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天气逐渐变热, 天也亮得越来越早了，等到端方到学校门口时, 太阳早已高高升起, 烤得人背心发烫。

　　端可可八岁了，读小学三年级，因为镇上生源的原因, 她就读的小学早已并入了端方就读的中学，所以每天两兄妹都是同时到校。

　　端方牵着端可可的手，将她一直送到了教室门口。

　　“哥哥，我进去了。”端可可背着有些褪色的旧书包，低着头看着灰扑扑的鞋子, 有点不舍。

　　端方摸了摸她的头，他还不太会帮女孩子扎头发, 端可可头上的两个小辫东倒西歪的, 他都不好意思让她照镜子。

　　这几天相处，他有点摸清楚这个妹妹的性格了。她是个很沉的住气的孩子，除非是遇上了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否则她一般都是很乖巧听话的样子。

　　端方安抚了她很久, 同意了家里的一些比较轻松简单的事情可以让她帮忙，这才终于让端可可放心了一点。

　　但是哄好了端可可之后, 他的麻烦也来了。

　　虽然她看起来好像很听话, 可心里却有一股子倔劲，端方想让她休息，她每次乖乖地点点头之后却根本不按他说的做。

　　她总是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 帮他递水壶，倒水盆，搬板凳，拿扫帚……几乎所有她能想得到的帮助，她都做了。

　　一开始端方还担心她磕着自己，可是一两天之后，他发现这个妹妹运动神经很发达，而且每次帮到他的忙似乎都令她开心了一点，所以他也就默许了。

　　身后多了个跟屁虫，端方一点也不烦，这是他的妹妹，声音甜甜的，每天都会喊他哥哥的妹妹。

　　没有什么比早上牵着妹妹的手，把她送到教室门口更让他开心的事了。

　　端方放心地离开，准备去自己的教室，可是刚下楼，他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忘了和端可可交代。

　　转身沿着原路返回走到教室门口，只见里面还只坐了半数人不到。小学生没有早自习，提前到了的同学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聊天玩闹。

　　端可可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前后左右的人都在和别的朋友讲话。

　　端方看到她神情淡漠，拿出一本书放到课桌上，也没有人和其他同学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看书。

　　端方皱起了眉，觉得有些不对。他准备进去，却看到一群玩闹着的小男孩在争抢的时候，不小心把手上的纸飞机甩向了端可可那边。

　　那是用报纸折成的纸飞机，头部被做成了锋利的尖形，无人阻挡地朝着没有防备的端可可脸上扎了过去。

　　“可可！”端方被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

　　纸飞机掉到了地上，端可可捂住了脸。

　　端方吓坏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拦住那个纸飞机。

　　要是那个纸飞机扎到了端可可的眼睛怎么办？他的妹妹受伤了怎么办？

　　“可可你怎么了？你告诉哥哥疼不疼？”

　　端可可抬起了头，额头上多了一个鲜亮的红印，两条小眉毛皱着，眼睛却没有湿。

　　见她眼睛没受伤，端方稍微松了一口气，可看着那个鲜亮的红印，他又很心疼。

　　他轻轻用手碰了一下，就听到端可可忍痛抽气的声音，可想而知就算只是个纸飞机，那一下也绝对很疼。

　　“是不是很疼？哥哥去给你买药。”他今天出门带了钱，本来是为了别的事情而准备，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我不疼。”端可可拉住了他，“不我坐一会儿就好了。”她额头更红了。

　　端方只好摸摸她的头，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可是没想到这一摸，差点就把端可可给摸哭了。

　　“怎么了，脑袋上还有哪里也很疼吗？”端方连忙放下手，“我不是故意的。”

　　端可可抿着嘴，本来她是能忍住疼的，可是刚才哥哥一哄她，摸着她的脑袋时，她的鼻子突然间就不听话了，害的眼睛也变湿了。

　　她摇了摇头，拉着端方的手重新放到自己头上，“没事的哥哥，我的头上不疼。”

　　端方有点愣，顺手就轻轻地摸了两下。

　　他看了看旁边的纸飞机，飞机的头部都撞折了，完全可以想象刚才撞到端可可的额头时，这玩意的究竟速度有多快。

　　这群小孩也太胡闹了！

　　丢纸飞机的那个男孩也走了过来，看到损坏的纸飞机，非常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哼，真倒霉。”他失望地捡起纸飞机，嫌弃地看了一眼端可可。

　　见他什么也不说就想走人，端方生气地拦住了他。

　　“这位同学，你的纸飞机伤到人，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这话一出刚才周围就传来了笑声，刚才和男孩一起打闹的同学们起哄了起来。

　　“马奇，快给端可可道歉哈哈哈。”

　　叫做马奇的男孩表情有些恼怒，他不开心地指着端可可的脸，不满道：“她又没有事。”

　　端方更加生气了，他牵着端可可的手站了起来，走到马奇面前。

　　他大声道，“你的纸飞机刚才伤到她了，你必须道歉。”

　　他指着端可可的额头，想让马奇看清楚他刚才的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可是端可可却挣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躲在了他的背后。她畏缩地拉着他的衣角，像是害怕一样，阻拦道；“哥哥，别说了。”

　　“怎么了？”端方顿了一下，不知道端可可为什么要要害怕，“我就在这里，他不会伤害到你的。”

　　“你不要怕，是他应该向你道歉。”他指着马奇。

　　教室里的小孩都看着这边，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漠不关心，有的在嘲笑马奇，似乎没有人关心端可可。

　　朋友们的嘲笑让马奇变得像一头犟驴，他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端可可自己倒霉。”

　　说着，他像是又有了底气，反而声音变得大了起来，“她本来就是个倒霉鬼，没有人愿意和她玩。”

　　端方呆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拉着他衣角的小手终于松开了。

　　“可可……”

　　端可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低着头趴在桌子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逃避着周围的一切。

　　端方看着面前的小男孩，第一次有了打人的想法。他忍住了怒气拦住这个叫做马奇的男孩。

　　“道歉，你今天必须向我妹妹道歉，我的妹妹不是倒霉鬼，你伤害了你的同学，我会告诉你的班主任你都做了些什么。”

　　可是这句话中的某个词似乎激怒了马奇，他将手中的纸飞机再次朝着端可可扔了过去。

　　“我才不道歉，端可可就是个倒霉鬼、丧门星，大家都知道，我奶奶说了，谁跟她都会倒大霉，我才不要跟她道歉。”

　　这次，端方挡在了端可可前面。

　　纸飞机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却没有心思去管，因为端可可的肩膀在颤抖。

　　“你闭嘴，不准再说了！”他第一次凶了一个小孩，甚至还想找东西把他的嘴堵住。

　　他看了看将头埋起来的端可可，又看了看围观的小孩，心逐渐变凉。

　　这些人都怎么了，这个班级显得如此奇怪。

　　“可可。”

　　端方想问她，是不是以前也有别的同学这么说过她？

　　是不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妹妹被别人伤害了，而他却一无所知？

　　端可可抬起头，瑟缩地看了端方一眼，她在害怕。

　　“哥哥，对不起。”这句话一点底气也没有，好像就连她自己也相信那些鬼话一样。

　　她甚至没有冲着那个叫马奇的男孩反驳，她在害怕。

　　看着她的样子，端方心里难过极了。

　　“你才不是倒霉鬼，你是我的妹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着端可可。

　　端可可颤抖了一下，不肯回答。

　　小圆道，‘也许是那些坏同学欺负她了，不准她说。’

　　端方心里又气又急，看着这个教室里的其他人，他好终于知道为什么端可可以前看上去有些孤僻了。

　　“是不是其他的同学也欺负你了，你跟哥哥说，我去告诉班主任。”

　　一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端可可每天都被这样的对待，他就像是会失去理智一样。

　　明明她的妹妹那么懂事，那么听话，可是这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却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孤立她，嘲笑她。

　　凭什么端可可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不要找老师，哥哥你别去。”端可可终于又抬起了头。

　　她成绩不是很好，老师根本不会看到她，就算告诉了老师，老师也不能怎么样，教训了那几个同学后，那些人反倒更加讨厌她了。

　　老师太忙了，根本不可能帮到她，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的嘲笑她，他们不愿意和她同桌，碰到她的书本和文具都会大惊小怪，总是用“丧门星”、“倒霉鬼”这类的话说她。

　　“我、我想回去。”她缩着肩膀，忍不住道。她本来可以像从前那样继续忍下去，可是今天不一样，她的哥哥就在旁边。

　　她怕他听到一些话，她害怕极了。

　　这几天她过得就像梦一样。哥哥对她太好了，他每天都会喊她起床，还把好吃的都留给她，一点也不嫌弃她。

　　她绝对不能让哥哥听到那些话，绝对不能。

　　或许是受了端方说要告老师的刺激，又或许是端可可害怕的样子让马奇产生了欺负人的惯性。

　　他嘲笑地看着端可可，“你就是一个丧门星，你连爸爸妈妈都没有，还克死了你爷爷，老师也不喜欢你，谁碰到你都要倒霉，你以后还会克死你哥哥，没有一个人喜欢你。”

　　他个子还没有端可可高，但说出来的话却几乎令端可可崩溃。

　　她想和从前那样捂住耳朵不去听，可是端方就在旁边，那些她最不想他听到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他全都听到了！

　　端方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了，他不想告老师了，就算后面会被处罚，他也要将这个伤害他妹妹的小孩揍一顿。

　　可是，没想到比他动作更快的是端可可扑过去的身影。

　　“啊——”小女孩的身影像一只兔子一样朝着马奇扑了过去，她凶狠极了，脸上却在流泪。

　　“我不准你说，我不是丧门星，我不是。”她抬起了瘦小的胳膊，朝着她最讨厌的人狠狠地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