欢的东西，也要一样不漏的买回来。买双数好了，南斐喜欢就多买点。

　　简云墨站起身开始在公寓里走，打开厨房酒柜本想拿瓶酒喝庆祝一下，最后还是收手了。

　　走了会，简云墨坐躺在床上，点开南斐微信头像的对话框。

　　简云墨的指尖在屏幕拼音键盘上戳戳点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发了两个字：晚安。

　　发过去消息，对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简云墨都要准备退出界面了，南斐发来一个表情包，一个小龙猫揉揉困乏的小眼睛，用小爪子捏起被子盖在身上说：晚安，睡觉啦。

　　突然起来的回复，让简云墨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地上。

　　翻阅几年之内的聊天记录，就算简云墨都没舍得删，两个人聊天次数却也少得可怜。

　　最近一次聊天，还是半年前。

　　即使他每天都会点开南斐的对话框，却没有一次敢发出一句话，就怕下一秒出现了红色的小感叹号。

　　连南斐朋友圈，简云墨都是偷偷看。

　　今夜惊喜太大，注定是不眠的一夜。

　　早上被闹钟带醒，简云墨起床洗漱，因为腿伤的缘故只是短暂跑了会步，就回了公寓。

　　拿起手机，简云墨翻到南斐对话框，犹豫了下，给他发了句：早安。

　　南斐应该还在睡觉吧，那就不去别墅那打扰他了。简云墨想着，又发了一条：记得吃早饭。

　　发完短信，简云墨换好西装，带上公文包去公司。

　　南斐睡到中午才起来，城市的冬天又快来了，自然舍不得温暖的被窝，而且餐厅那边也有人帮忙盯着，自己不需要成天都出现。

　　伸个懒腰，南斐把手机开机，看看有谁给他发了消息。

　　有朋友的，有家人的，当然还有简云墨的。

　　南斐点开一看，八点多发的消息，一句“早安”，现在都中午了也没有回的必要，南斐跳过了这个对话框继续往下回消息。

　　点外卖吃了午餐，南斐又去别墅后花园溜达一转，拔拔草什么的，像极了提前退休的老年生活。

　　中午简云墨估算着南斐应该已经起床，打了个电话过去。

　　南斐正好在看手机，所以很快就接起来，开场白依旧是那句：“喂，怎么了？”

　　简云墨有些紧张，“今晚有时间吗？想和你一起吃饭。”

　　南斐顿了下，回道：“你等一下。”然后挂了电话。

　　简云墨放下手机，有些坐立难安，一秒钟看几次手机消息。

　　南斐发消息问朋友：今晚确定要聚餐？

　　朋友回道：不，我女朋友要我回家陪她，你一个快奔三的老光棍是不懂这种感受的。

　　南斐：滚。

　　和朋友聊完，南斐去回简云墨：可以，把时间地点给我。

　　简云墨听到手机叮咚一声响，立刻点开看，随即松了口气。

　　晚上，南斐在约定时间到达目的地，服务员帮他拉开门做手势请进。

　　进门，南斐发现餐厅里一桌吃饭的人都没有。

　　服务员带他找到简云墨，这人一身笔挺的西装，一看南斐来了便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递出藏在身后的一捧向日葵，对南斐道：“希望你喜欢。”

　　其实南斐对什么花都没过多的感觉，都是装饰品，只是价钱不一样。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简云墨就认定自己应该是喜欢向日葵，然后送花也一直送的它。

　　但南斐没说什么，接过，说了句“谢了。”便将花放在一旁，坐在简云墨对面。

　　两个人点餐完毕，充当电灯泡的服务员退下了。

　　南斐扫了眼四周，餐厅里除了他们两个依旧没客人，便问道：“你把这家餐厅包了？”

　　简云墨微含下颌，豪气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想别人打扰我们。”

　　“害，多大点事。”南斐背靠椅子，道：“点个包厢不就好了。”

　　简云墨：“……”

　　在菜上来前，南斐身子前倾，把手撑在桌上，道：“简云墨，有些话我要在开始前说明白。”

　　简云墨神色一沉，心里不自觉紧张起来：“你说。”

　　南斐直勾勾盯着那张脸，语气正经，“你不要想从我这里得到你对我那样相同的情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分开吧。毕竟往后这段感情里，付出更多的会是你，所以决定权也在于你。”

　　一开始把事情说明白了，很多事情往后走会更方便。

　　南斐是这么想的，同时也必须让简云墨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让他来决定，这段关系去留。

　　简云墨听完，沉默了一下，对上南斐的眼睛道：“决定权，从不在我。”

　　南斐：“……”

　　既然如此，南斐身体放松往后仰，靠在椅子上，“这可是你说的，但我还是得提醒一点，吵架可以，但如果你拿感情亏欠不对等这句话来说，这段关系我们立刻就结束。”

　　简云墨点头，慎重其事的应下来，“好，我答应你。”

　　说完，简云墨想到什么闷声补了一句，“我们不会吵架的。”

　　未来的事，谁会知道。

　　南斐耸耸肩，跳过了这个话题。

　　吃完饭，南斐和简云墨肩并肩的走出餐厅，没想到外面竟然下起了小雨。

　　这点雨砸在脸上跟挠痒痒似的，南斐毫不在乎的跨出了餐厅大门，走上街，往停车处走去。

　　走了没几步，南斐脚步却突然停下了，往后面望去。

　　简云墨的腿伤虽然好了，但也留下后遗症，雨天前和雨天天气，左腿都会发疼。

　　一走，牵扯到腿骨，就会一阵疼痛。

　　这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想跟上南斐也有心无力，只能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简云墨想叫住南斐，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虽然他腿伤看着好了，但依旧改变不了实质是个残疾。

　　南斐他，明明可以配上更优秀的人。

　　南斐走了几步发现简云墨没跟上来，就往后望去看他，见他神情复杂的站在原地，南斐又在看看这雨，心里了然。

　　“简云墨。”南斐站在原地也没动，喊了他一声，催促道：“快点过来。”

　　简云墨猛然一回神，听到南斐的话，犹豫了下，随即绷紧薄唇，抬脚缓缓朝南斐走去。

　　一步一步，简云墨都很努力的在克制左腿的痛意，尽量不让南斐看出任何端倪，连解释的措辞都想好了。

　　雨滴打在简云墨脸上，和冒出来的冷汗混为一体，让人看不出异样。

　　简云墨刚走到南斐面前，南斐不做声的又后退了两步。

　　“？”不知道南斐在想什么，简云墨又忍着痛上前走了两步，语气故作平静：“等久了吧，我——”

　　南斐打断简云墨，问：“简云墨，如果我要你走上万步才有机会靠近我，你会做吗？”

　　简云墨愣了下，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事实会不会如他所说的那样，但这个时候南斐选择相信，“所以，都走这么多步了就别退缩，我南斐看上的，从头到尾都不会比别人差。”

　　“至于雨天，”南斐从包里拿出把雨伞，撑开挡在了简云墨头顶，防止雨水浸湿他的衣服：“记得带伞。”

　　简云墨愣住了。

　　虽然南斐一句话也没说情啊爱啊，连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但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却能让他一阵鼻酸。

　　“南斐——”

　　“我在。”

　　简云墨忍住想要上前拥住南斐的冲动，“我是不是特别傻，都六年过去了，连一句像模像样的情话都说不出口。”

　　南斐颅内想了想简云墨用一脸冷漠高傲的表情，声音没有起伏的说土味情话，“男人，你好甜。”“我能问你一条路吗？去你心里的路。”“我想买块地，你的死心塌地。”

　　呕！

　　颅内吐彩虹屁。

　　为了避免以后生活鸡皮疙瘩掉一地，南斐决定现在斩断简云墨想要土味情话这一思想。

　　“其实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的地方，你千万别硬学，说出口是要毒死人的，知道吗？”

　　简云墨有些怀疑，“真的？”

　　南斐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道：“你不憨我都不认识你了，就现在这样挺好的啊。走自己的路，让七大姑八大姨说去吧。”

　　“好。”简云墨神色放松下来，补了一句，“不过我家是独支，没有旁系。”

　　南斐：“……”手势微微OK。

　　雨天，简云墨的腿受不住外面的潮湿，所以南斐赶紧把他推进车里，帮他关上了车门，“拜拜，明天见。”

　　说完，南斐就蹦回自己的车里，扭开钥匙，驶入了街道。

　　简云墨直勾勾望着南斐的车离开，才踩下油门往简宅赶。

　　回了简宅，简云墨先上楼洗热水澡换衣服，在从楼上下来到客厅沙发上坐好。

　　简时赫和简海两爷孙正在看八点档狗血剧，津津有味。简云墨的经过并没有引起他们过多的注意。

　　明知道打断别人看电视是不好的，但简云墨忍不住想要分享这个好消息。

　　“我和南斐，决定重新在一起了。”

　　简海听力不行，边带老花眼镜看电视剧边问：“你哥说啥呢？”

　　简时赫也全神贯注在电视剧上，复述一遍：“他说他和南斐，决定重新在一起了。”

　　“哦。”简海点点头，道：“这两演员演技好，那哭得自然。”

　　简时赫附和道：“我也觉得。”

　　被忽视的简总：“……”

　　“等等！”简时赫脑子转得快了那么一点，突然转过头一脸惊讶不可置信的望着简云墨，“哥，你、你说什么？”

　　卧槽！确定自己耳朵没听错，简时赫惊喜的叫住简海：“爷爷！爷爷！您有生之年看到了！”

　　简老爷子还有点懵：“看到啥？”

　　和简云墨只是心里表现得高兴不一样，简时赫那是手舞足蹈，“我哥和斐哥，终于在一起了！！”

　　这消息如惊雷，砸得简老爷子愣了下，随后也是一脸惊喜的望着简云墨，“大孙子，不容易，爷哭了。”

　　简总：“……”

　　把两个激动的家人安抚平静后，简云墨上楼回了卧室，坐到书桌面前，伸手打开了其中一个抽屉。

　　里面是一叠又一叠的，只有寄出地址，没有收信地址的信封。

　　他拿出其中一封，放在手里摩挲了下，里面——

　　“……”简云墨垂眸沉默半晌，没拆开，只把信收好整整齐齐放回抽屉里。

　　南斐回了别墅，打开灯，让别墅黑暗的场景被光点亮，他向后撩了下有些湿的头发，去洗漱。

　　出来看手机时，就看到简云墨给他发的消息：回去了吗？

　　南斐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回道：嗯。

　　像是在守着回消息一样，简云墨下一秒就又发来信息：记得洗澡，别感冒了。

　　南斐：洗了才回你的消息。

　　过了会简云墨又发来：我给爷爷他们说了，我们准备重新在一起的事。

　　这么快，果然是怕他跑吧，啧啧。南斐歪头笑了笑，回：知道了。

　　随后便把手机扔在一边，打开吹风机呼呼吹头发。

　　吹完头发，在看手机，简云墨发来个昨天南斐发给他的，一个小龙猫用小爪子捏被子盖上，说：晚安，睡觉啦。

　　南斐：？？？

　　简云墨老干部画风突变成萌萌哒小可爱，还有点怪——怪可爱的。

　　南斐扶额，笑了笑。

　　发了个消息回道：晚安。

　　南斐肯定现在是睡不着的，所以他去网上找了部电影，下床准备找点吃的来配合食用。

　　打开冰箱，只有今中午没吃完的剩菜剩饭。

　　南斐把它们拿出来放锅里热一热，突然有些感慨，有个随时能做新鲜好吃菜品的男人在家是有多重要。

　　生活平静的进行着，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很多天的下午，那个号称“加班狂魔”的简云墨，却比任何一个员工都积极下班。

　　突如其来的改变，秘书也是为之一震，不敢相信：刚刚一闪而过只留下剪影的，真的是简总？？？

　　不过今天都准备好早点溜出去玩的秘书，却迟迟没等到简总的下班。

　　怎么回事，简总是忘记时间了吗？

　　抱着怀疑的态度秘书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简总，这里还有文件需要处理，您——”

　　将话留半，看简云墨是什么反应。

　　简云墨从文件里面抬头，满脸冷漠，甚至还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将秘书的希望打破：“加班。”

　　秘书含泪关上总裁办公室的门，不懂今天的简总怎么又变回去了，好歹给个预警啊。

　　呜呜呜。

　　时间回到中午，南斐和简云墨一起吃饭的时候。

　　“今晚上我们回家自己做饭吧，好不好？”简云墨给南斐夹了一块牛肉，轻声询问道。

　　南斐把牛肉塞进嘴里，咽下才道：“不了，今晚上大学寝室朋友聚会，我们四个好久没见面好好聊过天了，所以我得去。”

　　简云墨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只得干巴巴的答应下来。

　　“那聚会完，我去接你？”

　　南斐看了眼简云墨，黑眸直勾勾地正望着他，拒绝了感觉于心不忍。

　　南斐笑了笑，点头：“行。”

　　晚上，南斐跟着消息上的地址找到了聚会的地方，和宋琛修，江炎陈艾辰依次打了招呼，坐下开始点歌点酒水。

　　宋琛修对南斐表现得十分狗腿，“斐哥要喝什么，随便点。”

　　南斐白了他一眼，翻了两页指着一个，用拽拽的口气说道：“一杯果酒。”

　　“……”

　　此话一出，其余三个都用难以描述的眼光看着南斐。

　　南斐抓了抓头发，被盯得有些尴尬，佯怒：“老子未成年不行吗？”

　　江炎乐了，“说实话，您老是不是肾不行了？”

　　南斐瞥了眼陈艾辰，话里有话，“您还是关心你家那位吧，毕竟那是您的终身幸福。”

　　唯一的直男宋琛修：尼玛，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避免画风越来越有颜色，小宋转移了话题，“斐哥，都六年了你和简云墨还没和好？”

　　“好了，都一个月了。”南斐回道。

　　“怎么想通了？”

　　南斐脸色正经：“老了，不想折腾了。”

　　“你别开车，我说正事呢！”

　　“？？？”

　　十点的样子，简云墨接到南斐的电话，赶紧坐着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你在那等我一下，马上来。”

　　四个人都要奔三的人，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胡喝海喝，都懂了节制，结束聚会个个都还算神色清明。

　　宋琛修揽住南斐肩膀巴巴的喊：“大舅子，大舅子——”

　　南斐一想起来就是气，这丫狗男人既然把自己妹妹拐走了，推嚷着他的脑袋，“滚开点。”

　　简云墨到目的地时，就在街边看到有人十分亲密的抱着南斐，那张脸还一个劲往南斐脸上蹭。

　　简云墨深呼吸一口气，下车，一如原来那样提住宋琛修的衣领将他甩到一边，不过这次，他可以光明正大伸手揽住南斐腰，把人抱进怀里，宣誓主权。

　　南斐知道是简云墨来了，拍拍他的肩，“没事，我们走吧。”

　　南斐都这么说了，简云墨也不好说什么，扫了一眼对面的三个人，微颔首：“告辞。”

　　坐上车，简云墨俯身先帮南斐系好安全带，带着熟悉的淡香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南斐微睁眼，指尖勾住了简云墨棱角分明的下颌，缓缓往上挑。

　　南斐语气轻佻：“小云墨，走，回你公寓。”

　　时隔多年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南斐没什么好感慨的，先去洗个澡。

　　简云墨拉开了卧室里的抽屉，里面有个方盒子，装着他买了六年多送出去两次被南斐拒绝两次的一对戒指。

　　不会在拿出去了，这东西如果南斐不喜欢，那它就是一堆破铜烂铁，不值钱。简云墨伸手，合上了抽屉。

　　洗好澡，南斐酒已经醒了，但简云墨还是给他煮了醒酒汤，仰头咕噜咕噜喝下去。

　　把碗放旁，南斐手一揽，扑倒了正经的老干部。

　　清晨，暖暖的阳光透过窗帘在空中形成圈圈金色光晕，简云墨闹钟如时响了起来。

　　伸手关掉，他的意识慢慢回笼。

　　身旁有温热触感，简云墨轻轻侧头，就看见南斐呼吸平稳的睡在一旁。

　　简云墨微微伸手把南斐揽近点，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下南斐的额头，内心无比安宁。

　　“早安，南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