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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若非真的是从凤凰蛋里孵化出来的,估摸着还以为他这只黑漆漆的小乌鸦是从哪儿偷偷摸进了凤凰的巢里。

他是一只从凤凰蛋里孵化出来的乌鸦。

打小的时候,身边的兄弟皆是一只只羽毛鲜艳漂亮的凤凰,唯独他只有黑乎乎的羽毛。

他没有名字,凤凰世家的人并不喜欢他,视他为不祥之物一般总是避着冷淡着,即便是父母兄弟也不愿意与他亲近。

他倒也自得其乐,反正也没人愿意管他,他没事儿就飞到人间去溜达溜达,不过凡人似乎也不喜欢他这只黑漆漆的乌鸦,总说他是不祥之物。

这一日,听说是凤凰世家所栖息的凤凰山里来了两位尊贵的客人,小乌鸦费尽力气才偷听到这两位尊贵的客人是自从天地初始时便降临的双神,地位尊贵,法力高强,而且长得比凤凰世家的凤凰神还要好看。

小乌鸦见过凤凰神,在他刚刚破壳而出的时候。

他的父母也曾满怀期望地将他带到了凤凰神的跟前,他不记得当时父母和凤凰神的对话,只记得凤凰神的确长得很好看。

这世间还有长得比凤凰神好看的男人?

可惜小乌鸦没办法亲自验证了,凤凰山的其他凤凰们把他赶出了凤凰山,生怕他这只黑漆漆的小乌鸦突然出现在席间坏了凤凰山的名声。

他倒也不介意,想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离开了凤凰山,飞离了神界,来到凡间。

细碎的飘雪似沙似尘,阳光倒也明媚,一阵寒风卷来便似包着火的大雾似的弥漫开来,小乌鸦站在枝头突然瞅见那大雾里有个人的身影。

挺拔清瘦,气质超然,一头乌发墨似的披在身后。

他看得呆了,竟是差点儿从枝头上掉下去,脚下踉踉跄跄地踩了几下才有勉强站稳。

裹在细细树枝上的积雪窸窸窣窣地掉落了下去,细微的声响惊动了那背对着他赏雪的男人。

那男人转过身,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自清澈双眼间洋溢的笑容胜过了冬天最温暖的明媚,小乌鸦的心骤然停跳了一拍。

这世间当真有长得比凤凰神还要好看的男人。

后来,他才得知这个长得好看的男人是当日莅临凤凰山的双神之一,名为风皇。

再后来,他便成了这人的徒弟。

“纵然是乌鸦之身亦有凌驾九天之心,从此之后,你的名字是九霄,是我风皇之徒。”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地,沉沉喊了一声:“师尊。”

心里想着,九霄,哎哟,这名字真不错,不愧是师傅取的名。

抬起头来又见着师傅那静若寒潭的双眸正看着自己,小乌鸦心里一热。

不对,应该是九霄心里一热。

心中又想着,师傅真好看,若是能有师傅这样的人做妻子,让他去死也心甘情愿啊!


  ☆、第二章 偷吃豆腐


“师傅……”

九霄甫一张口,那冷若寒潭的眸光就落在了他身上,他当即改了口:“师尊。”

九霄总觉得喊“师傅”要比喊“师尊”来得亲昵一些,好似无形中能拉近他和师傅之间的距离一般,可惜他这师傅历来讲究规矩。

纵然他已入风皇门下百年之久,他与他之间总似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又似是横着一条沟一般难以跨越。

他是他的师尊,他是他的徒弟,也就仅此而已了。

见师傅偏过头不再看他,九霄如以往那般上前服侍着他师傅穿上衣裳,天衣无缝,玉带缠腰,即便是重复这样的动作已有百年之久,九霄却是一点儿都不觉得腻味,谁敢跟他抢帮师傅穿衣服的工作,他绝对会和那人拼命。

在替师傅缠上腰间玉带的时候,九霄偷偷摸摸假装不经意地指腹抚过风皇的腰,即便是隔着一层又一层上等华贵的衣料,他也如同偷了腥的猫一样得意得不行。

最初的时候,九霄本本分分不敢动手动脚。

后来帮着师傅穿衣服的工作日渐娴熟,他便趁着替师傅整理着装的时候做些小动作,比如说在缠玉带的时候偷偷摸一下师傅的腰啦,在帮师傅整理衣服领子的时候偷偷碰一下颈子上冰凉的皮肤啦。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拿着木梳替师傅梳理头发,那乌油油的长发冰凉顺滑,未曾束起时垂落在他师傅的肩膀和胸前,衬得风皇那冷峻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九霄,你有心事?”

身后的男子拿着木梳许久未曾有动静,风皇疑惑的一问。

他这徒弟跟随在他身边已有百年,百年时光于风皇而言不过白驹过隙,于九霄而言,却已足够当初的小娃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风皇恍然间发现,九霄长大了。

当年还只是一只绕着他飞来飞去的小乌鸦,都已经长得和他一般高了。

“师尊,我听说神界近来有些不稳。”

九霄随口扯了个话题,总不能直接说:师傅,其实我是在对着你发花痴。

说到花痴这事情,最让九霄遗憾的莫过于这百年来他从未看到他师傅展露笑容,若非他们初见时他亲眼见过风皇展颜而笑,他几乎要以为他师傅根本不会笑。

哎,冰山美人。

花了一百年的时间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偶尔碰一碰师傅,待他抱得美人归的时候,还得等到何年何月啊!


  ☆、第三章 师傅香喷喷


要真这么等下去,估摸着等到海枯石烂那一天也等不到他师傅愿意接纳他。

冰山美人的外号不是白来的,放眼天下,谁能有他师傅好看?就算是风皇的兄弟东皇太一,在气韵上也输了风皇一截。

只可惜美则美矣,奈何是座冷冰冰的山。

就着短短的百年间,作为风皇徒弟的九霄就代他师傅收了不少的好东西。

今儿是魔界的魔尊送了条珍贵的黑龙来给他师傅当坐骑,他师傅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丢去镇守神界了。

明儿又是仙界的谁谁谁借着求学的借口到飘渺天地来,说是求学,还不是想看他师傅,哼!

天神本非凡胎,又如何知情爱?

六界中人似是达成了一个共识:风皇,无情无欲无感之神,本就是无感情的神,又如何能得到此人的感情?

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个镜花水月般无法触及的梦罢了。

可九霄不这么看,他见过他师傅笑,他笃定他师傅一定有感情。

正如同风皇百年不曾一笑一样,风皇也只是有感情而不曾表露罢了。

……

“九霄,不要勉强,师尊并不强求你去做这些事情。”

风皇冷若寒潭的眸光深处闪动一丝不忍,犹如天上流星一闪而逝。

九霄看到了他师傅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于他而言,这就足够了。

“师尊,不勉强。”

微微张了张口似是要说些什么,风皇看着九霄透着明亮光彩的双眸最终还是把将要到嘴边的话给吞了下去。

九霄是他的徒弟,是他信得过的人,这些事情交由九霄去做确实也是最为合适。

可那些事情……毕竟是见不得光。

九霄不在乎,不就是杀人吗?既然是他师傅让他去杀的人,那这些人肯定就该死。

……

后来有一次,完成了任务之后他受伤回到了飘渺天地。

“九霄,你难道不问师尊,为何这些事情要让你去做,而不是师尊亲自动手?”

神界里并不缺少妙手回春之人,风皇大可以把受伤的九霄送去他处疗养,可九霄受伤皆是因他而起。

兴许是对徒弟的一丝情分,也可能是对九霄的一丝愧疚,风皇把九霄留在了飘渺天地,亲自替他这徒弟疗伤包扎。

“有徒儿在又怎能劳烦师尊?”

九霄满心欢喜地看着替他缠上白纱布的双手,师傅的手真是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皙白,指腹擦过他受伤的皮肤时便会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冰滑,好似冷玉一般。

他喃喃说着,竟然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师傅的手这么干净漂亮,哪里能染上那些脏兮兮的血。”

风皇只当九霄油嘴滑舌故意讨他高兴没有什么反应,九霄看在眼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担忧,当真是一座冰山。

他们挨得极近,以至于九霄闻到了他师傅身上的气息,香而软,竟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师尊,你身上的灵气好特别。”

风皇低着头继续为九霄包扎,语气平静:“你是天灵,为师是宝灵,你自然会觉得为师的灵气好闻。”

九霄脑子轰隆隆乱成一片。

第一个意识是:师傅竟然是宝灵?

第二个意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第三个意识是:其实受伤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四章 只一间上房


车帘掀起的那一刻,四周一片倒抽气声,惊叹声不绝于耳。

九霄恨不得把他师傅用绸缎裹起来不让任何一个人看见,引起一阵骚乱的风皇本人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淡定自若,将四周平民百姓纷纷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物。

这并非是风皇头一次来到人间,他喜欢凡间的风景,没事的时候总会自己一个人偷偷下到凡间,在无人的地方静静欣赏。

这也不是风皇头一次接触到凡人,只是以往他不是用法术改变外貌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就是刻意收敛气息将存在感降至最低让人无法觉察。

像今天这般,本尊降临人间,丝毫没有掩盖气息,还是头一次,估计也是最后一次。

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挤进客栈里,风皇以为大概是因为他本是神界中人与常人差异太大,九霄很想告诉他师傅:他们看你真的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而已。

当然了,这话九霄不敢说出来。

不知不觉,他们的师徒关系已经维持了近千年,但这还是他们头一次一同来到凡间。

九霄大着胆子提出去凡间体验生活,而风皇竟然也答应了。

店小二一副歉意满满的模样:“客官真是对不住,只有一间上房了!”

待师傅上了楼,九霄冲店小二眨了眨眼睛,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备上好酒好菜,晚间的时候送热水上来。”

为什么会答应九霄同他一起到凡间来体验凡人的生活?等风皇去思考原因的时候,他已经率先一步答应了九霄的要求,兴许是徒弟那真挚而带有期盼的目光,也可能是多年来始终对九霄怀有一丝愧疚。

只是体验凡人的生活而已。

“师尊,你不吃饭吗?”

一桌子的好酒好菜,风皇却连筷子都没有拿起来过,他摇了摇头:“为师无须进食,你自己吃吧。”

九霄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笑道:“还好师尊你不吃这些东西,这客栈的饭菜一点儿都不好吃,等将来徒弟学了厨艺,再亲自下厨给师尊弄好吃的。”

风皇淡淡“嗯”了一声,便起身到床榻上闭目打坐。

“师尊,您要沐浴洗身么?”

“不必。”

“哦,那徒儿先去洗洗。”

身前没有了声音,只有水声隐约从远处偶尔传来,风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吸取天地之精华修炼至不灭之躯,无须如凡人那般进食也无须沐浴,多年来一直如此,刚才听到九霄的话也只是下意识的回了出去。

现在回头一想,既然此次下到人间就是为了体验凡人生活,他似乎不该屡次拒绝九霄,风皇心中略有些遗憾,只想着下一次再补偿九霄好了。

未过一会儿,洗得干干净净的九霄回到了房间,他双手双脚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榻,即便今天已经被师傅明着拒绝了两次,他仍是死不悔改厚着脸皮的对仍在打坐的男人开了口:“师尊,我帮你宽衣。”

这一次,风皇没有再拒绝九霄。

解了发上的玉冠,抽掉腰间的玉带,又将长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九霄道:“师尊,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风皇看了看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差一点脱口就说他打坐即可,回头看到九霄直勾勾地看着他,并没有思考太久,很快风皇便点了点头,好歹像个凡人那样休息一晚。


  ☆、第五章 睁眼说瞎话


双手交叠在胸前,面朝上身子躺平,风皇就这般闭目休息。

他刚刚阖起眼帘没有多久,身边窸窸窣窣的一阵轻微声响,紧接着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挨了过来。

眼睛虽是闭着的,风皇却没办法入睡。

旁边的人是九霄,是他徒弟,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总不能让他的徒儿去睡地板。

只是……太近了一些……

肩膀几乎是挨着肩膀,这般近的距离,即便是曾经与他同修的兄弟东皇太一,也未曾与他这般亲近过。

陌生的感觉,有些不适应,倒也不会太讨厌。

“师尊……”

“嗯?”原来他的徒弟也还没睡。

“师尊,你这样睡不累吗?”

风皇睁开了眼睛,夜色昏沉,他偏头朝旁边的徒弟看了过去,九霄的半张脸沉浸在夜的阴影里,半张脸露在月光的映照下。

好近,近得让他可以感觉到九霄呼吸时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似是被火灼烧一般。

蓦地,风皇的耳根子有些发红发烫,他眨了眨眼睛,维持着自己平稳的声音:“不累。”

“哦。”九霄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一直盯着他师傅,那眼中的灼灼目光简直要把风皇给烫出两个窟窿来。

于危险的刀光剑影中不曾退却半分,于千军万马的乱战中中未曾丝毫胆怯,风皇却被九霄看得有些心悸,似是有蚂蚁在他心上爬来爬去一般,说不出的古怪。

硬着头皮未曾躲开九霄的灼灼视线,风皇不解地开口道:“你为何一直盯着为师看?”

“师尊,我没盯着你,我面朝里睡,自然而然地就能看到你。”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九霄毫不逊色。

面上一愣,沉浸在夜色阴影中的风皇蓦地有些脸颊发烫,总觉得九霄这番话有些奇怪,但听着又很有道理。

“嗯,睡吧。”

回到了原位,仍是面朝上的姿势,然而左边的脸颊却在某个格外明显的目光注视下越发滚烫,似是要烧起来一般。

被九霄盯得难受,风皇最终侧过身,像九霄那样侧身躺着,只不过他是背对着九霄面朝墙壁。

九霄为他的新发现暗暗偷笑,即便是面对妖魔也不曾有半分表情的风皇,竟然在他的注视下害羞得红了脸颊和耳朵,最后甚至都放弃了最初的姿势改为背对着他睡觉。

他这师尊,只怕连为什么会面红耳赤都不清楚。

大着胆子,九霄慢慢朝他师傅的背靠了过去,直至他的胸膛贴上了风皇的脊背,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风皇僵住了肩膀。

九霄顿时停下了动作不敢再冒犯,生怕风皇一个回头就直接把他揍飞回神界,他赶忙轻声开口:“师尊,睡不着么?”

风皇虽未回话,但肩膀明显又放松了下来。

风皇此时睁着眼睛注视着墙壁上的某个点,他的确睡不着,九霄几乎是贴着他的背,灼热的呼吸撩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太近了,太亲密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不适和排斥。

甚至……后背被那片宽敞温暖的胸膛包裹着,竟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稳。

没有过太久,风皇随着从他后背上传来的平稳心跳进入了梦乡。

隔天醒来的时候他先是觉得腰上有些沉,后颈的皮肤似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来蹭去,待他回过身去的时候,睡在他旁边的徒弟也随之起身离开,

起身,如往常那般由九霄服侍他穿衣,当九霄的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腰间、手腕和后颈的皮肤时,风皇心中的怪异感更浓烈了。

或许他只是不习惯突然和人如此亲近吧。


  ☆、第六章 爱你所爱


“师尊……”身后替他梳发的年轻男子突然感叹了起来。

“何事?”

透过铜镜看到了风皇脸上的不解,九霄突然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

他的师傅真的对凡人的情感迟钝的可以,这两天他总找着机会和借口去吃师尊的豆腐,若非是师尊对他极为信任,只怕根本不会允许有人与其同塌而眠。

“师尊,你以后若是来凡间一定要记得带上我。”

“为何?”

“因为师尊太好骗了。”

“此话怎讲?”

“……”看着风皇一脸的认真严肃,九霄顿时有些说不下去,他总不能说,师傅我不是说你笨,实在是你被人吃了豆腐都不知道。

“九霄?”

自己动手将发簪戴上,风皇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的徒弟。

“师尊,你可曾想过……有一天去体会凡人的情感。”他想让风皇体验的,不仅仅是普通凡人的生活,还有普通凡人的情感。

风皇眉头微皱带了几分担忧地看着他的徒弟,在开口说出后面那些话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了心中莫名的酸涩:“你是不是爱上什么人了?”

“嗯。”

九霄直勾勾地看着风皇,他想说:我爱上你了。

“师尊,我能去爱吗?”他仍然看着他师傅,目光专注而火热,似是要把风皇给看穿了一般。

眼瞳微张,风皇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甚至于展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只要你喜欢,并无不可。”

“师尊,你笑起来真好看,平时应该多笑一笑。”

距离上一次他看到师傅的笑容是什么时候?

是一千多年前,他和他初次于人间的雪景中相遇时。

面上一愣,紧接着脸颊有些发烫,风皇呆了片刻之后才有反应过来九霄说的是什么,他下意识地又扬起了唇角:“平时无缘无故笑起来,莫不是让人以为生了病。”

“那师尊对着我笑,我逗你笑。”

说着九霄就摆出个鬼脸来,看得风皇十分无语。

九霄目光灼灼地盯着风皇,心道:师尊,这可是你说的,只要我喜欢,想爱谁就爱谁。


  ☆、第一章-我的胸口中了一剑


“我不服!我要讨说法!我要见阎王爷!我要求赔偿!”

阴曹地府里,一个小青年高举双手仿佛被琼瑶剧男主角附身一样嘶声呐喊。

阳寿未尽错被黑白无常勾了魂,等查明的时候他的肉身已经被装在棺材里“入土为安”,现在让他回去岂不是要被关在棺材里活活闷死,他才没有那么傻。

他要高声呐喊,他要维护自身权利,他要阎王爷赔偿他的损失!

阎王爷被吵得不行,行行行,你说,你不回去你想干吗?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阎王老爷你就让我好好投个胎怎么样?”小青年乐呵呵地掰着指头,开始说起了他的要求:

第一,老爸要帅老妈要靓,这样他才能长得英俊潇洒;

第二,他要投生在一个超级有钱的家庭里,将来不用工作也不愁吃喝,做一只快乐的米虫;

第三,最好再给他配一个天下无双的美人,天天陪着他,形影不离;

第四,哎哟!我还没说完呢!谁在背后踹我?!

“啊啊啊——”

发出堪比世界男高音的长长叫声,还没有来得及把他精心准备好的九十九条要求说完,就被阎王爷从背后一脚直接踹进了轮回池。

直到掉进了轮回池,他才突然想起来,咦,他好像还没有喝过孟婆汤?

啊哈哈哈哈哈,太好了,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忘记上辈子读过的书。

将来他就是含着钻石汤匙长大的富二代,领先同龄小伙伴二十年,称霸幼儿园,小学三连跳,风靡初高中,大学高富帅。

不用多久以后,他就会创立跨国公司,跻身世界五百强,登上时代杂志封面,迎娶天下无双的大美人,走向人生巅峰~~~峰~~~峰~~~!

“小凤!你这是何苦呢?!”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妙龄少女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他心中一动,难道这是他的未来媳妇?

可是一睁眼,一股钻心的痛就从胸口传来,痛得他咬牙切齿,痛得他风中凌乱,就算是眼前有一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大美女,也没有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因!为!他!实!在!是!太!疼!了!

难道那臭阎王爷嫉妒他长得帅又有钱,故意让他刚刚重生就要滚回阎王殿去?

他!不!要!

他还没有来得及享受美好的米虫生活,还没有创立跨国公司,还没有登上时代周刊的封面,甚至连大美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他往自己发疼的胸口望了过去,这一看差点让他两眼一翻直接晕倒,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剑,剑的一端在握在他手里。

他,用剑戳了自己的胸口。

开玩笑呢吧,阎王爷?!

他可是连打针都觉得会痛死的人啊,怎么可以让他用剑戳自己?!

咦,不过他拿着剑的手指怎么有点黑,怎么有点短,怎么还有点胖嘟嘟的。

“小凤,你怎么这么傻啊,就算你拿自己的心脏去救了那个男人,他也不会看你一眼的!”大美女又气又急,哭得梨花带雨格外动人。

不过大美女刚刚说了什么,他拿自己的心脏去救一个男人?救谁不好去救一个男人,他不要死的这么没价值这么憋屈啊!

啊,不行了,他要痛晕过去了。

两眼一翻,他松开了手就朝后倒去。

  ☆、第二章-摘心


可恶的阎王爷,失误勾错他的魂就算了,他大人有大量就不追究阎王的失职了。

可是明明说好要让他好好投胎在一个大土豪家里,怎么没有变成新生婴儿,反倒是把他塞到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人身上来了。

徐小凤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除了胸口疼以外脑袋也是一阵阵地胀痛,关于这个身体从前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不停地在他眼前闪过。

当他彻底消化了这个身体从前的记忆以后,徐小凤简直欲哭无泪,只想大喊一声:阎王爷你害我!

说好的英俊倜傥呢?

徐小凤的双亲的确是闻名于世的俊男美女,可是作为一对璧人的后代,徐小凤不仅没有遗传到父母的半分俊俏,反倒长得又黑又壮。

要不是当年徐小凤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黑炭球,估摸着众人还以为这娃是从哪个山沟沟里捡回来的,基因变异也不带这样的啊!

说好的富甲一方呢?

徐家是宗政国的四大家之一,有权有势,可徐小凤虽是徐家第二十六代的子弟,也算得上是堂堂少爷。

但因为父母离开的早,母亲又不被徐家人喜欢,再加上徐小凤和其他徐家人比起来长得又难看,徐小凤这个徐家少爷从小就不受家里人待见,明明是个少爷却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这富二代当得憋屈啊!

说好的无双大美人呢?

就徐小凤这种外表粗糙不被人待见的苦命富二代还想有美人?

徐小凤倒是一直暗恋着一个大美人,可这个大美人乃是宗政国第一美男隆庆王爷。

男的!居然是男的!

可怜他上辈子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交到就被阎王爷勾了魂,这辈子居然半路投生在一个喜欢同性的黑炭身上。

喜欢男人也就算了,这徐小凤偏偏还是一个痴情种,平时没事儿就喜欢给隆庆王爷写情书,可人家王爷从来都没有回过徐小凤一封信。

哦,不对,是回了一封。

可信里写什么呢?

隆庆王爷得了怪病,国师说需要一颗对王爷纯净挚爱的心才能救活,否则不日之后隆庆王爷就会死翘翘。

结果就有了之前他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拿着剑戳心窝的那一段,可怜这痴情种最后死翘翘了都没能亲眼看到隆庆王爷一眼。

迷迷糊糊之间,徐小凤听到了他的旁边几个人讲话的声音。

“既然是小凤自愿的,国师就赶快摘了他的心送去给王爷吧,要不然待会儿小凤断了气心脏可就受损了,到时候影响到王爷的病情恢复那可是大事!”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分阿谀奉承地低声说道。

影响王爷的病情是大事,摘了我的心就不是大事了?这都是些什么坏人啊!

不要啊,我不要被摘心啊,谁来救救我啊!

徐小凤欲哭无泪,他是遭了什么孽要受这种罪,可恶的阎王爷居然不讲信用!

“得此纯净之心必能让王爷恢复如初,不过王爷是宅心仁厚之人,此前王爷就特别吩咐过,若是徐小凤真愿意把一颗真心献出来,王爷必定要保住他的性命。”另外一人徐徐说道。

不是吧,心都没了还能活?徐小凤暗自嘀咕。

那人继续说道:“这块白莲花美玉纯净无暇,能为徐小凤续命十年,待我摘了他的心以后就把美玉放入他的体内,他就能以此续命。”

十年?也就是说他只能活十年了?

徐小凤迷迷糊糊的还没反应过来,顿时就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袭来,他疼得浑身都抽搐了起来,从未感受过的疼痛让他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感到自己的左胸膛空空如也,立刻明白自己的心被人给摘走了,眼眶湿湿的,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就流淌了下来。

与此同时,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被放进了他的胸膛里,温暖轻柔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

恍恍惚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天窗的开启,如清晨阳光的透射,豁然开朗的同时呈现无比的清凉之感。

心被摘除的剧痛迅速被掩盖,消失得干干净净。

徐小凤缓缓呼出一口气,好似回到了娘胎里一样觉得安稳又踏实,似乎是有人正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拍着他的背,呵护着他入眠。


  ☆、第三章-师傅-上


这是徐小凤第三次醒过来。

第一次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戳了自己一刀;

第二次恍恍惚惚之间被人给把心摘了,活生生一个恐怖片;

第三次,徐小凤清醒过来惊奇地发现他居然还没死,也没有在阴曹地府,就是身上难受的很,喉咙跟火烤似的发干,他试着张嘴说话,一出声就是沙哑无力的哼哼。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一个焦急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徐小凤虽然脑袋晕晕乎乎的,不过这声音他倒是听得真切,一听就认出来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大美人。

那阎王爷还算有点儿良心,没有忘记他的第四个要求给他找了个大美人。

咦,不对啊!

随着对这身体记忆的慢慢梳理,徐小凤猛然发现这个正在看护他的大美人是他的堂姐徐小贝!

徐小凤顿时就在心里默默哭了起来,为什么徐家一个个的都是俊男美女就他长得又黑又壮,好不容易有个大美人还是自家亲戚。

就算这个时代的人热衷于近亲结婚,徐小凤也没办法对一个亲人产生什么特别的感情。

“水……”徐小凤渴得厉害,轻轻喊了一声以后,旁边的徐小贝立刻起身倒水去了。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纹绣着祥云繁复花纹的帘帐就映入了他的眼帘,徐小凤轻轻眨了眨眼睛,对了,他现在是徐家的少爷,只是这古色古香的漂亮帘帐并不是他记忆里他那简陋房间里的样子。

徐小凤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就往自己的心脏位置探了过去。

他的心!

在他的心脏位置缠绕着一圈圈的白纱布,他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噢,不对,他现在已经没有心了,徐小凤在心脏位置停留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没有了心脏的关系,他血管里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动。

徐小凤顿时惊奇连连,人没有了心跳,没有了脉搏,竟然还能活着?他现在究竟是个活人还是活死人呢?

虽然从这身体以前的记忆里,徐小凤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就跟修真小说里讲的那样,有一批能上天入地的修仙者,还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法宝和灵药,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很神奇。

徐小贝端着水过来就看到了徐小凤傻愣愣的模样,她银牙一咬骂道:“后悔了?知道疼了?!现在心都被人拿去做药了,你后悔有什么用?人家连看都不会来看你一眼,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骂你傻吗?!”

徐小凤暗自委屈,他也不想啊,那讨厌的阎王爷也不让他提前醒过来,那样的话他才不会傻到拿剑戳自己心窝。

骂归骂,徐小贝还是小心翼翼地给徐小凤喂水。

喝了一些水以后喉咙好受多了,只是身上的伤还是一阵阵地发疼,徐小凤躺在榻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听到徐小贝在他身边轻声叹气。

“小凤,你只剩下十年的命了,往后的日子里你就好好活,别再糟蹋自己了。这一次你舍命救了隆庆王爷,如今家里的人也不会再薄待了你。”

徐小贝后来又陆陆续续说了些话,徐小凤晕晕乎乎地也不知道徐小贝什么时候离开了,偌大的一个徐家,也就只有一个堂姐过来看了他。

恍恍惚惚之间,身旁好似浮现了层层叠叠的白色云雾,徐小凤一眨眼就发现自己在一个满是云雾好似仙境一样的白色世界里。


  ☆、第四章-师傅-中


“怎么这么多烟啊。”

徐小凤扑腾着两只手使劲儿往旁边挥了挥,伴随着浓雾的渐渐散去,他低头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一朵好大好大的白莲花上。

“哎呀妈呀,我这是成观音了还是善财童子?”

突然一个清洌悦耳,好似清泉玉石般的声音从旁边悠悠响起:“你既不是成了观音,也没有变成善财童子。”

“谁在说话?”

徐小凤立刻朝四周望了过去,找了好一会儿以后,终于看到在他右侧方的不远处隐约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奇妙的是,他脚下的白莲花跟一叶小舟似的载着他朝那个模糊的人影移了过去。

随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徐小凤也慢慢透着朦胧的白雾看清了这个说话声音很好听的男人。

男子有着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犹如古潭般的朗目隐隐含笑,腰间一条天蓝色仙花纹角带,一身月白色散花锦长衫无风飘逸,周身似是有淡金色的光晕笼罩。

徐小凤顿时就看呆了,也不怎么的脑袋里就冒出了电影《霸王别姬》里的一句词:

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

此境非你莫属,此貌非你莫有。

“当真是……无双大美人!”徐小凤猛地一个激灵,他一拍手掌,指着这个好看的男人说道,“阎王爷终于没有骗我了!”

可是,怎么不是女的呢?

徐小凤又多看了这男人两眼,唔,不是女的也无所谓了,这人长得真好看。

“我不是无双大美人。”那人仍然是含着一丝浅浅的温和笑意,认认真真的说道。

徐小凤又是一个激灵,他又是猛地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地说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神仙!”

只有神仙才能长这么好看,这么的满身仙气儿直冒,电视剧电影里的仙人都这样,出场的时候仙气飘飘,满世界的白雾。

“仙人,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要控告阎王爷!”

哀嚎一声,徐小凤一下子就从莲花座上蹦了下来,三两步跑到了男人的身旁,膝盖一弯跪坐在了地上,死死抱着白衣男子的腿控诉起阎王爷的种种罪行。

“我活得好好的,那阎王爷却勾错了魂把我弄地府去了,害得我回不了阳间!”

“回不来阳间就算了,说好让我投生在一个有钱人家里,结果现在的徐家有钱是有钱了,可是我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

“说好要双亲长得好看,双亲的确是帅哥美女了,可是我却又黑又壮,这根本就不科学!”

徐小凤一低头看到自己黝黑粗短的手指就想哭,结果就是抱着男子的腿哭得更大声了,又是一把鼻涕又是一把泪的:“仙人啊,你要为我做主啊!我现在连颗心都没有,这日子没法过呀!”

男子平静的问道:“你叫徐小凤?”

徐小凤用力点了点头,眨巴着一双水亮的眼睛仰头看着这个好看的男人:“仙人,要不你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就让我变得英俊帅气一点,再给我花不完的钱,我这人很容易知足的,无双大美人我就不要了,你看好不好?”

“你想变得好看吗?”

“想!”

“你想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吗?”

“想!”

“你想有人给你出头保护你吗?”

“想!”

白衣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浅笑道:“那你想做我徒弟吗?”

徐小凤眼睛一亮,死死抱住了男子的大腿:“师傅!”


  ☆、第五章-师傅-下


从这身体的记忆里,徐小凤知道这个世界似乎很大很大,还有很多修仙的人。

一边抱着大美人的腿,徐小凤一边暗自乐呵,他知道了,他一定是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儿。

某点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男主角被阎王爷勾错魂不小心穿越到了一个异世界,一开始的时候资质平平,被人看不起。

然后要么是其实身怀绝技,要么就是捡到了什么宝物,然后宝物里通常还会变出一个大人物出来,男主角就在大人物的教导下默默发力,在众人毫无所觉地情况下突飞猛进,最后大放异彩,震惊天下!

没!错!

就是这个节奏!

他现在妥妥的就是某点风里妥妥的第一男主角!

很快他就会在师傅的教导下从黑又壮变成白又高,风度翩翩,潇洒万千,成为天下第一帅哥指日可待!

很快他就会在师傅的培育下练就绝世神功,拳打神仙脚踢魔王,称霸武林横行天下!

他,徐小凤,就是闪瞎众人眼的未来之星!

传说中富可敌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走哪儿都遭人羡慕嫉妒恨的某点男主角啊!

“小凤,你想修仙吗?”

“师傅,我想!”

没!错!

就是这样的台词,就是这样熟悉的对白,完完全全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没有被挖了心的苦难,怎能有得到宝玉师傅的机遇。

他明白了,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这就是男主角成神的必经之路!

徐小凤暗自感叹:阎王爷,是我误会你了,将来要是我成神了,我一定回到地府里把你的家砸得稀巴烂,以报你踹我之仇!

啊,不对,是踹我之恩!

“修仙之人讲求根基也讲求机缘,既然你我因缘际会于此,我自当倾尽全力带你入修仙之途。”

“嗯嗯!”徐小凤用力点了点脑袋,他知道,接下来师傅应该说他资质不行了。

“小凤,你且起来看一看旁边。”男子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徐小凤的脑袋。

“是,师傅!”

徐小凤立马擦了擦眼泪鼻涕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顺着师傅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师傅的手指头上,骨节分明,又干净又好看。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好黑好粗好短,活像刚刚抓过煤炭球似的。

“师傅,我以后的手指头也能和你的一样好看吗?”徐小凤皱着个苦瓜脸,这某点男主角还真不是好当的。

师傅只是淡淡笑了笑,轻柔温和:“以凡人的说法,越是修为高深者,色相越是美好,上仙界之人看凡间所谓最美者,也就和林中野猴差不多。”

徐小凤一听眼睛顿时闪闪发亮,脱口道:“难怪师傅长得这么好看!修为肯定很高很厉害了!”

眼里的笑意多了半分,师傅缓缓道:“我自万年前便将一缕残魂附身古玉之中,如今古玉已经和你融为一体,我也因此被唤醒,这便是你我的师徒之缘。”

“小凤,你看。”师傅手指一扬,手心里一颗白色的种子缓缓飞到了半空中,“修仙如树之成长,这种子便是修仙之本,是为凡间万物,无论是人亦或者是走兽,皆有修仙的机会。”

白色的种子忽然在半空中变换出了好几颗,纷纷洒落在了地上,一些种子还未破土就已经蔫了,一些种子虽然破土扎根,却长得矮矮小小的。

  ☆、第六章-万中挑一


“虽然人人皆有成仙的机会,却并非人人都能成仙,树之成长在于根,修仙之本在于灵根。”

师傅再一次手指一扬,刚才撒下去的种子已经成了一个个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长为一棵大约有半人高的小树。

“灵根又分为天灵根,真灵根,伪灵根和异灵根。”师傅问道,“小凤,你可知你具有何种灵根?”

徐小凤点了点头,从这身体的记忆里他了解到,灵根就相当于修真的资质。

灵根又名五行灵根,即: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

其中修真最佳的灵根为天灵根,所谓天灵根就是具有单一属性的灵根,如:火灵根。

身具天灵根的人数百年里只出一个,修仙之时,从开始直到进入结丹期都没有任何瓶颈,水到渠成直接突破,修仙速度比较快。

再次一点的就是真灵根,这样的灵根具有两到三种属性,常常是一主一辅,或者是一主两。

基本没可能的就是伪灵根,灵根有四到五种属性,修炼速度极其慢,估计都还没有筑基完成就已经老掉牙了。

还有一种特别的灵根,叫做异灵根,由两种或者多种五行灵根进行组合变异,比如:雷灵根,由火灵根和雷灵根组合加成而成。

异灵根比天灵根修炼速度慢一点,进入结丹期也有瓶颈。

用徐小凤的话来讲,天灵根就是法拉利,异灵根就是奥迪,真灵根相当于奇瑞QQ,至于伪灵根,大概就是拖拉机的级别吧。

那徐小凤自己呢?

“师傅,我天生具有五灵根。”

灵根不是越多越好,相反,是越多越差劲。

如果说修仙是环球赛跑,谁能越过重重障碍跑到终点就算赢了,那他的五灵根相当于七八十年代风靡全国的凤凰牌自行车,还是已经使用了四五十年那种,连比赛资格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徐小凤从小就被人看不起。

他名字里的“凤”一字饱含着父母对他将来凤凌九天的美好期望。

可惜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这会儿的徐小凤身上看不到一点儿凤凰的影子,倒是挺像一只乌鸦,黑乎乎的。

“五灵根?五灵根也不错。”师傅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和天灵根一样,万中挑一。”

的确是万中挑一,不同的是天灵根是万中挑一的好,五灵根是万中挑一的差。

“师傅,那我还有修仙的希望吗?”

徐小凤暗自偷着乐,某点男主角都是这样的,要么就是天资超级好,要么就是天资超级烂,像他这种超级烂的,就是绝处逢生,天生与众不同。

用句诗来形容一下,那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人人皆有修仙的可能,你当然也有了,只要你乖乖听师傅的话,五灵根也能赛过天灵根。”

看吧!看吧!

果然被他说中了!

“师傅~~~~~~~我一定好好听话!”

徐小凤扑通一下就抱住了师傅的腿,使劲儿蹭啊蹭的,他微微皱了皱鼻子。

师傅身上怎么有股香味儿,淡淡的跟莲花似的,真好闻,都不用买古龙水了,他以后肯定也会和师傅一样又香又帅。

“乖,好徒弟,那我们先让你变得好看一些好不好?”师傅笑着轻轻拍了拍徐小凤的脑袋。

“好!”

“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只吃一顿饭,每顿饭只吃青菜两颗。”

“好!”

咦?咦?咦?!

等等,刚刚师傅说了什么?

“师傅,就没有能让我立刻变成大帅哥的仙丹吗?”徐小凤泪眼汪汪,他会饿死的,他一定会饿死的。

师傅笑得温和:“有啊。”

“真的?!”某人立刻眼睛发光。

某师傅一本正经地抬起了手掌:“为师现在就让你投胎去。”

“师傅,不要啊!!!”


  ☆、第七章-无良师傅


徐小凤是谁?

天生肤色黝黑,身具伪灵根毫无前途的废人。

从前除了徐家的人以外,就没有人知道这么一号人。

如今徐小凤可是出名了,痴情隆庆王爷,心甘情愿付出自己的一颗真心,这拿刀子剖自己胸膛的事情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出来的。

隆庆王爷是谁?

宗政国国君的亲侄儿,面容俊美,仪表堂堂,知书达理,被称之为宗政国第一美男子。

身具天灵根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不到二十就已经进入筑基后期,据说马上就要进入修仙的结丹期。

身怀天灵根的修仙奇才本应该轻松进入结丹期,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进入结丹期时竟然遇到了问题,导致差一点形神俱灭,需要一颗真心入药才能救活。

隆庆王爷在天下间花痴者爱慕者无数,可到头来能献出这一颗真心的居然是一个其貌不扬之人,徐小凤不出名就怪了。

徐小凤倒是很想扬名天下,可他想要的出名不是这种啊,你说要是对方是个绝世大美女就算了,居然还是个男人,让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师傅,我的这颗心还能要回来吗?”

徐小凤坐在台阶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嚼啊嚼的。

自从把一颗心献给了宗政国伟大的隆庆王爷以后,徐小凤终于有了点徐家少爷的样子,从之前简陋的下人房里搬了出来,给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别院里。

除了他自己以外,徐家还给他安排了一些仆人负责照料他的日常生活起居,虽然比不上徐家的其他少爷小姐,但是和徐小凤之前堪称质朴的生活条件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徒弟,你吃进去的烤肉还能变成一只活猪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徐小凤的脑袋里响了起来。

徐小凤的师傅就是国师为了补偿他塞进他空出来心脏位置的一块玉,不过他的师傅并不是一块玉变成的妖怪。

按照师傅的说法,其实是一缕附在古玉上的残魂。

虽然师傅只是一缕残魂,不过徐小凤却觉得师傅的能耐不小。

像是,师傅可以直接在他脑海里和他对话,早上他赖床的时候师傅就会跟念咒一样在他脑海里不停地喊:徒弟,起床了。

比闹钟还管用!

不但如此,他的师傅还能控制他的身体,像是昨天他吃了两颗水煮青菜实在是饿得不行,就偷偷跑去厨房偷吃了烤肉。

结果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只能跟块木头一样站在烤猪肉旁边儿瞪眼看着流口水。

其实那猪肉做的都不好吃,烤得老了,可耐不住他肚子饿啊,晚上看到趴在横梁上的壁虎他都想吞进肚子里去。


  ☆、第八章-炼气(一)


每天只吃一顿,一顿只吃两颗青菜,这折磨得徐小凤半夜睡不着直流口水的日子,硬生生在无良师傅的控制下度过了大半个月。

都说饿肚子是减肥的最好办法,这话还真不假,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徐小凤就已经瘦了一圈儿,虽然黑还是黑,但以前是黑壮黑壮的,这会儿好歹不会一眼看过去以为自己碰见了一根“会移动的大木桩”。

“为师看过你的身体,你之所以长得又黑又壮,其实是双亲身上遗留下来的毒素所至,原本在你长到三岁之前若是把毒素解了也能恢复正常,可惜错过了最好的时间,就算是灵丹妙药也没有办法。”

白雾氤氲,徐小凤盘腿坐在一朵大大的莲花上,他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能在梦里看到他的师傅。

“什么,师傅你看过我的身体?”徐小凤害羞地双手抱胸,朝不远处盘坐云雾之上的美人师傅嘿嘿笑了笑,“师傅你好坏。”

美人师傅微微抬眼,淡淡看了徐小凤一眼以后立刻闭上了眼睛。

“师傅,你是不是心虚地不敢看我啊?”

“为师是怕半夜做噩梦。”

“……师傅,有你这么又是打击我的身体,又是打击我精神的吗?”徐小凤一听差点眼睛一翻白,背过气去,他虽然皮肤黑了点儿,可是很滑啊,跟泥鳅似的!

啊不,是跟丝绸一样!

“为师从不打诳语。”师傅一本正经的说道。

备受打击的徐小凤耸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用手指头戳着他底下的莲花:“师傅,那我还要减肥做什么,反正那个什么毒素也解不了,变成一个瘦竹竿也没办法变得和你一样好看。”

低低笑了两声,师傅说道:“对于凡人而言你身体里的毒素的确没办法解除,你只要遵循为师的法子慢慢修炼,待功力一步步提升之后,身体里的毒素自然可以一点点消除。”

徐小凤暗自腹诽,说了半天不就是变相夸自己厉害吗?这师傅老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可怎么看怎么一肚子黑水!

“小凤,你在想什么呢?”某个师傅一脸和蔼的问道。

他想什么哪里能说出来,真要说出来以后估计连青菜都没得吃,得去啃树皮了!徐小凤傻兮兮地一笑:“师傅,我就是在想,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等你筑基之日,为师就告诉你。”

什么啊,连名字都不告诉他,徐小凤对什么筑基啊飞升啊完全没有概念,总觉得这些离他都太远了,他现在连修仙的门都没迈进去。

“师傅,可是我灵根那么差,要怎么修仙啊?”

这几天下来,师傅就只是不让他多吃饭,没事儿就睡觉进入梦境里,在梦境里就让他坐在这朵白莲花上,徐小凤完完全全摸不着头脑。

“你现在不是在修吗?”师傅解释道,“修仙第一步在于炼气,炼气在于定心神,采气,养气,运气以及最后的炼气。”

“你的心虽然没有了,但福兮祸所伏,却也因此少了杂念的干扰,只要来到此幻境之中就能定下心神。”

徐小凤点了点头,又问道:“师傅,那采气呢?”

  ☆、第九章-炼气(二)


“凡人携带先天之精气,随着年龄增长,因物欲耗损而渐渐减少。精气不足便导致身体日渐衰弱,若要修仙便要学会采气之道,唯有体内精气充沛才能踏上仙途。”

徐小凤听到这里举起手来,兴奋的说道:“师傅,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师傅莞尔一笑。

“宗政国内有四大家族,其中现在的徐家就是四大家之一,四大家之所以称之为四大家,除了家业丰厚基业稳固以外,还因为四大家里出过有名的修士,”凭着脑海里这身体的记忆,徐小凤说话不带喘气的说道,“四大家凭着他们无法被动摇的威望占据了宗政国内四大最适合修仙的名山!这些名山上最适合修仙之人采气,师傅,我说的对不对?”

师傅点了点头:“不错,徐家的凤凰山,陈家的北望山,赵家的仙居山,以及公孙家的日月山,这四座名山仙气萦绕,灵气丰沛,就算是放眼天下也是极佳的修仙采气之地。”

凡人难以修仙成功的最大一个原因就是凡间灵气稀薄,如同一个天才若是没有后天的教育,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到了成人以后往往也会泯然众人。

一个易于采气的修炼宝地对修士来讲太重要了,正因为如此,四大家才凭借自己的权势将宗政国最好的修炼之地给霸占了,就是为了培养自己家族的修士,巩固自己家族的地位。

“师傅,可是徐家虽然有个凤凰山,但他们又不让我进去。”徐小凤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面若沉水的师傅望了过去。

徐家每年都会在家族中由已有小成的修士举行灵根测试,若是身具天灵根、异灵根或者真灵根就由修士带领进入凤凰山修习,一年之后若是有所精进就继续留在山中修习,若是没什么希望就回到家里来走经商仕途的道路。

徐小凤虽然天生长得难看,双亲又离开的早,但身为徐家的人他在很小的时候也进行过灵根测试,作为难得一见的修仙绝缘体果断连进凤凰山的资格都没有。

再加上为人有些呆傻,没有走仕途经商的希望,在徐家的地位连其他少爷身边的小厮都不如。

“小凤,你可知道哪里的灵气最为充沛?”师傅像是没听到徐小凤的话一样,自顾自的问道。

“当然是神界,”徐小凤眼睛一亮,嘴巴往上咧开来,“师傅,难道你要带我去神界?!”

六界之中,属人界的灵气最为稀薄,纵然有适合修仙的洞天福地,可是人间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和仙界最差的地方比起来都相差很多,更别说神界那般无法触碰的存在。

“你现在的资质太差,去到神界只会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过于充沛的灵气而爆体而亡。”

爆、爆体而亡?

徐小凤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师傅,那、那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师傅淡淡一笑:“凤凰山的灵气虽然差了一些,但勉强适合现阶段的你去采气。”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嫌弃,被徐家当成至宝的凤凰山,到了师傅的口中就只有一个“勉强”的评价,徐家当初为了争夺凤凰山拼死拼活的修士若是听了师傅的话,大概会吐血三升倒地不起。

“可是师傅,徐家会让我去吗?”

“为师自有办法。”

  ☆、第十章-比武选拔(一)


徐家每年除了有灵根测试以外,还会有一个族内的比武大会,意在挑选出一批根骨极佳的练武奇才。

这每年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迈入修仙的行列,可最后或许连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比起高难度的修仙来,练武就成了大多数人的另一个最佳选择。

只需要通过家族内的选拔,就可以到凤凰山跟随师傅一起练武,他日便可以进入军中朝廷担任官职,荣华富贵自是不用愁。

下个月家族中会有修士从凤凰山回来,这就意味着这个月徐家子弟可以报名参加比武选拔大会了。

“都说一白遮三丑,这话真是不假。”

被众人遗忘的小院里,徐小凤正坐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真是黑,就跟从墨水里浸过似的。

就他这种模样冒充非洲人都没有人会怀疑。

“还徐小凤,改名叫徐乌鸦算了。”徐小凤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头。

从醒来到现在,他已经在小院里待了整整三个月,每日足不出户除了打坐还是打坐。

师傅说修仙的人就算两三个月不吃饭也不会饿死,都是吸收那个什么来着?

对,天地灵气!日月灵光!

头半个月的时候,徐小凤真的以为他这辈子要做个饿死鬼了,每天一根青菜饿得他头晕眼花。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师傅教他的炼气法子有了成果,虽然还是会饿,但已经不会饿得他想要抱着莲花啃。

到了三个月后的现在,徐小凤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水平,就听师傅说等去凤凰山采采灵气,估摸着就可以到达炼气后阶,开始冲击筑基了。

这一个人三个月里每天只吃一根青菜,再大的胖子也会瘦下去,更何况徐小凤之前就只是有些壮而已。

虽然如今的面貌还没有达到徐小凤所追求的:玉树临风天下第一万人迷。

但是比起最开始的黑壮来,这会儿已经顺眼很多了,甚至于也不知道是不是炼气的关系,这气质都慢慢发生了变化。

“少爷,您真的要去吗?”说话的小丫头名叫翠翠,是院子里负责服侍徐小凤的丫鬟。

有点儿本事有点儿背景的丫鬟都去服侍大少爷大小姐了,翠翠这种刚刚来的,没什么背景,又没什么样貌本事的小丫头就被送到这儿来服侍徐小凤。

翠翠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心地却很好,知道徐小凤挖心救人的事情以后觉得她们家徐少爷实在是可怜,平时对徐小凤也是尽心尽力的服侍。

“当然要去了。”徐小凤不假思索的回答,师傅可是答应他了,如果到时候过了比武选拔,就准他美餐一顿!

他的烤鸭,他的烧鸡,他的卤猪蹄,他的松鼠鱼……可都在热情地向他挥手,渴望跑到他的小肚子里欢聚一堂呢!

徐小凤一脸期待,翠翠却是十分担心。

她之前就已经跟人打听过了,这比武选拔可是实打实的,往年还有人被打得骨断筋碎,她家少爷都已经没有心了,若是再被人打伤了可怎么办?


  ☆、第十一章-比武选拔(二)


这徐家上上下下就没有几个人不是势利眼,就因为她伺候的主子是徐家不受喜欢的徐小凤,翠翠每次去帐房管事那边领粮食米布的时候都会被百般刁难。

别个少爷小姐都能有穿不完的锦衣华服,她几次恳求帐房管事对方都不肯给她一匹布,后来还是徐三小姐徐小贝出了面,才让她得了一套给少爷准备的新衣服。

倘若少爷在比武选拔里受了伤,只怕到时候不但会被他人耻笑,徐家的大夫都不会给少爷好好诊治。

只可惜徐小凤是铁了心要去,翠翠这做奴婢的也没办法阻拦主子

在自家的清逸轩里闷了整整三个月,徐小凤为了庆祝他踏出房门特地把翠翠给他带来的新衣服换上,他虽然黑了些壮了些,但是比起同龄的人来个子并不矮,这会儿身上一袭玄青色软烟罗夹袍,腰间绑着一根玄色金缕带,若是从背面望过去倒也有几分俊逸风姿。

翠翠亲自替徐小凤梳理好了头发,她家少爷的头发是真好,又黑又亮又顺,徐家的几个少奶奶整天寻着方子的保养头发都没有她家少爷的头发漂亮。

透过镜子悄悄看了徐小凤一眼,翠翠暗自念叨,小少爷虽然皮肤黑了一些,但若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其实五官并不差,如今消瘦了下来,五官也慢慢变得更加立体清晰,倘若将来能白一些下来,肯定也是个俊俏的少年。

“翠翠的手就是巧,这头发我连绑都不会绑。”徐小凤笑着摸了摸自己绑在脑袋上的发髻,心里感叹这古人生活真不容易。

打点一番以后徐小凤带着翠翠一脸轻松惬意地离开了清逸轩,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光了起来,这徐家不愧是宗政四大国之一,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水榭楼台,碧波清湖,和徐小凤上辈子去过的一些名胜古迹比起来毫不逊色。

“哎哟,快看,那不是徐乌鸦嘛!这傻子怎么跑了出来,难不成是知道今天隆庆王爷会到咱们徐家来?”

“还真是,这傻子连心都没有了还记挂着隆庆王爷,当真是痴情的可笑。”

“哈哈,的确可笑,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样,就算把心给了隆庆王爷,人家会看得上他吗?

不远处走来了一党人,为首的三个公子个个年轻俊朗,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如长得那般好,讽刺诋毁徐小凤的不堪话语让翠翠暗生闷气却又无可奈何。

这三个人都是徐家少爷,其中为首的名叫徐小逸,乃是徐小凤四叔的嫡长子,生得唇红齿白,高挑秀雅,在徐家年轻一代里素来有“第一美男”的称呼。

徐小凤对于几个人的轻蔑嬉笑并不放在心上,他都没有心了,想放都难啊。

淡淡扫了几个人一眼,徐小凤在脑海里回忆起这身体过去关于这几个人的记忆,徐小逸和他同龄,甚至还是同一天出生。

据说他俩出生那天天空中有如火一般的祥云笼罩,天降祥瑞,火色祥云化作神鸟凤凰绕空翱翔不止,惊得天下各大势力纷纷派人来打探消息。

都说徐家将来要出一个旷世修仙之才,连宗政国君都派人亲自送礼过来,可结果却并非徐家所想象的那么美好。


  ☆、第十二章-比武选拔(三)


徐小凤的双亲自是徐家已达结丹水平的修士,按理说徐小凤作为传人应该有一定的修仙天赋,奈何徐小凤的双亲此前因战而身中剧毒,能把徐小凤生下来就算不错了,只是徐小凤虽然活了下来却成了一个资质平平,皮肤黝黑还有些痴傻的废材。

之后徐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徐小逸身上,徐小逸倒也不负众望,以双属性天灵根的资质成功进入凤凰山修行,现如今已是炼气后期,进入筑基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可这徐小逸说优秀是优秀,距离徐家所想象的天才还是差了那么不只一点点的距离,当年闹得满城风雨的凤凰祥瑞,到如今只怕没有几个人记得了。

至于在徐小逸旁边跟着的两个十多岁的少年则是徐小凤四叔的两个庶出子,其母并非出身大家闺秀只不过是当年随小姐陪嫁过来的大丫头,两人在徐家虽然是少爷可是出身摆在那里,论出身地位其实是比不上徐小凤的。

“四堂哥。”徐小凤一脸笑容,冲几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挥了挥手,“六堂弟,七堂弟,你们好啊。”

徐小凤话一出口,徐小逸他们就愣了一下,这徐小凤今儿个是怎么了?

不怪他们讶异,以往他们在徐小凤面前故意说徐小凤配不上隆庆王爷的时候,徐小凤总会气得大声嚷嚷,徐小逸从前就喜欢这么逗徐小凤,只要徐小凤被他们逗得主动动了手,徐小逸就会把徐小凤给揍一顿,最后再把过错推到徐小凤身上,反正先动手的人不是他们。

徐小凤纵然在徐家再怎么不受人喜欢,那到底也是徐家的少爷,就算欺负也不能太明显了。

今儿个徐小逸看到徐小凤就忍不住冷嘲热讽,三个月前徐小凤为隆庆王爷献上真心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徐小逸知道徐小凤傻,可没想到这人竟然傻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如今看到消瘦了不少的徐小凤,这心里是说不出的憋闷,看到徐小凤这个傻人就来气!

他们徐家,怎么会有如此废物?

可徐小凤今天不但不像往常那样动怒,反而还笑吟吟的和徐小逸他们打起了招呼,看得旁人是一愣一愣的。

徐小逸微愣过后,厌恶地看着面前这个丑陋黝黑的男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蠢这么下贱的人,就算你把命给了隆庆王爷,隆庆王爷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更不会娶你这样一个丑陋之人进府!”

“四堂哥你说什么呢,我是一男的怎么可能会嫁人?”徐小凤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语气轻柔听不出半点委屈生气来,这还是当初咋咋呼呼的徐家五少爷吗?

说来奇怪,从前徐小凤讲话都是捏着嗓子一样叽叽喳喳的,跟他的外号徐乌鸦一样,声音难听的要死,这会儿以平常人的语气,平平静静的讲话,声音倒也不像从前那样刺耳。

“哈,你如今还学会装模作样了?”徐小逸却是不相信徐小凤在清逸轩待了三个月足不出户,这会儿穿上新衣服一番打扮过后突然跑出来不是为了隆庆王爷。

“不错,不错,有长进,可是你也不要觉得你把你的心给了隆庆王爷,王爷就会……”徐小逸正打算继续打击徐小凤一番,徐小凤突然眼睛一亮,十分高兴的说道,“隆庆王爷也来了啊?在哪儿呢,快带我去看看!”

看到徐小凤这番激动的模样,徐小逸心中厌恶更甚,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癞蛤蟆妄图吃天鹅肉!

“你们几个围着小凤干吗呢?!”一声轻喝,不远处疾步走来了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

身上是象牙白长袍,逶迤拖地墨绿绣花月裙,外边儿是一身葱绿色底孔雀纹羽缎纱衣,极美的鹅蛋脸上一双细长的柳叶眉微微上挑透着几分不容小看的气势,不正是之前徐小凤见过的三堂姐徐小贝。

  ☆、第十三章-比武选拔(四)


徐家上一代总共有五个后人,长子徐老大做了修士无儿无女,次女外嫁,三子也就是徐小凤的父亲身亡,五女外嫁,唯一剩下的四子就成了如今的徐家当家。

徐老四膝下儿女满堂,共有二女四子,徐小贝排行老三,外表是大美女一个,至于性格嘛,用徐小凤的话来讲就是一个女汉子,和徐小逸一样身有双属性天灵根,如今修为应该到了炼气后期。

虽然修为不如自己同母所出的四弟徐小逸,但是作为家里年轻一代里唯一的一个女修士,唯一没有出嫁的女儿,徐小贝备受父母疼爱,加之自小就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女汉子,徐小逸他们还是有些怕徐小贝的。

这会儿见徐小贝冷着脸走了过来,徐小逸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又吞了回去,一脸纯良地笑着和徐小贝打了招呼:“三姐,我们就是问问徐乌……小凤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群小子是什么人,都给我滚!以前你们欺负小凤也就算了,他如今已经这般可怜了你们还欺负他,你们还有良心吗?!”徐小贝抡起袖子来就要过来揍人,吓得徐小逸他们纷纷拔腿就跑,一溜烟儿就不见了人影。

“三姐,你可真厉害。”徐小凤笑着给了徐小贝一个大拇指,徐小贝是徐家难得关心徐小凤的人,可惜平时基本都在凤凰山修行,极少回家便难以照顾到徐小凤。

“小凤,你怎么样了,那几个混球没有欺负你吧?要是他们欺负你了,你告诉三姐,我帮你狠狠揍他们一顿!”见徐小逸他们跑远了,徐小贝也懒得追过去,走到小凤身旁四处查看了起来。

这不看还好,一看徐小贝就惊讶地发现徐小凤比之三个月以前可是瘦了不少,徐小贝顿时就急了:“你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这几个月都过得不好?都是三姐不好,我当初就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在家里!”

“没有,没有,这三个月我吃得好睡得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里有个玉佩的关系,人也渐渐瘦了。”看着徐小贝担心的模样,徐小凤立刻撒了谎,他这三个月天天就吃两棵青菜,都快吃哭了。

虽然他如今没有心了,可看着三姐这么关心他,徐小凤感觉暖暖的。

“三姐,隆庆王爷是不是来了,他在哪儿呢,你带我去找他吧!”

一听到那个名字,徐小贝立刻竖起了两条柳叶眉,以为徐小凤是还记挂着隆庆王爷,气得不行:“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人!非得把命丢了才行?!”

“三姐,我这不是惦记着他,我是……”徐小凤话还没有说完,他想要找的人就出现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热情的喊声:“哎!人在那儿呢,小凤你来得正好,隆庆王爷正打算找你。”

徐小凤顺着声音望了过去,通过这身体的记忆,他认得这中年男子就是他的四叔,也就是如今的徐家当家,徐老四和刚刚跑了的徐小逸等人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犹如众星拱月般站在前头,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雨花长袍,腰间一根赭色卷云纹腰带,一双杏子般的凤眼微微上挑,眸光中透着几分孤傲,面容俊美气宇不凡。

“那就是隆庆王爷?”徐小凤指着那男子问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徐小贝,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第十四章-比武选拔(五)


“那就是隆庆王爷?”徐小凤指着那男子问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徐小贝,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听到徐小凤的话,徐小贝这才赶紧清醒了过来,想她已经是修为到了炼气后期的修士,本以为已经断了六根,没想到今天看到隆庆王爷竟然还会迷失了心神,实在是不该。

一边在心里下定决心要回到凤凰山好好修行的同时,徐小贝惊讶地发现痴恋隆庆王爷的徐小凤非但没有和她一样被隆庆的外貌迷住,反而还一脸失落。

隆庆王爷多年前曾拜访过徐家,徐小凤对隆庆王爷一见钟情,天天日日给隆庆王爷写情书,整个宗政谁不知道徐家有个痴迷隆庆王爷的丑陋少爷,可这么多年来隆庆王爷只回过一封信,一封向徐小凤讨心救命的信。

不管这男子外貌如何俊美,才华如何横溢,徐小贝对隆庆王爷都产生不了什么好感。

她原以为徐小凤看到隆庆王爷会激动得忘乎所以,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比她还要镇定,徐小贝愣愣地点了点头:“小凤,看到隆庆王爷你难道不高兴吗?从前你可是一直都想看到他。”

徐小凤努努嘴,他看到这个什么隆庆王爷干吗要高兴,什么宗政国第一美男,他还以为长得多好看,和他师傅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徐小贝上前万福道:“爹爹,王爷。”

“小凤见过王爷,四叔。”徐小凤也规规矩矩地作揖,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这般的场景不仅让徐小贝大吃一惊,更是让徐老四和隆庆王爷等人也惊讶不已。

徐小凤对隆庆王爷的痴迷已是人尽皆知,怎么这会儿竟然会表现得这般镇定?而且坊间一直流传徐家五少爷自小黑且壮,样貌丑陋且呆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拉不出门的废柴。

可今日一见,隆庆王爷却发现这个给他写了好几年毫无文采情书的少年,并不像坊间传闻的那么不堪。

徐小凤人虽然是黑了一些,不过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臃肿粗壮,且举止落落大方,声音悦耳动听,哪里像是个痴傻的人?

不过,丑倒是真的。

脸上黑漆漆的远远看过去连五官都看不清楚,唯一能看清的也就是一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了,这晚上冒出来估计能把人吓着。

此前对于这样一个丑陋愚笨之人竟然献心救了自己还有些觉得羞耻,如今看了徐小凤本人,倒是让隆庆王爷好受了一些,起码不是个傻人。

想到待会儿自己要说的话,隆庆王爷心里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小凤快过来,王爷有话要告诉你。”徐老四一脸慈爱地朝徐小凤招了招手,这番景象看在徐小凤眼里不知怎么的有些好笑,他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徐老四对自家哥哥留下来的唯一骨头非但没有爱护有加,反而一直置之不理,知道徐小凤的心可以救隆庆王爷的命,为了和隆庆王爷拉关系,不仅没有阻止徐小凤献心,反而还在摘心的时候催促国师快一些。

徐小凤当时虽然有些神志不清,可是他还记得徐老四的声音。

徐小凤这一笑让隆庆王爷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心想,莫非这少年果真还是痴恋自己,先前的镇定大方都是装出来的?真是没想到,这少年看着本分竟然还有这分心思。

  ☆、第十五章-比武选拔(六)


“哦。”随意应了一声,徐小凤走上前来,却不大愿意过于接近徐老四他们,停在了距离隆庆王爷六七步远的地方就不动了。

人群里的徐小逸死死盯着徐小凤,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当场把徐小凤给千刀万剐了,觉察到徐小逸过于明显的敌意眼神,徐小凤心里大感莫名其妙,这个徐小逸是不是神经病啊,没事儿瞪着他做什么,再瞪,再瞪我让我师傅揍你!

他正想着回去要给师傅告状的时候,就听隆庆王爷开口问他:“你就是……徐小凤?”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漠。

“这府里没人比我长得黑了。”徐小凤也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一旁的徐小贝“噗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怎么不知道她的四弟竟然还有如此幽默的一面,莫非心被挖走以后人也变得正常了?

徐老四瞪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一眼,见隆庆王爷略显尴尬,赶忙圆场:“黑怕什么,咱们徐家有珍藏的养颜丹,几颗下去就能慢慢养白了。”

“四叔,我要变白做什么,又不是要嫁人,啊不,又不是要结婚。”徐小凤暗自腹诽,有养颜丹你不早几年给我两颗,就看着我黑乎乎的到现在,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猛地一惊,徐小凤赶忙抱住了自己的胸口,紧张地对隆庆王爷道:“你们干吗,拿了我的心还不够,还想要我的肾还是肺?”

“小凤你胡说什么呢!王爷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徐老四一声呵斥,见隆庆王爷面色微冷,赶紧解释道,“王爷宽厚仁德,看你痴情一片甘愿以命换命,特地在身体恢复以后立刻到我们徐家来,为的就是感谢你当日的救命之恩!”

“哦。”原来不是为了要他的内脏啊,徐小凤轻轻瞥了那俊美的王爷一眼,一脸认真,“王爷既然要报答我,那你能不能把我的心还给我?”

隆庆王爷被徐小凤的话给惊了一下,当下尴尬地道:“这……心已入药,不能还了。”

“小凤!”徐老四这急得,恨不得过去给徐小凤两巴掌,可这会儿他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冷眼对徐小凤呵斥道,“你可知王爷今日前来是特地看你来的?你以前闹着喊着的要嫁给隆庆王爷,如今王爷看你痴心一片,打算接你入府做侧妃!”

徐老四说完这话,隆庆王爷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以他二十岁修为就入结丹期的速度来讲,放眼宗政国上下,年轻一代里无人是他的对手。

且隆庆出身高贵,琴棋书画样样俱全,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又是宗政第一美男子,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反观徐小凤,出身尚可,可奈何天生痴傻容貌丑陋,诗词歌赋样样不会,琴棋书画无一精通,若不是献出了一颗真心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隆庆王爷一辈子都不会看徐小凤这样的废材一眼,更别说纳徐小凤为侧妃了。

“我不要。”徐小凤又冒出了一句让众人惊愣不已的话来。


  ☆、第十六章-比武选拔(七)


男妃这种在徐小凤上辈子显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却很稀疏平常,当今宗政国国君的后宫里就有几个男妃。

这一次徐小凤献出自己一颗真心救了隆庆王爷的浪漫爱情故事早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再加上如今徐小凤只剩下十年寿命,如果隆庆王爷毫无表示的话必然会被天下人看不起。

为了自己的声誉,也为了宗政皇朝的脸面,隆庆王爷不得不有所表示,而他所做出的表示就是亲自拜访徐家向徐小凤提亲,为的就是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可哪里能想到,这个痴迷自己多年的丑人竟然一口回绝?!

隆庆王爷顿觉脸上无光,一看王爷脸色越来越难看,徐老四厉声训斥道:“小凤,你简直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

一旁的徐小逸心中也是气得不行,这只乌鸦竟然敢拒绝隆庆王爷的提亲,分明就是耍的欲擒故纵的招数。

这徐乌鸦有什么好的?论相貌,论资质,论才学,样样不如他,就因为献出一颗心来就可以进隆庆王府,黑乌鸦跃上枝头成凤凰,让徐小逸很是愤恨嫉妒。

眼珠子溜溜一转,徐小逸煽风点火地指着徐小凤骂道:“小凤,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王爷喜欢的很,以前也是心心念念哭着喊着地要嫁进王府,如今王爷都已经答应让你进王府做侧妃了,你怎么还么扭扭捏捏的?”

徐小凤小小的有些不爽,这个徐小逸真是讨厌的很,说了一堆不就是想说自己心机重,为了进隆庆王府不择手段,现如今还欲擒故纵吗?

“强扭的瓜不甜,王爷又不喜欢我,没必要为了报答我就和我结婚。”徐小凤暗暗吐槽,师傅说过除非是双修的情况,不然一个修士如果和别人做那种事情很容易损害修为。

这个隆庆王爷是个修仙的,就算他成了王妃进了王府也是活守寡的命,而且还是个侧妃,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让他活受罪。

“你说真的?”隆庆王爷狐疑地打量着徐小凤,在没有看到这人以前,他对于徐小凤的认知都是从他人口中得来的,原以为是一个和其他俗人一样让他厌烦的疯狂爱慕者,现在来看这人倒是十分镇定,不像传闻中的痴傻。

隆庆王爷本来就不想纳什么侧妃,一来他是修仙之人不可能和人发生关系,二来……这徐小凤长得也实在太磕碜了,若是真的成了他的侧妃,他回去还不得被朋友们笑死。

如果徐小凤真的不想成为他的侧妃,倒是一件好事。

“真的!比珍珠还真!”隆庆王爷不想娶徐小凤,徐小凤更不想成为什么侧妃,就这什么王爷的长相还没有他师傅的万分之一好看,看着也不会像师傅那样对他好。

虽然不想成隆庆王爷的侧妃,这心脏也要不回来了,徐小凤也不能让王爷白来一趟,他眨了眨眼睛,搓了搓手指头,笑呵呵的说道:“王爷既然要感谢我,不如给我点钱吧。”

徐小凤这话一出口,众人再次愣住了,尤其是徐老四差一点就口吐鲜血,隆庆王爷提出来要娶徐小凤的时候,他就盼着靠这桩婚事和隆庆王府搭上关系。

现在好了,这婚事算是毁了,徐小凤不当有钱有势的王妃,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向隆庆王爷伸手要钱!这让他的颜面何存?!


  ☆、第十七章-比武选拔(八)


徐老四指着徐小凤喝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滚回去!”

“我又不是球怎么滚回去?”徐小凤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一句话差点没让徐老四两眼一翻气晕过去,这个以前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笨蛋小子什么时候竟然学会顶嘴了?

一旁熟悉徐小凤的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这还是从前那个呆呆傻傻的徐乌鸦吗?怎么自从没了心以后突然之间就变得正常了?

徐小贝在旁边看着是又高兴又伤心,高兴的是徐小凤终于变得正常了,伤心的是徐小凤只剩下十年的寿命。

“爹爹,小凤只怕是没了心导致性情有所变化,”徐小贝迤逦走出,对隆庆欠身道,“王爷就看在小凤是为了王爷才变成如今这模样的份上,千万不要和小凤计较。”

徐小贝这一下子就把隆庆给推到了道德的位子上下不来,隆庆纵然心里有怒气也不会真的和徐小凤生气,想到这人是因为自己才变成如今这样子,隆庆王爷也有了一丝不忍,出声道:“徐当家不要动气,小凤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他若是不想进我的隆庆王府就不要勉强他,我此行前来就是为了亲自感谢小凤的救命之恩。”

话音一顿,隆庆王爷想到自己不用娶一个黑漆漆的丑媳妇回家,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大大方方地对徐小凤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多少钱,只要本王能办到的一定满足你。”

徐小凤顿时两眼放光差一点张口就说“来个两三亿”,话到了嘴边又赶紧收回来,他对于这个世界钱的概念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地方用的货币叫元,并不了解一元钱的购买力是多少,这要是和美刀什么的一样,两三亿不是一笔小数目,可万一要是和什么津巴布韦一样的购买力,他还不得亏了。

“我这个人特别相信王爷,王爷说出来的话肯定不会有假,”不急着要钱,徐小凤笑着说道,“要不这样,等比武选拔以后我们再谈这件事情,不知道王爷意下如何?”

隆庆点了点头,这里毕竟还是人多了一些,谈钱这种事情还是私下再谈比较好,倒是看不出来徐小凤竟然还能考虑到这一点。

“那小凤先行告辞了。”行了一礼,徐小凤带上侍女翠翠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等徐小凤离开了,旁边有人好奇的轻声说道:“后天才是比武选拔的日子,莫非五少爷是要去报名的?”

众人哪里想得到,那徐小凤还真的是跑去报名了,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徐家,这下子徐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徐小凤这么一个出了名的废柴竟然要参加比武选拔了。

往年的徐家比武选拔就十分热闹,今年隆庆王爷来访将会亲临现场观看比武,再加上现如今“声名大噪”的徐小凤居然也要参加比武。

第一天比武召开之时,徐家的比武场内可谓是人山人海。

一些人是来瞻仰宗政国第一美男子的姿容,另外一些人则是纯粹来凑热闹,等着看徐小凤出丑的。


  ☆、第十八章-给点儿教训


徐家上上下下千号人,除了徐家的少爷小姐们其他人也能参与选拔,尤其是对于一些下人的孩子来讲,若是能选上去凤凰山习武,将来就能跳脱最下层的身份跻身中上层,若是幸运的话还有可能走上仕途享尽荣华富贵。

因此每一年的徐家比武选拔要比条件苛刻的灵根测试参与的人更多更为热闹,此次参加比武选拔的人共有四十二人,第一场选拔将四十二人分为二十一个组,采取一对一淘汰制的方式选出二十一人进入下一场比赛。

徐家的比武场上共有五个擂台,为了节省时间,每一次都有五个组同时进行比赛,率先被打下擂台的就算是输了。

每一个擂台边上都有徐家在军中任职的子弟在旁观看,另有一名来自凤凰山的修士进行裁判。

徐小凤由于报名去的晚,被排在了第五个擂台的第三组,此时选拔还未正式开始,徐小凤坐在擂台底下的椅子上两眼无神,别人以为他是在发呆,实际上他是在和他的师傅交流。

“师傅,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要是赢了比赛我就不用吃青菜了,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徐小凤在脑海里和他的师傅对话。

他师傅现在就是一缕附在了古玉上的魂,古玉如今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也就是说师傅现在附在了他的身上,徐小凤不用说话就能和他师傅交流。

【嗯,吃什么都可以】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徐小凤脑海里响了起来,平静之中隐约透着几分淡淡的宠溺。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师傅你可得说话算话,其实师傅啊,我做菜可好吃了,”像是想到什么,徐小凤好奇地问道,“师傅师傅,我如果吃东西的话,你能和我一样有感觉吗?”

【不能】

徐小凤顿时有些失落,闷闷不乐地道:“那可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着让师傅尝尝我做的菜呢。”

脑海里传来几声浅笑,师傅说道【你有这份心为师就很高兴了】

徐小凤在这儿两眼无神的发呆和他脑海里的师傅聊得开心,偶尔蓦地呵呵呵地笑两声让旁边不知道真相的人是看得连连摇头。

是谁说徐小凤的呆傻好了的?

怎么看都像是不但没好反而还更傻更呆了的样子。

在众人都不注意的角落里,徐小逸冷冷瞥了眼不远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发出傻呵呵笑声的徐小凤,回过头来,他看着面前卑躬屈膝的年轻男子,厉声道:“待会儿你只管打他,给我狠狠他!”

徐丁只是徐家的一个普通仆人,原本也没打算报名参加徐家的比武选拔,那天徐小逸确认徐小凤真的报名参加了比武选拔以后就让徐丁也去报了名,暗中做了手脚让徐小凤和徐丁分到一组。

徐丁低着脑袋说着是,又不免有些担忧地轻声问道:“四少爷,可要是把五少爷打伤了怎么办,隆庆王爷这也在旁边看着呢,会不会……”

徐小凤毕竟救了隆庆一名,徐丁生怕王爷一个生气把他的脑袋给割了。

“你这蠢货!隆庆王爷什么人?王爷千金之躯哪里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徐乌鸦,按着我说的去做就是了,就算徐乌鸦那废柴死了徐家也不会替他流一滴眼泪,你只管让徐乌鸦受点儿罪,给他点儿难堪!”徐小逸眼里闪过一道厉色,训斥道。

徐丁连连点头:“是!是!小的一定办妥!”


  ☆、第十九章 他相信师傅的话


不多时比武选拔就正式开始了,得知徐小凤会在第五擂台的第三组进行比武选拔,不少人都纷纷聚集在第五擂台边上等着看徐小凤上台。

普通的徐家子弟就在比武擂台底下站着看,像徐家的少爷小姐们也就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在底下站着了。

徐家的比武擂台旁边设有两层楼高的看台,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能把五个擂台上的比武情况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这一日,徐当家亲自陪着隆庆王爷登上了位于二楼的看台,除此之外,徐家只要是个能叫得上名号的人也都纷纷登上了二楼,越是离隆庆王爷和徐当家近,就是在徐家的地位越高。

往年的时候这台上台下从来就没有徐小凤的位子,纵然身为徐家的少爷,徐小凤却从没有享受过身为少爷的待遇。

没有和徐小逸他们凑在一起,徐小贝跑到了距离第五擂台最近的位置上,眼含担忧地望着坐在擂台底下正在傻呵呵发呆的徐小凤,这心里是又气又笑。

都这个时候了,徐小凤还在傻乐些什么呢?

比武选拔很快便开始了,第五擂台上第一组的两名弟子同时跳上了有两米高的擂台,四周一阵掌声吆喝,徐小凤也不和他师傅聊天了,赶忙朝台上看了过去,像个普通看客又是拍手又是叫好的。

这每一年的比武选拔里除了有第一次参加的,也有往年被淘汰下来的,每次被选去凤凰山习武的名额太少了,哪一次不是争得头破血流?

第一组的两个人恰好就是上一年被淘汰下来的,两人一上擂台就立刻打了起来,你来我往,呼吸之间,拳风猎猎而响,一人力大无比,每一拳每一腿挥出去都能带动一阵风声响起。

另一身形矮小的少年虽然没有此人的力量,却是身形灵动似山中灵猴,左闪右躲,硬是没有让大个子打中一拳,这番比武让台下的徐小凤看得乐不可支,比看武打明星的动作电影要有趣多了。

可惜小个子始终没能取巧取胜,最后被大个子一掌打中了胸口,呼啦啦一下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了擂台,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顿时口吐鲜血晕死了过去。

“这么狠啊。”徐小凤禁不住咧咧嘴,这一拳要是打在他身上还不得把他打碎了。

“少爷,要不我们回去算了,你看他们打架打得真可怕。”跟在徐小凤身边的翠翠是看得心惊胆战,这要是待会儿她家少爷挨打了怎么办?她还不得哭死。

“我才不怕呢,翠翠你待会儿好好看着!”

徐小凤会武功吗?他当然不会了,拿拿锅铲炒炒菜他倒是会,可是让他去打架,他连花拳绣腿的功夫都没有。

这三个月师傅就只是教他静心调气,说是要排除身体里的浊气和毒素,至于什么绝世武功压根儿就没碰过。

不过徐小凤却不担心,师傅说过不会让人欺负他,就一定不会让人打伤了他。

他相信师傅说过的话。

  ☆、第二十章 师傅,帮我!


前两组很快就结束了,这比武比徐小凤想象中的要快,可没有武侠小说里那种大战三天三夜都分不出胜负来的情况,最多也就是十多分钟就能分出胜负来。

“少爷,千万要小心啊!”翠翠紧张得直哆嗦,紧紧咬着牙千叮咛万嘱咐。

“放心吧,我不会让人打到我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来,黑乎乎的徐小凤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擂台走了去。

一时间不少人在底下传开来:“快看,徐乌鸦要上擂台了!”

“哎呀,待会儿肯定会被打伤吧。”

“这下子估计不只是傻了,还要残了。”

徐小凤在徐家的地位如何,此时听听旁边家丁和下人们的谈话就知道了,若是换了其他少爷,这些徐家的下人敢如何堂而皇之地讨论徐小凤吗?

可若是没有徐家少爷小姐们的放纵,这些下人又如何敢如此放肆地称呼徐小凤为徐乌鸦的?

“都给我闭嘴!五少爷哪里是你们这群下人能堂而皇之讨论的?”徐小贝常年在凤凰山修行,一年可能一次都回不到家中,此时若不是亲眼看到徐家下人们如此放肆的态度,她都不知道小凤在徐家竟然连一个下人都不如。

徐小贝一声轻喝吓得徐家的家丁下人们纷纷把嘴巴闭上,这徐家三小姐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第五擂台这边传来的纷乱很快就吸引了徐当家和隆庆王爷等人的注意力,只是当众人望过去的时候便又立刻笑声阵阵。

那擂台太高了,又没有台阶,徐小凤哪里爬得上去,众人只见他站在擂台底下抬手够了够,够是够着,可就是爬不上去。

就这样的人也能参加比武选拔?

隆庆王爷看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心里对徐小凤的厌恶更多了一些,这人若是娶回了王府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来。

徐小凤也不急,发现自己爬不上去就回头把椅子搬了过来踩了上去,翠翠赶忙扶着椅子,踩着椅子徐小凤才有勉强爬上了两米高的擂台。

“这擂台弄这么高做什么,也不弄个台阶。”抱怨了两句,徐小凤轻轻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这可是他唯一一件好看的衣服,弄脏了他可是会心疼的,就算没心也会疼。

徐丁就看着徐小凤艰难地爬上了擂台,这脸上立马就笑出花来,假惺惺地上前拱手道:“五少爷,既然是比武咱们就不讲究身份了,待会儿要是打疼了您,您可得包涵包涵。”

视线越过徐小凤,徐丁不经意地和不远处的徐小逸对了一眼。

“你刚才是飞上来的还是和我一样爬上来的?”徐小凤瞅了眼徐丁的背后,没看到椅子。

“回少爷,小的是飞上来的。”徐丁话里多了一分得意,看着徐小凤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轻蔑。

徐小凤哦了一声,连忙在心里喊道:“师傅师傅,这家伙看起来很能打啊,你赶快出来帮我啊!”

“五少爷,请了。”徐丁也不和徐小凤多耽搁,话音一落抡起拳头就直接朝徐小凤冲了过来。

拳头带风,气势不小,若是一拳打在徐小凤的脸上还不得打开了花。

翠翠吓得哭了起来,赶忙蒙住了眼睛不敢去看,看台上的众人也是连连摇头轻笑,取笑这徐小凤真是没事儿找事,活该被人打。

徐小贝握紧了拳头不忍去看,可是过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她想象中的惨叫声,四周安静一片,她立刻朝擂台上看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天眼


徐丁卯足了劲儿朝徐小凤一个拳头抡过去,那拳头明明看着就要打到发呆的徐小凤脸上了,一眨眼的功夫,徐小凤却突然之间从他眼前消失了。

不单单是徐丁愣在了原地,四周的人也是纷纷愣住了,一个个地赶紧低头用力揉眼睛,他们没看错吧,怎么徐小凤突然一下子就从徐丁面前跑到徐丁的后边儿去了?

平静如水的眼底飞速掠过一丝寒光,徐小凤,或者说徐小凤的师傅静静站在了徐丁的身后,毫无温度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长剑刺得徐丁脊背一阵阵发凉,心底莫名其妙地涌现出恐惧来。

徐丁慌忙转过身,赫然发现这徐小凤竟然跑他后边儿去了,可徐小凤是什么时候跑到他后面去的?他怎么完全没看到?

心里的恐惧让徐丁想让徐小凤尽快从他眼前消失,徐丁大吼一声,再次抡起拳头朝徐小凤打了过去。

徐小凤这会儿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实在是奇怪,他明明还有意识却可以感觉到他的师傅在控制他的四肢移动。

从心窝的位置涌出阵阵暖意来,这些温暖的细流似乎夹带着师傅的力量迅速控制住了他的身体四肢,徐小凤发现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徐丁的一举一动,外人看似快速的动作这会儿在他眼里就成了电影的慢放一样,一帧一帧地展现在他眼前。

【修仙之人能修得天眼,天眼一开,看尽世间,他日待你的修为够了,人间再快的速度在你眼里也会变得极为缓慢】

师傅一边替徐小凤做着讲解,一边就往旁边一站避开了徐丁的拳头,整个过程缓慢而清晰,让徐小凤是看得惊叹连连。

徐小凤再一次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徐丁的拳头,似乎是不想让徐小凤碰到徐丁,师傅控制着徐小凤的身体只是一味的避开,并没有想和对方直接对打。

这般一次又一次地避开,连续几次之后被当作猴耍的徐丁都快崩溃了,这会儿早已经累的气喘连连,再看徐小凤,竟是用一双平静得让人胆寒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宛如中了魔障一般,徐丁无法移开他的视线,眼睛像是被黏在了徐小凤的目光上一眼,一幕幕可怕的画面骤然撕裂开他的脑袋疯狂涌入。

燃烧的火焰,无数怨灵的嘶吼,来自于无边深处的罪孽画面让徐丁这个普通人瞬间疯了。

“啊——”难以承受地狱罪孽的徐丁大吼一声,竟然是七窍流血直接倒在了地上,眼里没有任何焦距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嘴里颤声哭喊着,“不要,我不要下地狱!”

“师傅,他这是怎么了?”徐小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的在心里问道。

【只是让他看一看他死后将入的森罗景象罢了】师傅温声道。

“师傅,那我以后死了会下地狱吗?感觉很可怕啊。”看着徐丁疯疯癫癫的模样,徐小凤虽然没有心了,却蓦地胸口一凉,莫名的有些说不清的紧张。

【傻徒弟,你以为地狱也是人人能下的吗?你想去,人家还不会收你】

或者说,敢收吗?师傅淡淡一笑,若是不怕被他再用神之火焚烧三千年,可以一试!


  ☆、第二十二章 大获全胜


“胜出者,徐小凤!”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声,只有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客。

徐小凤,这个徐家出了名的蠢货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赢了?

旁人甚至都没有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高头大马的徐丁就这么直接躺在了地上口吐鲜血,神志不清。

别说是普通人了,就连旁边的徐小贝等人也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第一轮比武下来只剩下二十一名弟子,徐小凤顺利进入下一轮的比武选拔,这个结果是比武选拔之前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想到的。

第二轮,二十一名弟子将分成七组,每组三名弟子分别进行比武,最后获胜的七人即可成为到凤凰山习武的弟子。

如果说第一次比武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巧合,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

当徐小凤一脚把扑过来的对手踹到擂台底下的时候,他扭过头朝不远处高兴得快哭起来的翠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比了一个剪刀手。

这在徐家出了名的废柴五少爷,竟然成了七组中第一个获得前去凤凰山名额的弟子。

知道自己能去凤凰山了,徐小凤也不管旁人是怎么看他的,是讶异,是好奇,是疑惑,还是害怕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就想去给自己弄点吃的。

“少爷,往年的时候只要能被选上去凤凰山的弟子就可以在晚宴上有一席之地,少爷不去吗?”

徐小凤带着翠翠径直回了他的清逸轩,他拉了把板凳坐在书桌前,穿越重生之后头一次提起笔来。

这世界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原来所处的世界是个平行世界,虽然这年代似乎对不上号来,不过文字语言却和他上辈子所在世界的一模一样。

徐小凤一边吩咐翠翠磨墨,一边无所谓地笑着说道:“我才不去,这吃饭也要吃个心情,看着那群人我心情能好吗?再美味的食物到了嘴里也就跟吃草似的没什么滋味。”

翠翠被徐小凤逗得笑了起来,别人都说五少爷痴傻,她怎么觉得五少爷比其他少爷小姐都要聪明不少呢?

翠翠磨好了墨,看着徐小凤娴熟地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个端正的字,翠翠才突然反应过来五少爷竟然会写字了。

她也就是刚刚进的徐家,对于徐小凤的认知都是从别处听来的,翠翠从前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徐小凤不会读书写字,今日一看,徐小凤不但会写字还写得一手好字。

翠翠暗暗在心里骂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人整天对外散步她们家五少爷痴傻无能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翠翠顺着徐小凤所写的字看了过去,她早年跟着私塾先生读过几年书,这字还是能认出来的。

翠翠一边看一边念道:“带皮肉,花椒,八角……少爷,您写这些做什么呀?”

“做饭吃啊。”天知道徐小凤这会儿有多想吃肉,他把写好的材料单子递给了翠翠,“你就按着单子上的给我准备好材料,不够的就去伙房拿,伙房的伙计要是不给你东西,你就告诉他们等着本少爷把他们房子给拆了。”


  ☆、第二十三章 徐大厨


做下人的不敢多问,翠翠拿了徐小凤写了满满一页的材料单子就跑伙房去了。

往常的时候伙房的人都不舍得给翠翠什么山珍海味,今儿个从比武场传来消息,废柴五少爷突然发威连挫数人,已经得了去凤凰山的资格。

待翠翠再去伙房的时候,伙房的伙计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对翠翠不理不睬,翠翠要什么他们就让她去拿什么。

翠翠提着满满一篮子东西回了清逸轩,徐小凤赶忙跑过来帮着翠翠把篮子提了过去。

“万万使不得!少爷、少爷让翠翠来吧!”翠翠被徐小凤吓了一跳,他是主子她是奴婢,哪里能让主子替奴婢提东西的?

“有什么使得不使得的,我一个大男人还能看着你一个小姑娘搬东西不成?好了好了,别和我提什么主子奴婢的,既然你在我身边做事听我的就是了,明白?”徐小凤跟打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话,翠翠嘴巴又笨虽然心里觉得不妥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反正徐小凤如今就是她的主子,她就听主子的话。

“翠翠,你会做红烧肉吗?”徐小凤低着头把带皮的五花肉用菜刀切成麻将块的大小,再用清水洗净了控干水分,摆放在旁边儿备用。

他这个人上辈子就喜欢下厨,下厨房就喜欢自己弄不喜欢别人给他帮忙,这不,徐小凤自己在厨房里忙活着,翠翠就被命令在旁边看着不许帮忙。

翠翠晃了晃脑袋:“少爷,红烧肉是什么?”

不是吧,这世界竟然没有红烧肉这等美味?!徐小凤一听连连摇头,他从过去的记忆里只知道这地方的饭菜非常一般,人们对于菜品的追求就跟上辈子的英国人似的,能吃且吃,没多少讲究的。

幸好这地方该有的食材都有,该有的调味品也有,就是搭配不出好吃的菜肴来。

“那你看好了,少爷我给你弄一道美味的红烧肉!”

嘿嘿一笑,徐小凤把切好的葱姜下了油锅,手里的一把锅铲子上下翻动,不一会儿一股浓浓的香味儿就弥漫了整个小厨房,翠翠闻着这香味儿就差点流口水,心里惊奇的不行,可没想到伺候了五少爷三个月,五少爷除了喜欢吃青菜以外竟然还会炒菜!

把料炒香了,徐小凤把之前切好的肉块下锅翻炒,待五花肉变色之后将肉和料一同抄出锅。

“少爷,好了?”翠翠的两只眼睛就跟黏在了红烧肉上一样移不开了,这肉怎么这么香呢?

“还早着呢!”

往锅里倒上一瓢水洗干净了,徐小凤重新往锅里倒上些许油,小火,抓上一把冰糖洒了进去,一边用锅铲子冰糖铲碎了不停搅拌起来,一边解说了起来:“这冰糖刚刚化了的时候还不能把肉倒进去,等看着冰糖开始冒小泡了才能倒进去。”

眼看着冰糖融化了开始冒小泡,徐小凤把之前炒好的肉连同炖料一起倒进了锅里左右翻炒,吃了糖的五花肉从原本的清淡立马裹上了一层诱人的色泽。

眼看着五花肉都上色了,徐小凤依次把生抽、老抽、料酒等等佐料按比例倒了进去,随后又拿过一边早就准备好的开水倒进去直至没过所有肉。

“翠翠,让火大点儿!”

这地方没有液化气也没有电磁炉,就只能手动调节火势了。

翠翠忙不迭地把火转大,水烧开了以后徐小凤站在大铁锅旁边儿把冒出来的血沫给捞了起来,动作又快又老练。

完了转小火,加盖焖煮一小时,加盐调味,再煮半小时左右。

揭开锅盖来,徐小凤往香喷喷的肉里倒上一勺蜂蜜,这不但能增添口感还能让肉色更透亮好看。

接着又让翠翠转大火,好让肉都把最后的汤汁给全部吸收了去,徐小凤忙不迭地拿着锅铲子上下翻炒,这速度要快,否则就得黏了糊了,待五花肉都染上了漂亮的红色,立马起锅!


  ☆、第二十四章 徐式红烧肉


“味道怎么样?”徐小凤一脸期待。

作为下人的翠翠哪里敢和少爷一起同桌吃饭,徐小凤一句“你不是说我是少爷吗?我让你坐下就坐下”,翠翠只得听命。

心里感动五少爷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她区区一个下人竟然能有幸与少爷同桌,这放在其他人身上,甭管你是谁身边最得宠的下人,做主子的也不可能让你和他同桌。

翠翠夹了一块五少爷亲手做的红烧肉,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尝到了滋味以后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少爷,翠翠能要碗饭吗?”一边说着,翠翠还一边砸吧着嘴。

徐小凤乐得合不拢嘴:“这红烧肉最下饭了,来来来,盛饭!”

他喜欢做好吃的,更喜欢别人吃着他的饭菜露出喜欢的模样来,这比他自己吃了好吃的还要高兴许多。

翠翠忙不迭地盛了两碗饭,和自家的小少爷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一开始她还有些矜持,后来见徐小凤似乎并不在乎餐桌上的礼仪,她也跟着徐小凤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好吃!真好吃!少爷,翠翠自打从娘胎里出来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小姑娘脸颊被饭菜塞得鼓鼓的,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还不停地夸奖徐小凤,把徐小凤高兴得不行。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肉香也不怕院子深。

徐小凤烹饪的红烧肉,那股让人流口水的香味儿顺着风就从清逸轩的院子里飘了出去,隔了好远都能隐隐闻到那股香味儿。

这不,有一个人就被红烧肉的香味儿给勾了过来。

“小凤,你在房间里做什么呢,爹爹今日在城中的松鹤楼设宴款待王爷,快和我一起去!”三小姐徐小贝带着自己的侍女直接走进了清逸轩。

别的少爷小姐那门口都有人守着,哪里像徐小凤这样的,整个清逸轩就只有翠翠一个侍女。

三个月以前其实清逸轩还有其他下人,可那些下人一看自己跟的竟然是一个呆傻的少爷,全部都找借口一个个地离开了,结果只剩下了翠翠一个人还始终守着徐小凤。

“三小姐。”吃得满嘴油的翠翠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赶紧给大步走进来的三小姐行了一礼。

“三姐,你来得正好,快来尝尝我的红烧肉!”徐小凤丢下了碗筷三两步跑到了徐小贝的身边,这徐家对他最好的就是三姐了。

“五少爷。”徐小贝身边的侍女莺莺朝徐小凤行了一礼。

莺莺先是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她刚才可是看到翠翠和徐小凤一桌吃饭了,而后就被桌子上的饭菜给吸引了过去。

桌子上摆了好几样看着就可口的饭菜,尤其是那红烧肉,红红亮亮的,香味儿诱人,单单是闻着就能让人流口水!

“你怎么就自己吃上了,自己做的?味道能有松鹤楼的好嘛。”虽然心里想的是把徐小凤带过去大吃大喝一顿,可徐小贝一看到那红烧肉就有些走不动了,闻着那味儿就坐在了饭桌边上。

翠翠机灵地赶忙又拿了一副碗筷过来,止不住地夸她家少爷:“三小姐,您快尝尝五少爷做的这红烧肉,味道可好了!”


  ☆、第二十五章 不知来历


“是吗?那我得好好尝尝了。”徐小贝也不客气,接过碗筷就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看到红烧肉的肥肉时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这肉闻着实在是香。

她先是像翠翠那样小小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立马抬起碗来:“来碗饭!”

除了红烧肉以外,徐小凤还额外烧了几个小菜,一份酱茄子,一份手撕包菜,还有一碗白菜汤,全部都是下饭的好菜。

徐小贝一吃上就放不下碗筷了,那什么松鹤楼和徐小凤的手艺比起来真是差得太多,反正去了松鹤楼也不会受人待见,徐小贝干脆就坐着不想动了。

一旁的莺莺何时看过自家小姐吃饭吃得这么爽快,真有那么好吃吗?她看着也都觉得饿了。

“莺莺也过来坐下,我们四个人正好凑一桌,这吃饭还是要人多才好。”徐小凤笑着说道。

哪里有下人和主子一起同桌吃饭的,莺莺连连摇头:“奴婢、奴婢不敢!”

“五少爷让你过来坐下你过来就是了,还不快谢恩。”徐小贝低声笑了笑,她生性开朗豁达,加之常年在外修炼,并没有把家里的规矩特别放在心上。

一看徐小贝发话了,莺莺朝徐小凤道了一声谢便和翠翠一同坐了下来,这些年在徐家也跟着吃过不少好东西,可是一尝到徐小凤烧的菜,莺莺顿时惊为天人,难怪三小姐吃得那么开心,这菜味道真是好。

四个人有说有笑,两碗饭下肚以后徐小贝终于饱了,她暗自责备自己怎么就一下子吃了那么多。

“小凤,你什么时候都学会下厨了?”徐小贝很是好奇地问道,“还有今儿个在比武场上,你使的那是什么武功?”

没等徐小凤回答,徐小贝就说出了她自己的疑虑,皱眉道:“今天在比武场上众人都看到了你的表现,三姐虽然高兴你进了选拔,还会武功了,可若是不把武功的路数说清楚,只怕家里的人不会放心。”

徐小凤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会了,可能是王爷给的那块玉的功劳吧,自从那块玉跑进了身体里,我好像会了很多东西,脑袋也清醒了。”

几句话就把原因归到了隆庆王爷的那块玉上。

徐小贝没有去怀疑徐小凤的话,徐小凤的变化是从那件事情以后开始的,目前看来这也是唯一能解释得清的理由了。

“三姐,你知道那块玉是什么来历吗?”徐小凤装作随意的问道。

刚才烧菜的时候徐小凤试着和师傅交流,只是往常“有求必应”的师傅却没有什么回应,后来徐小凤干脆在等红烧肉烧好的间隙里跑到幻境里去找师傅,可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以外他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

或许,可以趁着师傅不在的时候偷偷打听一下。

徐小贝皱了皱眉,努力想了一会儿,说道:“只听说是一块能让人续命十年的玉,具体是什么来历我也不清楚,不过这玉并不是隆庆王爷所有,而是国师拿出来的。”

若不是国师主动送上这块玉,徐小凤这会儿哪里能坐在她面前。

只是对于国师为什么会这么做,徐小贝也是有些奇怪,毕竟国师平日里是一个极少插手他人事情的人。

  ☆、第二十六章 风皇-上


夜晚的城里都不见得能看到几个人影,更何况还是远离城镇的郊区。

近年来时常有妖魔肆虐,普通百姓早已经习惯了在入夜时分便不再外出的生活。

只是又是谁,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空旷无人的城外?

“主人。”一个男子虔诚地跪在了地上,他干净整洁的额头贴着满是灰尘的地面,尽管华贵的衣袍上沾染了灰尘也没有让他在跪下去的时候有丝毫犹豫。

臣服。

毫无保留的臣服。

如果此时徐小凤在这里,他大概会微微有些惊讶,因为他记得这个男子的声音,当初为他把古玉埋在心脏位置的那个人。

男子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双手握成拳头死死抵着地面,以至于双拳所在的地方都深陷下两个坑。

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上滴落,面色发白,仿佛被鲜血涂满的双眸里勉强残留着一丝清醒。

在男子的前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影,落在男子身上的目光毫无温度。

“嗯。”

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半点的情绪。

“主人,我——”

话音一顿,声音好似被人卡住了喉咙一样再也说不出来,一阵阵黑色的雾气开始不停地从跪在地上男子的身上冒了出来,犹如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迅速缠上了男子的四肢,直至将男子彻底淹没。

从始至终,站立着的人影都只是静静看着。

前一刻还跪在地上的男子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浓重的黑雾缠绕在他的身体四周,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臣服。

只剩下愤怒,嘲笑,以及毫无温度的邪佞笑容。

男子开了口,刻意压低的声音带有和夜色相溶的磁性:“我亲爱的兄弟,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附身在文良的身上,你只是为了见到我,然后告诉我你很想念我吗?”双手背负在身后,师傅平静地看着面前被附身的仆从,或者,应该说是他的兄弟。

“我当然很想念你了,过去的九千多年里,我无时无刻不想看到你这张美丽却又让人厌恶的脸变得扭曲,我始终期待着有一天你这虚伪的表情能碎裂崩溃,风皇。”

“一如既往的幼稚,可笑,任性。”

“呵呵呵——我们可是兄弟,从天地初始便同时降生于世的兄弟,你嘲笑着我的幼稚,我的可笑,我的任性。风皇,回头看一看你自己,你何尝不拥有和我相似的弱点呢?”

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萦绕在他周身的黑雾在半空中变幻出一只乌鸦的形状来,宛如活生生的乌鸦一样,黑色的小乌鸦在半空中飞来飞去,随后扑腾着翅膀朝师傅飞了过去,却在就要靠近对方的时候瞬间化为云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么狠,难道你不爱你的小乌鸦了吗?”

男子微微偏过头,打趣地看着在他不远处好像戴了一个面具,始终面无表情的风皇,眼里聚集的怒意燃烧得越来越疯狂。

“呵呵,看我这记性,差一点就忘了那小乌鸦可是你身边最为得意的武器,告诉我,风皇,爱上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武器是什么感觉?”

  ☆、第二十七章 风皇-下


“东皇。”微微加重的语气,念出了附身仆从之人的名字,也透着几分淡淡的警告。

“哦——”故意拉长了声音,东皇嘲讽地轻声笑了起来,“我们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天尊风皇,也会动怒了吗?仅仅是因为我提到了你那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一阵阵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郊区,微微抬起下颚的男子一步一步地朝风皇走了过来。

“我亲爱的兄弟,这可不像你,强大如你不应该沾染凡人的情感,你已经变得不像你了,那只扰乱了你心境的小乌鸦早已经死了,死了便是死了,又何必让他再回来?”

手指轻轻搭上了男人的肩膀,东皇注视着这个冷漠之人的侧脸,低声呢喃:“就算他回来了,万一回忆起从前的种种,你觉得……他是会爱你这个虚伪冷漠之人,还是恨你呢?”

这话仿佛刺中了风皇的痛处,男人眼神一冷:“同为兄弟,我纵然杀不了你,也不介意再让你闭关修养万年。”

平静如水的话音刚刚落地,一股无形的凛凛杀意轰然间顺着风皇的身体朝四周震了去,前一刻还萦绕四周的黑雾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遥远的风中传来了一个男子越来越远的狂妄笑声。

附身之灵一消失,文良的身体便失去了控制朝着仍然站在原地的风皇倒了去。

一瞬间恢复了自我意识,还有些恍恍惚惚的文良睁开眼睛便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一个他从没有机会认认真真看过,从未想过能靠近半步的男人。

而此刻他的手竟然贴着对方的肩膀。

脑袋里轰的一片空白,文良竟然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忘记了反应,直至风皇淡淡瞥了他一眼才惊觉自己的举动有多危险。

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瞬间推开重重跌落在地上,忍着身体上的疼痛,硬是把涌到了口腔中的鲜血给吞了回去,文良跪在地上不敢再抬头看男人一眼。

“主人,请饶恕文良的逾越!”

额头重重磕在了地面上,他已经准备好承受最糟糕的结果,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主人?”轻轻喊了一声,毫无回应。

慢慢抬起头来,四周空无一人,先前还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看来是捡回一条命了。

松了一口气的男子脱力地直接瘫在了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仿佛还有那已经消失了的男人的温度。

简直像是在做梦,他竟然碰了风皇的肩膀吗?

恍惚间不自觉地大胆地回忆起先前极为靠近那强大男人的一幕,还未来得及去慢慢体会消化,脑海里猛然间出现了风皇对他的淡淡一瞥。

风皇的目光中只有冷漠,以及那一抹让他无法忽略的厌恶。

在那男人的眼里,他也不过是一只蚂蚁般的存在罢了。

若是让风皇觉察到他的一丝异动之心,只怕,下一次就真的是形神俱毁的结局了。

“徐小凤,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那人……这般专注于你?”

  ☆、第二十八章 好吃


【不需要多余的感情……你不需要一丝一毫的情感,爱也好,恨也罢,都是阻碍你涅槃的绊脚石】

【想要成为我身边永远的凤凰,就要抛弃一切属于凡人的低劣情感】

【小凤……】

猛地睁开了眼睛,房间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徐小凤隐约看到自己旁边似乎有个人影,还未来得及去细看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凤,做噩梦了?”

“师……师傅?!”这声音徐小凤可熟悉的很,前一刻还有些迷糊的徐小凤立刻清醒了过来,像是不确定一样抱住了在他身边的男人,左右上下摸来摸去,“师傅,真的是你?我没有听错吧?”

“傻徒弟,当然是我了。”低低一声笑里透着几分宠溺,师傅在床边坐了下来随手一弹,房间里的灯火便亮了起来。

借着光亮,徐小凤果然看到了他平时只能在梦里看到的男人,一模一样,他心里一喜,又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在师傅脸上揉来捏去:“原来我没有做梦,师傅你原来是个人啊。”

别说是在他脸上捏来揉去了,何人敢碰他一根头发?师傅笑着拉开了徐小凤乱捏的手:“反正不是鬼就是了。”

知道徐小凤在好奇些什么,师傅便自己解释了起来:“你师傅神通广大,你现在看到的我乃是本尊之外的身外化身。”

原来是化身啊,难怪可以一会儿跑到他脑子里一会儿跑出来,阅读过不少小说的徐小凤立刻就自以为是的明白了师傅的话。

突然想起了什么,徐小凤顿时神色一喜,三两下从榻上跳了下来,一边低头把鞋子套上,一边说道:“师傅,我带你去吃我做的红烧肉!”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徐小凤抓着师傅的手就往外跑,师傅也跟着徐小凤跑到了厨房里。

站在一旁,师傅就看到徐小凤掀开锅盖从里面端出了一碗红如琥珀的红烧肉,徐小凤把红烧肉放在了一旁,跟只小兔子似的跑去拿来两副碗筷,得意洋洋的说道:“师傅,快来尝尝我做的红烧肉,翠翠和三姐可喜欢吃了。”

“这些女孩子平日里矜持得不行,今儿个饿了好几天一样吃个不停,要不是我提前盛了一碗藏起来,估计早就被她们扫光了。”

把碗筷放在了小木桌上,抬头见师傅还站在一旁,徐小凤一边暗暗感叹师傅真人和梦里一样好看得不行,一边走过去拉着师傅的手把人按在了椅子上坐好。

“我原先还在想,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师傅吃不到多可惜,没想到师傅这么厉害还能还能身外化身,”像是想到了什么,徐小凤带了一些紧张地问道,“师傅,化身能吃饭吧?”

红烧肉?看起来色泽诱人,闻起来也很香。

这些凡人吃的食物他从未碰过,对凡人来讲可能是难以抵挡的美食,在他看来却毫无吸引力,更别提摆放在他面前的还是一碗看起来油乎乎的肉。

以他的修为根本不需要进食,只是看到徐小凤那双带着期盼好似一只小鹿般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宠爱融化在唇角溢出一丝浅笑,师傅点了点头,答道:“可以。”

眼里藏着的担忧在听到了师傅肯定的回答以后立马成了夜晚绽放开来的花火,在微弱的烛光下透着璀璨的光,徐小凤迫不及待地往师傅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还没等对方品尝,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起来。

“一斤肉,三钱盐,纯酒煨之,真正的红烧肉吃到嘴里不油不腻只有香,入口的瘦肉都能化了,而且这红烧肉在焖烧过程里还不能常起锅盖,不然肉质走了油,味道都进汤里肉就不好吃了……”

徐小凤絮絮叨叨地就讲了一大堆,手舞足蹈的高兴模样让师傅很想笑出来。

低头看着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师傅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口中,入口的瞬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腻恶心,只有一股香味儿在口中弥漫开了,确实是如徐小凤所言,肥而不腻,连瘦肉都能化在了口中。

“师傅,好吃吗?”徐小凤眼里一片期盼。

“好吃。”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第二十九章 无线电操控


要不是第二天徐小凤揭开锅盖发现他昨夜一直热着的红烧肉不见了,他还以为昨天晚上只是做了一个梦。

在前往凤凰山习武之前,师傅给徐小凤放了个大假,这段时间只需要在夜间睡觉的时候到幻境中入定打坐,其他时间都不要求徐小凤一定要在屋子里待着修炼,这可让徐小凤高兴坏了。

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也有三个多月了,可除了前几天有在徐家的豪华庄园里溜达溜达,徐小凤是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跨,连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都不知道。

反正要三天以后才会启程前往凤凰山,这几天正好出去转一转,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城市风光,感受下风土人情什么的,顺便也可以买点儿东西好带到山上去。

【你想出去玩?】脑海里一个声音问道。

徐小凤没有瞒着师傅,打定主意要出去以后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师傅,想到昨儿个晚上师傅既然可以化身,那应该也可以陪着他去逛街吧?

就是不知道师傅会不会答应他了。

【你把那贴身丫鬟叫过来】

虽然好奇为什么师傅要把翠翠给喊过来,徐小凤还是照着做了。

翠翠刚刚进了门,徐小凤的身体就突然被控制住,不由自主地朝翠翠走了过去,在翠翠给他低头欠身的时候,手就被师傅控制住轻轻在翠翠肩膀上碰了一下。

一瞬间徐小凤感到身体的自主权又回到了自己手里,再抬头看的时候翠翠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那还算好看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小鹿斑比一样的天真,只剩下沉沉冷冷的寒潭水。

难道、难道师傅……

【走吧】

“咦,师傅你没变成女的啊?”一听到脑海里的声音,某人的声音立刻显得略失望,徐小凤还以为他师傅跑进了翠翠的身体里。

唔,不过这种设定越想越带感是怎么回事?

【你在胡想些什么,为师只是暂时控制住她的心智而已】

“哦……”

虽然师傅没能变成翠翠,不过徐小凤觉得没差。

大概是师傅控制了翠翠的关系,徐小凤总觉得这会儿走在他身边的人是他师傅,连带着这走路的步伐都变得稳健了不少,慢慢朝着嚣张的方向发展。

反正有师傅在身边,没人能欺负得了他,哎呀呀,这种小霸王的感觉真是好。

“师傅,要是我被人打了,骂了,你会一直帮我吗?”徐小凤决定还是提前问一问。

【师傅自然不会让旁人欺负你,可师傅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你,到了凤凰山好好修行,知道吗?】

“师傅最好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得了保证的徐小凤高高兴兴地带着好似一个古代版终结者的翠翠离开了清逸轩。

一边走着,徐小凤一边揉了揉鼻子:“师傅,虽然我觉得你能直接和我脑内沟通挺炫的,不过就我在这里自言自语总感觉有点儿傻。”

“挺炫?你的词儿用的倒是奇怪,现在这样还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吗?”一旁的翠翠突然开了口,平时如莺啼似的清脆声这会儿在师傅的控制下徒然就变得轻柔了起来。

徐小凤暗暗竖起一个大拇指,他的师傅就是厉害,直接无线电传输操控了,猛!


  ☆、第三十章 师傅万岁


徐小凤高高兴兴地和翠翠,啊不,应该是被师傅控制的翠翠走到了徐家的门口,将要走出门的时候,门口两个护卫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小凤。

“少、少爷您要出去?”

就徐小凤这一身的黑皮,就算没见过徐小凤的人也能认出来这黑皮少爷是谁。

“怎么,我不能出去?”徐小凤不记得他有被禁止外出啊,虽然从记忆里他知道自己过去十多年里从没有跨出过徐家的大门一步。

“当然不是。”

这不就得了,徐小凤往门槛上一跨,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有模有样地就离开了徐家。

徐小凤离开以后,门卫赶忙朝府里跑了去,虽说徐家的少爷小姐们可以自由出入,可刚刚出去的人是徐小凤啊!过去十多年里基本没出过门的徐五少爷!

……

徐小凤对这个徐家所在的地方了解的不多,只是知道这地方名为徐家城,至于是什么意思也就不用多说。

徐家城和徐小凤想象中的倒也差不多,怎么着也是宗政国四大家族之一的主城,肯定不会像棒子剧的王都一样破破烂烂的跟个小村子似的。

柏油马路虽然没有,但这铺在地上的青石砖却很是美好,偶尔从绿荫下走过颇让徐小凤有一种徒然变身文艺青年的感觉。

清新的空气,四周一片鸟语花香,风景好似江南般富有诗情画意,只可惜手边没有个相机,不然还能假装误入桃花源拍张照来着,可拍了照又怎么样,微博发不了,微信也没有,但好在身边有一个能陪着自己瞎溜达的人。

“师傅,那个、那个……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还没等师傅回答,徐小凤就急着解释了起来,“我就是觉得吧,咱俩也相处了那么久了,可是我对师傅你了解的挺少的,就是想稍微了解一下师傅,要是师傅不方便说就当我啥都没说,哈哈。”

自顾自地解释了一番,末了还干笑两声。

这有些诚实傻气又有些熟悉的模样倒是让师傅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借着翠翠的身子,师傅淡淡一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只需问便是。”

得了师傅的允许,徐小凤喜笑颜开,黑漆漆的一身皮更是衬得一双眼睛好似阳光下玻璃珠似的明亮剔透:“师傅,既然你现在是身外化身,那岂不是有本尊?”

“是。”师傅倒也不避讳,直接答了徐小凤的问,“你好好修行,将来你我自然有相见的时候。”

“现在不行吗?”

“时机未到。”

好吧,师傅这么说自然有师傅的道理,徐小凤心里暗暗想着,师傅的本尊必然是超级很非常厉害的。

一想到有这么个牛叉的师傅罩着自然,徐小凤顿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恨不得双手叉腰挺着肚子得瑟地迈着外八字走两步。

不过这再得瑟的人也有肚子饿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皮,徐小凤眼巴巴地看着旁边的翠翠:“师傅,这天这么热,我们走了好了一会儿,想必你也饿了,要不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茶,顺便吃点东西?”

喝杯茶是假,吃点东西才是真的。

师傅登时轻轻瞪了旁边一副可怜样的徒弟一眼:“为师不饿。”

一听这话,徐小凤失落得都快摆出一副委屈脸了,师傅不饿,可是他饿啊,他不要再吃青菜了,再吃下去他怕自己从黑皮变成青皮儿,他只想做个能飞来飞去的仙人,不想变成肌肉大汉绿巨人。

“你自己贪吃就贪吃了,还找借口,”顿了顿,看着徐小凤那双满是期盼的大眼睛,师傅嘴角一扬,“走吧。”

师傅万岁!要不是这会儿站在他旁边的是翠翠,乱亲小姑娘不太好,徐小凤直接就抱上去啃了!


  ☆、第三十一章 炮灰,你好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徐小凤寻思着要去哪一家酒楼吃饭,远远地瞅见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楼,比旁边的房屋装修得都要漂亮。

店家挂在外面的牌子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松鹤楼。

松鹤楼,这名字有点熟悉啊,不就是三姐那天提到过的,徐家宴请隆庆王爷的地方吗?

既然是宴请王爷的酒楼,想必这里的大厨应该功夫不错。

想着待会儿就能吃到各色的美味食物,徐小凤的小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直响。

迈开步子大步走进了松鹤楼中,守在门口的店小二见有人来了赶忙迎了上去,抬头一瞅见跟个黑乌鸦似的徐小凤顿时愣了一下,心里念叨着:哎呀妈呀,这人怎么晒得跟个黑炭似的。

“客官,两位?”好在这店小二也算是在松鹤楼待过几年的人,各色人士见过不少,见了只黑乌鸦也暗暗压下了心里的惊讶,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的衣着打扮,一边陪着笑脸。

人虽然黑乎乎了一些,不过看旁边居然还有个妙龄姑娘陪着,衣服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店小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

管他黑脸白脸,吃饭能付得起钱就行了。

“嗯,两个。”

徐小凤自踏进松鹤楼就开始四处打量起这酒楼,朱门绣窗,古色古香,细节处精巧别致,放大了看那颇有气派。

松鹤楼就算不是徐家城里一等一的酒楼,只怕也是数一数二的吃饭好地方。

“二位若是要寻个清静,可往楼上雅间请。”看人下菜的店小二用他那双火眼金睛悄悄看着徐小凤的反应。

看这少年左右看来看去的模样显然是头一次到松鹤楼来,只是少年眉宇间不见胆怯紧张,倒是有几分这年纪少见的沉稳闲适,店小二阅人无数还是头一次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看到过这份大气。

再看少年旁边的女子,虽说身着一身丫鬟衣裳,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配饰,可往旁边一站自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势。

店小二暗暗心惊,连丫鬟都这般深藏不露,眼前这黑乎乎的少爷出身定是非富即贵。

“雅间好,我喜欢清静的地方。”徐小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人多人少他倒是不在乎,不过和师傅在一起聊天的话还是坐雅间好。

“这位少爷想必是头一次到咱们松鹤楼来,松鹤楼共有东南西北中五栋楼,少爷您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五楼中的南楼,要说风景最佳,最为僻静的地方还属西楼,要不小的带您去西楼?”店小二试探性的问道。

这一次不待徐小凤说话,一旁的“翠翠”略一抬眼,带了几分厉色地道:“还不带路?”

明明只说了四个字而已,店小二却觉得对方的一句话压得他有些不敢抬头,当下弯了腰道:“是是是,二位里边请。”

徐小凤随着店小二穿过松鹤楼南楼的门床马道,他以为出了门会是一个大院子,没想到倒是直接走上了一道飞桥。

出了南楼便能看到松鹤楼的中楼,中楼屋顶为歇山式十字脊,以飞桥和连廊连通周边各楼,明暗相通,设计得精巧别致,整楼又呈现磅礴大气之感,要不是上辈子徐小凤也去过不少名胜古迹五星酒店,头一次进来估计得惊了又惊。

走过飞桥与连廊之后便到了西楼,西楼虽然与他们刚才进来的南楼相距不算远,可是论装修的豪华程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要说刚才的南楼是四星级酒店,他们这会儿在的西楼就是豪华五星了。

踏进西楼的一瞬间,徐小凤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他出门好像没带钱。

“哎呀,我没有看错吧,那不是徐乌鸦吗?!”

一个带有惊讶嘲讽语气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开来,徐小凤朝说话的人看了过去,四五个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公子哥儿正朝他这边看过来,其中指着他说话的正是那天和徐小逸在一起的徐小六和徐小七,徐家的两个庶出子。

  ☆、第三十二章 搓搓搓


楼上笙歌管弦,楼下刺耳挑衅。

“还真是徐乌鸦!”徐小七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放肆地指着徐小凤就哈哈笑了起来,那抽风的模样让徐小凤很想劈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装了猪脑子还是装了一个神经病发射装置。

“真是晦气啊,出门吃个饭都能碰到这丧门星!”

“看看这个傻子,黑乎乎的看着就让人没食欲。”

徐小六咋咋呼呼地就冲徐小凤他们身旁的店小二呵斥道:“西楼也是这种人能进来的?!还不快把这丧门星给丢出去!”

“这……”店小二一阵为难,可没想到旁边这位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徐家五少爷,又暗暗感叹,这五少爷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黑得跟只乌鸦似的。

徐小凤瞅了瞅对面的几个人,整日沉浸在声色犬马中的几个公子哥儿不是瘦的跟竹竿儿似的,就是胖得跟个猪二哥似的。

徐小凤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普普通通的身板儿,又瞅了瞅自己黑乎乎的肉拳头,再看了看徐小六他们边儿上站着的几个保镖。

思来想去,他决定不自己动手。

正面打怎么看都打不过,徐小凤没有挨揍的爱好,可也不想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开,他朝旁边一脸平静的翠翠瞅了两眼。

做师傅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被人骂而无动于衷呢?

【想说什么只管说出来,想做什么只管做,有师傅给你撑腰】

嘿嘿,徐小凤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松鹤楼是你开的吗?本少爷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徐小凤立马回击了过去,“看着你们几个猪头三才是真的倒了我的胃口,哎哟,这待会儿都得少吃两碗饭啊,哎!”

徐小六和徐小七以往可没少欺负徐小凤,虽说之前见识过徐小凤的变化,可在他们的固有印象里徐小凤就是个不入流的东西,可以任凭他们欺负打骂的呆子,可没想到竟然回了嘴。

不想在友人旁边丢了面子,徐小六和徐小七这两个没读过书的笨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嘴,当下干脆骂了起来。

“狗屁东西,还敢顶嘴?!哎哟!”

徐小六才刚刚指着徐小凤骂了一句,突然就感到左脸火辣辣的疼得厉害,踉踉跄跄地就跌坐在了地上,一阵头晕目眩。

鼻子里什么热热的流了下来,徐小六手背一抹竟然看到了鲜红的血,当下气愤地朝面前的女子指了过去,气得声音直发抖:“你、你这个贱婢竟然敢打我!”

“你敢打我哥,臭丫头!”一旁的徐小七在微愣过后抬起手来就要朝翠翠打过去。

“翠翠”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把握住了徐小七的手一个反折,就听到清脆的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徐小七登时脸色惨白哀嚎着哭了起来:“手、我的手!”

徐小六冲旁边呆住的几个狐朋狗友和保镖连声骂道:“你们还看着做什么,把这丫头给我往死里打!”

不待几个保镖上前来,“翠翠”走过去直接一脚踹在了其中一人身上,后者抱着肚子“哎哟”一声直接晕倒了过去。

那几个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徐小凤身边的婢女冷声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徐家五少爷也是你们几个不入流的混帐东西能欺负的?”

明明只是个婢女,眼神跟冷刀子似的硬是吓得几个人不敢上前一步。

“翠翠”冷冷朝徐小六和徐小七瞥了一眼,唇角微扬不无讥讽地道:“不过是两个拿不出门面的庶出子,还敢在徐五少爷面前叫嚣?今日只是给你们一点小惩戒,他日若是再敢出言不逊,就不是断手这么简单了。”

“翠翠”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吓得徐小六和徐小七这两个温室里长大的公子哥儿差点当场尿了出来。

一旁的徐小凤乐得不行,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指着快被吓破胆的几个人哼道:“还不快滚!别在这里碍眼!”

徐小六和徐小七忿忿不平的在保镖的扶持下狼狈离开,几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慌慌张张地就要跑开,可还没拔腿呢就听到徐小凤又喊了一声:“等等!都站住!”

几个人差一点就哭了。

他们也就是仗着徐小六和徐小七狐假虎威,虽说都是城里有钱的人家,可和徐小凤徐家五少爷的身份比起来那就是云泥之别,别说是这会儿徐小凤揍他们一顿,直接宰了他们也没人敢吭气。

“五少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小人过,饶了我们吧,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实在是“翠翠”刚才雷霆般的声势把他们给吓坏了。

“饶了你们也可以,”摸了摸下巴,徐小凤一脸贼相嘿嘿嘿地把手伸了出去,一双大眼睛贼亮贼亮的,就冲几个人搓了搓他的拇指和食指,抬了抬下巴,“懂了没?”

几个公子哥儿面面相觑,这个手指搓来搓去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三章 少爷请笑纳


徐小凤搓得手指头都快冒烟了,这几个笨蛋怎么还是一脸完全不明白的模样:“这个!这个啊!”

“这个?”几个公子哥儿不明所以,干脆都学着徐小凤开始搓手指头,结果就是几个人围在一起搓啊搓的,差一点就让旁边的店小二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手指头搓来搓去是怎么个意思?

“哎呀!非得我明说!”这鬼地方的人怎么这么落后,连如此简单的暗示都看不明白,徐小凤也不管了,干脆张口说道,“钱!精神损失费!”

“哦哦哦!小的明白!”几个公子哥儿恍然大悟,一边暗暗心惊原来搓手指是要钱的意思,一边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些票子来递了过去。

要钱无所谓,别要了他们的命就是。

“五少爷请笑纳!”

一旁的师傅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徐小凤居然直接跟人要钱,眼里渗出几分笑意,嘴角一扬,“翠翠”朝几个公子哥儿淡淡扫了一眼:“还有呢?”

既然他的徒儿要钱,做师傅的顺便帮帮忙好了。

女罗刹一开口,几个公子哥儿吓得一阵腿软,他们可不想被一脚踹死,瞅着“翠翠”冷冷盯着他们的可怕模样,公子哥儿哆哆嗦嗦地把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都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徐小凤乐得不行,还没吃着美食,看到眼前这色泽漂亮的玉佩指环差点就流了口水,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拿去卖的话估计能卖不少钱。

“不错不错,你们几个倒是挺上道的,有前途!”一边乐呵呵的说着,徐小凤一边把票子往自己兜里塞。

几个公子哥儿赶忙应着,只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是是是!”

“你们这样的人才跟着徐小六徐小七那两个不争气的小混蛋身边简直就是浪费,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混?”眼珠子溜溜一转,徐小凤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小说里主角穿越过来那都是要收跟班的,他当然不能免俗了。

听到这话,几个公子哥儿纷纷抬头望向徐小凤,能跟他们又要钱又说出这话的人会是个呆傻?

这几个人都是徐家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虽然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可谁不想将来继承家业发大财。

可徐家的大少爷大小姐他们高攀不起,正因为如此,只能退而求其次跟着徐小六徐小七这两个没地位的庶出子。

论地位,徐小凤当然要比徐小六徐小七高多了,可是、可是他们也听说徐小凤在徐家连个下人都不如。

现实所看到的徐小凤和印象里的废柴徐乌鸦同时在几个公子哥儿的脑袋里碰撞,撞得他们头晕眼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万一要是跟了徐小凤把徐小六和徐小七惹恼了,他们今后也担待不起啊!

“五少爷早已经被选中三日后即将前往凤凰山修行,更是隆庆王爷的米.需米小說論壇救命恩人,五少爷看得上你们是你们前世修来的福气,还不快跪下谢恩!”

也不管这几个公子哥儿是不是愿意,“翠翠”直接上前往每人膝盖上踹了一脚。

几个公子哥儿没了主心骨似的纷纷跪在地上,他们实在是被“翠翠”吓得快要肝胆俱裂,颤着声喊道:“多谢五少爷赏识!”

“男儿膝下有黄金,行了行了,都赶快起来吧。”徐小凤也吓了一跳,他只是想收几个跟班以后好办事,可没想让他们全都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正准备上前搀扶的时候,一旁的“翠翠”走过来拉住了徐小凤,徐小凤只能停下来。

“都下去吧,少爷用得着你们的时候自然有办法找你们。”

“哎,等等,这些玉你们都拿回去。”徐小凤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把钱还回去,只把玉佩宝石之类的玩意儿给了几个公子哥儿,几个公子哥儿面面相觑不敢伸手去接。

“少爷让你们收下就收下。”罗刹一开口,几个公子哥儿不带犹豫地直接将玉器都收了回来。


  ☆、第三十四章 我丑的只剩下钱


厅堂过道,与那阁子雅间都挂着珠帘绣额,装饰得雅致温馨,若是到了晚上点上灯火,必然是一片灯火摇曳灿若星海,梦幻又浪漫。

这外边儿看着好看,里边儿更好看,书画楹联,颇有韵味,不愧是松鹤楼中最为华贵的西楼,这般的地方怕是单单有钱也难得进来。

“五少爷,前几日贵府宴请王爷便是在这西楼上,可惜您当时不在,小的今日才没有将您认出来,您可不要见怪。”

松鹤楼果然不一般,连个店小二都这么会说话,徐小凤只是咧嘴笑了笑没说啥。

掀开珠帘在雅间内落座,窗临潺潺溪流远眺可见绿竹成荫,风起风落,似有管弦丝竹之音从远方飘来,甚是空灵。

这地方好看归好看,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徐小凤摸了摸肚子,也没有点菜的耐心了,反正他身上的钱应该够付了,便佯装大土豪似的说道:“拿手菜、特色菜还有什么镇店菜都上几个,哎呀,饿死我了。”

“行,小的这就去。”

店小二离去之后,徐小凤对一旁站着的“翠翠”招了招手:“师傅,这会儿没人了快来坐下。”

空气中突然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徐小凤就看着跟变魔法似的,一股白烟从他的胸口里冒了出来在旁边的位子上化成了一个美得不食烟火的男子。

看看师傅那宛若白玉般的皮肤,再低头看看自己的黑熊爪子,不知怎么的,徐小凤的脑海里就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你美得不食烟火,而我却丑得只有钱。

徐小凤告诫自己不要嫉妒,千万不要嫉妒师傅的美貌,一边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腰包,瞬间感觉好多了。

“师傅你这招真厉害,我以后也想学。”简直狂拽酷霸炫。

风皇抿唇一笑:“等你以后修为有了精进,自然就会了。”

“不过师傅,以后能不能不要让那几个人跪在地上磕头了,我老觉得别扭。”刚才师傅的举动让徐小凤稍稍有些讶异,他一直以为师傅是个十分温柔善良的人,没想到刚才那么猛,又是踩人又是踹人的,当真火辣!

张口将要说出一句“不过是几只碍眼的蚂蚁”,风皇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改口道:“若是不给他们一点下马威,今后就算成了你的属下也难对你有敬畏之心。”

“小凤,师傅知道你是一个相处随意的人,但倘若你真的有心发展自己在徐家的势力,在天下间的势力,须知等级森严上下分明才能稳固基业。”

轻轻挠了挠脸颊,徐小凤双手撑在红木桌上抿起嘴来,师傅说的这些他都懂,可懂是一回事儿,自己做是一回事儿。

上辈子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哪里会有让别人给他下跪的时候,刚才突然见那几个公子哥儿给他跪着磕头让徐小凤很是别扭。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从前所待着的地方,虽然才醒来三个多月,可这三个月多月的时间足以让徐小凤更深刻地看清这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

就算他是徐家的少爷又怎么样,没了亲生父母的庇护,在这徐家连个下人都不如。

徐老四不好好待他就算了,还任由着他挖了心去奉承隆庆王爷。

这世界毫不掩饰他们对利益和强权的热切追求。

所谓仁义礼义道德,估摸着这世界还真没有这种说法。

“嗯,师傅教训的是,小凤知道了。”看着旁边笑靥如花的师傅,徐小凤心头一暖,还好他有师傅。

“师傅,你以后会一直带着我吗?”才相处不过三个月而已,徐小凤就有些离不开他的好师傅了。

  ☆、第三十五章 黑暗料理


要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本来就很难,要找一个对自己真心好的人就更难了。

外人都说徐小凤傻,可他傻吗?

翠翠对他好有大半的原因在于他是她的少爷,徐小贝对他好那是因为他们是堂姐弟,可有谁知道这身皮底下早就换了一个人呢?

徐小凤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师傅,师傅也对他好,可这种好和其他人不一样,师傅让他觉得真实,让他觉得舒服,让他感到依恋。

最重要的是,每一次他望向师傅的时候,师傅总会朝他看过来,那双眼角微扬的眼眸平静如水,好似从湖底就映出了徐小凤这个人来。

虽说有些奇怪,可就像是他们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一样。

“傻徒弟,师傅当然会陪着你。”风皇笑着指了指徐小凤的心,“师傅这不是一直都住在你心里吗?”

“可师傅不是还有本尊吗?万一将来师傅跑本尊里去了,这天地茫茫的,我到哪儿去找你呢?”双手捧着脸颊,徐小凤笑得像个傻乎乎的小黑熊一样,他是越看越觉得他师傅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嘴角向上扬起小小的弧度,气色极好的双唇间隐隐露出白齿,长长的眉梢好似渐渐隐没在云雾中的远山,双眸虽然平静如水却没有半分死气沉沉,顾盼生辉四个字就是最好的形容。

“你若是怕将来找不到我了,想不想和为师一起合修?”

徐小凤还未来得及去问什么是合修,一阵清脆铃声在雅阁外边儿悠悠响起,紧接着便是店小二的声音:“徐公子,可需要上菜了?”

知道在外边儿喊喊再进来,这细节处做的倒是不错,徐小凤越来越喜欢这松鹤楼,刚才和师傅一番交谈后心情愉快,便带了几分高兴的喊道:“上了,上了!”

这合修什么的,可以边吃边谈嘛。

以店小二为首的几人自雅阁外迤逦而进,对于雅阁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这事情店小二好似没看到一般不闻不问,这就更让徐小凤喜欢了。

“一飞冲天!”只听那店小二跟唱歌剧似的开始报菜名。

一飞冲天,这名字好!听着就像吃了这道菜就能立马飞升一样,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菜,莫非是鸟兽?

还真被徐小凤给猜中了,只是待松鹤楼美女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的时候,徐小凤感到空气中有一颗无形的卤蛋淘气地钻进了他的口中,要不然他怎么会跟噎了一样。

“这、这就是一飞冲天啊,果、果然很厉害。”可惜身边没有手机,不然徐小凤相信他要是拍下来发到微博上去,不说百分百,那是百分之两百要上热门排行榜。

只见一个点缀花花草草的白瓷盘子里,一只被拔光毛煮熟了的小土鸡,死不瞑目一般瞪大了眼睛昂首挺胸,两个鸡翅膀呈现展开状,好似下一刻真的就要……一飞冲天了。

这就是松鹤楼的拿手菜?一只造型诡异的白斩鸡?!

“二龙戏珠!”

两条被剥了皮的蛇缠绕在一起,蛇头中间摆着一颗名贵的夜明珠……

“三足鼎立!”

一个青铜鼎造型的盘子里放着三个烤猪蹄。

“四山五岳!”

青菜!居然又是青菜!四根青菜各自摆放在盘子的东南西北方向就是四山五岳了。

“六六大顺!”

六根长长长到噎死人的宽面条,好吧,这地方好歹还有面条不是?


  ☆、第三十六章 理直气壮


徐小凤这身体的原主人从前每天就吃些粗茶淡饭,他大概知道这诡异的世界虽然和他原来所在的世界有相似的语言文字,但是在食物上的发展却天差地别。

可没想到,这宗政国的饮食比传说中盛产黑暗料理的腐国还要可怕。

这里可是松鹤楼啊,徐家城内数一数二的顶尖酒楼啊,这些可都是松鹤楼里的拿手菜啊!

“七窍玲珑!”

一堆鸡心。

“八面威风!”

八个看似价值不菲的白瓷小碗里,各装着一小撮面条被抬了上来。

“九九归一!”

一瓶酒。

菜上完以后店小二便带着一水的松鹤楼美女服务员离开了雅阁,正如来的时候一般轻巧自然。

徐小凤看着这一桌子古怪的菜色喉结上下滑动,他不是饿了,他就是有些心塞。

“这些菜色看起来的确不如你弄的好。”师傅仍然一脸的淡然,相比起“初来乍到”的徐小凤,在这个世界待了许久的风皇对面前这些吃不死人的食物早已经习以为常。

风皇几乎不曾食用凡人的食物,一来是他不需要,二来是真的没有什么吸引力。

这地方比不得徐小凤上辈子待过的世界,虽说飞禽走兽各类山珍海味样样俱全,但古往今来妖魔鬼怪时有肆虐,各地纷争战火不断。

老百姓只求能填饱肚子,至于这些食物要如何烹饪得精致美味,那样的追求也是建立在自身富足安乐的基础上,若是连命都难保,哪里还有心思研究菜色。

久而久之,锻炼出了老百姓对于食物无比低的要求,普通人家但求吃饱,若是权贵势力,也就是食材方面的选择多一些,盘子精致漂亮一些,仅此而已。

听完了师傅的解释,徐小凤这会儿明白了,敢情这地方的人追求的都是食材的特殊性和盘子的奢华。

明明该有的佐料都有,就是烹饪不出真正的美味来,难怪那天他弄的红烧肉让三姐徐小贝感动得快要流眼泪。

既然菜都点了,不吃白不吃,徐小凤拿起筷子试着夹了一块鸡肉,额,太老太柴,差评!

他又夹了一块烤猪蹄,味道也还行,可是烤得太焦了,不好吃。

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徐小凤只觉得可惜,他当下就把店小二给喊了进来,店小二听完了徐小凤的要求以后登时就愣在了原地。

“徐公子,您、您的意思是您要亲自下厨?!”店小二在松鹤楼干了好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客人要把菜重新加工的。

“莫非是这菜不合您的口味?”

这还用说吗,不合口味是一方面,这满桌子的菜弄得如此平淡在徐小凤看来完全就是浪费食材,暴殄天物,最重要的是这些菜可都是他花了钱的!

徐小凤坚持要亲自把菜都回锅重做,店小二左右为难之下只得表示这事情他做不了主,需要向西楼的管事进行禀报。

没过一会儿,店小二就跟着两个冷着脸的男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两个中年男子一胖一瘦,瘦高个儿一身石青色缎面绸衫,面色略有些发黄,凹陷的眼窝里好似嵌了两个发灰的死鱼眼,唇角向下耸拉着活像是有人欠了他三千万一样。

跟在瘦高个儿后面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子,腰上系着围裙,眼睛跟两个烧红了的火炭球似的死死瞪着徐小凤,好似只要眨眨眼睛就能喷出火来把徐小凤给烧成煤灰,看样子应该就是松鹤楼的掌勺了。

“听说徐五少爷觉得我们松鹤楼的饭菜难吃,要自己掌勺,莫非阁下觉得你弄的饭菜比我弄的好吃?!”连声招呼都没有,胖子扯着粗嗓子就朝徐小凤吼了起来。

徐小凤回答得理直气壮:“是啊。”


  ☆、第三十七章 色厉内荏


没料到徐小凤竟然承认得如此直接,胖厨子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西楼管事站了出来,下撇的嘴角微微一勾,带了几分轻蔑地笑道:“徐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可知道那日隆庆王爷便是在我们松鹤楼西楼用的饭?”

徐小凤歪了歪脑袋:“知道啊,可是这和你们弄的饭菜难吃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这傻小子就是来找事——额!”胖厨子指着徐小凤就是一顿骂,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惊出了一身冷汗,翠翠如同鬼魅一般突然之间出现在了胖厨子的身旁,五爪似钩扣住了胖厨子的喉咙,好似只需要轻轻一捏就能立即让胖厨子身首异处。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言的师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翠翠在他的控制下冷声道:“且不说我们家公子是松鹤楼的客人,就凭着你这伙夫也敢对我们家少爷不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胖厨子和西楼管事同时面露惊愣之色。

徐家的人他们当然不敢惹,这两人之所以敢对徐小凤大呼小叫就是看徐小凤在徐家没什么地位,父母双亡背后也没有人撑腰,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徐小凤给放在眼里,哪里知道旁边会突然冒出一个气势凶狠的女子来。

“你、你们敢在松鹤楼闹事?!”西楼管事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有些被惊到,但也没有因此被吓到,他眼神更为凶恶地瞪向了徐小凤。

色厉内荏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倒是很适合。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就是觉得你们的饭菜不好吃想重新下锅炒炒,又没有说不付钱。亏你还是个管事的,知道啥叫服务业吗?我付了钱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服务,提个要求咋了,又不是要拆了你们松鹤楼。”

徐小凤不满地哼了哼,反正他师傅就在旁边,他才不怕这帮子店大欺客的家伙。

“我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师傅自己开了口,“且让小凤将这一桌子的菜都回锅一遍,二位亲自尝一尝不就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存心闹事。”

直到师傅开了口,西楼管事和胖厨子这才猛地发现雅阁里居然还有一个人,两人同时脊背一凉,下意识地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从刚才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完全没有发现这个奇怪男子的存在?

似乎仍然想强硬的拒绝这个提议,可是却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扣住喉咙一样,西楼管事答应了风皇提出来的提议。

“等等!”徐小凤高高地举起手来,他闪着一双灿若星辰的漂亮眼睛,眼底深处毫无掩饰地显露出他那精打细算的小算盘,“若是我炒出来的菜比你们弄的好吃,就不代表我们是在无理取闹,而是你们服务不周,到时候今天的饭菜钱你们可不能收了!”

师傅一听差点低头笑出声来,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看着徐小凤那兴奋的模样,好似回到了许多年前最初看到这只小乌鸦的时候,当年的小乌鸦也和今天的徐小凤一样,精打细算,看见银子就两眼发光发亮。


  ☆、第三十八章 失落感


松鹤楼宽敞的伙房里挤满了不少人,估摸着是之前徐小凤和西楼管事的争吵声太大了一些被旁边的人听了去,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是在松鹤楼里吃饭的人都知道徐家出了名的笨蛋少爷要亲自下厨挑战松鹤楼的大厨。

不少人都怀揣着好奇心跑过来凑热闹,四周的窃窃私语不曾停歇,带有好奇与戏谑的目光并没有让徐小凤胆怯后退。

他熟练地拿起锅铲将一道道菜重新倒进铁锅里上下翻炒,不时地将四周让人眼花缭乱的佐料随意洒进去,就像是在此之前这样的事情他早已经做过千百遍,熟悉的不得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十道菜全部回锅完毕。

白斩鸡切成块翻炒成了香味浓郁的麻辣鸡,淡而无味的青菜加了蒜蓉便立马有了另外一番滋味,徐小凤还特别烧了一个番茄鸡蛋面汤好配面条。

四周的人还没有亲自品尝这些菜肴便已经被这未曾闻到的香味给吸引得快要流口水了,西楼管事一脸的不可置信,胖厨子面红耳赤只是盯着那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发呆。

直到徐小凤说让他们来尝一尝,胖厨子才有走过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麻辣鸡肉塞进口中。

“怎么样?你倒是说啊!”西楼管事见胖厨子只是瞪着两个铜铃似的眼睛话也不吭一句,就干脆自己上前吃了点看起来最糟糕的青菜。

菜一入口他便发现自己口腔中的味觉跟开了闸似的疯狂跑了出来,只觉得这前几十年吃过的青菜和牛羊吃的青草没什么区别。

菜肴,这才是真正的菜!这他妈以前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好、好吃!”不知道是哪个贪吃的食客偷偷尝了一口,大呼惊艳的同时竟然抱起一个盘子转身就跑,其他见状也纷纷挤过来尝鲜。

瞅见一堆人跟丧尸见了新鲜人肉一样朝自己的方向跑过来的时候,徐小凤真是吓得不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手腕被人一握,身体瞬间离开了地面,待他再一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松鹤楼了。

徐小凤站在僻静的巷子里耸拉着个脸,抱着他的胸口哀嚎了起来:“我的菜啊,一口都没吃呢!”

这破地方的人怎么那么恐怖啊,不就是几个菜嘛,跟没吃过一样就冲了过来,好吧,那些家伙估计过去几十年里吃的都是恐怖料理。

师傅低声一笑拍了拍徐小凤的脑袋:“回去吧。”

蓝天上挂着的大太阳让徐小凤不想再走一步路,他抱着风皇的手抿着嘴唇:“师傅,你刚才那招太帅了,一下子就从松鹤楼里出来了,不过你有办法让我们一下子回到清逸轩吗?”

这算是什么,激将法?

风皇想上去敲打敲打这只狡猾的小乌鸦,只是从手上传来的温暖让他选择做一些让自己更愉悦的事情。

“算了,迁就你一次,过来抱好。”风皇一把拉住了徐小凤,还没有彻底长大的少年顺势扑进了师傅的怀里,一点儿都不勉强,低着个脑袋估计还在偷笑。

徐小凤贴着师傅的肩膀轻轻闻了闻,虽然只是化身,但抱着的感觉和一个真实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师傅身上淡淡的气味和他想象中的有点儿不一样。

原本以为会是暖暖的,可其实是有点儿冷冷的味道,一种明明从没有闻到过,却又感觉像是在很久以前感受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到了。”

徐小凤还未来得及去感受更多师傅身上的气息,随着师傅的一声话,他刚才还抱着的男人突然就化成一缕烟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徐小凤抬头看了看,眼前熟悉的房屋让他知道原来已经回到了清逸轩。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呢?


  ☆、第三十九章 前往凤凰山


三天以后,徐小凤收拾好行囊便随着其他六人一同踏上前往凤凰山的道路,临出门的时候,翠翠哭得像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那叫一个肝胆寸裂又撕心裂肺,两只眼睛肿的跟两个桃子似的,古有孟姜女哭长城,今有翠翠哭围墙。

“哭哭哭!哭什么哭,本少爷最讨厌哭哭啼啼的人了,从今天以后你就不是徐家的人了!快滚!快滚!”

徐小凤突然发疯地冲着翠翠就是一顿喊,翠翠“哇——”的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徐小凤的腿,后来还是被徐小凤给赶出了徐家,不少围观的人一个个摇着脑袋感叹徐小凤的疯病是一点儿没好,竟然把唯一一个对他不离不弃的丫鬟给赶出了徐家。

就现在这世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离开了徐家会遇到些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把翠翠给赶出去了以后,徐小凤又跑到了将要离开的隆庆王爷面前伸手要钱,听说徐小凤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三千万元,向来面白如银月的隆庆王爷脸都黑了,碍于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写了个票据之后就气得离开了。

世人的心天生就是偏的,偏着出生高贵又才貌无双的隆庆王爷,至于用三千万换取一颗心脏是贵了还是便宜了,却没有多少人会去细想,只怕在众人看来,用徐小凤这样一个徐家的废柴来换得隆庆王爷的续命,那便是徐小凤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停翻转的车轱辘碾压过凹凸不平的道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有时候徐小凤都在想这马车该不会下一刻就要散了吧?

他有些难受,马车上下颠簸得厉害,一开始他还一直趴在窗户边儿看外面的风景,后来才发现原来坐马车可以如此煎熬,这马车板子硬梆梆的都没有一块用来缓冲的软垫子,徐小凤挪了挪他那坐得快要长蘑菇的屁股。

两腿盘好,闭目定神,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幻境之中。

像往常那样,徐小凤在幻境里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盘腿坐在一朵白色大莲花上,四周白茫茫一片空无一人,虽然看不到师傅的人,徐小凤却能感觉到那股淡淡的冷香。

闻着这气味让他感觉好多了,他闭上眼睛在莲花座上开始炼气修炼,从一开始只能入定十多分钟到现在几乎可以整天整夜,虽说徐小凤不知道这个炼气到底有什么用,但这样的进步倒是让他对修仙多了几分信心。

只是这会儿他却很难心无杂念,总是想起翠翠那可怜的哭声来。

“你的选择是对的,徐家有你得罪的人,翠翠一个人留在徐家必然会因为你而引火烧身。”

仿佛永远都透着平稳与冷静的声音让难以入定的徐小凤立刻睁开眼睛来,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盘腿坐在了他的对面。

风皇看着面前兀自眉头微皱陷入思考的少年,如今的徐小凤从外表上看不过是十五六岁的稚嫩模样,外人说他是疯了傻了,可那双澄净的眼里分明透露出胜过众人的清明。

风皇蓦地心头一动,突然想到前世的小乌鸦也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虽然时常是傻傻笑着的,后来是仿佛抽离了所有情感般面无表情的,但那双眼睛里渗露出来的明亮光彩从没有变过,徐小凤一如既往的善于伪装,这男子能将四周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却又不让其他人发现。

只是到了此刻,他才发觉这一点。

“我舍不得翠翠,她是真心对我好的人,可若是让她一直留在徐家等着我,那我就是为了一己之私害了她,这个时代的姑娘,好好嫁人有个好归宿,有个疼她懂她的丈夫,将来生儿育女,合家团圆才是最好的选择。”

徐小凤想着想着便勾起了嘴角,他也想有个温暖的家,可如果不好好修炼续命的话,活不过十年又有什么用呢?人还是得靠自己。


  ☆、第四十章 突破炼气


由于只是在凤凰山习武而不是修行,徐小凤一行人在抵达凤凰山之后在山脚下的徐家营地里住了下来,而被选上修行的徐家子弟则由其他人带到山上去。

身处凤凰山,却没有登上凤凰山的资格。

尽管如此,即使只是在这座巍峨高山的山脚下,徐小凤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飘荡于空气中,闻起来格外清甜的香味儿。

它们萦绕在他的齿间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怀念起儿时在乡下坐在家门口的日子,小土狗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晒着肚子,他捧着个打了补丁的小碗,里面盛着妈妈给他削好切成小块的甘蔗,甘蔗水在牙齿的咀嚼下流淌清甜可口的汁水,那日子清淡却也让他十分满意。

这些闻起来味道很不错的香味儿应该叫做灵气,不过徐小凤总觉得像是某种信息素,大概是费洛蒙之类的?

他曾经观察过旁边的一些人,他们并未像他这样清晰地感受过飘荡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灵气,几个和他一样第一次来到凤凰山的人只是说这里的空气好,然后就没了。

徐小凤想,这大概是因为这些人真的没有修行的资质,纵然可以感觉到些许灵气的存在却没办法将它们吸纳,只是身为“百年难得一遇废柴”的他就跟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突然就能感觉到灵气的存在了,明明刚刚来到凤凰山的第一天他还和其他人一样没多少感觉。

这事情得从昨天说起。

来到凤凰山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就跟武侠电视剧里的一样,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得早早的起来到旁边劈柴挑水,中午吃过饭睡个午觉休息一会儿,下午就是精心打坐的时间,完了晚上天凉一些就开始学习基本的招式。

一开始徐小凤还以为自己隔天起来肯定腰酸背疼腿抽筋,走路都得跟螃蟹似的只能横着走,结果第二天七个人里只有他生龙活虎,腰不酸腿不疼,这时候徐小凤才终于体会到之前连续三个月被师傅逼着炼气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

而就在昨天晚上,他一如往常地在进入睡梦之后于幻境中打坐炼气,突然一下子,空气中飘荡着的属于师傅的冷香气息骤然变得浓郁了起来。

徐小凤猛地惊醒了过来,然后就是今天他发现自己可以感觉到凤凰山上飘荡着的清甜灵气了,他不禁暗暗惊叹,原来灵气竟然是有气味的。

“师傅,你是说我现在已经进入炼气阶段了?”

白茫茫一片的世界里听不到一丁点儿的风声,沉静却又不会让人心慌意乱,宛如母体一般让人感到安稳与温暖的幻境之中,徐小凤趁着午休时分在幻境里找到了他的师傅。

“能感受到灵气,就意味着你已经突破自身的缺陷成功进入炼气阶段,小凤,从今日开始你便是一名真正的修仙之人了。”

早在昨天夜里徐小凤突破自身瓶颈到达炼气阶段的时候,风皇便立刻觉察到了。

灵气的感知与散发是双向的,当徐小凤进入炼气阶段并且能够感知到他弥漫在幻境之中属于自己的灵气气味时,徐小凤自身也开始发散独属于他自己的灵气气息。

那气息对于风皇来讲太过于熟悉,埋在了久远的记忆里任由时光洒落一层层的灰尘,不曾消失,只是短暂的隐藏了起来,连同那些风皇不愿意去过多回想的记忆一同封存在内心深处。

直至那熟悉的气息再一次唤醒了沉眠在风皇记忆深处的情感触动,时间洒落的灰尘被轻而易举地吹落散开,记忆连同着气息如同小蛇一般缠绕上了风皇的手腕和脚踝,越收越紧,露出带毒的牙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静静看着因为进入炼气阶段而显得格外好奇和兴奋的少年,如今的徐小凤太过于年轻,如同一颗种子刚刚被他埋入松软的泥土里,他不介意等待,他喜欢看着这颗曾经惊艳了天下的种子破土发芽,在他的培育之下生长出繁密的枝叶来。

总有一天,种子会成为苍天大树,小乌鸦也能浴火重生。

空气里不仅仅有风皇自己本身的灵气气味,如同一个弱小而又调皮的孩子一般,有另外一股不属于风皇的气息正在幻境中试探着缓慢扩张领土,它闻起来像是太阳底下烘烤过的被子,透着阳光的温暖和风的清爽。


  ☆、第四十一章 灵气的区分


灵气都是有灵性的,风皇本身的灵气控制着这片虚无的幻境,无声地宣示着这片土地属于风皇。

他太过于强大以至于徐小凤身上刚刚产生的灵气只能蜷缩在徐小凤的周身不敢轻易逾越,弱小的灵气大胆冲击强者的灵气只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可怕后果。

风皇试着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如同一个真正的师傅一样引领着徐小凤身上的灵气慢慢适应。

看似乖巧柔弱的灵气在风皇的引导下很快露出了它凶狠贪婪的一面,徐小凤身上的灵气迅速霸占了风皇空出来的领域,肆意发出诱人的气息。

风皇缓缓闭上眼睛佯装入定打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四处弥漫着徐小凤身上独一无二的灵气气息。

每一个修仙者身上的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但不是每一个的气息都闻起来那么清甜美味。

于风皇而言,徐小凤身上这萦绕着阳光和温暖,同时又藏匿在深处若有若无的,浓郁甜美如夏日浆果流淌汁液般的气息,才是他最喜爱的,最想念的,也是最想得到的。

初生的灵气里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婴儿的味道。

风皇眉头微皱,他不能再放任自己吮吸属于徐小凤的气息,心境的动摇在此时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小凤。”他缓缓开了口,承担起作为一个师傅应该负的责任,比如说教导徐小凤如何控制他自己身上的灵气。

情感从来就不是风皇的弱点,冷静和理智迅速占据上风淹没了那一抹骤然勾勒在心底的遐想。

“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灵气。”

修仙断七情六欲只是一些修士为了集中精力修行,并不意味着就能从此不再有七情六欲。

只是和普通的凡人相比,外貌已经不仅仅是勾起修士们内心悸动的先决条件。

灵气,这是让所有修士又爱又恨的存在。

身具灵气意味着从此打开了修仙界的大门,它如同影子一般缠绕修士周身直至修士灭亡而消亡,除非你死了,否则永远摆脱不了灵气的存在。

“灵气共分三种,属性自你进入炼气阶段时便已决定且终生无法改变。”

第一种名为人灵,绝大部分的修士会在进入炼气阶段时获得人灵属性的灵气,它们闻起来如同河水一样平淡,对于修行的加成也没有多少;

第二种名为天灵,少部分的修士可以有幸获得天灵,在天灵的加持下修士往往能获得人灵修士数倍的成效;

第三种名为宝灵,这一类修士往往拥有资质最差的异灵根和伪灵根,即使突破了炼气阶段,修炼也是所有修士里最为缓慢艰难的,古往今来,鲜有宝灵修士得道成仙的例子,数量比天灵修士还要稀少。

天灵和宝灵持有者可以通过合修来达到效果更好的修炼,与人灵无法进行合修修炼。

风皇需要特别提醒徐小凤的是:“你的灵气属于宝灵,宝灵所散发的气息对每一个修士来讲都有极致的吸引力,尤其是天灵修士,为了得到你这个新生的、尚且柔弱的宝灵修士,他们会因为你而杀死拦在他们面前的每一个人。”

“啊?”徐小凤张大了嘴巴,他、他没听错吧?

“争夺我?”徐小凤指着他自己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宝灵修士虽然拥有和天灵修士一样的天赋,但他们大多和你一样身具修炼资质极差的伪灵根,能突破瓶颈达到炼气已然是人中龙凤,往后修炼越发艰难困苦,除非可以找到一个天灵与之合修。”顿了一下,风皇抬了抬眼皮,道,“除了有修炼的吸引力之外,用凡人的话来讲,宝灵修士于其他修行者,身上的灵气如同魔之惑一般能迷惑他人。”

像徐小凤这般新生且弱小的宝灵修士,只需要往凤凰山上一扔,也就跟把一只美味的小鸡丢进狼窝里差不多。

越是强大的修士,身上的灵气就越是浓重,也越懂得如何控制自己身上的灵气。

徐小凤只能庆幸他们的营地里没有一个真正的修士,四周没有一个修仙的,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感受到他身上的灵气。

刚刚踏入炼气阶段的徐小凤现在所拥有的宝灵灵气也十分微弱,还不足以让凤凰山上的那群修仙的感觉到。徐小凤也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如师傅说的那般可怕,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他可不想成为其他天灵修士修行路上的一个工具。

可是要怎么掩盖自己身上的灵气呢?

徐小凤可不觉得他能够一直隐瞒下去,毕竟他向来相信师傅的话,而师傅那天又说得那么可怕,什么过去有不少宝灵修士因为缺少身后势力的庇护而被别人抢了去当作修炼的器具外加玩具,什么就算背后有势力也会被家族逼迫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之类的。

随便想一想就让徐小凤觉得恶心,虽然早就知道修仙是个危险行业,没想到还是如此没节操的行业。

总有办法能让他掩盖住身上的气息,亦或者是给身上的宝灵灵气做一层不错的伪装,徐小凤下意识地就去找过他那无所不能的师傅,结果师傅居然只是恶劣地说了一句“为师只是化身,身上没有能抑制你气息的宝物”。

好吧,从师傅身上敲诈法宝的希望落空了,幸好师傅那个大坏蛋还是告诉了他抑制灵气的办法——炼丹。

众人已来到凤凰山脚下快要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以来徐小凤每天都和其他人一样习武练功,虽说“声名在外”,但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向来遵循“日久见人心”的不变准则。

徐小凤个性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前世今生积累下来的阅历足以让他成为一群少年里最受欢迎的伙伴,再加上徐小凤掌握着一种能把最简单的食材烹饪得如同人间美味般的超凡能力,这三个月下来,他早已经从最开始的“徐家废柴少爷”,成了如今“值得信任的伙伴”。

这种改变让徐小凤越来越喜欢现在的生活,徐家虽然有不少混蛋,但目前来看好人也不少,日子固然忙碌却也充实,整天和几个兄弟嘻嘻哈哈玩闹在一起也不用担心他们觉察到他的宝灵身份,倒是让徐小凤想起了从前学生时代的夏令营。

夜晚的时候,几个孩子总会在帐篷旁边儿烤着火,数着星星,神情紧张地谈论着各自学校流传已久的鬼故事。

过去和现在并没有多大区别,几个少年趴在帐篷里窸窸窣窣地偷偷说着话。

“听说水妖靠吃人为生,她们长得比徐家城里最漂亮的姑娘还要迷人。”

“就是一个水妖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只要给她一剑她就死定了。”

“她的头发是不是跟海藻似的又长又多,缠住你的双手双脚把你拖进水里去把人活活闷死?”

黑暗里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旁边的几个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顿时被吓了一跳。

“徐小凤!你来了能不能先吭一声,想把我们吓死啊!”

徐小凤这黑不溜秋的,在晚上根本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乍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某个只有眼睛的鬼魂一样吓人。

被呵斥了一番的徐小凤咧嘴一笑又露出一口大白牙,很快加入到了同伴之间的夜谈里:“看我把你们吓得,就这样还敢去杀水妖啊,不过看你们谈论水妖谈论得那么开心,到底有没有人见过真的水妖?”

徐小凤在旁边坐了下来,几个同伴追问他大半夜跑哪儿去了,他嘿嘿笑着从怀里拿出了几个喷香的烤番薯立刻把同伴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烤番薯是假的,炼丹才是真的。

这几天徐小凤已经开始跟着师傅学习炼丹,炼丹这事情可没办法在梦境里完成,偶尔他会趁着夜色浓重的时候跑到附近去偷偷和师傅见面,顺便烤点儿吃的带回去以免让同伴怀疑,这办法一直很有效。

几个人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谈论着水妖,近年来时常会有妖魔鬼怪窜出来,水妖并不算是特别厉害的妖怪,他们之所以会谈论到水妖是因为今天早上的时候教头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其实说是任务也不算是真正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几个愣头青跟着山上的修士一起到附近的村子里探查水妖,徐家可不指望他们几个小雏鸟能把水妖降服而不受伤,到时候真正出力的还是修士,他们也就是过去打打下手见见世面,增加点儿实战经验。

  ☆、第四十二章 香味


几个人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谈论着水妖,近年来时常会有妖魔鬼怪窜出来,水妖并不算是特别厉害的妖怪,他们之所以会谈论到水妖是因为今天早上的时候教头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其实说是任务也不算是真正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几个愣头青跟着山上的修士一起到附近的村子里探查水妖,徐家可不指望他们几个小雏鸟能把水妖降服而不受伤,到时候真正出力的还是修士,他们也就是过去打打下手见见世面,增加点儿实战经验。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在围绕着水妖进行讨论,比如说水妖离开水太久就会变得虚弱,一个个长得都很漂亮能迷惑人,比较怕铁器一类比较正经的话题,只是谈着谈着话题就开始往深夜档的方向偏了过去。

十五六岁正是男孩子们青春勃发的年纪,对于有些敏感的事情他们显得既青涩又好奇,这就跟徐小凤上学时候的宿舍夜谈一样,除了谈篮球谈游戏以外,自然免不了谈论女孩儿。

徐小凤就坐在旁边听着他们几个人讲,同样的话题他都已经听了一个多月了,这群家伙一开始会说起徐家的哪个丫鬟长得最漂亮,哪个丫鬟路过时身上香喷喷的,甚至还在说是不是女孩儿天生都是香的。

徐小凤撇撇嘴,他可不喜欢那些人工制造出来的香味,要说香的话他还是喜欢师傅身上那淡淡的冷香,仿佛生长在雪山之巅冷风中不知名的花一样。

在徐小凤出神的想着师傅的时候,这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就开始谈论他们没见过的,比如说徐家城里那些烟花场所和水妖一样会勾人的男人女人们。

一开始徐小凤还觉得有些别扭,一群男人在这里讨论另外一些男人的面貌身姿,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他差点忘记这世界连男人和男人都可以结婚,而且三个月以前他还“不知好歹”的拒绝成为美男子隆庆王爷的侧妃。

果然,这群兴奋的小雏鸟又谈到了隆庆那个白痴。

“隆庆王爷真不愧是我们宗政国的第一美男子,那天见了确实是惊为天人。”

啊呸呸,和师傅比起来差太多。

“听说修仙的都是越长越好看,真羡慕啊。”

师傅的修为肯定很高深,不然怎么会长那么好看。

“有什么好羡慕的,修仙的为了保住灵气的纯正不泄都不能结婚的,就算长得好看也没用。”

“可不是也有成婚的修士吗?”

“不是每一个修士都有机会找到合修的同伴,不过我以前听我哥提过,这世界上有一种修士叫宝灵修士。”

快要睡着的徐小凤在听到“宝灵”两个字的时候立刻回过神来,他瞪大了眼睛头脑无比清醒,师傅虽然告诉过他一些宝灵修士的事情,但提到的并不多,兴许能从同伴的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宝灵的认知。

“什么是宝灵修士?”徐小凤佯装毫不知道的样子问道。

“好像是突破炼气之后修士的一种,实际上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我哥说,宝灵修士不但比一般的修士长得好看,而且身上有股味道还特别好闻。”回答徐小凤问题的人是个长得结实的英俊小伙,叫徐小牛,年纪和现在的徐小凤差不多,早在来到凤凰山脚下之前就已经在家中习武多年,家里有个在军中的哥哥。

“说得好像你闻过似的。”

“我没闻过,可是我哥闻过,当时在战场的时候来了一个修士,虽然离得他们可远了,但那味道特别好闻,我哥可不会骗我!”

“能有翠花儿好闻吗?”

翠花就是几个人之前提到过的身上香香的丫鬟。

“肯定比翠花好闻多了!”徐小牛提着嗓子说道。

有那么好闻吗?徐小凤试着低头闻了闻自己,没啥感觉啊,不过普通人也能闻到宝灵修士身上的味道,师傅都没有告诉过他。

正想着的时候,徐小凤突然发觉徐小牛朝他凑了过来,跟小狗似的在他旁边皱着鼻子闻了闻:“小凤,你是不是偷藏吃的了?”

“我哪有!”徐小凤本能地往后退了退,故意拉着衣服抖了抖证明自己的清白,“你看,你看。”

“是吗?我咋觉得你身上香香的。”徐小牛揉了揉鼻子,见徐小凤身上没有藏吃的也就没有在意,继续和其他同伴争执究竟是宝灵修士好闻还是翠翠好闻。

徐小凤趁机独自一个人回到了房间,徐家这样的大家族并不缺钱,自然也不至于在住宿的事情上玩抠门,他们各自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这对徐小凤来讲倒是一件好事情,明天是休息天,整顿一番之后,在后天便会和山上的修士一起启程前往附近的村子对付水妖。

炼制隐藏灵气的丹药迫在眉睫,大部分的材料在凤凰山上都能找到,现如今他还差最后一味药材,一颗来自妖怪身上的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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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挖坑做饭


隐在群山中的天空翻着鱼肚白,暖色的晨光尚未驱散夜色的微凉。

拉了拉挂在身上的厚实披风,徐小凤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他低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座下正在低头啃草的马的毛发。

他们将要去的小村子离凤凰山不算远但也不近,众人早早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整装待发,现在只差与凤凰山的修士汇合就能启程了。

等了一会儿以后从一条山道上传来由远及近的凌乱马蹄声,四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朝他们这边行了过来,徐小凤偏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他的三姐徐小贝,赶忙抬起手来打招呼,徐小贝也瞅见了徐小凤,策马直接到了徐小凤的身旁。

戴着手套的女子拉住缰绳放慢了马匹的速度,不至于和徐小凤他们撞到一块儿,看到这数月未见的弟弟,徐小贝一张艳若桃花的小脸登时溢出明媚四射的笑容来:“小凤,这几个月过的可还习惯?”

旁边的几只小雏鸟们何时与徐小贝这般明媚动人又地位尊贵的女子共处过,这会儿见了徐小贝和徐小凤这对姐弟聊得笑声连连,是又羡慕又嫉妒。

揉了揉鼻子,感受着来自他人的艳羡目光,徐小凤策马与三姐一同赶路的时候也不忘聊上几句,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最看重的感情排在首位的必然是亲情。

这一世虽然父母早逝,徐家对他也不好,但好在有三姐一直给予照顾。

这一次出行前徐小凤并不知道凤凰山上会派什么人下来,此时见了三姐徐小贝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只说是在山下过得很好,兄弟们和教练对他都很好,比在清逸轩舒服多了。

徐小贝听了连连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银铃般的笑声:“本家虽然有吃有喝,可是哪里比得上在外面逍遥快活。”

一缕晨光剥开了随夜色离去而渐渐变得淡薄的云雾,透过茂密的树荫打在马蹄踏过的林间小道上,徐小凤随着马匹上下颠簸,虽是一脸的黑漆漆却能看得出来气色不错,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更是明亮得将四周的晨光都衬得黯淡了下去。

徐小贝一看就知道徐小凤没有骗她,知道弟弟在凤凰山过得好她一直悬在心头的大石也随之放下了,只是一想到徐小凤只能再活十年这心中就泛着酸涩异常难受。

“小凤,那水妖说厉害不厉害,说不厉害却也厉害,到时候到了那边你可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靠近有水的地方,明白吗?”

这一次下山其实一开始没有徐小贝的事情,徐小贝放心不下徐小凤便主动请缨。

徐小凤心知三姐对自己的关心,蓦地就有些眼眶泛热,在点头答应对方好好保护自己不拖后腿的同时也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若是三姐遇到了危险他必然全力以赴相救。

随着晨光渐渐升起,林间的鸟鸣声窸窸窣窣不断,马蹄踩过地面留下一片灰尘,空气里隐隐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清凉和香甜,只是众人骑行较快也没有放在心上。

中午时分一抹艳阳已是高高悬挂空中,地表像是一个蒸笼一样不断散发着热气,水妖只有在傍晚太阳落下之后才会出现,众人倒也不忙着急匆匆的赶路,实在是热得不行了就在阴翳下歇息,静待阳光不是那么毒辣之后再继续启程。

徐小凤他们七个练武的早已经习惯了火辣辣的太阳倒是没什么关系,可修士一个个都是细皮嫩肉的哪里能受得了这艳阳,一下马就一个个坐在树荫下喝水歇息。

“小凤,你也过来坐下休息一会儿。”徐小贝靠着一棵大树的树根坐了下来,她拿出香巾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就看到一个黑糊糊的身影在林间跑来跑去的,手里拿着一些树枝。

“三姐,我不累。”徐小凤咧嘴笑了笑,将和其他人捡来的柴火放在一旁,徐小牛早已经在地上挖了一个坑。

徐小贝觉得好奇便跑了过来:“小凤,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挖坑做饭。”

“挖坑做饭?”

徐小贝还没见过有人做饭是挖个土坑的,今日出来他们各自都带了干粮,吃起来自然是没滋没味也就勉强能饱腹。

修仙之人虽然不讲究吃喝,可在没有修成仙之前也还是一个人,想到几个月以前徐小凤那可口的红烧肉,就算是徐小贝也忍不住吞咽口水,顿时觉得兜里的干粮成了难以下咽的毒药。

“几位师兄先休息一会儿,等下我们一起吃叫花鸡。”徐小牛颇有礼貌地向其余三位修士拱手,可没想到却碰了壁。

  ☆、第四十四 我的鸡腿呢?


“叫花鸡?你们莫非是把我们当成叫花子了不成?!”语带愠怒,一年纪和徐小凤他们差不多的年轻修士抬高了下巴很是不屑地看着徐小凤众人,面色略黄,一脸的倨傲。

“哎,何必与这些凡夫俗子一般见识。”另外一个大脑门儿低低笑了两声,连看都没有看徐小凤他们一眼。

徐小牛有些尴尬地笑着揉了揉头发,今日看徐小贝一直和徐小凤聊得开心自在,他差一点忘记了修仙之人大多性情高傲:“抱歉抱歉,打扰二位了。”

徐小凤撇撇嘴,这哪儿都能看到一群眼睛长脑门儿上的家伙,他大概能感觉得出来,这四个修士里黄脸小子和大脑门儿应该是和他一样勉强爬进了炼气的门,徐小贝比他们厉害一些炼气中期的样子。

至于另外一人,徐小凤朝不远处看了过去。

还有一个修士从一开始就闷声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一样,倒也不是说那人和另外两个倨傲的毛头小子一样高傲得不想理人,那人的孤僻和高傲是从里到外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并不会让徐小凤觉得讨厌,就像是那人生来如此。

“小凤,你别理会那两个笨蛋,他们不吃我们吃。”徐小贝有些小激动地搓了搓手,少了两个人和他们抢吃的她更高兴。

“三姐,那人是谁呀?”徐小凤后知后觉地朝远处打坐的年轻男子抬了抬下颚。

徐小凤得到了一个让他惊讶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啊?”

“似乎是师傅他们认识的朋友,好像叫怀光,这一次路过凤凰山要去捉水妖,师傅便拜托他带上我们去见见世面,不过他这人奇怪的很,从来都不开口说话。”

神秘的人总能吸引别人更多的目光,徐小凤在等待叫花鸡出土的时候偶尔朝那神秘的怀光看上两眼,模样普普通通气质略有些冷锐锋利,单单凭着灵气也感觉不出对方的修为来,反正比他们都厉害就对了。

“小凤,你这叫花鸡可真香啊。”凑过来闻了闻,徐小贝顿时食指大动,她才不管什么要尽量吃素,自打吃过徐小凤的红烧肉,她就再也没办法拒绝任何从徐小凤手里弄出来的佳肴了。

今儿个知道身边会有修士,徐小凤谨记师傅的话特意在出门的时候在身上抹了点儿花香,连弄饭菜也是弄香喷喷的叫花鸡,就是怕被人认出来他是个宝灵,现在来看应该没人觉察到。

叫花鸡出了土之后香味四溢,原先不齿和徐小凤他们坐在一起的两个修士也被这香味儿勾得时不时偷偷睁开眼睛朝他们这边看,隐约还能看到喉结上下滑动却又装镇定的滑稽模样。

徐小凤拧下一个鸡腿来,他故意拿着香喷喷的大鸡腿朝黄脸和大脑门儿那边瞅了瞅,那两人估计还以为徐小凤是要送鸡腿过去,徐小凤一抬脚两个人就伸直了脖子,哪知道徐小凤下一步就直接拐了个弯儿朝神秘修士的方向走了过去。

“额……这位大哥,吃鸡腿吗?”

对方是盘腿坐着的,徐小凤不想站着好像自己很居高临下似的,就干脆也坐在了地上,反正地面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层树叶,这地方唯一能让徐小凤感到欣慰的就是空气好了,除此之外他还是想念上辈子丰富多彩的生活。

这人果然和三姐说的一样不吭气,徐小凤特意过来送鸡腿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故意找个借口打量打量对方。

在对方没有开口回答之前,徐小凤可以名正言顺地盯着对方看,至于为什么会对这个叫怀光的修士感兴趣,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晚上的时候要对付水妖,不吃点东西没力气,我们这些小跟班估计出不了什么力气,到时候全靠你了。”简而言之,徐小凤的意思是保护我们全靠你了。

也不知道是鸡腿飘荡在空气里的香味儿实在是诱人,还是徐小凤这番话过于厚脸皮了一些,三姐口中“从来不说话”的神秘修士竟然睁开了眼睛。

平凡无奇的相貌却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怀光甫一睁开眼睛徐小凤就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人虽是气质冰冷但目光并不会冻得让人难受。

徐小凤把鸡腿往前送了送:“很好吃的。”他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行为很像是一个拿棒棒糖诱拐小孩儿的怪叔叔。

怀光似乎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平静的目光落在徐小凤黑漆漆的脸上有那么半秒钟的停留,很快便往下稍作打量,视线虽有些明显,倒也不会让人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别看我这么黑,我可是天天都有洗澡,身上干净的很。”徐小凤以为对方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黑的人,觉得他黑漆漆脏兮兮才犹豫着要不要拿鸡腿。

“怀光大侠,你要是不吃那我就自己吃了啊。”观察的目的达到了,反正对方没有拿鸡腿的意思,徐小凤准备把这只香喷喷的鸡腿塞进自己肚子里来个完美的拥抱。

“多谢。”

咦,他手里的鸡腿呢?


  ☆、第四十五章 水妖


徐小凤回到了原位坐下,一边啃着鸡肉一边偶尔朝怀光的方向瞄上两眼,看着那人也和一个普通人一样啃着鸡腿,他心里便笑开来,谁说修士就不能吃肉了?

所谓酒肉穿肠过,修仙之心恒久远。

他现在要吃肉,以后不管修成个什么样也要吃肉,看着怀光将一个鸡腿吃得干干净净的,徐小凤后来献殷勤地又拿着一些鸡肉蹦达了过去。

吃饱了以后,徐小凤干脆就坐在了怀光的旁边,层层叠叠枯黄的树叶成了最舒适的坐垫,手肘撑在膝盖上杵着下颚,徐小凤轻声笑着说道:“怀光大侠,鸡肉还好吃吗?”

修士把鸡骨头上的最后一丝肉咬进了嘴里,听到了徐小凤的话以后点了点脑袋。

“怀光大侠,我出门的时候带了不少清洗好的食材,等晚上解决了水妖以后我们可以吃一顿更丰盛的,”注意到怀光因为他的这句话神情一动,徐小凤眨巴着眼睛,几分精光从眼底露了出来,笑着说道,“不过有句古话叫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想要什么?”人虽然长得普普通通,声音却十分悦耳,像是炎炎夏日里藏在山涧阴翳里的清泉,有些凉凉的,却不会显得冷漠。

够直接,徐小凤喜欢。

“我听说妖怪的体内都有一颗灵珠,灵珠晶莹剔透比夜明珠还要光泽莹润,怀光大侠四处除魔卫道想必宰杀过不少妖怪,区区一颗灵珠对你来讲应该不是那么重要,咱们打个商量,我给你做饭,你把那水妖的灵珠给我,怎么样?”

这颗灵珠徐小凤势在必得,先前他也想过寻求师傅的帮忙,只是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劳烦师傅的话未免让徐小凤有些心里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事事都去求师傅,那让他觉得自己太没用。

若是让徐小贝他们知道徐小凤竟然和一个高深莫测的修士讨价还价,只怕一个个都要惊得目瞪口呆,但徐小凤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什么等级什么身份都未曾深入过他的心里,他骨子里仍然是一个自由的人,不会轻易把人看低了,更不会轻易看低了自己的身份。

怀光盯着徐小凤那张黑糊糊的脸看了一会儿,这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尚有些稚气未脱,可若是看眼睛却看不到一点这年纪该有的稚嫩和青涩,藏在眼底的锋利光芒竟是让怀光心中一颤。

“好。”怀光平静地应了一声,得了允诺的徐小凤高高兴兴地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和其他人一样闭上眼睛打坐等待正午的烈炎收敛起它的些许高温。

整片林子很快便安静得只能听到树叶的呼吸声,凉风拂过树梢带来窸窸窣窣的低语,一股几不可闻的清甜香味儿宛如一条优美畅游的鱼儿摆动着尾巴萦绕而来,鼻翼微张,闭眼打坐的怀光在吸入这缕清香的同时皱了皱眉头。

他睁开眼睛的一条缝朝徐小凤的方向瞥去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怀疑,再次闭眼,干脆直接闭气打坐,免得那缕若有若无的香甜始终萦绕在他鼻息间挥之不去。

……

中午在林间休憩避开了过于炎热的烈阳之后,众人再一次启程,在傍晚太阳尚未将其所有的光热藏起来时抵达了那藏匿着水妖的小村子。

尽管太阳还没有落山,村子里的村民大部分都已经将自家房门牢牢关上,徐小凤他们并不想打扰当地人的生活,在从村长那里询问了一番之后,众人甚至连村子都没有进去就朝着村子附近的小林子行了去。

一缕金橘色的光线透过林间缝隙落在了徐小凤的额头上,他低头将鞋子牢牢绑好,又握了握挂在身侧的长刀,他往旁边看了看,徐小牛他们都已经把马栓在了林子入口的树上,大概都是第一次参与猎杀妖怪,不管是徐小牛还是三姐他们都略显紧张。

这紧绷的氛围倒是让徐小凤想起了当年高三进入高考时候的场景,那会儿天真的以为只要过了可怕的高考,以后就再也没有能难倒他的事情,后来才知道自己简直就是天真的可笑。

不管今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今日的猎杀水妖和曾经的高考一样,都是必须跨过去的坎儿。

所有人里大概也就只有怀光仍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那人隐在林间阴翳下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连呼吸都没有的雕塑,徐小凤只觉得怀光的模样成了一团模糊的烟看也看不清。

就在徐小凤他们都准备好的同时,怀光往林子迈出一步,徐小凤突然明白过来怀光刚才一直都在等他们。

修士的身体素质和一般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考虑到修士如果被突然袭击可能会反应不过来,徐小凤和徐小牛他们七个人分别围绕在三姐他们四周,怀光则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这片林子过于安静了,甚至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

尤其是当太阳落下山,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了他们的身后时,整个林子瞬间就成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透着一股寒冷刺骨的阴森。

偶尔有凉风拂过树梢发出好似水妖低语的浅笑,身体本能地因为这些潜在的危险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徐小凤走在最后面,背后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鞋子偶尔踩在了地上的枯枝上发出骨折一样清脆的断裂声,声音久久不曾散去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悄悄跟着他一样,徐小凤甚至能感觉到有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后背上。

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让徐小凤自己都不清楚的激动,血液好似在血管里开始沸腾起来了一样,想要撕碎什么……

【小凤】

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及时安抚了徐小凤血液里怪异的沸腾,这声音仿佛母亲轻抚孩子额头的手一样轻柔,一直绷着的肩膀随之放松了下来。

今天一整天徐小凤都没有感觉到师傅的存在,虽说师傅这会儿的一缕意识寄存在了他空缺出来的心脏位置里,但是时间久了以后徐小凤渐渐能感觉得出来,师傅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清醒着。

当师傅有意识的在那块古玉里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徐小凤可以感觉到一股温暖滋养着他空荡荡的心脏,若是师傅没有在,那地方便是冷冰冰的。

仿佛春日暖流般的气息顺着心脏的位置慢慢朝着他冰凉的四肢涌去,无声无息地驱散了先前让人感到紧张的未知恐惧,明明是连月光都隐在了浓密的云雾里,徐小凤却觉得四周亮堂堂一片。

这便是师傅回来了,说不出的安稳和满足。

徐小凤下意识地将左手按在了他的心脏位置上,感受着一股热流窜出了他的胸口如同汨汨流淌的温水轻轻舔舐着他的掌心,他打开了自己的意识和师傅交流了起来。

【师傅,我已经和那个修士谈好了,待会儿他杀了水妖以后灵珠归我】徐小凤止不住的得意,像是一个考试得了一百分的孩子一样想要得到大人的夸奖。

徐小凤还未来得及去得到师傅的夸奖众人的脚步就停了下来,四周仍然是寂寥一片听不到半点声响,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一样。

徐小凤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怀光停了下来,三姐他们也跟着停了下来。

变化就在一瞬间,在这一瞬间来临之前徐小凤清晰地听到了湿答答的水声,仿佛是从树叶末梢滴落下来,又像是隐藏在地面的杂草里,无声无息地,缓慢地接近。

惊恐的喊声如同锐利的刀刃划破了黑暗之中胶着的寂静,徐小凤跟着被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原本站在他右上方的伙伴在他眼前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坠入了黑暗之中,尚没有等他出手一道白光就在他的身旁炸开。

脱离了危险的同伴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徐小凤松了一口气,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朝不远处朝他们这边投来目光的怀光望了过去。

刚才同伴差一点就被水妖给拖走了,怀光救了他们,徐小凤意识到他们其实是怀光的累赘。

“留在原地。”

怀光沉稳平静的声音虽然不带一丝感情,徐小凤却明显地感觉到众人紧绷的情绪在一瞬间得到了安抚,平日里总是听着妖怪的故事,真正见了才发现这些妖怪比故事里的还要让人害怕。

“设阵!”不愿意成为怀光的负担,徐小贝等三个修士在平静下来之后迅速做出了反应,即使不能帮上忙也不能拖后腿。

女子一声轻喝,三个修士纷纷默念口诀,伴随着一道温暖的柔光,一个法阵被设在了他们的四周成了天然的屏障。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突然打在了额头上,徐小凤仰起头,越来越多的雨滴打在了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和手上。


  ☆、第一章 十年后


【十年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秋天的关系,往昔繁华热闹的徐家城里似乎多了那么一些萧条的意味。

垂落在街边的绿树枯黄了叶子,一片染了一半秋黄的树叶气若游丝地垂着脑袋,从春日的嫩芽至夏日的挺拔,终是熬不到寒冬那一天,一阵萧瑟的秋风轻拂便折断了颈子,轻飘飘地左右摇摆着飘落了下来。

“驾!”

由远及近的马蹄似杂乱的擂鼓声击打着大地,挑着担子的行人慌乱地往旁边避开差一点把脚上的草鞋给丢了,凉秋似是夺走了人们的精力,往日的骂骂咧咧如今也只剩下习以为常地怒瞪。

四五匹高大的骏马从路中央奔驰而过扬起阵阵恼人的沙尘,骑在马上的人一个个包裹得严实,满身风尘似是从远方而来。

那一片将要落在地上枯黄了一半的叶子被卷入了骏马奔驰的队伍里,仿佛波涛汹涌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无助地被推来卷去,直至最后带着一身残破轻飘飘地落在了一个男子素白的掌心里。

两根白白净净的手指捻着枯黄树叶的叶柄,不知何时出现在路边的男子身上披着尚未洗去风尘的披风长袍,遮挡了头发颈子只露出一双明净清澈的眼睛来。

朝远去的马队深深看了一眼,男子转过身跳上马背时听到了旁边挑着担子路人的抱怨声:“哎,徐家如今是一年不如一年,听说都快保不住四大家族的位置了,只怕再过上几年徐家城就该改名了。”

另一人却不这么认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到刚才那几个人了吗?说不定就是徐家找来的,再过上一阵子就是十年一次的四大家族大会,我敢肯定徐家肯定会有动作。”

两个市井小民聊着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争吵得十分激烈,不知道身边何时出现了一个牵着马的外来客,也不知道那外来客何时走了,空气里隐约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

十年的时间不至于让曾经四大家族之一的徐家破败却也足够人们看出她的衰弱。

若说这十年里徐家城里还有什么未曾改变,大概就是这徐家城里的松鹤楼了。

十年前宏伟典雅城中一绝,十年后仍然是那般的恢宏热闹,徐家的势衰并未影响到松鹤楼半分,不管日后徐家城是否会变了主人改了名,都更改不了松鹤楼在徐家城乃至宗政国的地位。

原因说来简单,倒不是因为松鹤楼背后什么神秘势力,而是从十年前开始松鹤楼就突然变更了自家的菜谱,熟悉松鹤楼的达官贵人们再也没有从菜单里瞅见什么“一飞冲天”这一类只有一只白斩鸡的“珍贵菜肴”,仿佛一夜之间,松鹤楼的大厨们都被仙人施了法似的纷纷变出了让客人们流连忘返大呼好吃的美味佳肴。

松鹤楼能稳固至今并且在宗政国各处扎根的原因就是这么简单——她家饭菜好吃,且找不出第二家比松鹤楼更好的。

牵着马的男子站在了松鹤楼的门口,长长的裹满风尘的长袍披风把他包裹得像是一个端午节的粽子,只露出几根白白净净的手指和一双过于透亮的眼睛来。

男子站在门口往松鹤楼里头探了探脑袋,虽然看不到面部表情却可以从眼睛里猜出来这男子此刻应该是撇着嘴的。

四大家族的会议轮流在各家城中举行,今年恰巧轮到了徐家城,像松鹤楼这种城中最好的客栈,大部分的客房只怕在去年的时候就被其他三大家族给包了下来,剩下的客房应该不多,否则松鹤楼里也不会人山人海挤得跟个什么一样。

男子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他突然眼睛一亮,不少人在得知客房已经满了以后就悻悻然地离开了松鹤楼转而去寻找其他的住处了,不过有三男一女还站在松鹤楼里,一个店小二面带崇敬地在旁边说着什么。

男子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猾,他记得这四个人,就是之前在大街上骑着马横冲直撞的那几个。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人的腰间,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佩带着一把看起来很值钱的长剑,有捆绑得整齐漂亮的剑穗,剑柄和剑鞘上都雕刻着繁复精致的日月花纹,他认识那花纹,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公孙家特有的标志。

正如凤凰图案是徐家的特有标志一样,其他三大家族也有着各自的标志。

眼珠子像是狡猾的狐狸一样溜溜一转,男子就这么把马丢在门外直接走了进去,松鹤楼里的店小二以为这人也是来询问住房的,陪着笑脸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位客官,本店的客房都满——”

剩余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店小二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男子拉下了一直遮盖口鼻的围巾,也不知道是被这男子俊朗的面容给惊着了,还是被空气里突然弥漫的陌生香甜给迷晕了。

男子听了店小二的话以后故作失落地垂下了眼角,脸上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但是语气里却难掩失望:“店家,真的没有了?”

“我、我……”店小二突然发现他的舌头被人打了个死结,莫名其妙地没办法像对着其他人那样对着这个客人说出拒绝的话来。

还好旁边有人把店小二从困境里拉了出来,那三男一女中最为挺拔的男子主动站了出来,带着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略有些讨好的微笑:“在下公孙庄,这位朋友,若是不嫌弃可以住我的房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男子带了几分警惕地望向这个好心的名叫公孙庄的人。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话里容易被人误解的意思,见对方面露几分警惕,公孙庄急忙解释道:“我们四人皆是来自公孙世家,一共订了四间房,公子若是没有地方住我可以把我的房间腾出来。”

“你我萍水相逢互不认识,这怎么好意思。”嘴上是这么说着,男子的双脚仍然停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萍水相逢也是缘分,若是能因此与阁下结交才是我公孙庄的幸运。”公孙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子的反应,像是很怕对方突然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或者是生气一样,这副模样让旁边的二男一女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大师兄吗?

平日里严肃认真如同顽石巨树一样的大师兄,竟然在隐隐讨好一个陌生的男子?

公孙庄的坚持和主动稍稍让男子有些讶异,眼眸中闪过的些许惊讶都不需要去伪装就能自然流露出来,眉头微皱片刻犹豫之后,男子缓缓点了点头:“那便麻烦了。”

公孙庄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口气,男子回头看了眼他那乖乖停留在门外的马,公孙庄刻意示好一般的提议道:“公子一身风尘,不如早一点到房间歇息,若是信任在下的话,余下交由我打理便可。”

说完这话以后又发现自己是不是太过于主动了,向来稳重的公孙大师兄竟然带了几分忐忑地看着这个陌生,却浑身流露仿佛雨后草原上尚未从花瓣上滴落的雨水清香灵气的男子。

在这陌生男子还在松鹤楼外面的时候公孙庄就感觉到了这男子身上的灵气,那若有若无萦绕在心尖儿上,似是有人拿了一根鹅毛在他心尖儿上挠痒痒一样的淡淡灵气,气息淡得几乎可以忽略,却意外的挠人。

直至这男子走进松鹤楼里拉下用来遮挡风沙的面巾时,那淡淡的灵气顿时就变得浓郁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很不正常,但理智根本无法控制他本能地想要对陌生男子示好的举动。

“早就听闻公孙世家嫉恶如仇,正气凛然,今日一见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男子的话语很好的缓解了先前的尴尬,丝毫不担心公孙庄会把他的马给偷了,男子淡淡一笑道,“那就麻烦公孙兄了。”

这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公孙兄”恰如一颗石子投进了公孙庄的湖心里荡起无边无际的水纹,直至那男子离开了公孙庄才在师妹的瞪眼下醒了过来,只是往常还会对着师妹表露疼惜宠爱的大师兄现下还在脑海里回想着那男子离开时说的话——在下姓凤。


  ☆、第二章 天不怕地不怕


绷着一张脸到了房间里,直至店小二出去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了,先前的男子这才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他在房间里设下了法阵,不管他笑得多大声外面的人都听不到他这过分夸张的笑声,否则该有人认为松鹤楼里位置最好的西楼里住进了一个疯子。

“师傅,师傅你刚刚看到那个家伙的样子了没有,哎哟我去,笑死我了!”

徐小凤笑得直接倒在了房间里的矮榻上,一改之前的温文儒雅,毫无形象地一脚踩在矮榻上,一脚搭在一旁还一晃一晃的。

对于自家徒弟这种堪称“随性自我”的举动已经习以为常的另一个人,也只是在化身成人时笑着看了徐小凤一眼。

风皇走到了窗旁将窗户推开好让房间里的熏香散去一些,他不喜欢这种被制造出来的香味。

挺拔沉稳的男子双手背负在身后,透过窗户将目光投向远方隐在山雾中的墨色山脉,十年的时间对他而言不过眨眼之间,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不一样的人而变得分外特别,分外珍贵,也分外甜美。

上一世的错,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平静的眼眸染上了万年寒冰般冷硬的光芒,在回过身的望向徐小凤的时候,这些冷硬无情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池春水,温柔得能把人给融化了。

“真不打算继续掩藏自己的灵气?”

毫无形象躺在矮榻上的年轻人得意洋洋地扬起了唇角,活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一样,声音却异常冷静:“师傅,我记得你说过在修仙界人们对宝灵修士总有很强的歧视,就像是宝灵修士天生低人一等一样。”

“那是他们的愚昧、虚伪以及恐惧所带来的歧视。”缓步走到了桌旁,风皇拿出两个白瓷茶杯来。

就如同总有一些人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他人来显示自己的“高道德”一样,修仙界里也有许多愚昧无知的修士因内心的虚荣和恐惧将宝灵修士指责为“低人一等”的存在。

那样扭曲的时代,风皇亲眼看着它诞生,看着歧视如同病魔一般肆虐,他无视着,冷漠着,人间的生死都不能唤起他的半分情绪,更何况还是人类对自身所进行的等级划分,偶尔有的,也只是淡漠的嘲笑罢了。

宝灵修士的修炼速度的确是最缓慢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宝灵修士是天生的弱者。

如同搭积木一样,天灵修士之所以能提升的那么快只是在于他们只用两块积木搭建一层,而宝灵修士却得用五块积木来搭建一层,同样的时间和速度下,宝灵修士理所当然的搭建得更慢一些。

前期的缓慢让曾经的宝灵修士备受蔑视。

只是到了修仙后期,宝灵修士稳固根基带来的好处会越来越明显,天灵修士开始提升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危险,宝灵修士则可以维持着他的速度和平稳,在后期渐渐将其他修士超过。

而一旦一个宝灵修士遥遥领先其他天灵修士之后,他便不会再被天灵修士所吸引。

徐小凤在过去的十年里从他师傅那里听到了很多关于那段历史的描述,比如自私的天灵修士为了防止自己被宝灵修士赶超而强制性的将宝灵修士困在自己的地盘,迫使后者成为他修炼的一个工具甚至于一个玩具。

并非所有的天灵都是自私之人,凡人的历史上曾有过天灵与宝灵相濡以沫的事例,只可惜由于种种原因大多不得善终,不是被身后的家族逼迫分开就是死于强硬无情的规则之下。

如今这时代仍然存在宝灵修士,只是一来没有多少人愿意自己的孩子成为他人修炼的工具,二来也不是你想成为宝灵就能成。

总而言之,能堂而皇之走在大街上并且豪不掩盖自身宝灵灵气的人,估计也只有徐小凤这么一个仗着背后有师傅撑腰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了。

  ☆、第三章 冒酸水


徐小凤承认自己有点儿义愤填膺,尤其是从师傅那里撬到了不少关于可怜的宝灵的故事,他就是要招摇地显示他宝灵的身份,就是要撕碎修仙界虚伪不平等的规矩。

“不要问我的名字叫什么,我叫红领巾。”

舒舒服服地在过于宽敞奢华的房间里洗了一个热水澡,徐小凤换下了那身故意弄出来的风尘仆仆的衣服。

一边哼着让师傅听不懂的歌儿,徐小凤一边在镜子面前自恋地照来照去,一般的修士都喜欢简简单单的衣服,徐小凤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宝灵修士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修士。

在审美方面徐小凤还是差了一些,不过好在他有个无所不能的师傅,天蓝色古香缎裰衣整整齐齐服服帖帖地穿在他身上,上好的质地和手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件看似简单的衣服只怕价值不菲,更别提那些藏在手绣和衣摆间的金银丝手工纹绣,再披上一件半透明的飘逸罩衫,比起传统意义上的修士,徐小凤更像是某个高深莫测的富家贵公子。

只不过富家贵公子身边的人不是一个书童或者仆人,而是一个比起徐小凤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俊美男子。

一共六个人坐在松鹤楼西楼的雅间里,看着被鱼贯端上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徐小凤的心情变得更好了一些,终于不是十年前的黑暗料理了,虽然他对于这顿饭是由他来出钱还是耿耿于怀。

徐小凤十分努力地让自己的视线离开这些美味佳肴,坐在他和师傅对面的是公孙家的四个年轻修士,被称为大师兄的公孙庄年纪比他大上一两岁的样子,另外两个男的约莫二十上下,唯一的妹子看起来也就是十六七岁。

除了偶尔偷瞄他的公孙庄,另外三个人自从进来以后好像眼睛就被黏在了徐小凤身边的师傅身上,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样,徐小凤很想跳上桌子挡在师傅面前冲这几个家伙大吼:看什么看,师傅是我的!再看我抽死你们!

噢,对了,还没有介绍。

忍着从胃里涌出来的酸涩和不爽,徐小凤想要张口说“这是我师傅”的话到了嘴边就成了另外一番景象:“还没有来得及介绍,这位是我的师兄,单名风,清风的风。”

师傅变成了师兄,这番与计划相差甚远的言论虽然没有引起稳坐如山师傅的怒瞪,却也让风皇稍稍看了一脸得意的徐小凤一眼,眼底渗出几分笑意来,习惯了小乌鸦越来越放肆举动的师傅也只是在心里一笑而过。

风皇平静地坐在徐小凤的身边,仿佛一座有生命的石雕一般保持着他习惯的淡漠与无形中散发的“生人勿进”气息,他并不是非得和徐小凤一起现身。

公孙家的这几个修士估计还没有反应过来徐小凤是传说中的宝灵,只是如今的徐家城里聚集了太多的修士,终会有人透过灵气分辨出徐小凤的身份。

几个人一番客气的介绍之后终于能动筷子了,修士虽然很少进食但终究是个没有丧失味觉的人,估摸着公孙家的几个修士也是头一次到徐家城来,一个个吃上了松鹤楼的菜肴就有停不下来的趋势。

徐小凤给几乎没有动筷子的师傅夹去一块豆腐,略显亲昵的举动无疑吸引了公孙庄等人的注意。

公孙庄说不清为什么他心里有些冒酸水,只是对徐小凤这位师兄的敌意才刚刚冒头就被某种无形的威压给狠狠摁了下去,拿着筷子的手竟然有一丝颤抖。

一个来历不明的宝灵修士很容易引起他人的窥伺,虽说徐小凤可不觉得有人能伤害他,但就像是师傅说的那样,苍蝇多了也烦人,一身华贵的打扮至少可以让某些人以为徐小凤身后有什么强大的势力,然后碍于隐藏的危机不会冒失的动手。

徐小凤身后可没有什么神秘势力,他就一个神秘师傅,不过就这么一个师傅也足够他大着胆子在一群宛如猛虎雄狮一般的天灵修士面前,跟只开屏的孔雀一样高傲地蹦来蹦去。


  ☆、第四章 师傅你是宝灵吗


“师傅。”

“嗯。”

“师傅。”

“嗯?”

“师傅。”

终是从手中捧着的书籍里抬起头来,风皇朝自家莫名其妙一直唤着他的徒弟看了过去,徐小凤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整个人侧身斜躺在矮榻上,一条腿随意垂落矮榻边,另一条腿踩着矮榻雕刻花纹的红木扶手。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风皇保持着面上的平静,语气镇定:“别贪凉。”

“我又不会生病。”有一下没一下的跟踩鼓点似的踩着红木扶手,徐小凤杵着下颚直勾勾地望着他的师傅。

十年的岁月甚至没有在师傅的眼角留下一丝细纹,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师傅,就像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看着师傅如青山的眉,如水波的眼,如挺拔山峦的鼻梁,幽谷蔷薇般的唇……

“师傅,要是有一天我变得比你老怎么办?”徐小凤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嘴唇,如今说师傅是他的师兄都没有人怀疑,将来要是他一直老下去而师傅还是这副年轻俊朗的模样,估计那会儿也没人会认为他是师傅的徒弟了。

我皱纹爬满脸而你仍然青春如旧,额,想想就可怕。

十年前的徐小凤是个黑乎乎的小煤球,个子还没有到风皇的肩膀,曾经的小乌鸦现如今已经成了一个能与风皇比肩的挺拔男子。

越来越像,越来越像风皇记忆里的那只沉默不言的小乌鸦。

没有柔美可人的外形,乌鸦的面容似是被寒冬的风刃削过一般棱角分明,一双清澈的双眼仿佛万年寒冰下流淌着的水,冷冷的,冰冰的,仿佛一把能将天地劈开的利刃。

“师傅?”徐小凤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里滋生出几分不悦来,他头一次发现师傅竟然会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出神,师傅这会儿在想着谁呢?

他们虽是相处了十年,但这十年里大部分的时间徐小凤都在修炼,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因机缘巧合来到这异世界的普通人,若不是因为那一块古玉他不会活到今天更不会遇到师傅。

师傅一直在他身边又仿佛离他很远,远得像是他在地面上而师傅在遥远的九天苍穹之上,看也看不到,碰也碰不到。

终究只是本尊的一缕化身,说不定哪天突然就不见了。

到时候他要到哪里去找师傅呢?若是要到遥远的他无法触碰的天上,亦或者是万丈深海的海底,没有本事的话哪里也去不了。

修仙最初只是好奇,只是为了活下去,如今呢,似乎更多了一分想要和师傅在一起的念想。

回过神来的风皇并没有错过徐小凤脸上一闪而逝的纠结,嘴角一扬,风皇低声笑道:“听起来不错。”

撇撇嘴,徐小凤瞅着风皇哼哼:“师傅,该不会你其实已经老得满脸皱纹须发皆白,所以才用一个漂亮的化身来糊弄我吧?”

“为师长得不好看,你就不想做我徒弟了?”风皇闻言略一挑眉,他知道徐小凤喜欢盯着他看,在此之前对于外貌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好看的皮囊凡人都喜欢。

徐小凤嘿嘿笑着揉了揉鼻子:“不管师傅本尊长得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徐小凤,有话直说。”干脆放下了手里凡人书写的无聊书本,从刚才开始风皇就觉得徐小凤欲言又止的明显要话要问他。

过去的十年里,只要是没有在修炼的时候,徐小凤就喜欢缠着他问东问西,今天居然变得矜持起来了?

“师傅,你说过一个人的灵气在得道飞升之后也不会改变,那是不是意味着宝灵修士成了仙也还是会有宝灵的灵气?”

风皇点了点头:“是。”

徐小凤眼睛一亮:“那师傅你也是个宝灵吗?”

在过去十年的修炼和学习里,徐小凤已经学会去辨别各类妖魔鬼怪的气味儿,包括分辨修士的灵气,那天初到徐家城的时候他就知道公孙庄是个天灵修士。

师傅一直告诉他,宝灵修士若是控制好自己的灵气可以去无声无息的影响一个天灵修士,那天公孙庄的表现让徐小凤对灵气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没有想到实际上宝灵对天灵的影响和控制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厉害。


  ☆、第五章 兄弟


徐小凤能感觉到师傅的灵气气息,像高耸入云的雪峰之颠上的一棵劲松,冰凉的,如水一般清澈却又藏着寒冷的利刃,大多数时候只是简简单单的山的味道,隐在远方云雾里被模糊了的色块一般透着清凉和不真实。

他猜想这可能是因为师傅是本尊化身的关系,只能隐约感觉到师傅的气息,却难以拨开云雾看清楚,更感觉不出来是哪一种灵气。

这种始终雾里看花一般的感知,大概就是让徐小凤时常感到他的师傅会是一个随时消失的幻影一样的原因所在。

比起外貌来,灵气更能影响一个修士。

“不是。”师傅平静的回答了徐小凤的问,“若是用灵气划分的话,应当算是天灵。”

“天灵?!”徐小凤眨了眨眼睛,眼瞳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紧张,“师傅,那你的宝灵呢?”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一个宝灵?”徐小凤的心思可逃不过风皇的双眼。

“师傅你不是说天灵到了后期……”

风皇打算直接打消徐小凤的疑问,解释道:“我的确是和一个修士修练过,”这话一出来他就看到徐小凤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就跟一只被主人冷淡的小狗狗,他接着说道,“他是我的兄弟。”

“兄弟?!”徐小凤第一次知道他师傅还有个兄弟。

“曾经一起修练过,现在没有。”风皇简单解释了一下,虽然实际上东皇和他并非凡人意义上的“兄弟”,只是一同在天地间诞生而已。

脸上的紧张渐渐消失了,徐小凤松了一口气一样的哦了一声:“师傅,我都没有听你提过你有兄弟。”

“我和他已经分开很久了。”师傅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如果可以,他倒是想一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他那疯子一样的弟弟。

鉴于“十年”对师傅来讲只是眨眼的时间,徐小凤对“很久”这个形容词稍感惊讶,起码也是上千年了?

不过这种先酸后甜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他不会是在吃师傅兄弟的醋吧?徐小凤兀自纠结的时候突然听到师傅说道:“明日我不化身随你一起去,能应付?”

师傅的话解了徐小凤心里的尴尬,他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宗政四大家族的聚会向来只有四大家族中的人才能参与,徐小凤虽然实际上是徐家的人,但他还不想早早的就暴露自己的身份,背负上一个徐家的身份并不会比现在的自由身来得方便。

外人想要混进去也很简单,只需要有四大家族中人的邀请就可以,这个邀请甚至都不用徐小凤主动暗示,无形中被宝灵灵气影响的公孙庄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想要得到宝灵修士的注意,能有献殷勤的机会就不会放过。

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精致的玉牌把玩在手指间,这就是他明日混进徐家的入场券。

伸了个懒腰,徐小凤收敛他那糟糕的躺姿盘腿在矮榻上坐定,一缕秋日的清风从敞开的窗外吹拂起他的一缕发丝,先前还坐在窗户旁看书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只有一本翻开了一半的书静静躺在椅子上。

深吸一口气,徐小凤屏息凝神准备进入幻境修炼,师傅或许不在那里,但是那里有师傅留下来的气息。

思绪尚未进入幻境之时,徐小凤想起刚才师傅说过的话,如果师傅的本尊是一个天灵,将来若是他和师傅的本尊遇见了……

他也能像影响公孙庄那样影响师傅吗?


  ☆、第六章 飘渺天地


虚无缥缈的世界里云雾萦绕,一缕缕宛如薄纱般的云雾时而变幻成肆意畅游的鱼儿,时而变幻做翩翩蝴蝶,安静的,无声的,存在于这一方天地之中,静静守护着已在此休养万年之人。

一缕神识自凡间穿破层层叠叠的云海直冲九霄,虚无缥缈的一方天地好似地震一般轻轻颤了颤,那一抹神识最终化为一丝细如针的金光刺入了男人的眉心之中。

一丝黑雾自眉心散开来,风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黑雾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地法则,无人可变。人可抹杀却难以回天,逆天改命为一只小小的乌鸦续命十年,除了耗损你的修为,让你恢复得更慢以外对你有什么好处?”嘲笑讽刺的声音回荡在飘渺天地之间。

缓缓畅游的云鱼好似被滴了墨汁一般瞬间成了乌云一般的黑,尾部剧烈的抖动之下,被污化的鱼散做一团黑雾。

阖起的眼眸缓缓睁开,不染情绪的目光里那团黑雾最终化作一个熟悉的人影,飞扬跋扈的姿态不管多少年都没有变过。

“东皇。”平静得仿佛书院里朗读书本的声音点出了对方的身份,与他同出天地的兄弟。

金棕色的眼瞳里是放肆的目光在男人身上随意打量,嘴角蓦地一扬,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炎炎烈日里吹过沙漠的风声:“如何,想我了?”

话语间的挑逗并未让风皇流露半分不悦,似是早已经习惯了对方不痛不痒的恶劣话语。

“是啊,想杀了你。”

先是一愣,东皇随即仰头大声笑了起来,震得飘渺天地仿佛要崩塌了一样摇摇欲坠,突然之间停止了笑意,东皇太一目光一凛,冷冷道:“真是可惜了,你这一辈子都杀不了我,倒是你那小乌鸦,我想杀多少次就杀多少次!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护他多久!”

“所以才是‘想’,不是么?”似乎是懒得理会这个时不时就在自己面前抽风的双生子,风皇连看都没有看东皇太一,兀自休息一样的阖上了双眸,“至于小乌鸦是不是你能杀就杀,试一试不就知道。”

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那抹黑雾化成的人影须臾间出现在了风皇的身旁,几乎要挨上了男人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一只栖息在花蕊中的蝴蝶:“你真的爱上他了?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不过是生生世世的承诺,你我同蒂而生,本就该相守至死,只有我才配得上……”

“好。”没想到风皇竟然一口答应。

只可惜还没等东皇太一回过神来,又听到那男人用平稳的语气把后面的话说完:“只要你自废修为。”

“你——”愤怒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幻化成人影的黑雾就突然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风皇不想在他休息的时候还有一个疯子在他耳边唠唠叨叨个没完。

将飘渺天地的法阵进行了一番加固,以免再让某个开始活跃起来的疯子再度趁虚而入,待完成之后风皇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就算稍有虚弱也不该如此,掐指一算果然是糟糕的日子要来了。

世间万物皆有其弱点,他也不例外。

没有谁是永恒的强大,没有谁是无坚不摧。

虚弱期比预想中的早来了近九十年,想必应该是他用自身灵气强行为徐小凤续命带来的副作用。

师傅薄唇微抿,这对于他来讲倒也不算是什么问题,他的一缕神识仍然可以依附在徐小凤的身上,只是虚弱的本尊必然会带来虚弱的化身。

东皇太一的话不会是说说就算,那双生子纵然和他一样暂时无法离开休养之地也会暗中派人对小凤不利,只不过太一怕是要失望了。

想到这十年里刻苦修炼的小乌鸦,向来面部缺少表情的风皇也不自觉的在嘴角扬起一丝欣慰,重生之后的小乌鸦比上一世拥有更高的天赋。

……

……

【如果师傅是一个天灵,他也能吸引师傅吗?】

徐小凤承认他一开始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坏了,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仿佛汪洋大海一般无穷无尽的肖想:

他的师傅会被他的灵气影响,然后像公孙庄那个笨蛋一样对着他傻笑吗?

师傅肯定不会傻笑,徐小凤根本就没办法想象师傅傻笑的样子,但是他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描绘出一幅师傅温柔含笑的模样,那笑容大概会像是隐在远方云雾里的山和海,模糊不清,让人想要拨开。

他的师傅会像公孙庄一样不知不觉听他的话吗?

徐小凤顿时有些喉咙发紧,就跟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一样呼吸困难了起来,幻想他那冷峻高贵的师傅会乖乖听他的话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徐小凤庆幸这会儿师傅没有在那块古玉里,不然要是让师傅觉察到他的这些非分之想,估计他又要被师傅惩罚了,过去的十年里他可没少挨揍。

当然啦,师傅不会亲自动手,只会罚他三个月里每天只能吃青菜萝卜,要么就是把他丢进幻境里和无穷无尽的妖魔鬼怪打来打去直到他累得差点儿灵气枯竭而亡。

“凤公子,风先生今天没来吗?”

公孙庄简直就像是一只发情的公鸡一样不停地在徐小凤身边转悠,徐小凤原本不想和这群家伙一起到徐家来,奈何公孙庄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他不放,要不是师傅说过这几个人还有利用的价值,他直接想一脚踹在这个家伙的大脑门儿上。

风先生,风先生,我师傅和你很熟吗?

在心里把公孙庄给骂了个遍,徐小凤尽量维持着他的客气,也没有刻意掩饰他的冷漠:“我师兄有事。”

公孙庄是对他有用,但还没有有用到需要他可以演戏讨好的地步。

看得出来公孙庄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徐小凤暗自觉得好笑,估计这家伙把他师傅误以为是情敌了,他倒希望是这样。

进了徐家以后,凭借着自己对徐家的熟悉,徐小凤很快就把忙于和他人打招呼的公孙庄甩开了。

漫步走在十年前他生活了三个多月的地方,偶尔从身旁路过的徐家家丁见了他无不是恭敬万分地低头行礼,其中不乏他当年见过的一些对他投予蔑视的家仆。

徐小凤觉得很是可笑,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把他认出来。

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徐小凤对自己如今的长相还是挺满意的,十年的潜心修炼让他彻底将原本身体里的毒素全部排出,因为毒素导致的黑色皮肤也渐渐转变成了正常的肤色,再加上师傅的悉心教导,自己本身的勤于练功,徐小凤已经从当年圆滚滚小煤球成了如今的玉树临风。

顺便一提,玉树临风这四个字是他对自己的评价。

“徐家这排场比起十年前的陈家可是差得远了,此次竟然连客房都没有安排。”

走在树荫间的青石小道上,正打算偷偷去清逸轩看上两眼的徐小凤突然听到了林后传来几个人的小声讨论,他放轻脚步停了下来,得益于十年来的修炼,五官感应比一般人要强得多,他可以清楚的听到林子后面几个人的声音。

“自打十年前凤凰山的灵气之源一夜之间枯竭殆尽,徐家是越来越不行了,等着取代徐家地位的人可不少,听说这一次徐家还特别让贵妃娘娘将隆庆王爷请了过来,这是要给天下人示威呢?不过徐家难不成以为凭着他们在宫中的一个贵妃就能维持住四大家的地位?”一人很是不屑的说道。

四大家族能有今天的地位凭的不是自家女人在宫中有多受宠,恰恰相反,是自家的地位决定了进宫女子的受宠程度。

对宗政的贡献,自身的势力,才是四大家族立足宗政的根本所在。

但就像这几人说的一样,凤凰山的灵气一夜之间枯竭无异于砍了徐家的一条腿,宗政王对于此事更是一直耿耿于怀,灵气说枯竭就枯竭了还查不出半点原因来,宗政王能不生气吗?

凤凰山可不单单是徐家的,是宗政王准许了交给徐家的,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宗政王的!

躲在不远处的徐小凤低头捂着嘴偷乐,真不好意思,凤凰山的灵气之源被师傅拿走之后在过去的十年里已经被他吸收干净了。

  ☆、第七章 旧地故人


本就偏僻的清逸轩在失去了主人的十年里未曾有人到访,更无人清扫,一片片染了秋霜的落叶随性地散在蒙了一层灰尘的地上,安安静静的,似是不怕被人打扰一样沉睡着。

到了寒冬落雪的时候,这些枯枝落叶终会被飘落下来的白雪覆盖,暂时掩盖了满地的寂寥荒凉。

徐小凤足尖一点宛若一只蝴蝶一般悄无声息地轻飘飘落在了屋顶上,他淡淡扫了眼曾经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清逸轩。

曾经的徐家对他可不好,亲眼看到今日徐家的衰败并不能勾起他的半分动容,说到底徐家的衰败和他有着脱不了的关系。

“十年了,也不知道小凤此时在哪里,他若是活到了今天也该长得比我还高了吧。”哀伤心痛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无法拜访宛如鬼屋一般的清逸轩里,纵容不再有十年前的甜美俏丽,徐小凤还是立刻就认出了对方。

三姐!

一身简单的白衣衬得如今的徐小贝更为清逸脱俗宛如仙子一般,修仙之人大多衰老缓慢,十年的岁月放在一个普通女子身上是不愿意触碰的利刃,放在徐小贝身上却成了一朵朵增添风姿的花儿,亭亭玉立而不失风骨。

“时至今日我们也没有找不到五少爷的尸……五少爷吉人有天相,肯定还活着!”相比起徐小贝的清灵悦耳,此时出声的明显是个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却有着一块钢铁般的沉稳厚重,一听就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躲起来的徐小凤透过树叶缝隙偷偷看到了三姐身边的男人,他禁不住咧起嘴角来,竟然是徐小牛那个小子!看他一身戎装打扮,莫非已经在军中就职了?

来到徐家之前徐小凤就想过说不定他可以见到三姐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看他们还好好的徐小凤便安心了下来。

说起十年前那件事,其实徐小凤的记忆并不深刻,模模糊糊的好似做了一个梦。

他记得那天突然下起了漫天大雨,三姐他们慌慌张张在四周设下保护法阵,水妖掀起水流将他们团团围住,那妖怪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厉害太多,原本一个个怀着去帮忙的人都成了拖后腿的,学到的本领法术在真正的妖怪面前都成了摆设,身边的人不是呆若木鸡就是失去了理智变得一片慌乱。

徐小凤记得他似乎被水妖拖进了水里,三姐他们的呼喊声从水面上传了过来显得格外不真实。

有血,有喊叫声,有不停击打水面的雨滴,明明心脏的位置空空一片他却听到了自己仿佛擂鼓一般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有什么东西要在自己的心脏和血液里爆炸了……

他仿佛做了一个梦,一个又长又真实的梦,他在梦里变得跟个西方神话里的恶魔一样,背上有巨大的黑色翅膀,一根根羽毛在他的掌控中成了一片片无坚不摧的利刃,它们如同狂乱而不受控制的暴风雨一般肆意席卷大地。

他听到了无数的哀号声,天上下起了血,他仰起头来,那雨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是温暖的,是红色的,尝起来是铁锈一样的腥味儿。

【小凤,醒醒】

他觉得他快要触碰到了一直被隐藏起来的某种真相,但很快那些杀戮、血腥以及混乱突然就消失了,昏暗压抑的世界里从天上破开了一缕强烈的金色光芒,那些如同晨曦一般看似温柔实则无坚不摧的金色光芒一缕缕地拨开厚重的云雾打在他的额头上,最终照亮了他的世界。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师傅坐在床边看着他。

哎……

手掌贴在了心脏的位置,徐小凤思虑片刻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翠绿色的小瓶,拧开瓶盖以后倒出了一颗药丸丢进口中,这能帮他减少身上的宝灵灵气。

大概是触景思人,徐小贝和徐小牛在清逸轩逗留片刻之后已经离开了,徐小凤从屋顶上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第八章 徐家的宝灵修士


如何在人群中将自己隐藏起来,对于一个修士来讲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十年前的时候师傅首次在松鹤楼出现就已经给了徐小凤一个完美的展示,有师傅必有其徒弟,徐小凤这会儿也只是学着师傅很好的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四周没有人特别注意到这个英挺俊朗的男子,徐小凤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席间,听着从湖面上传来的宛如天籁之音一般的悦耳歌声,磕着瓜子喝着小酒,百无聊赖地想着师傅这会儿又跑哪里去了。

他倒是想一直和师傅在深山里过着隐居不出的日子,每天种种菜浇浇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惬意倒也满足。

可谁让他只有十年的命呢?

徐小凤朝不远处围坐一桌的几个人望了过去,四大家的家长分别落座不知道在谈着什么,和他们坐在一起的还有一男一女。

女子身穿一件宝蓝色团花黄玫瑰纹样软烟罗交领通袖鸡缎子袍,逶迤拖地紫罗兰色印花月季花挑线裙,身披天蓝色暗纹刻丝柿蒂纹烟纱彩晕锦。丰亮油厚的黑发,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填花蜻蜓簪,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镶金翡翠玉镯,腰系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整个人灿如春华,富贵异常,想必就是徐家嫁入宫中的贵妃娘娘了。

贵妃身边的男子身披玄青色平素绡蟒袍,腰间绑着一根玄青色师蛮纹角带,一头长若流水的头发,身材颀长,面容姣好,甚至比身边的贵妃娘娘还要养眼得多,不就是十年前的那个隆庆王爷?

按理说隆庆王爷如今也该有三十多岁了,看那模样却和十年前差不多,只怕这个宗政第一美男子的修为早已经突破了结丹境界。

那六个人笑吟吟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外在的掩饰再怎么好也掩盖不了空气里那股子虚伪的味道,徐小凤很想仔细听一听他们在讲什么,可惜的是隆庆明显在四周设了一个隔音法阵,倘若他贸然行事的话只怕会被隆庆发觉。

罢了,听不到这几个人的谈话也可以听听其他人的。

旁边的人不是在悄悄谈论着隆庆王爷的美貌,就是在感叹徐家如今真的是落魄了,这一段时间里用来招待宾客的饭菜据说都是由松鹤楼提供的,他们的每一个碗筷和杯子上都印着一行字——松鹤楼友情赞助。

不少头一次到徐家城的人纷纷讨论起这个松鹤楼又是什么组织,后来才弄明白原来是一家酒楼,据说要趁着这十年一次的四大家族聚会打响名气,好为以后到其他家族的地盘上开业做准备。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松鹤楼这免费的午餐送的很值得。

徐小凤满意地端起酒杯小饮了一口,醇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反正从隆庆等人身上暂时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朝徐家人的席位悄悄望了过去。

尽管今日有不少修士在场,但是清逸出尘的女子仍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只可惜徐小贝一脸冰霜生人勿近的气质硬生生让人不敢过于靠近她,只是和旁边已经变得高大魁梧的徐小牛偶尔低声说着什么,皱着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开来。

耳朵突然动了动,徐小凤在乱糟糟的人群里听到了两个人的低语声。

“听说徐家今年又有了一个修士。”

“有了又怎么样,徐家的凤凰山早就没有了灵气,他们很难培养出厉害的修士,大部分也就是安安乐乐的到百岁,然后像个普通人一样入土为安。”

“如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隆庆王爷怎么可能会千里迢迢的从王都赶赴徐家城,以王爷如今的身份,贵妃娘娘可不一定能请得动。如今徐家的地位岌岌可危,他们除了拉拢隆庆王爷别无他法,不过就算十年前徐家曾经救了隆庆王爷一命,没有利益的事情隆庆王爷也不会去做。”

“可这和徐家的修士有什么关系?”

“听说那修士是一个宝灵。”


  ☆、第九章 胜过灵丹妙药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徐小凤离开徐家回到了松鹤楼,还在门外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师傅的气息,几乎是立刻的,他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穿过前厅,徐小凤在书房里找到了他的师傅,他就知道师傅喜欢待在书房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品着,当他进来的时候便会抬起头来暖暖的看他一眼。

“师傅!”

徐小凤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风皇一看就知道徐小凤今天有所收获,否则这小子早就该耸拉着个脑袋了。

都不用主动去问,风皇知道以徐小凤爱显摆的性格肯定会主动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

“一个宝灵?”当徐小凤提到今日在宴席间偷听到的对话时,一直没有太多表情的师傅眼眉微动,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

“小凤,说说你的看法。”

“十年前凤凰山灵气枯竭,不但让徐家失去了她成为四大家族之一的根基,也让宗政朝廷对徐家有所不满,若是如此下去,徐家早晚会从四大的位置上被他人顶替,而失去了四大的位置也就意味着徐家从此失去了朝廷的支持。徐家从前得罪的人可不少,他们很清楚一旦没有了朝廷的支持就算不会立刻分崩离析,日后也会被人慢慢清算。”

说了一堆,徐小凤最后眼睛发亮的给出了一个结论:“徐家只能有一个选择,在失去了凤凰山之后必须寻找一个强大的力量来维持朝廷对他们的重视,这个力量可以是一个厉害的法器,一件神兵,也可以是一个强大的修士。”

可惜,徐家并没有朝廷看得上眼的神兵法器,这些年来也没有出现一个真正意义上强大的修士。

以往徐家还可以凭借着凤凰山灵气丰沛的优势不断培养修士,如今凤凰山灵气枯竭这几年修士提升的速度大幅度降低,徐家对朝廷的贡献越来越少,朝廷又怎么可能会继续把四大的位置留给一个没用的家族。

徐家只能寻找外部力量的支持,毫无疑问,他们看上了隆庆。

“隆庆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王爷的尊贵血脉让隆庆在朝廷里占有一席之地,天灵修士的身份让隆庆在修仙界有一定的地位和威望,只要得到隆庆的支持,徐家就可以占据四大家族的地位。”

徐小凤分析得头头是道,风皇满意地颔首道:“你说的没错,只是隆庆并不会轻易和四大家族合作。”

宗政国里谁不想得到隆庆的支持,四大家族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没少拉拢隆庆,可就算是十年前徐家舍弃徐小凤救了隆庆一命,也没有真正得到隆庆的支持。

修仙之人讲究六根清净,这隆庆倒是真的做到了薄情寡义。

“隆庆身为天灵修士前期修炼突飞猛进,可是到了后期平稳性和速度会慢慢降下来,他虽然是个王爷,但到底是个修士,金银财宝他肯定不稀罕。”倒了一杯茶,徐小凤双手端着恭敬地递到了风皇的手中。

“徐家可以在失去凤凰山的十年里依然维持着四大家族的地位,估计隆庆也出了份力,隆庆不可能一直帮着徐家,徐家想要继续得到隆庆的支持就得拿出点让隆庆觉得值得的礼物,而这个礼物就是宝灵修士,师傅,我说的对不对?”

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地流露出迫切的目光来,风皇禁不住低低一笑,抿了一口清茶:“天赋天灵根之天灵修士,从修炼初期至结丹期间没有任何瓶颈,一切如水到渠成般顺利,可是过了结丹期之后就如逆水而行,想要得到快速提升必须借助外力或者丹药的加持。”

话音一顿,师傅深邃的眼底晦暗不明:“对天灵修士而言,一个能让他快速提升修为的宝灵修士胜过世间一切灵丹妙药,如果徐家真的出现了一个宝灵,对隆庆而言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手指摩擦着白玉茶杯莹润的边缘,风皇低头吹了吹漂浮在碧绿水面上的几片茶叶:“若是我没有记错,宗政国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出现过一个宝灵。”

……

……

纵然徐家有意将宝灵作为筹码换取隆庆的支持,也不意味着其他得到消息的势力不会对这个宝灵出手。

连徐小凤都能在席间偷听到徐家有宝灵修士的消息,更何况是其他人?虽然不知道是谁把徐家的秘密武器给泄露了出去,徐小凤首先得把那个宝灵查出来。

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子,徐小凤在到楼下用饭的时候果然又见到了明显一直等着他的公孙庄,瞅见那人一看到他就两眼发光的样子,徐小凤暗暗冷笑两声,装作不在意地走了过去。

公孙庄自然是走过来客气地一番招呼后,愧疚又惋惜地道:“昨日本想陪着凤公子在徐家转一转,没想到人太多和公子走散了,连凤公子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实在是我的失职。”

徐小凤笑着和对方客套了两句,像昨天那样和公孙庄等人骑马到了徐家,只是今天明显和昨天不一样,公孙庄没有再理会其他家族的那些试图和他攀谈的人,公孙庄身旁的几个属下很好地隔开了能打扰到他们的人。

这多多少少让徐小凤有些不爽,他还想今天探查下徐家有没有将那个宝灵藏在徐家。

还好,今天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徐家没有宝灵的灵气气息】

脑海里回响起师傅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徐小凤还没有回应,他的师傅又说道:

【可能是利用丹药将气息隐藏了起来,也可能是藏在徐家外的某个地方】

似乎是沉吟了片刻,师傅继续说道:

【不要乱来,我四处看看】

心脏的位置突然失去了一股熟悉的温热,徐小凤意识到他师傅的神识已经暂时离开了那块保住他性命十年的古玉。

“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凤公子和风先生师承何门何派?”公孙庄果然忍不住问了。

才认识几天啊就认识这么久了?暗暗吐槽一番,早就料到这些人会询问他的来历,徐小凤边走边说道:“公孙公子莫要见笑,我十多年前无依无靠之际被师傅捡了回去,说起来应该是无门无派,如今正值乱世,便和师兄一同下山历练历练,途径徐家城听闻此次四大家族在此聚首,就好奇的过来看一看。”

省得公孙庄东问西问,徐小凤干脆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儿的全部说了出来。

好在公孙庄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询问徐小凤的来历,倒是在听到徐小凤说下山是为了捉妖历练时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叹气道:“这些年各地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妖魔鬼怪,我曾经听师傅说几百年前偶尔出现的妖怪都是些小妖,可最近这几十年来,这些妖魔鬼怪是越来越厉害了,凤公子和风先生修炼的同时也不枉斩妖除魔,实在是令在下敬佩。”

徐小凤瞅了公孙庄两眼,这人痛心疾首的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公孙家的人比徐家的还是要好一些,至少从接触过的人来讲是这样。

既然都聊到了斩妖除魔这个话题上,师傅也不在,徐小凤趁机说道:“不知道公孙公子可知道十年前在凤凰山附近的水妖?”

公孙庄点了点头,徐小凤既然都说是下山斩妖除魔来了,肯定也会对相关的事情有所了解,他并未过多怀疑,顺着徐小凤扯开的话题说道:“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虽然一直在日月山修行,但是也听师傅提过此事。”

“徐家的人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怪,没料到那水妖竟然法术高强,那日一共去了四个修士七个武士,水妖虽然死了,可是徐家的五公子徐小凤却从此下落不明。”

公孙庄说的过于简单和模糊了,徐小凤暗自猜测这人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就只知道这么点。

他没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狡猾,徐小凤状似自然的故意说道:“说起来的确很奇怪,那水妖将徐家五公子拖入水中之后没了声响,等再浮起来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身体里的灵珠也不见了,而且隔天凤凰山的灵气突然之间枯竭,倒是让我有些好奇这两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徐小凤满意的从公孙庄脸上看到一闪而逝的惊愕表情,他刚刚所说的那些并不是一般人能清楚的细节。


  ☆、第十章 天灵气息


不要说是宗政国这二十年里没有出现过一个宝灵,整个天下这二十年里就没有出现几个宝灵,倘若徐家手里真的有一个宝灵修士,只怕徐家想要的就不仅仅是保住四大家族的地位了。

野心不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掌控的能耐。

神识幻化成人,将自身的存在感将至最低,风皇闲庭散步一般地走在徐家也无人会偏头看他一眼,虽然尚不清楚徐家将那宝灵藏到了哪里,但如果小凤打听来的消息是真的,那宝灵肯定在徐家停留过,哪怕只要停留过片刻就能留下些许宝灵的灵气。

那一抹宝灵残留的灵气就如同茫茫大海里的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普通人毫无所觉,一般的修士也难以发现。

远离了热闹的流水席,风皇渐渐走到了一处熟悉而又僻静的地方,这个位于徐家最为偏僻的院子——清逸轩。

“嗯?”喉咙间一声低沉的疑惑,风皇最终停留在了清逸轩的院子里,双脚在布满灰尘和落叶的荒凉院子里站定,他朝外伸出一根手指,秋日阳光的照射下隐约有一缕淡色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如同丝线一般牵引着他的指尖。

那宝灵竟然是曾经来到过此地吗?

莫非和小凤有所关联?

手腕翻转掌心自眉心一抹,平滑的皮肤上似是被一把锋利的小刀割开了一条细长的没有血痕的细线,如同匍匐在太阳身旁沉眠已久的神兽刚刚苏醒了一般,一只金色的竖眼缓缓睁开,刹那间整个小院都被金色的光芒所笼罩。

空空荡荡的清逸轩里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如果是徐小凤在旁边,估计会热情的鼓掌大呼:师傅,你的天眼还会放电影啊!

好在徐小凤不在,否则肯定会被揍一顿,看着院子里出现的几个模糊身影,风皇眼神一动,平静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居然是她。”

……

此时的徐小凤正努力地维持他作为一个彬彬有礼的修士模样,时刻保持着亲和却有距离感的微笑,这还是过去十年里他从师傅身上学来的,堪称完美复刻版。

偶尔和对方说上几句话,在不过分透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说一些模糊的话语,虚虚实实,对于研读过古代历史书籍的徐小凤来讲倒也不算特别困难,只怕实在是累人乏味。

公孙庄带着他见了公孙家的几个人,其中三个是徐小凤此前在松鹤楼就见过的,公孙庄的几个师弟师妹,另外两个人则是公孙家的长辈。

几个师弟师妹明显是用来缓和气氛外加充当记者的,整个喝茶的时间里,两个长辈只是温和的笑着,偶尔说一些不痛不痒不会让人感到戒备的话语,但是公孙庄的几个师弟师妹却可以仗着年轻不懂事不停的问他一些问题。

若是过火了,也可以用“年幼不懂事,凤公子不要介意”的万金油理由搪塞过去。

不就是想打探打探他吗?

“师傅闭关修炼,师兄便带我下山历练一番。”

“我和师兄没有其他师兄弟了,若是将来师傅想要再收徒弟的话,我也能当师兄了。”

这都快赶上人口普查了,徐小凤暗暗在心里祈祷,师傅只有他这一个徒弟,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师兄师弟。

谈及这个师兄弟问题的时候,徐小凤突然想起来师傅并没有和他提过其他人,是因为没有其他师兄弟还是师傅只是没有提呢?待会儿师傅回来了,可要记得问一问。

末了,公孙庄提议一起到松鹤楼吃饭,徐小凤婉言谢绝,只说是待会儿还要和师兄见面,不如下次再谈。

公孙庄等人倒也没有强行阻拦他离开,几个人一番客套之后,徐小凤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徐家,公孙庄等人也跟着离开了徐家,他和另外一个长辈一同坐上了一辆停靠在门外的马车。

“师傅,那凤公子是不是宝灵?”才刚刚上了马车,公孙庄两眼发亮迫不及待的问道。

须发皆白的长者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最优秀徒弟的问,眉头拧成了连绵起伏的山川一样,待听到了马车轮子碾压地面的吱呀声响之后,才慢慢悠悠地出了声。

“他身上的确有宝灵的气息,只是……”

话音一顿,老者眉间的沟壑变得更深了:“为师感觉到他身上还有天灵的气息。”


  ☆、第十一章 闭关期


公孙庄顿时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沙哑,就像马车轮子压过青石路发出来的声音:“莫非这位凤公子已经是融合过的宝灵?”

除了第一天的异常,公孙庄在之后和徐小凤的接触里很少能再次嗅到那股若有若无,仿佛雨后林间阳光洒落的清凉气息,他不太能确定这位神秘的凤公子是否就是传闻中的宝灵,也探不出来对方的修为深浅,只能找机会请师傅出马。

得知自家徒弟遇到了一个有可能是宝灵的修士之后,公孙庄的师傅立刻让徒弟安排了他和徐小凤的见面,也就是刚才的品茶闲聊。

公孙庄的师傅缓慢地摇了摇头,迟疑地道:“那灵气倒不像是融合过的,小庄,你且多和这位凤公子联系联系,切记不要太过突兀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对方既然能隐藏自身的灵气必然知道宝灵意味着什么。”

“第一天初到徐家城,那凤少侠没有隐藏自身灵气的行为算得上是胆大,今日我看他进退有度举止沉稳,不是一个冲动蠢笨之人,敢暴露自己的宝灵身份不怕惹麻烦,只怕他的师傅不会是寻常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隐居于深山之中的修士不计其数,四大家族里纵然有不少修士,但他们绝大部分都是为了家族利益而存在,和一些真正一心修仙的修士比起来还是有所差别。

老者捋着长须,对公孙庄沉声问道:“小庄,你既然见过那凤少侠的师兄,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公孙庄面上一讪,他在公孙家乃至于四大家族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修士了,一个神秘的凤公子他没能弄明白对方的修为深浅,更何况是凤公子的师兄呢?

随着师傅的问,公孙庄努力回想那日在松鹤楼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他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小庄?”徒弟脸上的惊愕神色被老者尽收眼底。

“师傅,我、我竟是不记得那人的模样了。”公孙庄如实回答,微颤的声音像是被石子投入起了涟漪的湖,再也平静不下来,他可是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竟然会忘记一个前几天才见过的男人。

老者面上一沉,眼中的凝重更添几分:“看来这对师兄弟确实来头不小,能让你见过却又记不起来模样,只怕这位凤少侠师兄的修为要比你高深得多。”

沉吟片刻之后,老者说道:“你且按兵不动,暂时以接近观察为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低沉了几分,“若是我没有猜错,从那宝灵的灵气气息来看,那位凤少侠,只怕就快要到闭关期了。”

“闭关期?”公孙庄听得一头雾水,他们这一代对于宝灵的认识无外乎是从师傅们偶尔的闲聊中窥得一二,真正的宝灵是什么样子的根本不知道。

老者耐心的给自己的徒弟解释道:“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世间万物相互渗透也在相互转化,阴阳相和,相生相克。”

“天灵与宝灵就是这般的关系,他们相互吸引相辅相成,却又互为克制……”

“师傅,那宝灵的闭关期到底是什么?”想到自己师傅那源源不断的教学,急于满足好奇心的公孙庄不得不打算他师傅的话,以免他们回到了松鹤楼他师傅还没有讲到重点。

“天灵和宝灵有着超出其他修士的修炼天赋,与之相应,他们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你身为天灵,应当知道天灵每隔一段时间会有脾气暴躁难控的时候,宝灵也有这样的时期,只是和天灵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宝灵在这个特别的时期里会变得情绪低落敏感。”


  ☆、第十二章 师傅的闭关期


“师傅,我知道我每隔一段时间会心情烦躁且那段时间内修为大增,宝灵也是如此?”公孙庄仍然记得他经历的第一次天灵特殊时期,如同走火入魔了一般变得烦躁不安,甚至连修为也在短时间里得到了剧烈的提升,只是基本上过了七天之后他就会恢复正常,修为也回复到正常水平,这之后只需要潜心修炼就能得到与平日相比双倍的提升。

正是他人所没有的特殊时期,让天灵一次次地得到提升,最终轻易地将普通人灵赶超。

“宝灵和天灵一样在经历闭关期之后修炼可以有显著的提升,只是在闭关期间,天灵会突然之间功力增强变得更容易走火入魔,而宝灵则会陷入虚弱功力大大减少,这个时期里二者一般都会选择闭关不出。”

公孙庄顿时明白了他师傅的意思,若是那凤公子真的是一个快要进入闭关期的宝灵,只需要看看几天以后凤公子是否如平时一样出现,还是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徐小凤回到松鹤楼的时候并无意外地在房间里看到了他的师傅,却又在看到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他师傅平时总是规规整整的,衣服干净而整齐,一头长发盘起梳理得一丝不苟,今日这如夜色一般的黑发却柔顺地披散在肩膀和身后,倒是显得那张总是沉稳到有些没有人味儿的俊美面容接了点儿地气。

“师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和往常一样走到了桌旁,徐小凤熟练地取出两个茶杯来往里面倒上清茶。

这两天徐小凤总觉得师傅有些不对劲,最明显的就是往常师傅喜欢待在他心脏位置的那块古玉里,可昨天的时候师傅基本都维持着化身的形态。

徐小凤当然不是讨厌师傅化形了,他巴不得天天能看到师傅以此时的模样和他待在一起,只是和往常比起来,连续两日都没有回到古玉里,而是耗费法力维持人形让徐小凤本能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他还没有傻到直接开口问,徐小凤将其中一杯清茶递送了过去,一边讲着他今天和公孙庄等人的接触,一边注意观察着师傅的一举一动,反正他平时就是喜欢盯着师傅看,师傅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安安静静地听着徐小凤唠唠叨叨着。

作为一缕神识铸就的本尊化身,化身对本尊的影响微乎其微,可本尊对化身却有着最为直接的影响。

风皇静静靠在垫了软垫的桃木椅上,半敞着的窗户源源不断地将凉秋的冷风迎进了屋子里,它们轻柔地抚着他的额头和肩膀,让他得以更好地控制住自己开始松动的情绪。

毫无疑问,本尊此时已经陷入了闭关期。

  ☆、第十三章 翠翠的孩子


巍峨巨山一般屹立不动的情绪开始经历山崩地裂的晃动,看似完美的世界正经历着一场末日般的摧毁,山摇地动,电闪雷鸣。

上天是公平的,不管你是人是妖还是其他什么,只要仍然生存于这世间就不得不遵循天地法则,修仙本就是逆天而为,越是接近天地的力量就越是需要与天地抗衡。

越是法力高深,经历的闭关期就越是凶猛可怕。

若是往日,风皇会选择乖乖的在他的飘渺天地待上一段时间,只是此次的闭关期来得突然而又迅猛,他不能把徐小凤一个人丢在人间不管不顾,只是一个闭关期而已,虽说突然崩裂的情绪和骤然减少的功力让习惯了掌控的天尊有些不舒服,却也并非不可控制。

只是……

徐小凤此时已经把下午与公孙庄等人接触的详情全部讲完了,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坚定而又带着探究的意味,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徒弟喜欢盯着自己看,可受到闭关期影响情绪敏感得如同一只在丝线间飞舞的蝴蝶一样,平日里可以坦然无视的目光瞬间就从清风化为了能把人灼伤的岩浆,竟是让风皇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

更别提徐小凤还是一个天灵。

闭关期的天灵如疯魔般躁动不安,强烈的渴求来自宝灵的安抚;

闭关期的宝灵何尝不是无法抗拒来自天地的法则,自心底渴望一个天灵的灵气包裹,以驱散心底的不安与敏感。

风皇无坚不摧如磐石般的定力足够让他在闭关期内面对一群天灵都不为所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会受到天灵灵气的影响,如利刃割肉,有的人不会呼喊疼痛只是因为擅长忍耐疼痛罢了。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受制于天地法则之人。

“师傅?”

他就说师傅这两天不对劲,看吧,不但连续两天都化身待在房间里喝茶休息,这会儿竟然发呆了。

他师傅发呆了,出神了,在过去的十年里完全是从没有出现过的事情,若不是此时徐小凤亲眼见到了,他甚至以为今后的岁月里他也不会有幸看到师傅发呆的模样。

那双如同凉夜林间倒映细碎星辰湖光的眼眸亮了一下,风皇就像是没看到徐小凤眼里的好奇和讶异一样,用接下来的话成功把徐小凤的全部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徐家确实有个宝灵,今日为师虽未查到那宝灵的所在,却通过天眼看到了他的样子。”指腹轻轻摩擦着茶杯上的青花釉纹,风皇的声音沉稳如昔,若是足够仔细却也能发现一缕缕在平静湖面上无声无息漾开的水纹。

徐小凤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师傅的声音上,紧接着就听到师傅提到了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那宝灵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他的母亲你认识。”风皇淡淡朝徐小凤看了一眼,“你昔日的侍女,翠翠。”


  ☆、第十四章 共骑


十年前徐小凤考虑再三,在离开徐家之前把翠翠赶出了徐家,就是怕翠翠和徐家沾上太多关系误了今后的路。

无论如何,徐小凤也没有想到翠翠的孩子竟然是个宝灵。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按理说就算通过了测试有修仙的资质,也不该那么快就突破炼气。”徐小凤自己都是在师傅的栽培下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突破炼气阶段,可是一个脱离了徐家寻常女子的孩子,怎么会那么早的就成了一个宝灵?

徐小凤的疑问也是师傅的疑问,看来此事并不简单。

然而单单凭着这件事和翠翠扯上了关系,徐小凤一定会追查到底,他现在很担心翠翠的安危,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翠翠。

当天夜里,二人一同离开了松鹤楼。

“师傅,要保持化身吗?”徐小凤牵着马站在松鹤楼后门的小巷子里,从山里出来的时候他们只带了一匹马,师傅肯定是不喜欢和寻常人一样顶着太阳迎着风尘策马奔腾,此前一直都是徐小凤负责骑马,师傅就回到古玉里歇息。

徐小凤以为今天也是一样,可是看师傅站着不动的样子似乎是不想回到古玉里?

“嗯。”平静的应了一声,师傅翻身跃上了马背,低头朝徐小凤看了一眼,“愣着做什么,上来。”

“哦。”

今天师傅的反常行为已经很多了,徐小凤开始有些适应了。

他随后也跃上马背坐在了师傅的后面,不待坐稳,风皇两腿轻拍马肚,骏马便如离弦的箭一样飞驰了出去。

惯性之下,徐小凤慌忙搂上了师傅的腰,掌心下的触感一如记忆里那般带着细微的凉意,顺便暗暗感叹下师傅的腰真细,不知道本尊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飞扬的发丝跟猫爪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他的脸颊和鼻尖,差一点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徐小凤反应过来师傅的头发还是披散着的,待坐稳之后他松开了搂在师傅腰上的手,将师傅的头发捋成一束用一个碧绿的玉环束了起来。

“师傅,你是不是生病了啊。”两旁的房屋在夜色里飞一般地向后移动,成了模糊的灰色和白色,替师傅打理好头发以后,徐小凤双手再次抱上了师傅的腰,下颌搁在了师傅的肩膀上。

兴许是离得太近的缘故,往常只有在幻境里才能嗅到的清香这会儿也能闻到了,仍然是那如雨后树林般的清爽气息,淡淡的,能洗尽一切污秽般的干净气息。

“化身不会生病。”风皇回答得干脆,被徐小凤紧紧贴着的脊背似是被晨曦包裹着一般温暖,自从和东皇太一分开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和一个人,还是一个天灵如此接近过,无论本尊还是化身。

虽说化身对本尊的影响微乎其微,只是在闭关期内所有的情感都被极致的放大,又加上远离了天灵灵气近万年,这会儿被徐小凤这么贴着难免勾起几分心弦波动,他都快要忘记了闭关期时和天灵待在一起时的安稳是什么样的感觉。

所幸徐小凤此时的灵气仍然十分微弱,不足以使他产生动摇,反而还能让他的心静下来。

但也仅限于这么依偎着,即便他现在只是一缕神识,风皇也不想回到那块此时被天灵灵气包裹着的古玉里。


  ☆、第十五章 实战演练


化身不会生病,可是本尊会啊。

本尊受伤的话化身会受到影响,相应的,如果本尊生病了,化身也会相应的有所表现。

这些可都是师傅教给徐小凤的。

看师傅一脸的镇定似乎并没有把这两天的反常放在心上,徐小凤稍稍安心了一些,就算师傅的本尊真的生病了也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待他们找到翠翠以后回到松鹤楼里再仔细和师傅谈谈此事。

回顾过往,徐小凤对师傅是绝对的信任,只是师傅对于他自己的身份总是三缄其口让徐小凤捉摸不透。

月上梢头,徐家城虽然因四大家族的到来而比往日更为热闹,但徐家城的城边地区仍然和平时一样显得十分安静。

“下马。”

徐小凤从马上跳了下来,双脚才刚刚落地,他的面前落下一个白色身影,师傅将缰绳随意往马背上一丢,他顺着师傅的视线望了过去。

他们停在了一个小巷子的入口,昏暗的夜色里小巷子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儿声响,只有几盏从平房里渗漏出的灯火透出几分人气来。

“师——”

唇上一凉,徐小凤刚刚开口就被师傅捂住了嘴,温热的唇不意外地轻轻磨擦过师傅冰凉的掌心,似是吻上了一块良玉一样。

带着湿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翠翠在巷子里右边第五家,你去把她救出来。”

咦,师傅你怎么知道的?徐小凤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去。”松开了手,师傅也从徐小凤身旁退开了两步,摆明了不会跟进去。

好吧,徐小凤明白了,这是一个实战测试。

“等我好消息!”凑到了师傅身边,徐小凤也学着师傅那样在耳边说了一句,随后转过身如同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原地。

宛若一片从树梢飘落的秋叶一般,徐小凤无声无息地轻轻落在了巷子里的第四间房屋屋顶上,他往空中一抓手里多出来一片落叶,轻轻一吹,这片落叶便被送到了第五家的屋顶上,并没有就此落下,落叶似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一样滑落至一旁,并未落在第五家的院子里。

哈,果然设了一个法阵,幸好他够谨慎,若是冒冒失失地直接过去肯定会被里面的人发现。

摸了摸下颚,徐小凤一边悄悄地将法阵切开一个边角,一边思考他刚才是不是眼花了,他就只是在师傅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师傅耳朵就红了吗?

果然不对劲,师傅什么时候竟然成了一个这么敏感的人了,明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从来都不会面红耳赤的,莫非是发高烧了?

凡人肉眼所不能见的法阵被切开了一个角,徐小凤在进入之前又在房子四周加上了一个法阵,他往破开的边角钻了进去立刻听到了人声,估摸着屋子里的人觉得有法阵在很安全,讲话的声音还挺大。

“这女人留着始终是个麻烦,若是被三大家族的人发现了可不好,反正这女人已经没用了,待我离开之后你们把她给处理了,记住,要处理干净!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留下!”

“是!”

徐小凤听得心惊胆战,这些家伙竟然是要杀了翠翠灭口,还好他来得及时。

屋子里一共三个人,一个修士两个武士,倒也能对付得了,两个武士不是问题,倒是那个修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屋子里的三个人讲完话以后,那修士转身离开了屋子,徐小凤趁机溜进了屋子里没等那两个武士开口就敲晕了,随手拿出准备好的面巾蒙上。

此时那名修士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徐小凤先前在外面设下了法阵,修士登时就觉察到了异样,一转头就发现一个蒙面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你是何人?!”心中一惊,修士还未来得及念咒语就被徐小凤一脚踹在了肚子上重重撞在了门上直接晕了过去。

“居然是你啊,徐小逸。”拉下了面巾,徐小凤呵呵笑着走上前又朝晕倒的徐小逸身上踹了两脚,徐小逸身为徐家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居然被他一脚就踹晕了,难怪落魄成现在这样。

刚才徐小凤就感知到了徐小逸的灵气,普普通通的人灵,十年前是炼气的阶段,十年后居然连结丹都没有突破,虽说失了凤凰山的灵源也不至于这么没长进。

没有再去理会徐小逸,徐小凤迈着流星大步走进了屋子里,果然在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翠翠。

“翠翠?”喊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徐小凤往翠翠鼻下一探,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被迷晕了以后顿时松了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徐小凤正准备把昏迷的翠翠先带走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不对劲,仿佛就是那一刹那之间被某种未知的危险狠狠拉扯着神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手,而就是这一步之遥让他躲开了袭向自己的利爪。

刚才还陷入昏迷没有知觉的女子突然就睁开了眼睛,眼瞳呈现如同毒蛇一般的翠绿色,虽然是翠翠的外表却露出徐小凤陌生的狠毒表情。

“哟,小哥如此敏捷倒是让奴家大吃一惊。”连声音都是矫揉造作,从蜜罐里头捞出来一样甜的让徐小凤觉得恶心。

“你不是翠翠,翠翠在哪里?!”

“小哥,我就是翠翠啊,不信你摸摸看。”女子斜躺在床榻上莹莹笑着,这笑声蓦地让徐小凤想起了十年前水妖的歌声,就这么一个晃神,女子柔若无骨的手悠悠朝他伸了过来,纤细的五指骤然间成了枯藤一般狰狞丑陋的利爪直接朝徐小凤的心脏抓了过去。

“啊——”

指尖才刚刚碰到徐小凤的胸膛就好似被烈焰灼烧了一般刺骨的疼,女子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愠怒和疑惑,喉间发出刺痛人耳的尖锐喊叫转身就要逃跑。

回过神来的徐小凤暗自责骂自己的出神,毫无保留地释放自身灵气,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浓稠如凝胶,差一点就要跑到门口的女子身形一顿眼露冷笑:“看你年纪轻轻,没想到修为不浅!”

“啧,你这树妖还想挖我的心脏,这么狠毒肯定本体长得丑,皮肤跟老树皮一样又皱又枯,哎呀呀,光是想想就可怕,一把年纪了好好在你的老窝里待着,非要跑出来吓人,”徐小凤悠哉悠哉地走到了门口,嘴巴跟喷毒液一样毫不留情,“大婶,听过这句话没,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可就不对了。”

“好你个小子嘴巴如此恶毒,他日我一定拔出你的舌头!”

“什么叫恶毒啊,别无赖我,我这是实事求是,诚实一种美德嘛,不过你这种老妖怪是不会懂的啦。”徐小凤用灵气在树妖的身上构建了一个无形枷锁,威胁道,“你最好老实交代,你怎么会扮成——”

树妖突然张口喷出了一阵粉尘,徐小凤再怎么反应快还是不小心吸入了些许,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火烤着了一样滚烫炙热,犹如身陷油锅一般。

忍耐着身上的剧痛,徐小凤彻底被这该死的树妖激起了怒火,清澈的眼瞳里骤然浮现的浓重杀戮气息让挣脱了灵气束缚的树妖呆愣在原地。

明明身上已经没有了枷锁,明明只要抬脚就能离开,可是身体四肢彻底不听使唤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顺着脚底直冲脑门,树妖的脑袋里空空一片,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冷酷杀意钉在了原地。

干裂发白的嘴唇上下翕动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她要死了。

这是她唯一的意识。

只是一个修士而已,为什么,为什么竟然有这么重的杀气?

如末日笼罩在大地上层层叠叠的浓重乌云,冰冷刺骨的杀意化为了无形的枷锁。

何谓绝望?

这就是。

“小凤,醒醒。”

一个身影挡在了女妖的面前,刹那间好似云雾拨开,前一刻几乎让她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身上一轻,女妖下意识的就要逃跑,可惜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模样,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两眼一闭直接晕倒在地上。


  ☆、第十六章 打晕你


热,好热。

徐小凤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睁开了眼睛,四周是茫茫不见尽头的黄色沙漠,几块突兀的石头被高挂的烈阳烘烤得龟裂。

某种激烈的情感在他血液里疯狂叫嚣,他甚至能听到它们尖细刺耳的叫喊声,那声音让他烦躁得头痛欲裂。

他想要捂住耳朵,可是根本不管用。

“师傅,师傅……”

好似有一口锅在煮沸他的鲜血一般,徐小凤急切的想要平息身体里的燥热,他需要帮助,他想他的师傅。

思绪被烘烤得开始冒烟儿,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跑进了地狱里,很快就要被这无所不在的太阳给烤成一缕烟儿了,到时候他师傅连他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找不到。

一阵凉风轻柔地吹拂在了他的面颊上,徐小凤瞬间感觉身体四周的炎热降了不少。

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凉爽离他而去,徐小凤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什么,指腹所触碰到的冰凉让快要炎热到窒息的徐小凤欣喜若狂,他不顾一切的张开双臂将这冰凉牢牢锁在怀里。

他的脑子成了阳光下融化成一滩粘稠的冰淇淋,他不知道自己抱着的是什么,但它就像是一块从万里海底挖出来的寒冰,不停的冒着让他得到解脱的寒气。

整个人都压在冰块上的徐小凤变得越来越不满足,他开始在冰面上蹭来蹭去,鼻息间宛如雨后林间泥土花草散发的清香沁人心脾而又令人上瘾,他想要更多,不只是皮肤表层的凉快,他的血液还在沸腾,还在冒泡儿。

起初的时候这块寒冰还乖乖地任由徐小凤抱着,在徐小凤开始不安分地蹭来蹭去,甚至有乱摸的意向时,这冰块居然挣扎了起来。

徐小凤气急了,他都这么热了这冰块还动来动去的,动什么动,给我好好躺着!

不放手,死也不放手!

徐小凤一张嘴就朝冰块咬了下去,他非得咬下一块碎冰含在嘴里才行,嘴唇和牙齿没有碰到想象中的冷硬,恰恰相反,居然是柔软紧绷的。

还没来得及去细想为什么冰块会是柔软的,徐小凤脑袋一疼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徐小凤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头大象踩着跳了舞,然后身体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碾压过。

好吧,这个异世界没有卡车。

“翠翠!”

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紧绷的神经如同满弓的弦一样几乎要绷断了,昏迷前的画面仿佛走马灯一样飞快地在他脑海里飞过,翠翠,树妖,还有……

“她没事。”

熟悉的声音让徐小凤好似被施了法术一样安稳了下来,额头上是师傅微凉的手掌,徐小凤下意识地抓住了师傅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师傅,我……”

“翠翠被女妖附体,你中了她的毒花粉。”

“师傅,那翠翠……”

“为师已将女妖驱离,翠翠没事。”

“师傅,你……”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师傅!那毒是怎么解了的?”徐小凤憋着一口气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虽然当时有点儿意识模糊,可是徐小凤记得他中毒时候的感觉。

浑身滚烫都快要被晒成人干儿了,要不是摸到一块冰估计他早就脱水而亡,对了,那冰咬起来还是软的。

一边寻思着,徐小凤一边抬头朝已经坐到了窗旁桃木椅子上的男人望了过去,师傅仍然是披散着头发,少了几分严肃倒是多了一些慵懒的味道,此时单手杵着椅子扶手撑着下颚,也没有看着他,就是颔首半垂着眼帘似是在休息一样。

奇了怪了,师傅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有人味儿了?

是他眼睛花了还是师傅生病了,总感觉师傅懒洋洋的不想动弹一样。

“打晕。”

咦,刚刚师傅说了啥?


  ☆、第十七章 吸引


化身可以不用吃饭睡觉洗澡,那师傅怎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呢?

徐小凤靠在浴桶里转了转他酸痛不已的脖子,起来的时候身上粘粘糊糊的别提多难受了,师傅虽然对他好可是却有点儿懒,就比如昨天夜里都把他抬回来了都没有伸手给他擦擦身上的汗,让他这么捂了一夜。

这让他想起几年前他到了炼气后期快要突破筑基的那段时间。

修行可不仅仅是整天待在灵源里吸收灵气,徐小凤琢磨着修行就跟吃饭一样,你要长个子当然要吃饱,可也不能整天吃完就躺着不动,那还不得消化不良变成个胖子。

一开始的时候,师傅喜欢在幻境里变幻出各种妖魔鬼怪痛殴自己的徒弟,除了不会真正的受伤以外这人在幻境里也是会疼的。

等徐小凤渐渐的从黑胖子长成了白高大以后,幻境里的妖魔鬼怪基本上已经奈何不了徐小凤了。

到炼气后期那会儿,为了让徐小凤这个天生的伪灵根能突破炼气到达筑基,师傅直接把徐小凤丢到了一座山里美名曰实战演练。

那次他遇到了一只吃人的虎妖,就跟演了一次美国版本的血浆恐怖片一样,徐小凤在把虎妖揍死以后自己也淋了一身的血,要不是此前在幻境里已经熟悉了虎妖的习性,也见识过了各类堪比R级恐怖片的场面,否则徐小凤就该直接在山上吐死了。

杀死虎妖之后他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肋骨断了两三根,左腿骨折,背上还有虎妖留下来的深可见骨的利爪痕迹,若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他师傅倒好,看他惨兮兮的模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把他带到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药桶里,把他丢进去以后就不管了,虽然没过两天徐小凤就又活蹦乱跳了。

至此以后徐小凤算是见识到了他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师傅的另一面——毫无生活常识且根本没有照顾人的意识。

换好衣服出来,徐小凤又一次惊诧得瞪大了眼睛,披散着头发的师傅从靠窗的座椅上转移到了平时属于徐小凤地盘的矮榻上,这让徐小凤想起了CCAV1每周六下午六点准时放送的节目《寻宝》里,某一期他偶然看到过的羊脂白玉睡佛。

单手撑着脑袋,丝丝缕缕的黑发似是光滑的绸缎一般自然垂落,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

面容平静好似一轮悬在夜色里的秋月,侧躺的身体是起伏连绵的青山,若不是偶尔因为呼吸而轻微起伏的胸膛,估计会被人误以为是大自然神工鬼斧下的一尊艺术品。

他师傅居然在瞌睡吗?

化身需要睡觉吗?化身当然不需要睡觉,这还是他师傅亲口告诉他的,肯定不会错。

那么一个化身为什么会需要睡觉?师傅也说了,化身受本尊的影响,本尊累了困了受伤了虚弱了就会引起化身的虚弱和困顿。

眼睫微微一颤,前一刻还侧卧在矮榻上的男人后一刻已经站立在了徐小凤的面前,平静的声音一如既往:“走吧。”

眼瞅着面前的男人就要转身离开,徐小凤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师傅的手腕,纤细却不柔弱,冰凉得好似一段让收藏家为之倾倒的冷山玉。

在被握住手腕的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风皇表面上维持着他惯有的如同神祗一般缺少人味儿的平静。

“何事?”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也不见得有多温柔,却因为本尊闭关期的影响多出了些许风皇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属于凡人的情感。

过去徐小凤所见到的师傅纵然是温和地笑着的,近在咫尺,也犹如远在天边不可触碰的神祗一般缺少真实感。现下明明站在他面前的只是师傅的一个化身,徐小凤却好似透过这两天不太正常的师傅看到了一个真正的风皇。

无法抑制地在脑海里描绘出一幅师傅本尊的模样,是和化身长得一模一样有着柔顺的黑发和骨节分明的手指呢,还是会拥有化身所没有展现的本尊所真正拥有的气韵?

“师傅,你是不是病了?”风皇是个好师傅,他教导徐小凤在外人面前收敛起自己的本性佯装成他的温和与恬淡,比起过分张扬的聪明,一个沉稳内敛的性格更容易得到他人的信任。

徐小凤也是一个好学生,他学会了师傅的沉稳和镇定,不管脑袋里翻江倒海一样的胡思乱想着什么,至少在表面上仍然维持着他的自然冷静。

“很明显?”没有挣脱开徒弟的触碰,风皇有些烦恼地略微皱了皱眉头,他从徐小凤这两天盯着他的表情里已经可以想象自己的变化。

闭关期自然是会有变化的,即使强大如他也无法逃脱的天地法则,只是以往他都是一个人在飘渺天地闭关修行慢慢熬过去,他没有真正看过自己闭关期的模样,更没有人告诉过他自己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

其实这并不会给他造成多大的烦恼,待闭关期过去之后他仍然是他,不会有任何改变,让风皇停下脚步的是徐小凤眼里过于明显的担忧。

徐小凤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犹豫着轻轻点了点脑袋,嘴里跟含着一颗糖似的语气模糊:“师傅,我担心你。”

头一次,风皇笑了。

向来缺少真实感好似一副美好画卷的面容由此漾开了一圈圈生动的水纹,拨开了笼罩在表面的云雾一般露出了这个男人真正的情感。

不再是习惯性的得体的半个微笑,也不是仿佛完美面具一般的客气笑容,刹那间,徐小凤觉得窗外有柔和的阳光撒在了他们的头发上、眉心以及唇上,握着的手腕也变得温暖了起来,好似真的有鲜活的血液在皮下流淌而过。

“为师即日出关,在此期间有些变化罢了,无碍。”

徐小凤顿时眼睛一亮,更加握紧了师傅的手腕,嘴角向上扬起止不住的高兴喜悦:“师傅,那我能看到真正的你了?!”

他从十年前就盼着能看到真正的师傅,不是说师傅的化身不好,可就跟视频聊天和真人面对面对话的区别一样,他想看到真正的风皇,一个活生生的人。

得知师傅没有生病而且说不定很快就能和师傅本人相遇,徐小凤从出了松鹤楼一直到他们抵达徐家城西城的一个普通宅子时都是咧嘴笑着的,让师傅不得不在下马的时候朝自家好像傻了的徒弟脑袋上拍了一下,才让徐小凤勉强回过神来。

……

……

风皇没有随着徐小凤进屋,他就在院子里静静站着。

微凉的秋风扬起几片飘落地上的枯叶,打着转儿地在他脚边徘徊,藏了半个身子在白云里的太阳懒懒地洒落柔和温暖的光。

男子闭上眼眸打开自己的感官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粒粒黯金色的阳光洒在了他的脸颊和手背上,他仿佛看到了一颗颗阳光融进了他的皮肤里,温暖着他的血肉。

闭关期带来的不只是疲乏和功力衰弱,还有五感与情绪的无限放大,即使只是化身也可以清晰地感知来自四周的风、光、飘浮在空气里的尘埃、以及树叶的沙沙声响,以及他无法忽略的来自于空气中不断飘荡着的天灵灵气。

温和的天灵灵气似是一只只无形而又五彩缤纷的蝴蝶,不停地在他的意识里煽动翅膀播洒星尘一般的诱人花粉,因着闭关期的影响,风皇比任何时候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来自徐小凤身上的天灵灵气。

它们尚未完全成型,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你能隐隐知道它的强大,却无法看清它的模样。

即使只是一个尚未成熟的天灵,对一个闭关期的宝灵来讲也是危险而诱人的,当徐小凤握住他手腕的时候,他的血液流动得比往常更快,心跳好似雨夜的惊雷,又像是战场上的轰隆擂鼓,风皇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一刻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渴望。

想要让这尚且无法对他构成危险的天灵握住他的另外一只手腕,想要更为靠近一些,只是在这些意识开始扩散并且付诸行动之前,风皇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自己的欲念。

纯当作修行好了,风皇这么想着。

  ☆、第十八章 毒舌


徐小凤是什么人?

十多年前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十年前他是徐家一个被挖了心脏当作弃子的五少爷,现如今,他是一个仪表堂堂英俊不凡却会张口喷毒液的修士。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翘着二郎腿背靠在椅背上的修士双手抱在胸前,配着嘴角噙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酷笑意,若是再来一副墨镜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意大利黑手党,只不过前提是得换一身量体剪裁的定制黑西装。

他双目炯炯地盯着面前被困在法阵里的树妖,毫无预兆地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徐小凤指着树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这些妖怪怎么都跟玩cosplay的玩家一样,就不能正常点儿吗?你看看你的双手和双脚,让我想起了一句诗,我念给你听听。”

“枯藤老树昏鸦,怎么样树妖,是不是和你很配?”徐小凤特意低头盯着树妖的双脚打量了起来,如此无礼而又直接的观察让树妖气得浑身发抖,更别提徐小凤口中满是故意戏谑的话语,“我敢肯定你现在还是一个单身,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双脚这么奇葩的女子,你的鞋子得要定做吧,不对,你平时肯定是光脚走路的,就跟砍柴人背着的柴火拖在地上一样,咯吱咯吱乱响,能把三里以外的人都被吓跑了。”

“道貌岸然!”树妖狠狠瞪了徐小凤一眼,幽绿的眼眸里满是浓烈的杀意。

这可对徐小凤不管用,一来他脸皮够厚,二来他还没心。

所以徐小凤搓了搓他的下颚,一脸的微笑:“道貌岸然?莫非妖怪都喜欢把修士当作正人君子?”

凡人里有好有坏,修士如此,妖魔鬼怪也如此,徐小凤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道德高地上,他不指望别人道德高尚也不想自己变成那样的一个人,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里的正义英雄们大多不仅憋屈得可怜还往往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悲情式的英雄,饶了他吧,他徐小凤就是一个唐突异世的小人物。

那形状姣好的双唇里仿佛有说不尽的形容词和句子,本以为这男子是要拷问她的,她在内心深处鄙夷着每一个试图从她口中敲出真相的人,无论他们如何苦口佛心或者威胁谩骂,乃至于使用各种残忍的手段,她都已经做好了宁死也不松口的准备。

可是这个昨日中了她的毒的修士从进来到现在除了不停拐弯抹角地羞辱她以外,根本就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

没有问她是谁,没有问为何她会附身在那个叫翠翠的女子身上,甚至都没有生气恼怒的模样。

只是一脸心情愉悦地不停打击她,她都不知道这个俊朗的修士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词句。

树妖不怕被折磨也不怕死,可却难以承受徐小凤的言语挑衅,偏偏徐小凤还真就喜欢这种精神攻击。


  ☆、第十九章 好好反省


“还记得我们昨天夜里说过的话吗?树妖同志,我是真心劝你好好在大山里待着好好修炼,你看看你现在,身体是树藤的样子,四肢和柴火有什么区别,七八十岁老人布满皱纹的手都比你来得好看,你说你的脸长得再怎么好看有什么用?男人见了你只会扭头就跑,女人见了被吓到晕倒,小孩儿见了该哭着回家了,老人家见了还不得提早驾鹤西去。”

痛心疾首一样地用力拍了拍膝盖,徐小凤摆出一副教导处主任的模样,态度真诚,舌头跟利刃一样闪着寒光:“我是不知道一棵树有没有性别区分,但是你好歹修练成了个姑娘的模样,拜托你稍微有点儿做女人的自觉,行了,今天话就说到这里,你好好反省反省。”

气急了的树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徐小凤,若不是四周有困住她的法阵,只怕这会儿她早就用真正的毒液把这毒舌修士给溶了。

“哼,随你耍什么花招,我什么都不会说。”

“啧,别这么自信好不好,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什么吗?”徐小凤拉了拉衣摆从椅子上起身,他想起上辈子有一次在酒店坐电梯遇到了一个女明星,根本就是很自然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自作多情地立马戴上墨镜把头扭朝一边,和现在的树妖多像啊。

徐小凤轻声笑了笑,眼里的无奈和不屑十分明显:“就算你想告诉我,我还不一定会相信你的话。”

树妖警惕地看着徐小凤,她并不相信这个俊朗男子的话,如果真的不打算从她这里套话又何必一直留着她不杀,又为何特别来找她问话?她没有那么傻。

“你的那个男人……”侧身对着树妖,徐小凤佯装看着墙壁上结成的蜘蛛网,眼角余光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刻意瞅了眼树妖,女子幽绿眼眸里毫不掩饰的讶异和慌乱被他尽收眼底,灵气感知之下,徐小凤清楚地听到了树妖一瞬间速度加快的心跳声和血液沸腾的声响。

说出来的话语可以是假的,一个人的身体反应却很难去伪装,尤其是一个远离人群的孤独的妖怪。

人,这一个字。

对大部分妖魔鬼怪来讲始终是过于复杂了,尽管这个字只有区区两笔而已。

徐小凤从踏入小房子看到树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树妖除了能玩点儿妖法以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凡人身上的圆滑世故,没有凡人所特有的复杂和狡猾。

尽管这树妖一直装得很厉害,在徐小凤看来就和初高中青春期里的小孩儿一样,总喜欢装出一副狂拽酷霸炫的模样,硬碰硬除了让双方都难受以外并不能让他得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选择其他的办法了。

徐小凤和师傅暂时住在了这个小院子里,松鹤楼人多口杂把树妖搬回去不现实,把树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们更不放心,更何况还要照顾翠翠。

妖魔附体会消耗人身上的精气,所幸树妖附在翠翠身上的时间不长,翠翠除了因为身体虚弱一直昏迷不醒以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第二十章 记忆


“这些年她过得不错,有一个疼爱她的相公,结婚不到两年便有了一个儿子,小名小五,一家人男耕女织孩子乖巧,变故发生在数月之前,”风皇侧坐在简陋的床榻旁,两根修长的食指分别轻轻触碰翠翠的太阳穴,他两眼放空缓声叙述他从翠翠记忆里窥见的过去,“她的相公被迫征兵离家,就在她的男人离开不久以后,她的孩子小五去了私塾就再也没有回来,很快她便被徐家的人软禁了起来。”

双手从女子太阳穴上松开,一缕缕与翠翠有关的记忆也随之从他的脑海里抽离,风皇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似是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若不是翠翠一直昏迷不醒,他不会轻易探测他人的记忆,尤其是凡人的记忆,充满七情六欲,会因为相公的一个亲吻而心跳加速脸颊泛红,会因为孩子的咿呀声感动得心头温暖,亦会因为家人的失踪和离开而惶恐不安,心碎伤悲。

在触碰记忆的时候,这些纷繁杂乱的情感亦如开闸的洪水一样把风皇给淋了一遍。

“看来那孩子的确是个宝灵,否则徐家也不会费心费力地故意让翠翠的相公离开又把翠翠给软禁起来。”

就冲着那孩子是翠翠的,徐小凤说什么也得把那孩子给找回来,毕竟那孩子才八岁啊,本该是享受来自父母疼爱的年纪却因为他人的私欲而被迫与家人分开,更别说待那孩子成人之后会遭遇何等的对待。

一个被从小圈养的宝灵必然得不到他人真心的栽培,到最后也不过是一个天灵身边的修炼法器,被困在一方天地里再也没有了自由,永远都看不到自己的家人,直至最后被天灵彻底控制成了一个工具,一个玩偶。

“待她醒来以后,我会让人将她带离徐家城暂时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她的相公我也让人去找了,到时候便会让他们夫妻相聚。”

从床榻边起身,风皇径直走向了屋外,像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燃烧着令人窒息的火焰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感受秋风拂面的清凉。

“要陪着她吗?”走到了门口,风皇突然就停下了脚步,虽然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关切。

“不了。”

徐小凤三两步跟着师傅离开了房间,他轻手轻脚地将房门关好,不多时院子外边儿就来了两个陌生的男子,熟门熟路地直接走了进来,徐小凤见师傅毫无反应就知道这两个人是来接翠翠的。

为了不引起注意,翠翠被打扮成生病的模样,半是昏迷地被那两个男子带走了,整个过程里和他们没有半点交流,就像都把彼此当成了不存在的空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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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文中出现的宝灵和天灵,我给大家梳理一下

首先是目前文中出场人物的灵气属性:

【宝灵】风皇,目前伪装成一个天灵;

【天灵】徐小凤,因为心脏部位有师傅灵气充盈的古玉,身上就沾上了师傅的宝灵灵气,目前被误认为是个宝灵,实际上是个天灵,但他本身不知道;

其他的天灵还有:宗政隆庆(王爷)、公孙庄(公孙家大师兄)

然后是二者在修炼上的不同:

初期修炼速度:天灵》》》》》人灵(普通修士)》》》》》》》宝灵

中期修炼速度:天灵》》》宝灵=人灵

后期修炼速度:宝灵》》》天灵》》》》》人灵

合修之后:宝灵+天灵》》无限大》》》》人灵(只有宝灵和天灵可以合修)

最后是灵气的吸引力:

你可以把灵气想象成费洛蒙香水

人灵的灵气没有味道,跟白开水似的

  ☆、第二十一章 禁术


有些问题徐小凤一直都没有开口问过,比如:师傅你的一缕神识为什么会寄存在一块古玉上。

又或者是:师傅,你本尊是不是什么大门大派的头头,不然怎么会经常冒出来好多跑腿的。

如今的徐小凤除了知道他师傅的名字以外,对于师傅的其他事情都不怎么清楚,尽管他们明明一起生活了十年,不过这并没有什么,他在等,他知道终有一日随着他们更漫长的相处,他们会越来越了解彼此。

庆幸,一般修仙的活得都很长。

“早知道师傅你有读取别人记忆的能力,我就不用去试探那树妖了,直接把她拉过来读一读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她。”

小院子里除了仍然被困在法阵里出不来的树妖以外只有徐小凤和风皇两个人,徐小凤知道自己师傅的习惯,不喜欢有外人在他起居的地方过多停留。

徐小凤亲自下厨弄了几个家常小菜,一个地三鲜,一个手撕包菜还有一个菌子鲜汤。

一张有了些年岁的斑驳小木桌摆放在院子里树藤结下的树荫里,徐小凤把饭菜依次在木桌上摆放好,拿来了两套碗筷。

经由徐小凤出手的饭菜格外喷香诱人,比之松鹤楼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平日里化身的五官较为迟钝,现下却因为闭关期的关系变得敏锐了起来,风皇很少吃东西,他依靠吸取天地灵气维持本身灵气的纯净,不管是他的本尊还是化身早已经脱离了如凡人一般依靠进食维持生命的阶段。

偶尔耐不住徐小凤的死缠烂打也会坐下来陪着徐小凤吃一些饭菜,如今日这般。

“师傅,喝碗汤。”这十年来徐小凤算是摸清楚了师傅对食物的喜好,风皇基本上不碰肉也很少吃东西,偶尔喝一些茶水,或者是一些不知名的野果子,当初他竟然让师傅吃下了一块红烧肉,如今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师傅也不是完全不喜欢这些,像野生菌做成的鲜汤师傅就很喜欢,从前在山上的时候徐小凤没事儿就在山上采摘野生菌,这东西宗政国的人没吃过也不会吃,到了七八月份雨季过后,漫山遍野的都是一朵朵开得正好的野生菌,有一次他弄了一个野生菌的火锅,平时动筷子只吃一口的师傅竟然也喝了好几碗汤,从那时候徐小凤就知道他师傅喜欢野生菌子。

经由最朴素天然的食材熬制的鲜汤,在入口的瞬间便弥漫开最质朴的滋味,风皇缓缓咽下,放大数倍的味觉让他头一次深刻地感觉到了野生菌鲜汤里属于雨季的味道,仿佛雨后的晨曦,又似压在翠绿树叶上的露珠。

“师傅,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读心术?”

小呷了一口,将盛了鲜汤的瓷碗搁下,风皇舔了舔残留在唇上的些许汤汁,带了些许警告的意味瞪了眼徐小凤,他的徒弟正瞪大眼睛盯着他看,心里暗叹徐小凤过于积极好学,风皇故意压低了声音:“你可知读心术乃是修行之人所忌讳的禁术?”

“啊?”徐小凤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惊讶于师傅刚才不经心的舔唇,还是惊讶于刚才师傅使用了禁术。


  ☆、第二十二章 自作多情


那两片因为被热汤温暖而染上了深红的唇瓣上下翕动,声音都变得鲜活了起来:“读取他人的记忆等同于经历了不属于自己的生活,无论是情感还是情绪都会随之受到影响,修仙讲究精心凝神不被外物所干扰,若是不小心读取到一个精神力较为强悍之人的记忆,很有可能会损害自身精气神,更甚者导致走火入魔形神俱毁。”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额头,风皇看到徐小凤脸上的震惊更浓了几分,他扬唇笑道:“还想学么?”

“那师傅你刚才岂不是使用了禁术?”震惊过后,徐小凤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愁云密布仿佛暴雨风的前奏。

“翠翠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对她使用不会对为师造成什么伤害。”若是以往,风皇只会简单的解释两句,这会儿却因为感觉到了徐小凤的忧虑和隐隐的生气而主动解释了一番。

风皇伸手过去将徐小凤仍然皱着的眉头抚平:“你担心我?”

“师傅,我可是你的徒弟,我当然会担心你了,就算你很厉害但禁术毕竟是禁术,多多少少会有影响。”抓住了试图抚平自己眉头的手,仍然和记忆里一样透着没有人气的冰凉,徐小凤握着师傅的手连连叹气,“师傅,我知道你那么做是为我着想,翠翠虽然昏迷不醒,可是醒过来以后我们仍然可以从她口中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没有那么做,是知道如果我们那么问她了,无疑又会伤害那和家人离散的女子,师傅,你对我太好了。”握着师傅的手更为用力了,徐小凤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着师傅的手,想让这双冷冰冰的手暖和起来。

“不,我只是怕麻烦。”抽回了自己的手,师傅端起面前的汤碗,在品尝前平静的说道,“不想听到女子喋喋不休的啼哭而已。”

“师傅你不是因为关心我才使用禁术的啊?”声调立马提高了,徐小凤哭丧着一张脸失落地连连叹气,就连从树梢上飘落下来的一片枯叶都比他来得有精神,这会儿好似有大大的四个字压在了徐小凤的头顶——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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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以后,徐小凤一边蹲在院子里洗碗,一边把他的想法告诉了一旁坐在树下乘凉的师傅。

他猜测那树妖多半是受人指使,原因可能和一个男人有关系,之前徐小凤故意在树妖面前提起了“你的那个男人”,他没忘记树妖在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紧张和慌乱。

“你怎么知道树妖会和一个男人有关系?”听了徐小凤的叙述之后,师傅好奇的问道,他斜靠在一把长椅上单手撑着脑袋,就像在松鹤楼里侧卧在矮榻上的姿势一样,慵懒却不失自身气度,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在师傅身上就有了某种宗教般的仪式感。

把碗筷在清水里晃了晃,徐小凤用力往地面上甩了甩水:“我猜的,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他的确是猜的,以前的小说和电视剧里女妖往往都和“情”字扯上关系,他就随口瞎说,还真被他说到点子上了。

“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师傅径直朝关押着树妖的房门走了过去,“等我片刻。”

  ☆、第二十三章 我的兄弟


说是片刻,还真的就是片刻。

徐小凤把洗好的碗筷放回了厨房,等他收拾收拾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恰巧师傅推开房门从关押树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师傅,那树妖有说什么没?”

站在门口,风皇摇了摇头:“她笃定若是她开口说了出来必定会让她心爱的男人受到伤害,这些妖魔就是这般,一旦爱上了就连命都不管不顾。”

徐小凤无奈的一笑,若说是那树妖可恶吧又觉得这女子实在是痴情得可怜:“师傅,那树妖你打算怎么处置?”

“暂时软禁起来,以后说不定会有用到她的地方。”

长长的衣摆随着师傅好似尺子量出来的稳重步伐扬起又落下,好似一片片行走的云朵一般最终在徐小凤的身旁停了下来。

徐小凤还没能从师傅一如既往平静如水的脸上窥见些许蛛丝马迹,就听了师傅的声音:“我有一个兄弟。”

“嗯,师傅你之前提过。”徐小凤记得,师傅从前和他的兄弟一起修练过,但似乎已经分开很久了,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一下子师傅又提起那人来了,徐小凤对师傅的兄弟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如果师傅主动提及的话他会认认真真的听下去。

风皇往屋外走了出去,生怕跟丢了,徐小凤没来得及去牵马就赶紧跟了过去。

远离城中心的城郊在萧瑟的秋风里不见人烟,整个小巷子里也就只有他和师傅两个人,徐小凤低头看着师傅的步伐,衣摆下的双脚每次都走出的距离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就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我和他虽然是兄弟,但和凡人的兄弟并不一样,我们以天地为父为母,自天地初开时便降临人间,经历诸多磨难与长久修炼之后算是小有所成。”师傅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如同一个旁白在叙述着不属于他的故事。

师傅你这样的算是小有所成,那我这样的得怎么算?

“师傅,你们后来怎么没联系了?”徐小凤好奇的问道。

没有立刻回答徐小凤的问,沉默着往前走了大概五六步以后,风皇才又开口继续讲了下去:“他做了让我无法原谅的事情,自此之后,道不同不相为谋,曾经的同修终成互不相容的敌人,小凤,记住他的名字。”

徐小凤还未来得及去消化师傅的那句“互不相容的敌人”,就听到师傅说了一个人的名字:“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徐小凤在牙齿间咀嚼着这个人的名字,好似多读两遍就能跟读心术一样得知这人和师傅的过往。

“我猜测他便是幕后指使。”更震惊的,来自于风皇后面所说的话,“自从与我分开之后,他便去了妖界。”

  ☆、第二十四章 演技爆发


“师傅,难不成你的兄弟,那个什么东皇太一想要对付你?!”徐小凤惊讶出声,无论怎么样都没想到幕后操控树妖的人竟然有可能会和师傅有关系。

“一半。”

“一半?”

“一半对付我,另外一半的原因,他想杀了你。”风皇并无保留,早一点让徐小凤知道有个强大的对手潜伏在黑暗里无时无刻不想要了他的命,也能让徐小凤提高警惕有个面对各类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

小乌鸦不是一朵生在花园里备受关爱的鲜花,上辈子不是,现如今也不是。

风皇想要弥补他过去对小乌鸦犯下的过错,想要保护这一世的小乌鸦不受生命危险,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建立一个坚固的牢笼把徐小凤关起来,他会亲自培养徐小凤,亲自带着这男子踏上修仙之途,直至小乌鸦涅磐重生拥有与东皇太一对抗的能力,拥有与天地相抗的一颗钢铁之心。

“杀了我?我都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他认识你。”

“师傅,那他要杀我做什么?”徐小凤有留意到,师傅只说了东皇太一对他有杀心,并没有说那个太一会对师傅自己下手。

“因为你是我徒弟,”几缕发丝轻柔地贴在脸颊,风皇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向上微微一勾,他将一直望向前方的目光暂时转移到了身旁徒弟的身上,平静的声音也藏不住含笑的情绪,“后悔成为我徒弟吗,小凤。”

“哇——师傅,做你的徒弟危险性也太高了,单单凭着化身哪里能保护我,”知道阴影里有个强大的家伙想要了他的命,徐小凤不见半点儿紧张慌乱,反而是笑嘻嘻地三两步跑到了稳步向前的师傅身旁,亲切地揽上了师傅的肩膀和手臂,“师傅,什么时候本尊才能出现啊?”

一根手指头伸过来不客气地直接戳上了徐小凤的脑门儿,风皇用力一推把这个跟章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年轻男子推开:“等你快死的时候。”

巷子里传来一个年轻人可怜的哀嚎声:“师傅,你好狠的心啊!”

刚刚才被推开的年轻人又小跑着凑了过去,也不管师傅是不是愿意就又圈上了师傅的手臂,上等柔滑丝绸包裹下的手臂没有丝毫人的气息和温度,徐小凤却像个偏执狂一样总想把化身的手臂染上凡人的温暖。

“师傅,你弟弟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就因为我是你的徒弟?”徐小凤圈着师傅的手随着师傅往前走着,他并不觉得这样的姿势过于亲密又或者会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他低着脑袋学着师傅稳步向前,目光掠过风皇自然垂落向内弯曲的手时突然很想握住。

也就是想想罢了,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估计师傅就不会是一根指头戳在他脑门儿上,该是一拳把他送上九天了。

考虑到今后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而徐小凤终会有遇到太一的那一天,是时候告诉徐小凤一些关于太一的事情,风皇开口道:“这些年来他一直栖身妖界,东皇太一本性残酷,为人自傲,蔑视六界,自诩为神。”

“听起来是个自大狂。”徐小凤撇撇嘴,还是一个有实力的自大狂。

“这便是他的弱点,过于自大,目中无人,虽说他拥有自大的资本,这也仍然是他的弱点。”

有风迎面而来,垂落在肩膀胸前的发丝向后肆意飞扬,风皇的声音比之先前硬了几分,像是一座直入九天的巍峨高山,也像是蓝空下沉稳的大海:“我会保护你的。”

徐小凤咧嘴笑了,嘴角扯得高高的,不安分地一阵挤眉弄眼,整个人都快要挂在风皇的身上了:“师傅,那你可要好好的保护好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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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师傅的那个兄弟,叫什么东皇太一的在暗地里计算着什么,也不管徐家和其他三大家又在谋划着什么,这初次交手的第一战里徐小凤和他师傅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们救出了翠翠,知道被徐家藏着捂着的那个宝灵是翠翠的孩子。

一个八岁的孩子有可能是突破炼气的宝灵吗?有可能,只是可能性太低了,这样的疑虑不管是谁都会有,他们可以肯定徐家定会让隆庆亲自与那宝灵见上一面。

隆庆本身就是一个天资卓越的天灵,一个骨子里渴望着宝灵的天灵。

现如今的问题是,要怎么接近一个高高在上,在宗政国里宛如神祗一般存在的隆庆王爷。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隆庆,是个天灵,是个天灵都逃脱不了对宝灵灵气的痴迷和渴望。

所以看似困难的问题其实又很简单,简单的只需要徐小凤像平时那样含着几分内敛的笑接受来自公孙庄的邀请,一起来到徐家为他们这些修士准备好的仿佛仙境一般的池塘边。

凉秋为渐渐落魄的徐家增添了几分无声的萧瑟,徐家的一砖一瓦看起来都和十年前没有多大区别,可这种渐渐残破的感觉是你只要走在徐家就能清晰感觉到的,即使徐家动用法术将一池的荷花维持在盛开的状态,你也能从池塘边垂柳泛黄的柳叶上嗅到几分破败。

和前几天不同,今日的徐家只有修士才能进来,这一下子就少了不少人,四大家族各自只有不到十名修士来到徐家城,就算加上各自邀请的修士好友,整个池塘边也就是六十人不到。

身着标有各自家族纹绣的修士们或者在树荫下席地而坐谈天论地,或者在一张刻画了棋盘的石桌上拧紧了眉头斗智斗勇地与他人下棋,或者宛如神仙眷侣一般在池中央悬挂着白纱的凉亭里弹琴品茶,又或者三三两两并肩走在池塘边低头交流着各自修行的经验,间或发出一两声和凡人没有太大区别的笑声。

这地方足够宽敞,宽敞到只要离开了一个人其他人就能轻易发现。

“实在是可惜,听老朽那几个小徒讲,凤公子的师兄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原本还想着今日能有幸一见。”

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发出带有惋惜的轻笑,公孙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名为徐小凤的年轻修士,他试着探测对方的修为深浅,却意外地发现对方的灵气一团模糊如同清晨弥漫在水面林间的雾气一般,竟是无法看出对方的修为深浅。

他在人间历练数百年,像徐小凤这般刻意隐藏自身实力的修士也见过不少,虽然有些讶异倒也没有让他过于惊诧,只是在心里颇为好奇,这对身份神秘的师兄弟为何会来到徐家城,又是为了什么而来,莫非也是为了徐家那宝灵?

恰在这时,公孙海敏锐地觉察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大徒弟有些不对劲,公孙庄平稳的灵气突然一下子就变得颤抖了起来。

“待回去我一定公孙先生的话传达予师兄。”徐小凤才不会说他师傅这会儿已经回到了他心脏位置的古玉里,左胸口充斥着绵延不断的温暖,属于师傅神识的气息从没有像此时这般让徐小凤感觉真实又深刻,

【假装头疼无力】

才刚刚想着师傅,师傅的声音就在徐小凤的脑海里飘荡,仿佛电影《加勒比海盗》里人鱼蛊惑水手的歌声一样。

头疼无力?徐小凤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跑出了前几日师傅在松鹤楼乏力的模样来,他在喉咙间溢出一声轻柔似落叶飘零的哼声,模仿师傅乏力的模样,单手抚上了额头的时候微微垂下眼帘,好似下一刻就要睡着了一样。

徐小凤给自己卓越的演技点了个赞,要早知道他演技还不错,说不定上辈子还可以去当个演员走走红地毯什么的。

几乎就在一瞬间,一股浓郁到让人无法忽略的奇异香味从徐小凤的身上朝着四周弥漫开了,残破萧瑟的秋日仍悬在几片愁云身后,这突如其来的香味在刹那间驱散了徐家透着破败的霉味儿。

它们闻起来清新怡人,好似雨后还湿润着的泥土和花草;

它们闻起来又甜美诱人,好似女子清晨用纤细手指从树上采摘下来的红果子捏碎了一般,流淌下来的汁液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

它们闻起来又过于遥远,仿佛这气味本该属于九天之上不可触碰的天神,透着浓重的威严与禁欲。


  ☆、第二十五章 师傅诚不欺我


这过于特别的香味儿让徐小凤自己都吓了一跳,让他忍不住怀疑这味道真的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还是师傅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

肯定是用了一些特别的手段,至少徐小凤可以肯定他的灵气绝对不会闻起来有庄严肃穆的感觉,这和他本身的气质过于相悖,一个人的灵气应该是和他本身的气质相近的,灵气等同于修士身体的一部分,一个人如果是个妖魔鬼怪,它的灵气闻起来就绝对不会是像神仙那样的飘渺怡人。

徐小凤兀自抚着额头做虚弱状,心里却一直想着另外的问题,此时散发的灵气里肯定有师傅本身的气味。

手腕突然一紧,有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似是要捏碎了他的骨头一样。

徐小凤装作受惊的模样朝扣住他手腕的公孙庄望了过去,这位仪表堂堂风度不错的修士此时双眼发红,沉静双眸里已经不见了平日的半点稳重,只有不停跳跃着好似一团团燃烧剧烈的火焰在其间闪烁。

师傅诚不欺我,虚弱期的宝灵灵气对天灵当真是毒药对瘾君子一般无法抵挡的诱惑。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公孙庄这会儿如同彻底变了一个人一般,双眼发红气息不稳,身上浓重的灵气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长剑在他们的四周布下一个危险的法阵,警告着其他修士尽快离开这片地方,否则这个天灵修士将会大开杀戒。

“小庄!”公孙庄的师傅公孙海并非一个天灵,人灵虽然也能感觉到徐小凤身上突然爆发的宝灵灵气,多少也会受到影响,但并没有天灵那么无解。

有着多年修行经历的公孙海几乎是在公孙庄握住徐小凤手腕的那一刻就往公孙庄的后颈上敲了一下,闷哼一声,公孙庄眼睛一闭倒在了石桌上,手却仍是紧紧扣着徐小凤的手腕不放。

“公孙先生……”演戏演到底,徐小凤压低了声音,眉宇间流露自然几分虚弱和歉意来。

公孙海带了些责备的眼神盯了徐小凤一眼,一个陷入虚弱期也就是闭关期的宝灵会引起多大的效应这修士难道不知道?

只是看徐小凤眼带愧疚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是故意的,公孙海暗自心惊,他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思考为什么徐小凤会突然陷入虚弱期,比起这种已经发生的事情来,公孙海更震惊于这个凤公子竟然真的是一个宝灵修士。

一个年轻的、气度不凡且修为不浅的宝灵。

“对于今日之事实在抱歉,在下……在下身体不适只能先回松鹤楼了。”徐小凤大概是做不成演员的,刚才让他装虚弱已经是他的最大限度了,估摸着是师傅也知道他没办法在几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滑头面前演戏演得天衣无缝,这会儿徐小凤虽然说着话,身体却是被师傅控制着。

现在徐小凤知道为什么师傅今天要回到古玉里了,敢情就是为了帮他把戏演足免得穿帮。

身体四肢、话语以及面部的细微表情都在师傅的控制之下,如同前几日被树妖附体的翠翠一样,这会儿徐小凤仍然是徐小凤但实际上只是披了一层皮的师傅。

  ☆、第二十六章 护草使者


徐小凤被这个发现吓了一跳,这并非是师傅第一次控制他的身体,以往师傅控制他身体时的表现无外乎镇定还是镇定,至于虚弱什么的根本想都不敢想,他就没指望过在他那高雅沉稳的师傅脸上看到一丝一毫属于凡人的表情,更别提现如今这种虚弱的展现。

“徐小凤”算是把一个宝灵在闭关期的虚弱表现展现得淋漓尽致,沉静的双眸里暗藏着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低垂着眼眸尽量避开身边每一个人的注视,双手费劲地握成拳挣脱开了已经昏迷的公孙庄的铁钳。

徐小凤,或者说是师傅在抱歉之后便从石桌旁起身,往后踉跄了两小步身形摇曳仿佛下一刻就会虚弱得倒在地上。

旁边的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显得十分无措,陷入了他们所不能理解的震惊里只是盯着徐小凤看,任由那越来越浓郁的芬芳麻痹了思绪,仿佛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泥沼一般失去了自我意识。

“公子身体不适一个人孤身回去只怕不妥,在下宗政隆庆,不如让在下送公子一程?”

温柔得能让每一个怀春女子怦然心动的声音,带着几分对待绝世珍宝般的小心翼翼,不用回头去看,徐小凤都知道这人是谁,他和师傅的计划毫无疑问的成功了。

马车的轮子碾压在青石板铺成的平坦道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粗糙声响,这可真是一辆奢华的马车,过于宽敞的车厢里铺着精致柔顺的丝绸垫子,在他的脚下还有一层柔软的编织繁复花纹的毯子。

徐小凤虽然不能控制他的身体,但仍然能感觉到这些奢华织物带来的良好触感,更别提车厢里还有提神醒脑的熏香。

公孙庄可不是当时在徐家的唯一一个天灵,宗政隆庆无疑是刚才在徐家里最为强大修为最高的一个天灵。

按照师傅的说法,天灵对宝灵的灵气感知比常人要敏锐上百倍千倍,在公孙庄都被他身上的宝灵灵气搞得神志不清的时候,隆庆王爷还能维持住自身理性颇有风度地提出送他回松鹤楼就算很不错了。

马车直接从侧门驶进了松鹤楼的西楼,徐小凤看着他被师傅控制的身体在马车刚刚停下的一刻就掀开帘子跳了出去,他们才刚刚出去就看到已经跳下马走到马车旁的隆庆,这家伙的面上带着几分惊讶,肯定是没想到一个在闭关期的宝灵竟然还能手脚利索地从马车里跳出来。

徐小凤简直想翻白眼,他现在虽然没有在闭关期,可是也知道宝灵在闭关期里只是会情绪低落功力减退外加容易疲惫虚弱而已,又不是得了重病连走路都不会了。

这让徐小凤更加肯定,隆庆王爷要么是没有见过宝灵修士,要么就是见过的宝灵都脆弱得不成样子。

宗政隆庆坚持要送徐小凤回房间,徐小凤,或者说风皇也不拒绝,始终和宗政隆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句话也不讲,直至他们到了房间的门口。

“多谢王爷相送。”

直接把房门“砰”的一声用力关了起来,徐小凤发誓他没有看到屋外隆庆王爷的脸上有一丝一毫愠怒的表情。


  ☆、第二十七章 演戏演到底


甫一进屋,原本设置在房间四周的法阵就起了作用,屋子里的灵气不会有一丝一毫飘落屋外,不知道还有没有站在屋外的隆庆王爷此时已经闻不到半点宝灵的灵气气息了,只是影响依旧。

比起徐家许诺的那个只有八岁的小小宝灵而言,此时在屋子里的那位宝灵身上所流露的气息足以让宗政隆庆付出任何代价去得到他。

关于这一点,重新得到了身体控制权的徐小凤可不知道。

徐小凤觉得他今天很舒服,从师傅的神识回到他身体里以后就有一种仿佛被春日融冰的涓涓细流包裹着的微妙感觉,精神气爽,空荡荡的心脏部位被某种晨曦般的温暖塞满,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满足得不行。

现下他还得继续扮演一个处于虚弱期的修士,至少持续七天的时间才不会让屋外守着的隆庆王爷有所怀疑,宗政隆庆或许不会一直跟雕塑似的在门口守着,但肯定会派人在屋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伸了个懒腰,徐小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试着呼唤了他的师傅,只是师傅虽然仍然在他身体里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反正师傅还在就行了。

徐小凤盘腿在床榻上坐定,他并不担心有什么人会突然闯进来,除非是师傅的那个弟弟叫什么东皇太一的亲自现身,徐小凤可不相信其他人有能力突破他师傅设下的法阵。

想到师傅之前曾提过的东皇太一,这四个字像一根根锋利的细针一样刺痛了他的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徐小凤闭上眼睛入定潜心修炼,从他到达结丹后期到现在已经有数月的时间,有时候仿佛要碰到了元婴的光芒却始终差了一些。

一步之遥,可能只需要一瞬间的功夫,也可能数年,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都无法突破。

可能只是过去了几个时辰,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两三天。

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会儿应该是清晨,更准确一点的话应该是黎明前夕的一刻才对,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连鸟儿都还没有苏醒过来,偶尔只有秋风吹动窗户发出的呼呼声响,月光隐在浓雾与层层叠叠的浅灰色云层里正打算盖上被子歇息。

再过上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远方如浓墨般抹开的山脉会被冉冉升起的红日抹上醉人的色泽。

徐小凤已经清醒了,在他睁开眼睛观察这个看似平常的黎明之前有一块冷山玉,亦或者是某个身体冰凉却呼吸平稳的人在他旁边。

差一点就脱口喊了躺在他身旁男人的名字,徐小凤跟活吞了一颗卤蛋一样半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在幻境之中修行始终没有感觉到师傅的气息,原本以为师傅是不是又回到本尊里去了,没想到睁开眼睛后发现师傅竟然躺在了他的身旁。


  ☆、第二十八章 睡美人


素白而骨节分明的双手自然交叉在小腹的位置,面朝上双腿并拢的姿势不像是一个人在睡眠,更像是某个庄严肃穆宗教仪式里的一个奉祀环节,除了鞋子有整齐地摆放在床边,在睡眠的时候风皇仍然穿着整齐一丝不苟。

莫非师傅的本尊睡觉时也是这样的?从日常的言行举止乃至于一个人最应该放松的睡眠时刻,他的师傅保持着一惯的优雅与自律。

徐小凤突然意识到,十多年来这是他头一次看到师傅睡眠时候的模样,在意料之中又让他有些失落,原本以为师傅至少也有松懈自然的一面。

单手撑在床榻上,徐小凤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地躺了下去,头轻轻压在了枕头上,徐小凤也学着师傅那样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闭眼休息,可能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也可能只有那么两三分钟而已,没过一会儿某个年轻人就受不了了,这种过分规整的睡觉姿势让休息也成了一种煎熬。

跟个鬼鬼祟祟的小偷似的,他斜着眼睛朝旁边看了看,师傅好似变成了一尊精雕细琢的玉雕一样一动不动,徐小凤大着胆子往旁边挪了挪,直到他的肩膀碰到了师傅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鼻息间萦绕着雨后青草混着泥土的芬芳,徐小凤满意地进入了他难得的凡人睡眠时间。

徐小凤睡了一个踏实又满足的觉,没有梦也没有任何的干扰,醒来时他愣了好一会儿,师傅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边,包裹身体皮肤的云色绸缎自然垂落床榻,秋日的残阳透过窗户缝隙洒落,沉眠的男子缺少人气的面容被温柔的光线晕得柔和了不少,仿佛一个深陷沉眠等待被吻醒的神祗。

吻醒?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师傅好似被玫瑰雨露沾染过的薄唇,徐小凤被自己大胆的想法给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他师傅啊,乱想什么呢!

脑袋好似被人用大铁锤敲打过一样嗡嗡作响,徐小凤三两下从床上跳了下来打算直接跑进了房间隔壁的浴室,可即使是在气温降低的寒秋里,冷水也洗刷不掉他盯着师傅嘴唇看时脑海里那一瞬间的绯色幻想。

干脆在冷水池里打坐屏息凝神,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属于年轻人的火燥才随着灵气慢慢消散开来。

徐小凤松了一口气,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这两天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还是树妖那天洒在他身上的毒没有解干净,不然怎么会对着师傅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要是让师傅觉察到了……

徐小凤不敢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心直窜脊椎,他肯定会被师傅抛弃的,这事情可不能让师傅知道。

待徐小凤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刚才还好像一尊玉雕一样躺着的男人已经醒了,师傅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似云雾一般轻柔飘渺的浅色长袍纹绣墨绿色的暗纹,连浓墨般的头发也一丝不苟地在头顶挽成发髻以一根翡翠绿的玉簪简单地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的颈子。

“小凤,过来。”师傅突然出声道。

徐小凤顿时心跳漏了一拍,完了,该不会是师傅发现什么了吧?

他放缓了步子,在风皇耐心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了过去,最终在距离师傅两步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敢再上前,师傅却突然倾身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合修


“师傅,怎么了?”手腕传来的冰凉让徐小凤轻轻颤了一下,好似有电流顺着他的皮肤直窜脊椎。

“你这段时间尽量和我待在一起,我看你灵气稍有不稳应该是之前被树妖的毒素刺激到的原因,若是为师没有猜错,最迟在三个月内你就会遇到进阶元婴的瓶颈。”

徐小凤暗自吃惊,这几天他打坐修行的时候的确有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有些怪异,但他一直以为是师傅动了手脚用来迷惑隆庆等人的关系。

自几年前进入结丹期以后,每当徐小凤闭目冥想时便会进入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和师傅所构建出来的遍布温暖与光芒如同仙境一般的幻境不一样,他自己的世界一片漆黑,仿佛三千乌鸦的羽毛涂抹搭建而成。

甚至于他的灵丹也是黑色的,一颗小小的如同黑色钻石般的光球就是他进入结丹期之后出现的灵丹,这颗灵丹是他的修炼本源。

以往的时候灵丹大多是平静得如同在沉眠,此时灵珠一反常态,正燃烧着夜色般的火焰不安分地在徐小凤的世界里跳动着,如同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兽,又像是黑夜里倒挂在山洞中的蝙蝠想要伺机吸血一般。

这激烈的活动频率甚至开始影响到了徐小凤的心境,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灵丹想要吸取力量以获得再一次的新生,只是无论他怎么在幻境中修行吸收天地灵气都没有办法让暴躁的灵丹安抚下来。

凤凰山的灵气之源在过去的十年里早就被他吸收干净了,凡间的灵气如此稀薄以至于根本无法满足徐小凤的需求。

所幸有师傅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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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之后,徐小凤同师傅面对面地盘腿坐在宽大的床榻上,别说是坐下两个大男人了,就算是四个成人也绰绰有余。

宽敞的床榻上垫着柔软顺滑的绸缎,半透明的薄纱松开了金色编织的结带自然垂落床边,偶尔因窗外的凉风而轻轻摇曳。

“聚精会神,进入冥想之后只需听着我的声音顺从我的引导即可。”风皇朝徐小凤伸出双手,洁净白皙的掌心好似两片厚薄适宜的玉片,莹润柔和。

徐小凤将自己的双手覆盖在师傅的掌心上,鼻翼微张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奇异的冷香涌入他的口鼻直窜心底乃至四肢百骸,恍惚间四周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看不到了自己也看不到师傅。

整个黑沉沉的世界里只有一颗如钻石般棱角分明的黑色灵珠悬浮在半空,宛如这小小世界里的统治者一般俯瞰着巡视着它苍凉空荡的领土。

不过一会儿,这颗黑钻石如同一个暴躁的君王一般又开始燃烧起熊熊烈焰,这些烈焰燃烧着徐小凤的精神,好似针尖儿一样不停刺痛着他的三魂七魄,胸口宛如有一团火焰想要喷发出来,无数负面情绪都在瞬间被放大:暴躁、烦闷、愤怒以及抓不住的渴求。

“控制你的情绪。”

火山濒临爆发之际,天空有金色的光芒破开了浓厚沉重的云雾,师傅如大海一般沉稳厚重的声音及时安抚了徐小凤暴躁的内心。

他在他的小世界里看到一缕金色光芒如同一条身形矫捷的鱼一样,绕着优美的弧度游荡到了灵珠的身旁,先前如同暴躁君王一般的灵珠立马安静了下来,它追逐在金色烟尘身后的姿态莫名的让徐小凤想起了赵老师的《动物世界》。

徐小凤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灵珠怎么跟一只发情的公鸡一样追着师傅的神识跑,他下意识地就想控制住自己的灵珠,在他的世界里,灵珠即是他,他也就是灵珠。

“不要克制,过来。”

低沉而柔滑如丝绸的声音让徐小凤想起了某个巧克力的广告,他就像一个贪吃的孩子一样拒绝不了巧克力的香甜,师傅的许可让徐小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的有些高兴。

他才刚刚放任开对灵珠本性的压制,灵珠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试图去抓住师傅的神识,那抹神识似烟似雾,在灵珠猴急又笨拙的跳动里缓缓四散成一张薄薄的由无数细微金色颗粒组成的网,轻柔地将调皮的灵珠包括其中。

那一瞬间,徐小凤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深渊,亦或者是万里海底。

柔软温暖的金色海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四肢,如同身在母亲怀抱里尚未出生的孩子,安稳,温暖,明媚,驱散了一切的负面情绪,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暴躁,只剩下让人沉溺其间的无尽满足。

从上辈子到现在,从未感受过的美好与满足。

……

……

淡金色的海水似是被春日的太阳烘烤过一般柔软而温暖,它们像水母一样包裹着他,缠绕着他,那一瞬间他突然看到了仙界,或者是天堂之类的……

“凤公子?”

隆庆王爷的提醒让徐小凤回过神来,他望向身边神色温柔的男子给予淡淡一笑。

他和师傅一共在房间里待了七天,一个修士的闭关期长短不同,因人而异,七天是一个刚刚合适不会让人产生怀疑的时间。

那七天里的最后三天徐小凤在师傅的神识安抚下得以让他暴躁的灵珠安稳下来,直到现在他都还在回味着和师傅共同修行时难以言喻的满足。

徐小凤不禁去想,原来这就是合修吗?师傅以前也是这样和那个什么太一的一起修行的时候,东皇太一是不是也有此前他所感受到的每一种感觉?

一股浓烈的酸涩和不爽顿时在心底弥漫开来,徐小凤发誓他今天没有吃任何和老坛酸菜沾边儿的东西。

“恕我直言,凤公子可是宝灵之体?”面容虽是没有多大变化,气质比起十年前来倒是沉稳了不少,宗政隆庆神态放松坐在徐小凤的对面,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一些松鹤楼准备的清淡食物,七天都没有进食的徐小凤早就饿得不行了。

毫无意外,他在离开房间以后就遇到了宗政隆庆,一切都按着他和师傅的计划稳步进行。

徐小凤瞥了他身边空着的位子,红木桌上一共摆放着三套碗筷,缺了一个人的情况下他还不能动筷子填饱自己的肚子,这段空闲的喝茶时间无疑成为彼此了解聊天,或者应该说是互相试探的最好时机?

“再明显不过了,不是吗?”徐小凤一声讪笑,就七天前他和师傅在徐家演的一出戏,现如今只怕四大家都知道徐家城里有一个年轻的还未与他人合修的宝灵修士。

隆庆比之十年前倒是沉稳了不少,戴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摩擦着玉杯的边缘,此时几乎感觉不到徐小凤身上的宝灵灵气,但并不妨碍宗政隆庆对徐小凤宝灵身份的认知。

没有一个未与他人合修的宝灵会在满是修士的场合里肆意发散自己的灵气,那日在徐家所发生的一切自然而然地被隆庆等人认为是一个意外。

“宗政已近二十年没有出现过一个宝灵,其他几国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即使没有合修也不会妨碍修士的修行,然而若是有了宝灵相助,身为天灵之体的修士必将拥有他人所无法得到的修行成果。”

细长的眉眼微抬,隆庆将徐小凤平静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已是了然,坐在他对面的修士知道一个宝灵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他过多复述。

“王爷不妨有话直说?”你那点儿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徐小凤嘴角勾抹一丝浅笑,不冷不热,清洌的眼眸中映出宗政隆庆面上一闪而逝的尴尬。

一个天灵会无缘无故地接近一个宝灵?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既然彼此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孤身一人来到徐家城,恰恰在这四大家族修士聚集的时候。”

细长的双眸中闪着耀眼如宝石一般的光,隆庆王爷在过去的七天里苦思冥想终于给他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解释,一个未曾与他人合修的修士来到众多修士聚集的徐家城,难道不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天灵与之共同修行?


  ☆、第三十章 师!师兄!


“王爷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我原本不想过早暴露,只是没想到近期因为修行快到瓶颈的关系导致闭关期提前了那么一段时间。”单手撑着下颚,漫不经心的语气丝毫没有暴露宝灵身份后的担忧。

徐小凤盯着摆放在他旁边另外一套精致的青花瓷碗筷,蓦地一笑,抬眼朝着隆庆扬起了嘴角,漆黑的眼眸闪着醉人的狡黠,“不过王爷说错了一点。”

注意到对方眼中闪烁着的狡黠眸光时,隆庆竟然有一瞬间觉得面前的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只是回顾过往,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一个男子,如果他从前见过这位凤公子又怎么会没印象?

“凤公子指的是?”隆庆很快就把那一瞬间的疑惑抛之脑后。

“我并非孤身一人。”话音未落之际,徐小凤突然偏头望向了雅间挂满水晶帘子的门口,透着漫不经心的眼眸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喜悦,紧接着就站了起来。

隆庆眉头微皱,也跟着站了起来随着徐小凤的目光朝门口望了过去,素白的几根手指先是从帘外探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略微向内弯曲拢起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串成的帘子,高挑挺拔的身形自帘后显现,颤动的水晶珠子在男人不染俗尘的面容上闪烁光泽。

“师——师兄!”徐小凤差一点脱口喊了声师傅。

比之在房间里的随意,风皇发髻上多了一个精雕细琢的玉色发冠,仔细算来,这还是风皇除了在松鹤楼与公孙庄等人见过一面之后真正意义上的露面。

七天的时间足够让隆庆乃至四大家族尽其所能地搜寻有关徐小凤的一切消息,只可惜让众人失望的是他们只知道这位宝灵姓凤,不属于四大家,也不知道师承何人,来自何方,甚至都不敢确定这位凤公子是孤身一人来到徐家城还是如传闻中那样有一个神出鬼没的师兄。

徐小凤不知道在过去的七天里,若不是宗政隆庆一直派人守着,只怕早就有人按耐不住想要尝试着闯入房间。

一个宝灵的弱点就是闭关期,只要强行与宝灵融合彼此的灵珠,宝灵从此之后也不得不依附天灵。

难道宗政隆庆不想吗?倒不是宗政隆庆为人正直,不愿意趁虚而入,而是他不得门而入罢了。

房间的法阵可不是一个摆设品,宗政隆庆无法突破松鹤楼房间外的法阵,这便是为何宗政隆庆不敢乱来的关系,或许凤公子的修为不如他,可是凤公子的身边或者身后有让他们忌惮的力量。

此时的徐小凤也不知道,在过去的七天里可是有不少人意图强行抓捕一个不小心泄露了身份的宝灵,直到此时,他的师傅和他一同出现在徐家,在四大家族的眼前。

不再刻意降低存在感的风皇无须说一个字也无须显露身手,他站在那里就是无形的威压,是足以让四周每一个修士的灵气为之颤抖心生恐惧的神。


  ☆、第三十一章 情敌


徐小凤瞅了瞅四周安安静静的诸位修士,又瞅了瞅一脸神色复杂眼中闪过嫉妒的隆庆王爷,这心里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郁闷。

师傅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借着暴露宝灵身份吸引宗政隆庆主意的同时又打乱了徐家的计划,一旦徐家失了冷静就容易露出马脚,原本倒是不需要师傅现身,只是谁让他现在将要到进阶的瓶颈不得不和师傅随时待在一起呢?

师傅又不愿意像以前那样回到古玉里,就只能和他一样现身了。

哎,徐小凤连连叹气,倒不是说他不想和师傅在一起,他巴不得每时每刻都和师傅待在一起,只是、只是他没想到师傅不再掩饰自己存在感亮相时会引来这么多人的注意。

他早就应该料到的,修士的确受灵气影响更大,师傅的出现也的确会让大部分人断掉在背地里耍小动作的念头,可这些聚集在徐家的修士说到底都是一些比普通人厉害一些的凡人而已,都长着一双能分辨美丑的俗人眼睛。

瞅着那些人跟见了神一样黏在师傅身上就移不开视线的模样,徐小凤真想把师傅的神识塞回古玉里,顺便大肆散发那个什么宝灵灵气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的师傅。

他的!他的!是他一个人的师傅!

“小凤。”一股莫名的烦躁点燃了内心的负面情绪,觉察到徐小凤微妙变化的风皇轻轻握住了徐小凤的手腕,一声低沉的呢喃仿佛一场雨一样浇灭了试图燃烧草原的点点星火。

“师兄,我没事。”徒然恢复了理智,回想自己刚才竟然在一瞬间涌现出浓烈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徐小凤惊得差点出了一身冷汗,这瓶颈期果然很可怕,动不动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难怪师傅要一直跟在他身边了。

不经意地看了眼风皇和徐小凤握着的手腕,宗政隆庆维持着他表面上的温文儒雅,声音温润似一缕春风,右手微抬不失王者风范:“这二位乃是本王的朋友,凤公子。”

徐小凤适时地抱拳示意,不远处的公孙庄和公孙海一脸的青灰色,他们原本还想着在确认了徐小凤的身份后再做拉拢,可自从七天前的意外之后,一旦隆庆出手他们这些人便无可奈何了,谁敢和隆庆抢人?

公孙庄一直盯着徐小凤不曾转移视线,时而又看看隆庆,便只能郁闷地低头饮酒。

“凤公子的师兄风先生。”隆庆自然不会忘记介绍这个一出场就抢尽他风头的男人。

风皇可没有徐小凤那么给面子,面对隆庆和他人的目光岿然不动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更没有一点反应,本该是傲慢无礼的举动却意外地符合风皇超凡脱俗的淡漠气质。

宗政隆庆眼里一闪而逝的愠怒没有逃过徐小凤的视线,这个王爷估计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无视,碍于颜面又不好当场发作。

  ☆、第三十二章 切磋切磋


徐小凤暗自偷乐,要不是这会儿旁边还有人,他都想立刻给师傅竖起大拇指,对待隆庆这种冷血势利的家伙就不该给什么面子,更何况他师傅的性格就是这样,对不在乎的人连看都不会看两眼。

想到师傅平日对自己的耐心和温言笑语,徐小凤满足得不行,只有他能得到师傅的特别对待。

“王爷不要介意,我师兄本性如此。”不过该的面子还是得给一些,徐小凤笑得一脸宠溺丝毫不像是在道歉。

得了台阶下的宗政隆庆只能咬牙把愠怒吞进肚子里,心里恨不得把故作清高的风皇揍一顿,表面上还得在徐小凤的面前维持着他的善解人意。

今日四大家族皆有到场,隆庆与徐当家徐老四同坐在首位,作为隆庆的贵客,徐小凤和风皇紧挨着隆庆坐在旁边稍下的位置,在风皇的隔壁是四大家中的陈家和赵家,他们对面则依次是徐家嫁入宫中的丽贵妃,徐家人以及公孙家的人。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徐小凤和风皇众人反应不一,真正的心思难以窥见,众人皆是静观其变。

不过今日注定无人能安安静静地待到宴席结束,四大家族聚会可不仅仅是几个长老凑到一起谈天论地来一番拐弯抹角的唇枪舌剑,若是如此还要修士来做什么?打着交流情感点到为止的比武切磋必不可少,实际上暗藏汹涌谁也不愿意垫底。

输了不仅仅是输了面子,赢了也不仅仅会赢得面子。

每一年的比武切磋皆由当代年轻弟子参与,如今在座的几个年轻修士便是待会儿要上场交流修行经验之人。

作为曾经的徐家人,徐小凤自然而然地会去注意他对面的徐家人,徐小逸和徐小贝是徐家会派出的两个修士,徐小逸是输是赢徐小凤才不在乎,最好是输得一塌糊涂颜面尽失,可他同时又不想他的三姐受委屈。

在凤凰山的灵源枯竭之后,不管是徐小逸还是徐小贝的修炼都变得缓慢了下来,徐小凤可以肯定徐家的两个弟子是今日在场所有人年轻修士里修为最差的。

再来是公孙家的一男一女,男的公孙庄不用多说,其修为在年轻一代里数一数二,女子虽不如公孙庄但也比徐小贝稍微好那么一些,不过这小妮子干吗一直瞪着他?

至于旁边的陈家和赵家也都是一男一女,修为不相上下无法立刻下定论。

右边的嘴角向上轻轻一扯,作为目前的局外人,徐小凤决定一边享用着美酒佳肴,一边欣赏欣赏这四大家年轻一代的表演。

几个若桃花般的妙龄女子鱼贯而出在偌大的比武台上站成一排,她们手中各自拿着一封加了红色封泥尚未被拆开的信件,信件里各有一张写了字的纸张,抽到相同字样的两个人便会作为彼此的对手。

“怎会有十人?”丽贵妃蓦地发出一声娇俏的惊讶声,纤纤细指从头到尾指着几个女子数了一遍,的确是有十个女子也就是十封信,可是四大家族不是每个家族派出两人吗?


  ☆、第三十三章 挑衅


宗政隆庆手中拿着酒杯不动声色,一旁的徐老四捋了捋他那修剪漂亮的长须,笑得好似一个弥勒佛:“凤公子与风先生都是修士且气度不凡,想必不会介意与我们四大家切磋切磋吧?”

徐小凤勾了勾嘴角,暗自腹诽道,不就是联合起来想试探试探他们的底细吗?他瞥了眼面前的美味佳肴,天底下果然没有白吃的东西。

“当然不会介意了,只是我师兄也要参与吗?”徐小凤歪了歪脑袋,这个什么切磋大会好像是年轻一代的比武吧?他的师傅看着年纪不大但实际上可比在座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活得久远。

“莫非风先生身体不适?”华贵的艳丽女子瞪圆了她那双满含春水的杏眸,涂抹玫瑰芬芳的红唇中溢出一声肉麻得让徐小凤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担心。

徐小凤不爽地朝丽贵妃瞅了两眼,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是什么,好歹也是个有妇之夫,从刚才他和师傅一出现眼睛就跟涂了胶水一样黏在他师傅身上都不带眨眼的,看看丽贵妃现在这副紧张的样子,他敢肯定要是她和师傅坐在一起,这会儿肯定大半个身子都趴在师傅身上了。

“不不不,贵妃娘娘多虑了,我和师兄自然是很乐意与在座各位切磋切磋的,此次我与师兄下山除了肩负除魔卫道的责任以外,也是想行人间路在凡间得以历练,若是能与诸位年轻俊杰切磋技艺那可是我和师兄的幸运,只是……”

话音一顿,徐小凤心里想的是你们何德何能和我师傅交手,不过他后面的话说出来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凤公子但说无妨。”徐老四笑得一脸得意,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都快要把那双暗藏狡猾的眼睛给淹没了。

徐小凤也是一脸的笑,笑得天真又坦诚,他朝旁边跟个天然玉雕一样的师傅看了一眼,语气漫不经心:“我师兄很久没有与他人切磋过,我怕他不小心失手伤了诸位。”

过于坦诚的话不带任何炫耀的暗示,却直白得让在场诸人有些尴尬和无语。

宗政隆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深色,目光一顿,他突然朝不远处的公孙家望了过去,从一开始就盯着徐小凤看的公孙庄毫无预兆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声如洪钟:“在下公孙庄,不知道风先生可还记得在下?”

作为回答,风皇朝公孙庄投去淡淡一瞥。

“在下于山中潜修多年,此次趁着四大家族聚会来到徐家城有幸碰到先生,若是风先生不介意的话可否与在下切磋切磋,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巨石一样砸在地上冒起带有敌意的烟尘来,公孙庄双眼似着了火一般死死盯着风皇。

徐小凤看看快要嫉妒得冒火的公孙庄,又看看他那一如既往冷沉如寒潭的师傅,虽然在心里恼怒于公孙庄对他师傅过于挑衅不尊重的语气,可实际上却很想看师傅出手,说来可能有人不信,过去的十年里他几乎就没有看到过师傅出手。

修行的时候师傅会在幻境里弄出不少妖魔鬼怪的幻影和他进行打斗,却没有一次亲自和他过招切磋。


  ☆、第三十四章 指教了

有时候外出历练遇到他对付不了的妖怪师傅也会出手,可那都是在他被妖怪揍晕了以后的事情。

此时不管是徐老四还是宗政隆庆等人都在悄悄留意着风皇,这一日的切磋还未正式开始就被卷入令人期待的高潮之中,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顺利,这期待已久的似乎能够探测这对神秘师兄弟底细的对决,甚至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好。”

薄唇微启,风皇举在两指间盛了半杯香茗的淡绿色杯子脱离了指腹的压力,化作一道模糊的绿光在眨眼之间停留在了公孙庄的面前。

一片枯黄的秋叶左右摇摆着轻飘飘地落在了比武台上,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没有喝酒聊天的轻声笑语,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乎其微。

那一杯只喝了一口的酒稳稳停在了距离公孙庄不到一指的地方,前一刻才挑衅一般提出了切磋要求的修士面色惨白,双眸慌乱地眨了眨,紧张而又无措地盯着这杯毫无预兆就出现在他面前的酒杯。

即使这不是什么兵器,只要打在了他的脸上也有死亡的可能,公孙庄头一次这般近的、真实的感觉到了死亡。

酒杯与那修长的手指间似是缠了一条无色的细线,风皇的两指略微向内弯曲,那盛着醇香酒酿的翠绿玉杯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中,未曾有半滴酒液洒落。

“指教了。”低沉醇厚的声音轻然落地,白得没有血色的两指微抬翠绿色的酒杯凑到唇边,喉结上下滑动,醇香的酒液一滴不剩地落入口中。

……

……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徐小凤知道他现在应该静坐修炼,只是每一次闭上眼睛他都没办法让自己静下心来,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将要进阶的瓶颈期,可从未像最近这几天一样总是心烦意乱。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一个宝灵修士,徐小凤都快以为他其实是一个正在经历闭关期的天灵,情绪起伏得像是暴风雨夜里的大海一样。

“师傅说,在他回来之前都要好好的在房间里待着不要出去。”单手撑着脑袋,徐小凤看着敞开的窗户第一百零一次叹气,静不下心来没办法修行,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又无聊,师傅出门也不带上他。

明明说好要尽量待在一起的,结果师傅居然一个人跑了。

好吧,师傅只是说出去一个时辰就回来。

徐小凤深吸了一口气往后一倒四肢八仰地躺在了床上,白色的帘帐成了一个个细小的色块,在他的视野里不停地移动着,如同乐高积木一样排列成了一个男人模糊的面容……

情不自禁地朝头顶的帘帐伸出手去却无法触碰到,眨眼的瞬间那些色块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在徐小凤视野里的只是松鹤楼淡色的青纱帘帐,哪里有什么男人的面容。

“完蛋了,完蛋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哀嚎了起来,徐小凤就跟被人揍了一样在床榻上来回翻滚,要不是这西楼的豪华床榻足够宽敞,他早就该滚到地上了。


  ☆、第三十五章 幻想


“我这是思春了吗?就算是思春了也不该肖想自己的师傅啊。”哼哼唧唧了一番,徐小凤唉声叹气地抱住了柔软的被褥,轻轻用脸颊蹭了蹭被他卷成一团的被子,一些熟悉的气味在鼻息间弥漫开来,像空山雨后被打湿了的树叶,又像是寒潭中飘零的花瓣。

鼻翼微张,徐小凤抱着被子贪婪地吸了好几口,过去的七天里师傅的化身留在被褥上的淡淡气息让他回想起那一天他和师傅的合修,从未有过的满足与温暖激起了人的贪婪本性,一旦尝到了甜头就想要更多更多。

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温暖的被褥里,徐小凤死死抓着被他卷成团的被子,喉咙间时而溢出压抑而又沙哑的声音,混沌一片的脑海中不停闪过一个男人的片段画面: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总是喜欢轻轻摩擦茶杯上的釉纹,他想握住它们,亲吻指尖;

狭长的眼总是半垂着如同蒙了一层无色的寒冰,不知道它们是否曾满含泪光又或者红了眼眶;

两片薄唇总是吝啬吐露话语,总是如同被花露沾染过一般红润,不知道它们是否如他想象的那般带有花的清香……

“我操!”

像是被雷电劈到一样,徐小凤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忍不住脏话出口立刻从床上翻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朝浴室冲了过去。

“裤子,裤子!”

快要冲过去了又赶忙折回来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裤子,风也似的直接飞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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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的手指轻轻扶了扶鬓发,端坐于铜镜前的女子雍容华贵好似一朵绽放牡丹,她漫不经心地透过镜子淡淡瞥了眼身后面色沉重的中年男人,嘴角流溢一丝讥讽。

“若是十年前把徐小凤许给了隆庆,徐家今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暗含训斥的冰冷声音哪里有白天的半点温婉动听,徐老四身子一颤猪肝色的嘴唇紧紧抿着好似两块石头一样,面前的女子虽是他的女儿但更是宫中华贵无双的丽贵妃,自从十多年前他强行拆散一对璧人将女儿送进宫的那一日开始,他和她之间的亲情便只剩下利益的牵连。

后悔吗?从不。

若是能维系家族的稳定与强大,牺牲区区一个女子所谓的幸福又如何。

徐家再怎么落魄也仍是四大家,把持徐家几十年的徐老四冷哼一声,沉声道:“徐小凤十年前就死了,再谈什么也无济于事,莫要老朽提醒贵妃娘娘,徐家若是倒了,娘娘在宫中的地位只怕也不保,我可是听闻陈家有意将女儿送进宫中。”


  ☆、第三十六章 放开我师傅!


深知若是徐家倒了自己在宫中也会变得寸步难行,丽贵妃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冷笑,施施然拧开一盒花鸟纹珐琅彩,圆润的指尖从中沾取些许珍珠粉秘制而成的香膏在掌心里涂抹开来。

“这十年来若不是我在皇上枕边好言巧语,你以为徐家还是四大家之一?”

“现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宝灵修士彻底打乱了我们的计划,隆庆王爷全然是被迷了心窍,想要拉拢隆庆只怕是难上加难了。”不愿再和丽贵妃争吵下去,徐老四直接把话题扯到了他所关心的事情上。

今日四大家族的切磋比试仍然历历在目,那凤公子的师兄风先生一出手便是震惊四座,徐老四虽然不是一个修仙之人但毕竟也是一家之长。

风先生自一出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感觉徐老四很难去形容,明明看着像是一个人,可是却从对方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凡尘气息,修仙之人他不是没有见过,可还是头一次发现人世间竟然有这样一个不染尘埃之人。

这种感觉在风先生和其他人站在一起时更为明显,虽是与众人同在却宛如两个世界的存在,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偶然落入凡尘不可捉摸的神。

把徐家的未来拴在隆庆身上始终太过冒险,那身份不明的风先生倒是一个值得接触的人。

和丽贵妃的交谈算不上愉快,徐老四的目的仅仅在于让丽贵妃明白徐家不能倒,他紧皱着眉头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丽贵妃的房屋,思索着明天要不要派人去与那对身份神秘的师兄弟进行接触,一缕藏匿在阴影中的金色烟云无声无息地从徐老四身边飘过。

屋中,摇曳的烛火于窗棱墙壁上倒映一个忽明忽暗的人影。

手中持着桃木梳子的女子骤然一顿,睁大的眼眸死死盯着从铜镜中映出的一个人影,在她身后不远处靠窗的座椅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深夜打扰,还望贵妃娘娘莫要见怪。”

“先生是何时来的?”眼中的警惕融化成了一池春水,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无心梳理散落在肩上的乌发,一双杏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铜镜里只能隐约看到一半身影的男人。

“刚刚。”

放下了手中的桃木梳,女子不满足只从铜镜中看到那人的身影,悠然转过身来,缓缓从矮凳上站了起来,三步一摇,裙摆曳地。

随着与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终是在摇曳的火光里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即使身在阴影中也如皎洁的月光般清冷明亮,丽贵妃指尖捋过一丝长发,含笑的眼眸轻柔地落在了男人的身上,自红唇间吐露出的声音哪里还有刚才面对徐老四时的尖锐冰冷,如同一颗熟透了的果子一般透着甜腻芬芳。

“风先生的衣裳如此单薄,不会觉得冷么?”抑扬顿挫的音调好似唱曲儿一般悦耳动听,若是一般的男子只怕早就沉沦于此。

圆润的指尖还未触碰到男人的肩膀,刚才还端坐椅中的人突然就消失在了眼前,丽贵妃面露惊诧,忽觉肩背一暖,一件挂在一旁的披风已经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赶忙转过身去,刚才还在阴影中的男人此时已经站在了桌旁,跳动的烛光映亮了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衬得男人的周身好似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高贵而不可触碰。

五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披风的系带,丽贵妃竟在一瞬间油然而生一股自卑的情绪来。

“听闻徐家有一八岁的宝灵。”双手背负在身后,风皇不愿过多纠缠,一开口便说出了他的来意。

细长的柳叶眉微微一挑,丽贵妃迤逦上前,纤纤素手执起描绘山水的青花酒壶:“哎,你们这些修仙的三句话都离不开修行,有时候让我喜欢的紧,有时候又讨厌的很。”

“先生,难道奴家在你眼里连一个八岁孩童都比不上吗?”双手送上一杯酒,丽贵妃红唇轻启三分风情尽在眉梢眼角,语气里满藏甜腻似花蜜般的撒娇。

“贵妃娘娘千金之躯,又何必与一八岁孩童相比?”眼角余光一瞥女子手中的酒杯,堪称不解风情的风皇两指一张,酒杯自女子手中飞落在他指间。

微微一愣,瞅着那杯飞落在风皇手中的酒杯,丽贵妃低声莺莺笑道:“奴家倒是奇怪,先生不是有一个宝灵师弟,怎么倒是对一个孩子感兴趣?”

“贵妃娘娘虽不是修行之人,但身在四大家之中又怎会不了解修行之事?一个八岁的孩子尚未突破炼气便携带宝灵之气,这孩子放在徐家手中只能作为一个筹码,放在隆庆手中又不如我师弟有吸引力。”

执起酒杯,风皇仰头一饮而尽。

目光落在了男人上下滑动的喉结上,丽贵妃面色沉了几分:“先生想要那孩子?”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随手将酒杯一扔,玉杯稳稳落在檀木桌上不曾发出一丝声响,风皇淡淡看了女子一眼,没有温度的眼神却让在宫中争斗十多年的丽贵妃心头一颤。

这个男人,并不如表面那般温润。

“各取所需?先生又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唇齿间一声嗤笑,扶手桌面,丽贵妃轻声笑着往后坐在了矮凳上。

荣华富贵?皇上的宠爱?

人心,哪里有不变的。

待她年老色衰,又能剩下什么?

“十年前凤凰山的灵源。”话音一顿,风皇从丽贵妃暗藏绝望的眼眸中看到了冉冉升起的火焰,那快意的复仇火焰充斥着女子的眼底似是要溢出来一般。

屋子里燃烧了一半的蜡烛流淌下鲜红色的滚烫蜡泪,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身影,

“是我取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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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完蛋了!

冲洗过后的徐小凤推开了房间里的所有窗户,试图让屋子里萦绕不散的尴尬气味尽快散尽,之前是盼着师傅早一点回来,这会儿徐小凤只能在心里祈祷师傅慢一点回来,谁知道师傅会不会闻到床铺上那股子尴尬的味道。

想他徐小凤潜心修行十年,竟然也会有定力不足抱着沾染师傅气息的被子情不自禁的时候。

累极了一样地趴在窗户边,徐小凤真想仰天哀嚎,幻想的对象是谁不好竟然是师傅,就算长得很好看很帅很英俊用很美形容也不为过,可那是他的师傅啊。

“哎——”

一声长叹,徐小凤大半个身子挂在窗外跟垂死的蝙蝠似的一动不动,就让冷风把他吹成干尸好了,以师傅那么敏锐的洞察力肯定会发觉屋子里的异味,他恨不得变成一张薄薄的纸,被风轻轻吹,飘啊飘的飘走了。

“小凤……”

轻柔呢喃的声音顺着凉秋的夜风钻进了他的耳中,似是喷洒在了他的脸颊上一样,徐小凤顿时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着,师傅回来了?刚刚是师傅喊他吧?

“小凤,救我……”

好似雨打芭蕉般轻轻颤抖着的声音顺着凉风一阵又一阵地抖落在他耳边,徐小凤紧紧抓住了窗棱,力气之大都把木头捏出了手指印。

是师傅的声音!

难道师傅遇到麻烦了?

印象里永远平稳不带情感的声音在此刻好似被人拨动了琴弦一般轻轻颤抖,余韵拨弄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师傅无力倒在地上的画面,那戴在师傅面上完美展现冷静的面具碎了一地。

骨节分明的手指被阴影之中的陌生男人紧紧攥在手里,俊美的面容似是因为疼痛而沾染细密如珍珠粉一般的冷汗,嘴唇被牙齿咬得鲜红滴血,那双宛如寒潭般的眼眸看着他,无助,脆弱,以及哀求。

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小凤,救救我……

好像有些不对劲?徐小凤瞪大了眼睛,耳边回响过师傅离开时的话:不要离开房间。

可是很快师傅的身影又浮现在了徐小凤的眼前。

紧紧攥着师傅手指的位于阴影中的男人如嗜血的魔兽一般挑衅地用他那金棕色的眼睛看着徐小凤,他单手横在了风皇的腰间将人搂向自己,他嘲讽般地看着徐小凤,伸出如蛇一般的鲜红舌尖轻轻舔过风皇的手指尖。

“住手,太一。”风皇的眼中流露痛苦,压抑的声音碾碎了徐小凤的理智。

“放开我师傅!”似是被一把利刃刺中了心窝,紧绷的神经在瞬间被扯裂,徐小凤双目充血,不顾一切地朝那幻影冲了过去,纵身一跃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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