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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Act1·畸骨


第47章 Act1·畸骨

  单薄的身形立在大门边, 恰恰位于光与暗的分界线。

  进一步是地狱, 退一步,却也不见得能逃出深渊。

  昏黄的灯光照映彻他的脸颊,细碎的鬓发浅浅滑落, 愈发衬得颜色如墨。先前浅淡薄红已然褪却, 瓷白皮肤下,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而他的五官又异常深秀, 眉眼如画勾勒般,有种纯粹的、透彻的、教人心神俱慑的美感。

  他是当真生的美貌,这般模样, 几已胜过昔年容颜全盛时的颜小菱。

  若是从事和他母亲一般的行当,不知道有多人想将他据为己有。

  偏偏他的骨头,却是孤楞楞突兀出的, 折不断半点。

  便在这时候,依旧在徒劳挣扎:“你不能带走之南, 那是我的弟弟!”

  “喔。”贺钦说,循着调查到的资料, 反问道:“那你是怎么照顾你弟弟的,让他在你那个街角的摊子洗菜、切菜、打下手?”

  难堪使楚歌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能够给他什么呢?”

  .

  目光逡巡过这狭窄逼仄的小屋,一切摆设都是极其熟悉的。笨拙的老旧电视机,起皮开裂的茶几, 漆皮掉落现出木质内芯的长桌, 还有在长桌之上, 四处散落的药盒,乱七八糟的口袋,歪歪斜斜的书籍。

  那么的混乱。

  楚歌曾经很多次想要换掉这个旧长桌,却被陆之南阻止,小孩子软软的抱着他,撒着娇说凑合凑合着也还能用,没必要换掉。唯一添置的新家具,也就是靠墙处那个蓝白色板材书桌,却也因为长时间的使用,渗入了点点污渍。

  他们凑合着,依偎着,走过了三个念头。

  却成为贺钦攻讦他的理由。

  “廉价的衣物,劣质的食材,卑微的地位你难道要他走出去,以后被人问起,说自己有一个在街边摆摊为生的哥哥?还是说,你早已经为他做好规划,以后就直接去继承你那个破烂的铺子。”

  那样尖锐的话语入耳,明明是曾经担心过的,楚歌心底却出奇的平静。

  即便贺钦的眼中是未加半点掩饰的漠然,如同云端高高在上俯视人间,看着一只尘埃里的蝼蚁。

  “那可巧。”他听到自己清晰的说,“我弟弟不会嫌弃自己的哥哥。他恐怕更不想要见到的,是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父亲。”

  .

  他是相当的冷静,即便说着极度有可能将人激怒的话语,漆黑的眸子却一片沉着镇定。

  先前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沉入心湖,坠入深海,被他的理智捆缚,绵绵密密克制下去。然而明灯照入他的眼底,如有火花在其中闪烁,仿佛溅起灼人耀目的刺光。

  贺钦紧紧地盯着他,目光渐渐沉了下去,那种漠然的不屑如日出后的阴云,消失不在。

  “如果您的来意就是为了带走他,那么,您可以离开了。”

  “我不同意。”

  遥远的天际,一道惊雷陡然炸开,隆隆的声响遮盖了人世间所有动静。

  却掩不去掷地有声的话语。

  贺钦蓦地笑起来,如果细看,便会察觉,那甚至是有几分欣赏意味在其中的。然而那样些微的欣赏又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在深峻逼人的眉骨间,在冰冷迫人的眼神中一闪而过。

  教人想起来一头被激怒了的雄狮。

  “刺啦”的火花声炸开,灯光忽明忽灭,仿佛下一刻,就要陷入绝对的黑暗中。

  “没有必要来激怒我,陆之北,你是个聪明人。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提出,看在你这些年对之南的照顾上,我会适当的满足你的要求。”

  那听上去就像是以为,这是楚歌欲要谋求更多好处的手段。

  他凭什么这样以为!

  他凭什么喊出“之南”!

  胸腔中仿佛有一团无名幽火在燃烧,游走过四肢百骸,灌注入他的心脏,他听到“砰砰”激烈跳动,如擂鼓般声响。

  冷静与克制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直到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让意识复归清明。

  楚歌张口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哪怕是一个音节,巨大的压迫使得他想要开口都极为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他的咽喉,只消稍稍用力,就可以捏的粉碎。

  来自异能者的力量。

  他想要反抗,就如同蚍蜉撼大树般,可笑不自量。

  “金钱?地位?实力?”

  贺钦淡淡的列举,手指间,不知何时绽开了一张薄薄的纸页,精美的花纹在灯光下异常清晰,足以令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为之疯狂。

  那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支票,票面雪白干净,那上面,一个数字也没有填。

  “你想要什么?”

  贺钦问,却并没有指望着少年能够回答。

  他目光沉沉,看着那因为愤怒而异常闪亮的眸子,心中仿佛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也不过转瞬即逝。

  “如果这些都不够,我可以给你一封推荐信,送你去北方最好的学校。”

  “这些,不都是你期待的吗?”

  .

  那些堪称侮辱的话语声声入耳,有那么一瞬间,楚歌恨不得冲上去,即便是以卵击石,也要给他一个教训。

  那是什么意思?

  以为他会为了金钱,随意将自己的弟弟卖掉吗?

  然而巨大的压迫将他拉回了现实之中。

  喉咙如同被碾碎了一般,便是嚅动一下也十分艰难,来自于异能者的强大威压让他情不自禁想要跪倒在地、卑微的乞求宽恕。

  好像那样,就可以免除这一切的痛苦,获得曾经陆之北曾苦苦追寻的一切。

  可是,那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不需要。

  嘴唇嚅动着,楚歌看着眼前高高在上、仿佛施舍恩赐一般的男人,艰难的拼凑出这样的唇形。

  迎来的目光冰冷且漠然,似乎认定,他就是一个想要谋夺更多利益的骗子。

  纷杂的记忆碎片滑过脑海,楚歌蓦地想起来,不久前应苍曾经邀请他去过一次学校,经过异能测试的地方,他最终是退却,转身离开,却给了人这样的印象。

  即便真相并非如此,那又如何呢?

  “我想这样的好处已经足够弥补你陆之北,做人不要太过于贪心了。”

  如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贺钦给了他极为难受的感觉,楚歌想要用异能抵抗,理智却使他清醒过来,按捺住了体内所有躁动。

  贺钦凝视着他惨白的脸色,额上已是冷汗涔涔,却依旧不曾放弃屈服。

  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而他依旧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

  即便顶着这样可怕的压力。

  他微微笑了,刻意加重了自己的威压,语气却仿佛是引诱人堕落的恶魔:“他应该在适合的地方生长,拥有自己原本应当有的一切,而不是被困在这个贫穷偏远的地方,为了一枚钢镚儿斤斤计较而那些,我都可以给他。”

  .

  “不。”

  楚歌听见了自己嘶哑的声音,是缓慢而坚定的拒绝:“那是他的人生,你没有权利决定。”

  口腔中仿佛泛出了血沫的味道,腥咸酸涩,而他最终挣扎着张开了口。

  离开,亦或是留下,那只能由陆之南来选择。

  至少在陆之南说出答案之前,他不会选择放手。

  如同幻觉,身后似乎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他靠近,乃至站到他的身后。

  有一股巨力踢中了他的膝窝,刹那间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楚歌踉跄数步,稳不住身形,蓦地跪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也就在那一瞬,身后的人一脚踩中了他的手背,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有那么一瞬,手背仿佛疼到失去了知觉,等他清醒过来时,那个踩着他的人已经越过他,走到了贺钦身前。

  “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掼在了地上,听闻一声闷哼。

  那是一个人因为吃痛而发出的声响,如此的绝望与恐惧。

  仿佛听到了一声问询,冰冷到不含有一丝情绪:“认识他吗?”

  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着他仰起头颅,与另一个男人贴面,粗重的呼吸扑刮在他的面上,带着难以忍受的闷臭。

  最初的最初,他是没有反应过来的,剧痛侵袭了他的意识。然而记忆的碎片渐渐回笼,带起了那些遥不可及的记忆,意识到眼前人是谁的刹那,楚歌终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从头到尾都端坐着的贺钦终于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前,逆光中他的剪影遮盖了所有的光明,居高临下仿佛深渊中的俯视。

  “我想你应该记得,三年前,自己究竟做过什么事情。”

  “看在你悔过的份上,我可以给予你最后的仁慈。”

  三年前

  那是陆之北异能未曾觉醒,把陆之南推入火坑的时候,那张陌生的脸,就是陆之北当初联系的人。

  以为已经被遮盖的事情,却被悉数调查出来。

  那是原身曾做过的事情,他无法为自己做任何辩驳,只能背负下这所有的骂名与劫难。

  那个人瘫倒在地上,瞳孔蓦地放大,终究涣散下去。

  贺钦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仿佛所有耐心都用尽了。

  冰冷的针尖刺入了他的皮肤,尖锐的刺痛后,有一股浅绿色的液体被完全推入他的体内,在薄薄的皮肤下游走,流窜过四肢百骸。

  楚歌脸色急剧衰败下去,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颓然的倒在地上,面颊泛起了不详且惨淡的青色。

  他活不久了。

  贺钦调查了陆之北所做过的一切,那些残酷到无法回首的过往,化作命运的报复,加诸于他的身上。

  那是陆之北原本就应当承受的命运。

  惨烈的死去,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记得他。

  有谁能够忍受自己的孩子险些被人卖去做了雏妓呢,更不要说,那原本应当是天之骄子,坐拥无上光辉与荣耀。

  之南。

  他痛苦的蜷缩起了身体,仿佛整个骨头都被人撬开,一点一点用锯齿锉下粉末。冷风刮过骨缝,发出尖锐的哨声,一声声,刺向他的脑海。

  手脚止不住的痉挛,整个人如同陷入了滚烫的沸水,被活生生的揭下了一层皮。

  他要死了。

  陆之南回家以后将会看到什么呢。

  自己的哥哥像一条死狗瘫痪在地,他开开心心的回家,期待着过十二岁的生日,却只能看到一具没有了气息的尸体。

  不。

  就算他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整个思绪,他拼尽全力想要从自己的心脏中、骨髓中、每一个叫嚣着死亡的器官中国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即便是动用了异能都在所不惜。

  可是,太晚了。

  毒素经由血液,注入了他的心脏,仿佛有一团星云,在身体深处猛然爆炸,弥散的尘埃堵住了他的呼吸管道,让他发出如风箱般“嗬嗬”的声响。

  他像一团没有筋骨的烂肉,或许不久以后,就会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他想起来不久以前的分别,在灯火辉煌的礼堂中,那时候还艳阳高照。小孩子撒着娇,依着他说要吃芒果冰激凌蛋糕,他让陆之南玩够了不要忘记回家,不要忘记家里还有一个等待着他的人。

  十二岁的生日。

  多么残酷的不要忘记。

  如果注定迎来的只有死别与分离,他只希望,陆之南从头到尾都不要记起。

  多么可笑又多么脆弱的幻想,他以为平静生活,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恍惚间似乎有人揪住了他的头发,如同拖着麻袋一般,把他磕磕绊绊的拖出了房门。

  他一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冰凉黏腻,空气中仿佛漂浮着馥郁的芒果果香。

  视线的尽头,他看到了扔在门外的钢笔礼盒,已被压瘪的蛋糕包装,还有那些散落的拉花与气球。

  仿佛听闻了一声低低地咒骂,拖着头发的手刹那间松开,他拼命地抬头,只看到那些拉花与蛋糕像垃圾一般被扔下了楼道。

  无边的黑暗中,传来轰隆的闷响,夹杂着天边的惊雷。

  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刻,楚歌回到了小巷子口的那个晚上。

  那一天,他用钢管敲破了人的脑袋,孤独的缩在墙角根下,等待死亡。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戒备的抬起头来,于是,看到了陆之南。

  小孩子缩在巷子口,远远地看着他。又是害怕,又是畏惧,仿佛下一刻就要转身逃跑,最终却走到了他的身前,朝他伸出了手。是怯怯的一声低喊,将他唤回了人间。

  “哥”

  他只想要他的弟弟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长大,忘记所有的烦恼与忧愁,做那个被宠在怀里的小孩子。

  可最终是他带给陆之南最残酷的离别。

  少年人的瞳孔渐渐涣散开去,黯淡在了泥泞的污水里。

  暴风雨,终于打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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