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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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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之独宠贤后
作者:乔胧
重生之独宠贤后的内容简介……
护国大将军府为世代传承勋贵,庶出四公子林夕堇自小备受欺凌,在仆役院内生活整整六年;
驰骋疆场战功赫赫的四皇子赵墨谦被皇帝赐字“贤”,为贤王,却是明里暗里断绝其皇位争夺权;
将军府上一场别开生面的皇子选妃记在皇帝的暗允之下展开,众生出场……
于是,争夫夺相的局面拉开了;
为帝为后,命中无,亦可争!
重生之独宠贤后的关键字:重生之独宠贤后,乔胧,重生,宠溺,勋贵,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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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回年少
“少爷,少爷,快醒醒,前面传话来,一会儿二小姐要来,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身体一阵摇晃,耳边传来颇为熟悉的声音,林夕堇起先还有些浑浑噩噩,只觉得胸中的绝望在无限扩大,喉咙似是被堵塞了一般,张大嘴却是什么也喊不出来。
这是梦吗?那个曾经承诺他誓言的男人到底还要给他什么样的绝望方才罢休?
不,不对,已经罢休了,一杯穿肠毒酒已经给他短短二十年的人生画上了句号;
只是,可惜了他那苦命的孩儿,尚未得见世人便跟着他坠入地狱……
耳边不断有呼唤声传来,感觉很是久远,林夕堇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不愿意理会这些;
只是,他身边怎么会有人?
他已是弥留之际,孤身一人身处这冰冷的冷宫,门外是等待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方才好去回禀的大太监……
“少爷,少爷……”
那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呼唤着,越来越急促,林夕堇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这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而且,他怎么还没死?那穿肠毒酒已下肚,绞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明明已经失去神智……
突然,一股刺痛从侧腰处传来,不防之下林夕堇险些惊叫出声,却又生生咽下。
陡然睁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旧床幔顶,熟悉却又陌生。
“少爷,你终于醒了呀,都叫你好半天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林夕堇一惊,一个大力的翻身坐了起来,眼前一花,下一瞬又“咚”的一下栽倒回去,半天爬不起来。
可那声音却顾不得他的感受,继续说着:“少爷,你可不能再睡了,二小姐马上就到了。”
二小姐?哪个二小姐?
林夕堇被这个记忆当中熟悉的称呼给激起了一丝力气,他使劲儿一咬舌尖,顿时铁锈味弥漫唇齿,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
不远处似乎有人声传来,紧接着“咚”的一声,有人闯了进来。
林夕堇抬眼看去,闯进屋里来的那个人是个大约十三四岁左右的女孩子,一身华服,长得娇小可人,满脸傲气,眉尾长着一颗淡色的小痣,倒是给快要完全成熟的她凭添几分妩媚。
她身后跟着一个圆脸丫鬟,此时正有些惧怕的看着华服女孩儿:“二小姐,大小姐和大少爷说不可为难四少爷。”
林夕堇现在很茫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将屋内的情景打量了一番,又看看自己粗糙红肿的手和那个华服女孩儿,想到刚才梦中弥留之际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并且……
一双眉眼中,迅速划过一丝自嘲和冰冷,唇角颤抖几下,林夕堇强逼着自己扯出淡淡的纯良笑意;他还没弄清楚眼下的情景,不能妄动。
眼前的这个华服女孩儿他认得,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的二姐林玉虹,曾经用各种方法手段折磨过他。
林夕堇用最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以免自己一个忍不住扑上去撕扯那张脸,他勉强才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二姐,您找我何事?”
林玉虹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她对这个穿着破旧,容貌不扬,畏缩懦弱的弟弟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就是他这住的地方,也透着一股森森的破败霉味儿,今日若不是有事必须得来这走一趟,她是一点儿也不想踏进这间房间,甚至是连这个院落方向都不愿意来。
向自己的丫鬟绿儿使了个眼色,绿儿赶紧把手中的包裹递给林夕堇:“这是二小姐专门着人定做的衣裳。”
林夕堇一怔,不明所以,角落里一个身影突然闪了出来,快速接过绿儿手中的包裹,嘴里连连道谢:“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
林夕堇又是一怔,片刻恍然,眼底划过一丝冰冷,林玉虹有些不耐的说道:“快去打扮一下,去参加松婷苑的宴会。”
心下一震,忽然想到了什么,林夕堇微微垂目掩去眼底的异色,很是乖巧的点点头:“二姐,我知道了。”
☆、第二章 处境凄苦
林玉虹脸色有些难看,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向来参加宴会都没有林夕堇的份儿,现在他终于得到这么一个机会,不是应该高兴的不知所错吗?可是他却只说他知道了,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欢喜模样,更没有她想象当中的林夕堇会对他感激淋涕。
本来应该转身就走的林玉虹终于还是不甘心的提醒道:“今日来的可都是皇宫里尊贵的皇子们,要知道一般人,便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今日有幸参加宴会,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莫要给林家,给将军府丢了脸。”
林夕堇淡淡一笑,答道:“谢谢二姐教导。”
林玉虹还想说的什么,却终究觉得眼前这个弟弟就是个榆木疙瘩,点不醒的,哪里有大哥十分之一的风采?便甩了甩袖子,转身飞快出了房门。
丫鬟绿儿紧随其后,出门时看了看刚才从角落出来巴巴接住包裹的丫鬟,又看了看林夕堇,眼神有点歉疚。
林夕堇的目光却像是已经穿过重重庭院,逐渐迷离起来,思绪不经意的已经到了之前那奇异的梦境当中……
或者说,那不是梦,那是他的前世,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那人,那些人,欺他辱他负他……
他们让他受尽苦楚,凄惨死去……
有些恍惚,林夕堇脑子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无数画面,全都是他的苦他的难,早已深深刻入灵魂,他以为他致死也只能自咽苦果,有仇无门报,可是,如今……
用力一咬,舌尖一痛,顿时一股熟悉的铁锈味弥漫开来,终于让林夕堇对眼前的处境有了一丝真切感。
思绪逐渐清晰起来,林夕堇的目光再次掠过整个房间,简陋的房子,陈旧的家具,连窗户纸都被吹破了,冷风从破洞中惯了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视线在铺着简单簿被的木床和断了半只脚的桌子上定了半晌,林夕堇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他是林家的儿子,尽管是庶出,不及嫡出的受宠,但至少也应该和一般少爷一样享受荣华富贵,然而却被丢弃在这仆从院里,凄凄哀哀长大。
手下意识的抓向胸口,温热的玉捏在手心,硌痛了手心肉,他才恍然回神,心里一喜,却是缓缓有了一丝温暖。
将手摊开,这是一块成色很一般的玉,是娘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在他四岁的时候,他的娘亲就因为一场重病而撒手人寰,从那之后他就掉进了地狱。
在前世,这块玉后来因为意外弄丢了,之后他每每伤心之时,下意识抓向胸口的手都会落空,而刚才一抓却抓了个实,这如何不让他高兴?
这一喜之下,林夕堇终于平复了那些纷乱的思绪,看着桌上的一个破铜镜,他缓缓下床走了过去,余光却见一个粉色身影抱着包裹正往外走。
“站住!”
林夕堇喝了一声,那个身影转过身来,是个衣着粉色罗裙的丫鬟。
“少爷,还有什么事儿吗?”
粉衣丫鬟神色傲慢,看着林夕堇的眼光中是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哪里像是个丫鬟,这模样分明比林夕堇这个主子更像主子。
林夕堇眼底一冷,他想起来了,这个丫鬟叫红衣,原本是二小姐跟前儿的人,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打发来跟了自己,是个惯会趋炎附势的。
“把东西留下,”林夕堇指了指红衣手中攥着的包裹:“你们二小姐亲自给我送过来的东西,是要用的,你贪不走。”
“你……”果然,听了这句话,那红衣脸色难看得不行,恨恨的瞪着林夕堇,不过她也不是傻的,知道林夕堇说得不错,所以尽管很不甘心,还是把包裹一甩,转身趾高气扬的走了,走出去老远,还有愤愤不平的声音隐隐传来:“最后总归是我的。”
就这么一个不是东西的丫鬟都可以给自己脸色看,林夕堇心里不禁升起淡淡的悲凉,不过。很快他就抛弃了这种想法,如今已是不同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显然,他似乎是得到了上天的垂怜,回到了一切源头之始。
这是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回到了十年前重来一次的机会,林夕堇愿意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十年前的这一日,也是这般阴云密布、天际昏暗,林家松婷苑内热闹非常,他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二姐送来的新衣赏,却依然在宴会上遭受各种奚落嘲笑,也正是在那场宴会上,他认识了赵世羽……
想想当年自己是那样的怯弱无能,那样的蠢笨无知,如今重来一次,他绝不愿发生同样的情景。
☆、第三章 冷静杀人
收起心神,对着破铜镜照了照,林夕堇忍不住叹气,铜镜中的脸十分瘦弱且面色蜡黄,看上去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他真是白挂了“林”这个姓氏,护国将军府即便有诸多不堪,但同样也有不少条件可利用,他却偏偏活成这般境地,这何尝不是他的无能?
林夕堇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再换上林玉虹送来的衣服,这才起身前往松婷苑。他没有贴身小厮,唯一的一个丫鬟便是刚才那个红衣,他并不打算带上。
也许是因为心态的变化,这一路他走得不缓不慢,只是他身体底子不太好,走出一段路便开始喘气。
到了一个岔路口,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林夕堇顿住了脚。如果记忆没错,从一旁的小道走过去,就会遇到一副“欺凌弱小”的戏码。
那“弱小”是仆役房的一个下等仆人,前世的林夕堇看到的情景是他浑身遍体鳞伤的倒在地上,周围一圈人围着,还有不少人拿脚踢他踩他,拿拳头打他,看上去十分的可怜。
当时他毫不犹豫地救下了这个可怜仆人,并亲自扶着他回房,半路上那仆人也不知怎么地摔了一跤,连带着他也一起摔在地上,狼狈不堪,一身新衣服沾染了不少污泥。
这也是他为什么换了新衣裳,在宴会上依然被奚落嘲笑的原因之一。
而且他这一跤扭伤了脚,膝盖上也破了一大块皮,十分的疼,到了宴会之后因为迟到又被罚跪,他身体本就孱弱,一时坚持不住出了大丑,惹得父亲林沧海十分的愤怒,当众让人把他送回仆人院,禁闭一年,并说以后都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往事不堪回首,纵是旧梦前生,却历历在目,仿若昨日刚发生一般。
深叹一声,自嘲一笑,林夕堇还是走了那条小道。
嘈杂声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近,果然在原来的地方看到了熟悉一幕,那个仆人正一副凄凄惨惨的狼狈模样趴在地上,奇怪的是他周围围了一圈儿的人,偏偏让他这个路过的无能四少爷一眼就看清楚的里面的场景。
呵,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林夕堇真想为自己的蠢笨无知拍手称赞,亏他当时还在为自己终于“勇敢”了一次而欢喜。
目光对上那满是求助的眼神,心头涌起的的,是这仆人后来对他的背叛。
白眼儿狼就是白眼儿狼,别人家的狗怎么可能养的熟?
林夕堇暗叹一声,走过去蹲下,静静的盯着那仆人看了两息,忽冷冷的道:“伤成如此,便是治好了,怕也是不中用了,而且你一个人得罪了这么多人,必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既然如此,便赐你一死吧,想必老天有眼,会原谅你作的孽。”
人群之中有惊呼声传来,林夕堇仿若未闻,在那双有些茫然的眼孔中,一只手轻轻的抚上了人类最脆弱的咽喉,另外一只手捂住了那仆人的口鼻,双手齐齐用力……
只听得骨头“咯”地一声响,仆人刚想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四肢暮然蹬直,眼睛崩大凸出,已是气息全无了。
一个小丫鬟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林夕堇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下人们呆住了,不为别的,只因为林夕堇这突然的变化。
深宅大院里的人哪一个不是极有眼色的,几乎各个都有自己的一套保命办法,就算是刚才那一副花容失色尖叫着跑掉的小丫鬟,谁又能确定她不是故意的呢?
懦弱无能的四少爷就是下人也可以欺辱,但眼睛都不眨便杀人的四少爷哪个不长眼的敢去招惹?欺善怕恶,向来如此,可惜林夕堇死了一次才恍然明白这个道理。
余光暮然撇到假山后有人影一闪而过,林夕堇心下恍然,果然是有人监视他,刚才那一幕就是一场戏,等着他傻傻的入套。
心中怒气涌动,面上却愈加的清冷,他像是扔破布似的将尚有余温的尸体往旁边一推,起身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继续从容的向前行去。
☆、第四章 松婷宴会
松婷苑,是林沧海专门辟出来的一进院子,为护国将军府上独特的一个去处,内有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亭台水谢美轮美奂,明山暗渠气势不凡,几栋屋子雕梁画栋,极其不俗。
平日里能够经常逗留于此的唯有将军府的长子长女和次女,尤其是长女林玉珠,更是每日都要在此呆上小半日的时间,可以想见她在将军府中的地位。当然了,帝京第一美女的名头落在了将军府,林沧海格外宠溺这个女儿,也是情理之中的。
因为这份宠爱,林玉珠可以破例在松婷苑开设自己的宴会,请朋友们来尝茶品诗,每次都不免出现斗师斗技的情景,而不管其中过程如何,最终胜利的总是林玉珠。
在她母亲,将军夫人的着力培养下,她琴琴书画的造诣都高出旁人许多,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的名头风头大盛。
不过,再怎么以前也是官家少爷小姐们的聚会,请到的通常都是侯门子弟官宦少爷以及小姐们,而这一次居然能够请动皇子们,那就很不一般了,而且一下子来了好几位皇子,这更是旁人连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林玉珠就是做到了,谁叫她是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呢?身后又是庞大的护国将军府做后盾,如何不风光无限?
宴会是在松婷苑内的柏香厅内。
因为手无一物,林夕堇全身上下一丁点儿配饰都没有,虽然神态淡然,但脸上菜色明显,气色很差。过于消瘦的身体也无法撑起那套衣服,穿在身上完全一副小孩儿穿大人衣服样儿,除了长短,其余都不合身。
他进松婷苑后,众人还以为他是新买进府的小斯,因为只有这种小斯才会在一开始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不过这小厮又穿得太华丽了,并且这种小厮是绝对不会进到这松婷苑的,因此,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免都有些奇怪。
就连坐在首位,穿着一袭精致白色锦缎长裙的林玉珠似乎也没有意识到正向她走来的是谁,直到发现林夕堇向着她微笑行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礼,这才恍然明白眼前这几乎可以用面黄肌瘦来形容的男孩儿必是林夕堇了。
她国色天香的绝美面容上立即就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忙道:“四弟,你来了。”
声音娇俏清脆,如黄鹂清鸣,十分动人。
说完,她不等林夕堇答应,便从座位上走出来,温和的轻轻拍了拍林夕堇的脑袋,很是关切的说:“四弟,身子可好些了?昨儿送过去的老参可是用了?这些日子可将姐姐我担心死了。”
原来林夕堇被扔在仆役院的这些年,外面早已传遍了四少爷生来身子就弱,这是自娘胎里带来的病,无法根治,因此一直养在深宅之中。
好一招断人根基。林夕堇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前世便知道,只是那时候她明白得太晚,脑子又太蠢,性格也太执拗,酿成大错尤不自知,而眼下……
也不揭穿林玉珠的虚情假意,他淡淡一笑道:“大姐,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接下来只要吃些好的补上一补也就无大碍了。”
一笑间,林夕堇双眸中流光闪现,带着浓浓的渴望看着林玉珠的眼角,直看着林玉珠微微一怔,不过她却是接着道:“大好了就好,太好了,来,四弟,快来拜见几位殿下。”
林夕堇眼眸微微一垂,掩去险些没有控制住的一丝讥诮。
“这位是大皇子殿下。”
林玉珠的声音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甜意。林夕堇微微抬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大皇子赵青辰,前世的时候他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到这个大皇子,他身为皇长子却是最沉默的,甚至不愿意插手政事,而是整日里流连于风花雪月,倒也因此传下颇多佳话,后来听闻因为一个叫茉莉的姑娘闹得名声大噪,不过也因此让他完全失去了皇帝的宠爱,成为青昭国唯一一个被流放北疆的皇长子。
并没有跪,而是拱手示礼,林夕堇语调平平:“见大殿下!”
☆、第五章 前世冤孽
赵青辰是长相雌雄莫辨的俊美,狭长的凤目很是滟潋,往往只需一眼便可让无数人心驰神摇。
然而却没有人看得懂他,那看似一身自然风流之下,还隐藏着更加深不可测的东西。
思索间,林夕堇想到他曾经救过自己一次,心思便有了一抹复杂。
此时,赵青辰并不知道眼前的男孩子早已看穿前世,只是微笑着轻轻点头:“起吧!”
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行礼回礼,两人的表现都看不出任何异样,可是林夕堇还是从余光中看到了林玉珠眼底一闪而过的妒火,显然她内心已是极度的不悦。
然而她很快面向另外一位风神俊朗的男子,娇俏道:“这位是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赵世羽。
这一刻,林夕堇就算早有准备,也忍不住心里一颤,就是这个人,这个承诺他誓言,却又赐予他一杯穿肠毒酒的男人……
二皇子的母妃只是极为普通的洒扫宫人,只因皇帝一夜恩宠得了个“美人”的称号,不过她肚子极为争气,母贫子贵封为妃,只可惜她毕竟出身低微,性格单纯懦弱,无法适应后宫的尔虞我诈,明争暗宠,最终抑郁而亡。
后宫佳丽三千,皇帝何曾记得一时性起恩泽过一个小小的宫女?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有一个皇子,直到皇子七岁必须入太学院,这才引起皇帝的注意。
二皇子在皇宫的生活过得并不如意,也许是因为这一点,当年林夕堇就莫名对他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阴差阳错之下两人纠缠在了一块儿,为他出生入死,助其霸业。
如今想来,何其荒唐。
也许是察觉到林夕堇那一瞬间的眼神太过清冷,赵世羽不由自主紧绷了身体,此时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种紧绷的感觉只有在面临敌人的时候才会出现,可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孩,不过是个年仅十岁,手无缚鸡之力且完全不受宠的庶子罢了。
他努力放松紧绷的身体,忽略那种奇怪的感觉,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在了国色天香的林玉珠脸上,今日松婷苑宴会,其实是因为皇帝授意,让他们来“瞧瞧”,护国将军府向来被皇帝依重,属皇帝重臣,他们几位皇子的王妃自然首选便是这林家的女儿,而林家女儿当中,属嫡长女林玉珠尤为出色受宠。
当然,皇帝在自己几个皇儿们面前的一句“瞧瞧”其实也是深有含义的,至于是什么深意,眼下暂且不说也罢。
林沧海膝下儿女众多,最为宠爱的便是嫡长子和嫡长女。嫡长女林玉珠和嫡次女林玉红其实是双胞胎,其下还有一位妹妹和林夕堇同岁,今日应该也会在场,只是眼下却没有见到,然后便是庶子庶女无数,加起来有数十人,今日大多也都在这儿,毕竟能请动皇子们的宴会非同小可,即便是抱着一丝几不可见的侥幸心理也不会有人愿意缺席。
前世,林夕堇也是这其中的一员,府里的庶子并不少,却没有任何一个像他这般过得凄惨不易,就算不如意至少温饱不愁,当时他并不知道原因,只当自己不得父亲喜欢,直到后来……
当时他满心欢喜前来,最终却为自己引得那样的业障,真真是应了那句“自作孽”的话。
人活着,就该清醒一点,前因后果,缘由细节,皆是要擦亮了双眼。
前世,林夕堇不敢抬头看皇子们的脸,自然不知道他们的表情和眼神变化,如今仅仅一眼,便发现了赵世羽眼中的乾坤,那种对他的不屑与厌恶,对林玉珠的爱慕与贪婪,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不显眼但却绝对有迹可寻。
世间万物,阴阳调和,皇子选妃自然是选女子,但是林夕堇却是敏锐的发现了这种完全不合理的对比……
他似乎一开始就是皇子选妃的人选当中的一个,他身为男子,又是极为不受宠的庶子,却能够突破众多人选成为其中一个……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前世直到毒酒穿肠,林夕堇才恍然大悟想通的一件事情此时突然袭上心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被特列允许出席这次宴会了!
原来如此。
☆、第六章 贤王到来
心思转念间,林夕堇强自压下了心里涌起的一股郁气,他略略给二皇子示了一礼,就到了八皇子赵景煜的面前。
从他进入这柏香厅,赵景煜就一直在盯着他看,也许是年纪尚小的缘故,他的神色有着不属于皇子的气质,反而颇为灵动,一双黑眼珠咕噜噜的不住转动,此时见林夕堇站到他面前,当即就有些急切的说道:“你大本宫一岁对不对?怎么看上去这么瘦小?像是根本没吃食似的。”
这话说的有些口无遮拦,众人都愣住了,赵景煜洋洋得意的指着林夕堇的鼻子继续道:“你看你,瘦弱得连头发都有点发黄了,面色也这么差劲,就跟上回本宫在外面看到的那些个难民似的,刚才要不是林小姐叫你四弟我都以为你是走错地儿的小厮,还有你这身衣服,明显就不合身,唉,原来将军府上的庶子都是过得这么差劲的吗?真可怜!”
整个柏香厅几乎是鸦雀无声,就连大皇子二皇子都一时没有说话。
八皇子是非常得皇帝宠的,他的母妃是宰相府嫡女,靠山极大,他能够在这里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可以说是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毕竟是个宠大的孩子,性子乖张也是自然的,这些话看似说不得,但是皇家之人哪会又真的有他们说不得的话?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个八皇子倒是真正的率性而为了。
林夕堇甚至可以肯定,此时就是皇帝听了这话也断不会说什么的。他还记得,几年后的赵景煜是极其出色的,和大皇子的风流倜谠,二皇子的深不可测不同,他更介乎于一静一动之间,静时无人注意,动时锋芒毕露。
不过,如今的他毕竟年纪偏小,连争夺那个位置的资格都尚且不具备。
林夕堇轻轻一笑,也不应答,而是慎重示礼:“见八皇子!”
八皇子本来还十分明媚的笑荣顿时就淡了几分,脸上那期待的神情也退了,他有些无趣的摆了摆手,随意的道:“行了,不用行礼了,没趣!”
众人这才暗自齐齐松了一口气,可是不等众人将这口气彻底放松,他便又双眼发亮的说道:“其实你不说本宫也知道,传闻将军府的四少爷一直住在仆役院里……”
“贤王到!”
八皇子一句惊煞众人的话刚刚出口,厅外同时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众人不由自主的向着柏香厅的大门看去,
阴影闪过,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行了进来,带着极强的压迫力,众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因着背光,他的面貌看不大清楚,但身材伟岸,气质不凡,虎步龙行。林夕堇眯着眼睛努力看去,却也仅仅看到了一双深邃冷冽的眸子。
林玉珠急急走前几步,行了一个仪态万千的礼:“见过四皇子殿下。”
待人走近了,林夕堇才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与大皇子的雌雄莫辨和二皇子的丰神俊朗不同,四皇子赵墨谦的长相更为男人一些,他地阁方圆、剑眉星目、器宇轩昂,如刀刻一般的五官突显男人的坚毅,只是此时他神情淡淡的,面对林玉珠的完美一礼,仅仅是点了点头,便一声不吭的坐到自己位子上了,期间,甚至都没有看林玉珠一眼,更别说让她起身了。
仅仅这一幕,就无端的让林夕堇心底涌起一丝笑意来。
四皇子已被封王,但他并不得皇帝宠,尽管他战功赫赫,但在朝中的处境却是颇为敏感,皇帝赐他一个“贤”字,看似是莫大的恩宠,实则隐含另外一层深意,这般情况下,朝中大臣对待他的态度也是晦暗不明,小心谨慎。
林玉珠一声“四皇子”,却是有些意思了。
自从赵墨谦被封为贤王之后,便再也没有人称呼他为四皇子了。
别以为贤王就是四皇子,四皇子就是贤王,这其中可是大有文章的,赵墨谦无疑是皇子当中极其出色的,但是君心难测啊!
☆、第七章 敬酒一杯
“玉虹拜见四皇子殿下!”
柏香厅中气氛有些尴尬,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众人一愣神间,林玉虹反应极快的起身便是一礼,她却不像林玉珠那般老老实实,红衣飘过,已经是自己起身,顺带着拽起了林玉珠。
那一瞬,林夕堇分明感觉到了不少人松了一口气的吁声。
林玉珠温柔的看着自己妹妹,眼中有着一抹感激之色,姐妹二人相视而笑,似乎是交流了什么。
美人娇艳,一位柔和,一位靓丽,姐妹并排而立,画面美极。
众人顿时心中会心一笑,刚才的一幕便算揭过了,诸多问题压下心底,只当是晃花了眼。
也许是因为自己险些出丑的缘故,姐妹俩看到静立一旁脸色平静的林夕堇,心中不悦。林玉珠目光灼灼的看了他一眼面露尴尬,欲言又止的样子,而林玉虹干脆冷哼一声,斥责道:“四弟,为何不见礼?身为我们林家儿郎,这般没规没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们将军府上没了教养。”
林玉珠明眸中闪过一抹讥诮,然而面上却是一片惶恐:“四殿下,我四弟自小身体不好,常居后院,对于礼仪方面有所缺失,还请四皇子见谅,不要怪责于他。”
赵墨谦面色冷淡的坐在上方,一动也不动,如同一尊雕像,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姐妹俩的话。
“见贤王!”
林夕堇拱手慎重示礼,动作言行间和刚才与几位皇子示礼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真诚。
“嗯!”就在众人以为会再次冷场的时候,赵墨谦却是轻应了一声,拿过案上酒杯,仰头喝干。
众人愕然,林玉虹一脸的不可置信,林玉珠也是轻咬嘴唇,眼有不甘,贤王居然应了,尽管只是一个字,但却让等着看林夕堇笑话的两姐妹傻了眼,怎么会这样?
不止她们,其余人也很惊讶,在场的几乎没有人将林夕堇看入眼里,一个不受宠的庶子,谁会在乎?
唯有林夕堇对此一点都不意外,这位贤王看似冷情,却决计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只是他也是不易,三岁逝母,五岁险些病死,七岁也未入太学院,八岁便上了战场,然后便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别人只看到他表面风光,但这其中所经历的苦难可想而知。
就是与二皇子相比,也不见得好了多少,毕竟,二皇子七岁入了太学,皇帝到底是想起了他的。
定了定神,林夕堇动手给赵墨谦倒满了杯子,自己也举起了一杯,笑道:“久闻贤王武艺高强,才高八斗,俊逸不凡,夕堇早已钦倾慕得很,初次见面,想先行敬贤王一杯。”
他这话让众人具是怔了怔,林玉虹见不得林夕堇好过,不屑道:“当面向男子表达倾慕之意,对方还是皇子殿下,四弟,你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好不要脸,身为林府的四少爷,也不知道在哪儿学的这等小馆的下作手段。”
林玉珠拉了拉妹妹,状似嗔怪,却并未说什么。
林夕堇端着酒杯的手稳稳当当,头一仰,将杯中酒饮了个干净,这才侧头微微一笑,道:“大姐二姐身居闺中,却也知晓那小馆做派么?真是好生博学。”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林玉虹怒喝,她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的,与其说是她被林夕堇的话气到了,倒不如说是被林夕堇反驳的态度惊到了。
“四弟,不可胡说。”林玉珠也略有责备的说,只是声音柔柔的,温婉得很,好一幅长姐姿态。
林夕堇深深看了她一眼,果然又看到了那熟悉的一抹妒火,不禁心下有些讶然,他这位长姐,却是同时看中了两位皇子么?真是好大的心啊!
淡淡一笑,再回头看去,只见贤王刚好饮下那杯酒,冷冽的声音不急不缓:“既是将军府的儿郎,就别拘在后院,勤练武多读书,束发后也好去外面走走。”
本以为他能喝下那杯酒便已是不易,却不想这人居然还对他说了这么一番话,顿时,林夕堇心中荡起几许涟漪,恭敬道:“谢贤王提点。”
☆、第八章 各自心思
贤王这回却是不说话了,淡淡地坐在那里,自饮自酌。林夕堇识趣的退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也不再说话,只是心中思量着一些事情,从贤王出现开始,几位皇子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亦是没有行礼招呼,诡异得反常。不过,从刚才的情景来看,几位皇子却是十分忌惮这位贤王的。
既是宴会,便少不了一些既定的节目,此时便到了献艺的阶段。
首先上来的便是尚书聂大人的女儿聂倩倩,她穿着一款桃粉色的轻纱薄衾,颈上戴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长命锁,锁形状似一轮弯月,好看得紧,金项圈忖得修长的脖颈更加的白皙,一双明眸仿若春雪融水,漂亮的脸上双眉细长,更显娇美。
她首先给你四位皇子及众人行了一礼,这才示意乐起。
随着舒缓的乐曲,她身体舒展,动作轻柔妙曼,大气而规范,却是一曲“容华舞”。青昭重礼,尤其是女子的礼仪,世人看得更重一些,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不乏为这是一个男权的世界。
这舞不但涵盖了女子礼仪动作,更对女子仪态要求很高,聂倩倩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的,一曲荣华舞跳得尽展大家闺秀风范,又不失女子静美,一曲毕了,众人都拍掌贺好。
聂倩倩俏脸微红,落落大方地向众人道了谢,又回到座位上。
聂倩倩身旁坐着侍中之女蒋月娟,她相貌不及聂倩倩,嘴唇很薄,面颊略高,一看便容易让人产生“此女刻薄难处”的印象,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这样一个人。
因为父亲是“忠皇派”,受皇帝的重视,她便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这时候,她对聂倩倩竖起拇指说道:“聂姐姐,你才是真正的懂礼仪,你瞧瞧刚才林家的女子,放浪形骸的,姐儿俩轮番的勾引人,就是那个不受宠的丑庶子,也敢跑出来敬酒说事儿,实在是丢人。”
聂倩倩微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便笑了笑。
蒋月娟不甘示弱:“那也是将军府主母的错,嫡女也就罢了,那个庶子,只要他姓林,就该好好教导。”
聂倩倩未说什么,林玉虹却是将这话听了去,道:“不知蒋小姐妄议长辈,又是哪家的好教导?”
蒋月娟不服气,张了张嘴,却恰好发现二皇子的目光正向这边看过来,她忽地脸色羞红,低下头去,笑道:“林二小姐,我不想和你继续争辩,作为大家闺秀,就算你不要自己的脸面,我却是要保持风度的。”
“哼!”林玉虹哼了一声,她当然也发现了二皇子的目光看向这里,不过她可不想嫁给二皇子,自然不必在意他的看法,因此依旧冷眉怒对蒋月娟:“就你这幅刻薄长相,薄嘴薄福的,就是再有风度,也是让人恶心。”
蒋月娟自知自己容貌并不出色,可毕竟从未有人当面这样说,此时被人当面指责,她一时间伤心怒极,竟愣住没有立即说出话来反驳,脸色都有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聂倩倩这才出来打圆场:“玉虹妹妹,就看在蒋小姐是客人的份上,饶了她吧。”
蒋月娟胸中是一团怒火,侧头就对着不远处的林夕堇骂道:“看什么看,小小年纪就学那登徒子作风,真不是好东西!”
林夕堇一愣,他刚才根本就什么都没有看,只是有些发愣,恰好头向着那个方向罢了,不过他自然不会为了这点事情辩解,也不想跟蒋月娟这等女人计较,便只是平静的移开了头,不予理会。
林玉红见蒋月娟不再回嘴,反而骂了那讨厌的林夕堇,再加上聂倩倩的给了她足够的台阶,这才眉头一松,住了嘴。
二皇子赵世羽自然是看得暗暗摇头,其实不止是他,其他几个皇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只是大皇子向来风流倜傥,时常流连于花丛中让他在看到这种情景时聪明的只是一笑而过,八皇子小孩儿心态,看了两眼见没有继续吵下去,便有些悻悻然的转移了注意力,至于四皇子……倒是真的目不斜视。
老僧入定!林夕堇将厅中一切情景看在眼里,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个想法,贤王太老成稳重了,很难想象他也不过才束发三年而已。
☆、第九章 大人物来
接下来,又有几位小姐献艺,无非就是歌曲舞艺,也有抚琴吹笛的,最后以林玉虹的一段箫曲作为结束,赢得满堂喝彩。
对于这种情形,林玉虹早已经习惯了,心满意足的和林玉珠一起请大家到园中赏花。
这整个过程,几个庶子庶女也是蠢蠢欲动,但是却始终没有机会出来露面,庶出和嫡出之间可谓是隔着一条天堑鸿沟,庶出的便犹如下人。
林夕堇看着这种情景,心里颇为沉重,他便是庶出,还是最不受宠的那种,但却例外得以出席这样的宴会,并且得到嫡长女林玉珠特意的扶照,这看似是天大的荣耀,但何尝不是他的一种身不由己?甚至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即便他是女子,都好过现在万倍,可他不是啊,他是真真切切的男儿身啊!
林夕堇看得很清楚,今日这里,最有心的就要属二皇子赵世羽,他的目光一直都在林玉珠和林玉虹身上来回审视,颇为露骨,只是他一副好相貌却是使得他这种犹如登徒子一样的行为显得很是明正光彩。
两姐妹当中,林玉虹性格娇蛮霸道,娶了之后自然会在某方面有损夫君威严,她虽然是护国大将军林沧海的女儿,但却不是嫡长女,林沧海对她的宠爱自然不及林玉珠。
可以看得出,林玉珠是看上了大皇子的,或者再加一个四皇子,只是后者暂且不论。
赵世羽的目的非常明显,他要娶的可不是皇子妃,而是一个有力的靠山,他心中一直都在暗自盘算,且看等一会儿护国大将军来了后,对这几个女儿有几分爱护,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想要娶嫡长女的,只是有大皇子在哪儿,他的希望就渺茫了,可他又不甘心娶林玉虹,或许,他可以考虑一下嫡三小姐,年纪虽小,但……
赵世羽的目光终于还是移到了一个衣着桃红色百褶如意裙的小女孩儿的身上,她是将军府嫡三小姐林媛诗,今年十岁。至于皇帝私下提醒他注意庶出四少爷的事,却是被他抛入脑后,根本不曾想起。
林夕堇在看了这一系列的细节之后,不禁心下暗叹,这赵世羽分明就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他前世确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连这么明显的面皮都看不透,也难怪最后会落得那样一个凄惨下场,如今一切已是不同,希望自己定要擦亮了眼,将这世间的真真假假、丑恶罪孽看个明白。
一行人由着林玉珠林玉虹两姐妹领着在园中漫步而行,说说笑笑,惬美得很。
这时候,忽然有人娇声道:“今日才是第一次见到将军府的四少爷,四少爷不会准备就这么一直不说话吧?前些日子听说四少爷身体不好,是一直当小姐娇养着的,这在以前也就罢了,可今儿个四少爷怎么也得给大家露一手。”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蒋月娟。
她这是还在记恨刚才林玉虹所说的话,打定主意让将军府再丢一次脸。
就在这时,却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唱道:“皇上驾到!”
随着声音,一位身高八尺,气度尊贵,衣着暗纹紫袍的中年男子已经大步到了院中,他目光锐利得使人不敢与之逼视,自然而然得就让人忽略了他英俊的五官。
是啊,谁敢随便抬头盯着皇帝看呢,那可是一不小心就杀头的罪。不过林夕堇却是在皇帝让大家平身的时候抬头淡淡的瞟了一眼,趁机看清楚了这个轻轻松松就能够改变别人命运的男人。
目光在皇帝扫视过来之前便迅速收回,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唇上修剪得很整齐漂亮的小胡子,感觉颇为有趣。
皇帝的目光在林夕堇低头后正好落在他的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这时林沧海已经笑呵呵的道:“请皇上入座。”
林夕堇的目光落在皇帝身边的男人身上,林沧海,他的亲身父亲,曾经的他,为了得到这个父亲一点点的关注,不断的将自己变得完美,变得不是自己,甚至在得知他出征遇到危险的时候,想方设法的请人去救他。
那是他第一次私自调动禁卫,结果惹得赵世羽大发雷霆,从此后就剥夺了他所有的权力,让他真正变成了他赵世羽手中的一个提线木偶。
可那时自己是在想什么呢?他记得他并没有后悔,觉得那毕竟是禁卫,是他不该动的东西,只要最终将林沧海救回来了,他便知足了。
当时的林沧海在知道真相后,确实也对他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儿子多看了两眼。他本以为这两眼,便是父子之间感情增递的一个信号,谁知道,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在他被赵世羽彻底抛弃之后,他便也是再也没有想起过他,就算他想尽办法向他求救,他也毫无回讯。
☆、第十章 园中苗头
林沧海相貌威猛阳刚,神情严肃,在男子当中他并不算英俊,却自有一番男子汉的味道。这样的男子很得女子喜欢,所以他姬妾成群,莺燕环绕,妻妾们为了得到他的爱而明争暗斗,手段尽出,而他这样的男人竟然可以儿女膝下,长子长女更是极为出色,只能说是上天特别厚爱于他。
紧随林沧海站立的是一个俊美青年,他面如白玉,气质出众,立在那里却是比林沧海还要抢眼三分。林崇孝,林家嫡长子,他是林沧海最得意的儿子,自小便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如今在军中已经颇具威名,因其文武双全,号称帝京四大才子之首,帝京美男榜上第三。
他不似皇子那般贵气,但却自有一身风骨,倒是不凡得很,林夕堇前世对这个大哥最深的印象就是“自以为是”。是的,林崇孝极为自负,因为护国将军府的底气,林沧海的重视,以及顺风顺水的成长路线,让他不由自主地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总是用着一种自以为是的高傲和气度掌控大局。
然而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他自傲于护国将军府嫡长子的身份,却并不满足,他非常嫉妒皇子们与生俱来的尊贵,暗自将自己和皇子们做了一番比较,深觉自己更为出色一些,但血脉不可逆,根不可改,于是,他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游离于戏中戏外的那么一个嫡仙的人,意图让所有人忌惮。
最后,还真让他做到了,林夕堇尤自记得,他最后落魄狼狈时,他已经在帝京,在整个青昭名声大噪。
眼前这个年轻的林崇孝面色还带着一丝稚嫩,但是已经能够看出一些苗头,林夕堇看了他半晌,却没有得到半个余光。
果然是“目中无人”,林夕堇暗自摇头,并不在意。
待皇帝落座后,众人免不了又是一番彼此见礼。
林沧海特别向皇帝介绍了自己的大女儿林玉珠,林玉珠落落大方施予一礼,皇帝见她果然如传说中的国色天香,不由暗暗点点头:“林爱卿,你好福气。”
林沧海很骄傲的恭声道:“托皇上鸿福!”
皇帝又道:“那位必是二小姐了。”
林沧海依旧笑着:“回皇上,正是。”
皇帝又点点头,目光移到林媛诗身上,同样说了一句,林沧海依照答了。
园中一派和祥,至此,众人以为见礼完毕,却见皇帝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林夕堇的身上:“这位是小四吗?”
林沧海面皮也是一抽,连笑容都隐隐淡了,不等他说什么,林夕堇已经上前示礼答道:“回皇上,正是草民。”
皇帝又点点头,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像是刚才那一句是偶然想起才问的,倒是林崇孝撇了他一眼,只是似乎被他的样貌着装给惊了一下,随即他眼底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这时候,蒋月娟又说话了:“臣女蒋月娟参见皇上,皇上,您来的可巧,刚才林四少爷说要给我们表演个才艺呢!”
“哦,是吗?倒是朕扫大家的兴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林夕堇身上,里面包含了各种各样的奚落、鄙夷和看戏的神色,身为男子,却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表演节目,戏子之为。
林崇孝皱了皱眉,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了。
林沧海脸上也憋出了一股酱色,他心知林夕堇是住在仆役院的,当下说:“小儿才学疏漏,哪敢在皇上面前献丑。”
“林伯伯,话可不能这么说,刚才林二小姐还说将军府上教导极好,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能够不好好学习呢?”
蒋月娟拿出刚才林玉虹的话来说,一脸的娇笑,只是那笑在她那张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味道来。
皇帝发现讨论的中心人物林夕堇面目平静,仿佛根本不怕即将到来的考教,心中反而有了些许好奇,一挥手道:“林爱卿不必谦虚,谁不知道将军府当家主母气度了得,乃是样样精通的才女,林家小四虽然是男儿,但到底年岁尚小,就是出来表演一番,也无伤大雅,朕也很想知道林家小四会表演什么才艺?”
皇帝都发话了,众人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
赵青辰笑道:“小四少,需要准备什么吗?我可以帮你。”
☆、第十一章 苛责之论
林夕堇原想摇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点点头,微笑道:“谢大殿下,早闻大殿下琴技高绝,小子今日能够识得,实乃幸事。”
赵青辰哈哈笑道:“小事一桩。”
林夕堇沉吟着环视一圈,视线在四皇子赵墨谦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很快移开,最后落在林崇孝的身上:“大哥,可否借腰中剑一用?”
林崇孝在林夕堇看向他时已经皱起了眉头,闻言,下意识地便断然拒绝:“不行!”
他声音有些大,拒绝得又太过绝决,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林崇孝习惯于万众瞩目,但是眼下这种目光却让他感觉到了不舒服,隐隐察觉刚才的表现有欠妥当,立即将脸色摆正,说道:“皇上面前岂能带刀?我这把佩剑是无刃之剑,取自远疆奇木,不可耍玩。”
林夕堇当然知道这点,甚至他还了解一些这把配剑其中的另外乾坤,他开口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如今看来果然如此,那把剑哪里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无刃之剑?只怕反倒是淬了毒的大凶器。
众人神色不一,显然都知道一点这把剑的来历,林玉虹冷笑:“四弟,不是我说你,大哥那宝贝可是不凡得很,岂是你能用的?”
林玉珠温和笑道:“四弟,你这是要表演舞剑吗?姐姐让人取来就是,你呀就不要再闹大哥了。”
林夕堇几乎都要笑了,这两姐妹一唱一和,无时无刻不想着给他下绊子。
蒋月娟瞧着这一出,高兴的很:“将军府上真是奇怪,连少爷要用的东西都准备不好,看来之前传闻苛责庶子的事情也是真的了。”
林玉虹怒喝道:“蒋月娟,你乱说什么?将军府岂是你能诬陷的?”
林玉珠也脸色严肃:“蒋小姐,慎言,虽说来者是客,但蒋小姐今日口出狂言已不是第一次,将军府就算被挂上欺辱弱小的臭名,也断不会让你如此诬陷府上威仪。”
林玉珠端的是大家闺秀,长女姿态,这一番言语下来,更是让她能掌住事的一面表露无疑,顿时,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大皇子二皇子更是面露倾慕,八皇子小儿心性,或许看的不是美女而是事端,但显然这一幕也是让他看得很开心;唯有四皇子,依然自饮自酌,百无聊赖,显然对于闺中女子之间的这种争斗没有丝毫兴致。
林玉虹道:“姐姐,和这等人多说什么,直接叫把她赶出去呗。”
林玉珠娇嗔了亲妹妹一眼:“妹妹,哪能如此?等会儿让人亲自护送蒋小姐回侍中府,将事情说明了,希望不要引起什么误会才好。”
蒋月娟一句话便引出这等羞辱来,顿时气得的脸色青红,他那点水准手段怎么可能是林玉珠姐妹的对手?
不过她向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这一气之下便口不择言,手一伸便指向林夕堇:“林大小姐,我说不过你,但是众位都是有眼睛的,大家看看,这位林少爷长得怎么样?”
众人不由得把目光集中到了林夕堇身上,先前早已看过,只是当时众人并未多想,此时再看,心思敏捷的,只一眼便想通了其中关节,顿时神色有些古怪。
林玉珠暗叫不好,正要说话却被蒋月娟抢了先:“身上半块配件儿没有不说,看看那身衣服,合适吗?还有那脸色那气色,瘦得皮包骨头似的,还是八殿下刚才说得好,这将军府的四少爷啊跟个难民似的,像是根本没吃饱饭。”
八殿下一听这句话,双眼发亮,立马叫道:“对对对,还说是长本宫一岁,可是本宫怎么看都觉的他还没本宫半只大,瞧那瘦不拉饥的样儿,真可怜。”
林夕堇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他便是再瘦小,也不可能只有八殿下的半只大……
园中顿时气氛有些古怪,林夕堇站在那里,不语而笑,对于周围的各色视线视若无睹,这笑容淡淡的,如若只是看他的眼神,能让人错觉看到了翩翩佳公子,可惜,他此时的形象实在太寒颤了一点。
林沧海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林崇孝亦然,他们能够忍住没有立即暴怒,全因皇帝在一旁看着。
林玉珠见情况有些不妙,急忙道:“八殿下你误会了,四弟自小身体不好,这是打娘胎带来的病,所以一直在院中养病喝了不少药,也就是这病把身体给掏空了,所以……”
“是吗?是这样吗?”八皇子有点儿不信。
“哼!那衣服怎么说?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怎么说?”蒋月娟冷哼:“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罢了!你们府四少爷到底是病的还是饿的,还不都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蒋月娟本来是想着让林夕堇丢脸,进而羞辱林家姐妹,可是却未达目的,反而失了颜面,可眼下她却发现这一时冲动说的话居然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效果,再想到今日皇帝也在此,顿时心里是既激动又兴奋,脸上的得色已经不加掩饰。
林玉虹小脸都气红了,要说在场谁最讨厌林夕堇,她当属头一份,眼看因为这个讨厌鬼让将军府丢了脸,心里怒火重重,张口就要骂,却不想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表演!”
这声音太突兀,也太冷冽,几乎能够让人感觉到其中的森森寒意,众人不禁惊愕看去,发现出声的居然是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贤王。
☆、第十二章 洞箫竞艺
众人不禁一愣。
林玉珠嫣然一笑,忙道:“瞧着,都说偏了,四弟,你身体不好,这舞剑还是算了罢,或者另选一样不费力的,这两日天还有些凉,万不可拿自个儿的身子玩笑。”
呵,这是将他说成个病娘子了?林夕堇心下冷笑,面上一副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下才勉强点头,看向蒋月娟:“便借蒋小姐的埙一用好了,想必蒋小姐不会拒绝吧?”他早发现蒋月娟手中把玩着一个埙,心知她今日要表演的便是埙演奏。
蒋月娟愣了一下,心中非常不愿,但碍于众人在场,只好将埙递给身边的丫头,道:“我自然不会拒绝。”
林夕堇笑道:“向来才艺只有相竞才能看出优劣,既然蒋小姐拿着埙把玩,想必是个吹埙高手,我们便都来演奏一下,让皇上评出优劣。”
蒋月娟这埙可是已经练了好几个月,心中有十足的把握,自然点头答应。
那丫头双手捧着埙走到林夕堇身边,林夕堇正待接过,却不知从何处突然飞来一个黑影,快速的向他袭来,险些打中他的面门,若非他下意识间动作迅速的一把抓住,恐怕免不得一番难堪。
众人均是被这一幕惊得不轻,下意识的看向罪魁祸首。
林夕堇这个时候已经看清楚了手中抓住的东西,居然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六孔洞箫,洞萧握在手中只觉一阵冰凉润滑,显然质地极佳,上挂一精巧小玉,如叶子形状,极有风骨。
好萧!林夕堇心下惊讶,忍不住抬头看去,就见贤王一脸的冷幕,对上他的视线才冰冷的开口:“好端端的男儿,跟个女子争抢什么?”
这是……让他吹萧的意思么?
林夕堇神色恍惚了一下,在那道冰冷的目光中硬着头皮道了谢,心下却是微微叹息,这人怎么就确定他会吹萧?又或者他并不在意他会不会,也是想看他的笑话不成?
环视一圈,发现众人的神色都莫名有些古怪,其中不乏一些嫉恨之色,不禁苦笑,这贤王还真真是让他出了一回好风头。
皇帝若有所思,哈哈笑道:“既然是竞艺,自然得有彩头,这个彩头由朕出了,谁赢了,便赏上好锦缎二十匹,珠宝两箱,外加一柄上好宝剑,一套文房四宝。”
众人心中一跳,这个彩头,着实不轻啊!
皇帝扫视一圈,将众人的神色一一看入眼底,深感有趣,又道:“不过光是两人竞艺太过单调了,大家便一起罢!”
闻言,众人大喜,少爷小姐们纷纷蠢蠢欲动,摩拳擦掌。
这时候,聂倩倩等几个先前表演完的小姐少爷们笑得就有些勉强了,皇上添彩头可是在她们表演之后,也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争上一争。
“谢皇上!”林夕堇福拜一礼,待众人逐渐安静,这才轻轻将乌黑洞箫放于唇边,须弥,好似一声呜咽,化于风中……
众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随着凄清幽远的声音渐清渐大,众人似乎被带到了一处清静幽远的旷野,凉风吹尽相思泪,双目眺望远方,然天地交接之尽只是茫茫然一片大雾……
又似被带于破败古庙,古鼎青烟,一席孱弱背影立于残垣断壁,含悲望月,似有期待之意,又似绝望悲鸣……
一曲刺心赋,化尽相思泪,忆故人虚幻,不过三生缘。
第一个醒过来的,是八皇子赵景煜。
他年纪小,自小无所缺,尚不谙红尘世事,却也觉得这箫声震动心神,往那吹箫之人看去,只觉得他瘦弱的身躯站得笔挺,长发随风微扬,只是人却仿若出了红尘人世,独自在那九天之外的无人之境,饮尽孤单泪,尝尽默然心。
一曲毕,众人都不由自主的长吁一口气。
因这曲子,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过往,面色略微暗沉,抬眸间却对林夕堇很是赞赏:“林爱卿,林家男儿,果然不同凡响啊!”
林沧海倒也没想到,他这个住在仆役院的庶子,也能练出一手好技艺,只是讪讪的笑着,并不深说。
林夕堇自是不会去管这个所谓的父亲有什么脸色,而是偷眼去瞟坐立不动的贤王,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顿时心下不免有些复杂,转头错开眼去,却不知那冰冷如霜的目光恰在此时落在他的身上,极为幽深。
这时候其他众人也都清醒,不知道是谁带了头拍掌叫起好来,众人也都附和着拍掌叫好。
☆、第十三章 彩头归属
林玉虹满面难以置信,虽然说处在将军府的位置,她原本是希望他最好能够赢了一两个人,可是见他吹奏得如此之好,心中却又很不服气。
林玉珠和她一样,也是惊讶极了,可她是个能够沉得住气的,此时脸上已经带了笑容,亲切道:“四弟,你吹得真好。”
她微笑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是天下最善良又最可亲的女子,可是林夕堇太清楚她骨子里面是什么样的人了,这一副和她娘如出一辙的笑容更是让人背脊发麻,便冷淡的点了点头,疏离道:“谢谢大姐夸奖。”
大皇子赵青辰道:“蒋小姐,轮到你了。”
蒋月娟脸色极为难看,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向皇帝道:“皇上,将军府四少爷技艺高超,臣女自知不如他,不敢再献丑,这次竞艺,臣女输了。”
众人没想到蒋月娟不战而已认输,一方面更加佩服林夕堇的箫技,一方面也觉得这蒋月娟虽然容貌品行普通,倒也不失为勇于承担之人。
接下来,一众少爷小姐们纷纷争相表演,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不过却都甚为平庸,有林夕堇的一曲天籁在前,再想超越实属不易,倒是府上孙姨娘所出的五少爷表演了吹埙,曲调婉转,呜呜咽咽,颇有几分哀鸣愤世的意思。
他仅仅小了林夕堇三天,身量却是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养在亲娘身边的,纵然不及嫡出子,却也是蜜罐里的。他自来看不上林夕堇这个连下人都可欺辱的四哥,今日林夕堇出了这么大一个风头,他怎能甘心?不就是曲声悲凉么,他便也来一曲哀乐,比较一番,于是便成了这不伦不类的一幕,除了得到少数几个看戏之人的侧目之外,却是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这番竞艺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从一开始的争奇斗艳到最后的平淡如水,高低清晰可辨,谁是今日竞艺第一,早已明了。
皇帝耐性十足,一日下来得见不少出色男女,心情大好,道:“好,那朕宣布,今日林家小四赢了,彩头归他。”
竞艺结束之后,众人在园子里面随便逛逛。
亭台水榭,闺阁小园,倒也有一些小情趣,不过如皇帝与林沧海这样的人物,对这些不感兴趣,便去中庭大院的亭子里面下棋。
蒋月娟并没有觉得刚才输了便没脸见人,依旧在园子里散步,而且还与其他女子扎堆聊天,笑得倒是很灿烂。
少爷们也有一些聚在一起,谈天阔论,诗词歌赋,比剑拼酒,热闹得很,到是那五少爷自个儿觉得面上无光,躲在一旁满眼嫉恨的盯着林夕堇的方向。
一颗芙蓉树下,林玉虹“啪嚓”一声折断了眼前一支弯垂下来的细枝桠,气急败坏的跺脚说:“肯定是那小子偷偷学的,我得去查查仆役院中有没有会吹箫之人,定是那人教的,我要将他立刻赶出将军府。”
林玉珠微微摇头:“你又生气什么?便是要他今日表现好才好,否则二皇子如何看得上他?二皇子如果看不上他,便要从你我当中选一个为妃,你愿意嫁给了二皇子吗?”
林玉虹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挽起玲玉珠的手臂小声道:“姐姐,父亲真的打算让那小子嫁人?”
林玉珠微点下头:“据父亲说还是上头那位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何故,四弟再怎么说也是男子……”
“男子怎么了?就他那样难不成还指望着能娶一个回来?能够让他嫁了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到时候可少不得还要赔一副嫁妆!”
“妹妹慎言,”林玉珠赶紧拉了下林玉虹,示意她小声些。
林玉虹嫩唇撅起:“其实二皇子也很英俊,为人又稳重,嫁他有何不可?”
“妹妹,你又混说,”林玉珠仿佛责怪林玉虹不争气:“那好,你去嫁给他吧!”
“才不,父亲说了,二皇子虽然不错,但比起大皇子和四皇子还是差了一截,八皇子年纪太小,不然也是差了,我们二人要嫁的,当然是未来的太子,将来的皇上!不过我觉得他选择你的机会会很大,谁叫你是帝京第一美人呢?”
林玉珠被说中心事,秀美微微蹙起:“可是,我看他未必敢与大皇子争,只要大皇子对我有所倾慕,我想他定会在你与那小子之间选一个。”
“才不会,他刚才已经见识过我的脾气了,定不敢娶我,我想他还是会选择那小子,即便他不爱蓝妆,可那是皇上有意让那小子嫁人,尚不管是什么原因,即便是娶回去摆着,那也是可以的。”
林玉珠思索着点点头:“如果真的是这样,便也好了。”
☆、第十四章 皇子潜力
青昭太子位一直悬空,皇帝专权且疑心极重,他正值壮年,自然不希望有太子分权,但是一国朝廷,总归是要有太子的。
林沧海看好的便是大皇子,但是他并不愿孤注一掷,于是二皇子也进入了他的视线,八皇子年龄尚小,但是林家的女儿年龄也不大,只可惜庶女无法入得皇家眼。
青昭原本是还有一位三皇子也是夺嫡的有力竞争对手,可惜在半年前,三皇子的母亲吴贤妃忽然病逝,接着吴贤妃的父亲吴将军也出了事,原本是镇守北疆的中将,却被皇帝掌握了他与北凌国的通好之书,被问了通敌卖国之罪。
吴将军知大势已去,为保住三皇子,不待皇帝下令,便带领全族上下一百六十八口含毒自刎,并留血书以表吴家对青昭的忠心,又道:“不求能够大冤昭雪,但求能够为吴氏留一根苗。”
这根苗,便是三皇子赵星炽。
三皇子是活了下来,没有被问罪,却在吴家出事之后不久,所居寝殿内着了大火,等到人救出来时,不仅毁了容还被坍塌之物砸断了腿,成了废人。至此,三皇子退出了夺嫡之争,整个人浑浑噩噩,过得极为不如意。
林玉珠是见过吴家出事前的三皇子两次的,那傲人风骨及惊为天人的俊朗容颜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准确说来便是大皇子也稍逊几分,也唯有四皇子那一身浑然天成的独特冰寒气质能够与之披靡。
可惜天妒英才,林玉珠只能暗里叹息了,如果吴家没有出事,那么将军府倒是多了一些选择,又何须在今日让林夕堇那个庶子出了风头?
林玉虹的目光追随着大皇子赵青辰,发现他此时正举步往假山前面走去,忙唤了一声:“大殿下,您去哪里?”
赵青辰的目光不得不从假山那边瘦弱的人影上收回,回眸向林玉虹淡笑:“随便走走而已,玉虹,你能告诉我,你四弟到底得了什么病吗?”
一般未出嫁的闺阁女子,大家都不会轻易唤她的闺名。不过,赵青辰是皇子身份,自然不同,这样直接的唤了林玉虹的闺名,让她不由自主的俏脸升起了一抹红晕,内心也像是闯进了一头小鹿,“砰砰”地跳个不停,哪里还记得起大姐心仪大皇子的事情?
“四弟啊……他能有什么病?”
“他没病?”赵青辰看着林玉虹一脸娇羞的样子,蹙了蹙眉:“没病怎么会那么瘦?你大姐刚才也说他一直在喝药。”
林玉虹马上想到他之前在宴会上原意为林夕堇扶琴的事,心里涌起一股郁气,忙道:“也就身子骨弱了点,四弟性子娇,也不知怎么的就养成那个样子了。”
“是吗?”赵青辰疑惑,刚才那孩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娇气的,反而……
“我们不要提他了,大殿下,我带你去看大姐种的牡丹花,紫色的哦!”
“哦!”赵青辰显然不怎么感兴趣,青昭宫中也是好植牡丹,各色牡丹品种繁多,见多了也就没什么好奇的。
他勉强应付了一阵林玉虹,就找个借口走开,走出一段距离,拐过回廊,就看到林夕堇淡笑着立在廊柱旁,忙了一上午,却只有茶水供应,好像这些尊贵的少爷小姐们,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奇怪的是,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瘦弱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是却令赵青辰不敢轻视于他,这种怪异的感觉源自于林夕堇身上那独特的气质,这不禁让他对面前的小孩儿更加好奇,便问道:“看你脸色不好,是病了吗?如有需要,我叫王太医给你看看。”
林夕堇笑了笑:“我没病!”
“那你……”
“我只是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林夕堇的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是那种淡淡的疏离感让贵为皇子的大殿下感觉到了一些不舒服,不过他并不是一个计较之人,所以略微一怔便提议道:“如果是休息的话,我到有个好去处!”
“谢谢,这里很好!”
林夕堇却摇了摇头,静立不动,也不说话,赵青辰又是一怔,也站立一旁沉思。
林夕堇其实是饿了,他自那梦回周庄醒来,除了喝了一些茶水,却是什么都没有吃,腹中空空如也,他刚才站在这里不过是在思考怎么弄到吃的。
以他如今在将军府的地位,下人们是不会理会他的,那么他便只能去厨房偷了。只是没想到,他尚未动手,这大皇子却不知为何来了这里,而且还不打算走了,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在自家府上饿肚子到脸色苍白,即便是他想说,也是没人信的。
☆、第十五章 碧湖之畔
两人静默而立,倒也不觉尴尬。
林夕堇到底不想多呆,想了想,终是问道:“大殿下喜欢我大姐吗?”
赵青辰不料他问得这么直白,愣了一下才道:“小四问这个做什么?”
小四?林夕堇暗自无语,这还真算是他今日得到的小名了。
“我知道大殿下是喜欢我大姐的,但却并不想娶她,今日这松婷苑的宴会,便是为了选皇子妃来的,这当然是皇帝对将军府的莫大恩赐,但对于皇子们,却并未如此。大殿下若是不想娶,我倒有办法。”大皇子赵青辰大概是生错了人家,他太喜自由了,这不是一个皇家之人该有的品质,他可以是风流佳公子,皇家却不能有只会风流雅韵的皇子,他喜欢林玉珠,但却更倾向于欣赏,为了他心中向往的自由,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娶她。
前世的时候,赵青辰为了躲避林玉珠以及将军府的压力,竟然自请带兵远征,结果才铸下后面的大错,若是现在为他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后面的事情或许就不必发生了。
“你有办法?”赵青辰果然上了心,他能够看出林玉珠林玉虹这对姐妹花都对他有些心思,林玉虹他可以不理会,但是对于他颇为欣赏的林玉珠……他却烦恼得很。他原想的是与之当个红颜知己,只是皇帝现在正是依仗林沧海大将军之时,君臣联姻势在必行,其实这一次来的包括八皇子在内的四位皇子,都接到了皇帝的秘旨,让他们从将军府林家求取贤妃,当然这也不是强迫的,四位中有一位能够与将军府结成姻亲,就已经能够给皇帝一个交代了。
当然,首先还是要先把自己撇清才好。
林夕堇早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点头:“我自然是有办法,不但可以让你不必娶我大姐,连二姐也不会再对你有所纠缠,只是此法虽然不会使得你与将军府交恶,但到底会有所影响,如今将军府得势,在这个时候疏离关系……不知大殿下敢与不敢。”
“有什么不敢?”赵青辰可不想被个小孩儿看轻,而且他原本便不愿意与将军府牵扯太多,堂堂皇长子,却是需要巴结奉承着一个臣子,傲骨如他,怎能甘愿?如若不然,又何必放弃有些好感的林玉珠?
一番谈论之后,林夕堇起身往另一条回廊走去,他记得那边的假山后面有一弯小小的碧湖,而碧湖的一侧有个青石小道,可以去到厨房附近。
一路走着,林夕堇心里思索的便是如何弄出吃食的问题,所以当眼前忽地出现一抹身影时,他有些反应不及。
只见那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黑玉般的眸子光射寒星,两弯剑眉挥如毫墨。藏青色的精美袍服尽显风华,修长的指间似乎正拈着一枚棋子把玩……
林夕堇只觉看到了这世间最极致的魅惑,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他似乎和刚才所见有了些许不同,立于碧湖边上的男人似乎是融入了这方天地一般,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势。
“何事?”
凉风拂面,带着淡淡的酒香,冰冷的声音传入双耳,林夕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急忙示礼:“见贤王!”
“嗯!”
赵墨谦微微点头,随即手一扬,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玉杯,酒香便是从那杯中飘扬开来的,林夕堇不好酒,但是他此时却是腹中空空如也,这酒也是粮食精华所在,自然便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腹中也似有所感应一般咕咕叫唤起来。
“嗯?”赵墨谦瞥了他一眼。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腹饥而鸣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却已足够听得清楚。
林夕堇终是红了脸。
“过来罢!”
在他恨不得夺路而逃的时候,赵墨谦淡淡的开口唤了他过去。
“贤王……”
也不知是被那淡然的神情所刺,还是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所激,林夕堇心下有些难堪起来,对方是他打心底颇为敬重的男人,他原本是喜欢见到他的,只是却怎么也不想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脚步有些沉重,等他走过去时,贤王已经饮下了第三杯酒,而他也看清了一旁假山凸出的小石台上放着一壶酒,一碟点心……
高大的男人将那碟点心递给了他。
☆、第十六章 联姻缘由
林夕堇呆呆的接过,讷讷的的说:“谢谢!”
恰在此时,肚腹当成又传来一声咕咕的叫声,林夕堇一僵,随即他破罐子破摔一般捻起一块白色糕点噻到嘴里……
林夕堇肚子着实饿了,前世的他,本来就是饿着肚子死去的,哪知醒来后,又是在自己十岁时住的仆役院里,每天的食物仅够他活着,吃饱是个什么滋味儿,他久未体会过了。想想前世,就算没有那杯穿肠毒酒,再等个几日,怕也就真成了那饿死鬼。
之前站立了许久,他身体孱弱,此时早已觉得满身疲惫,便找了一个小石凳坐下,饿得有些狠了,他吃糕点的动作难免有些急切。
赵墨谦瞥了他一眼,幽黑的眸子微眯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一闪,便已不在原地。
很小的一碟梅花糕,三两口便吃完了,觉得身上又有了些力气,这才抬头向林墨谦道谢,却不想眼前空无一人。
道谢的话就这样卡在嗓子眼儿,林夕堇不禁苦笑,贤王那般的人物,能够理会他便已是他的荣幸了,又怎么会……
可转念又想,不管前世今生,首先向他伸出援手的都是这个男人。
恩人呐!
这样的感悟卡在喉咙间,吞吐不是,倒有些难受了。
忽然,鼻尖似有香气飘过,打乱了林夕堇纷乱的思绪,不禁抬头望去,眼前已出现了一整只黄灿灿的烧鸡,热气喷涌,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你……”
张口,却是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林夕堇只觉脸上有点发烫。
赵墨谦将整只鸡递到他面前:“送给你!”
再回到席间,已经是正午时分。
皇帝居中而坐,今日给将军府这么大的面子,实在是必须这么做,他的好儿子们,娶将军府的女儿,是为了让林沧海更加效忠于青昭,全力攻打来犯敌国大渊国。
这一场恶战至今已持续了三年多,如今处于胶着状态,青昭国五十万大军,其中林沧海手中便掌握了三十万大军的兵权,剩余二十万大军军权一分为二,由皇帝和贤王分别掌握。,因此等形式林沧海在朝中炙手可热,他的一言一行都牵系着青昭的安危,甚至比他这个只坐在朝堂中的皇帝更加重要了。
而林沧海此时提出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家,正是双方都有此必要。皇帝干脆把四个儿子全都送到将军府来,其实是暗示林沧海,作为皇帝他倾其所有,把自己的儿子们带到这里来任林家女儿挑选,可是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
一国皇帝,自然不愿在臣子面前自降身份,这样的必然,其实让皇帝暗自忌惮不已,贤王的到来便是一种试探,亦是一种警告。
因为这层关系,贤王其实是不能和将军府联姻的,强强若是联手,这太子之位怕是就明了了,皇帝忌惮林沧海,却更加忌惮贤王,因为贤王手中的十万大军是他实打实一兵一卒打下来的,铁铮铮的实权,便是收走军符也未必管用。
因此这种试探与警告也同样针对贤王。
除却贤王,至于哪个儿子能够娶了哪个女儿,就看这些小儿女们是如何想的了。
林沧海自然能够明白到这一点,之前在书房中他已经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那便是让他的大女儿林玉珠嫁给大皇子赵青辰,皇帝也默认了,但又说,要看小儿女们自己是怎么想的,万一大女儿看上的偏是二皇子呢?
林沧海心知林玉珠一定会顺他的心意,因此也说:“那好,作为长辈,我们点的鸳鸯谱还未必是最适合他们的,便顺其自然好了。”
君臣联姻比不得两国邦交联姻,若大婚后夫妻二人感情不和,反而会影响到君臣之间的关系,所以最好是彼此能够倾慕对方,这姻亲才能是最好的姻亲。
皇帝刚刚落座,正准备问问在座各位小儿女们的意思,忽然二皇子赵世羽古怪的说道:“四弟,你袖中的金龙绣得可真细致!”
金龙?
众人下意识的都看了过去。
林夕堇突地心中一紧,他想起一件事来。前世,二皇子也是在这宴会上说了这样的话,只是那时的对象不是贤王,而是大皇子。
在青昭国,金龙饰有很强的等级观,皇帝使用的金龙乃九爪,皇子用的乃五爪,太子用的便是七爪金龙。
因等级划分严格,这种金龙绣是很少用的,赵世羽突然这么一说,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若贤王用的是合规的五爪金龙的话,二皇子不会如此突兀一说,而现在既然如此说了……
一时间,众人心中思绪翻腾。
☆、第十七章 愿求一人
赵墨谦冷眸一眯,淡淡的道:“是吗?”
赵世羽又道:“只是四弟你也太心急了,这青龙怎么有七爪?”
赵墨谦脸色一沉:“二皇子,话可不能乱说。”
皇帝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林夕堇此时心中思绪纷乱,不禁暗自责怪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忘记了,而且今世情况居然发生了变化,波及到贤王身上,莫不是他的重生扰乱了什么?
只听皇帝这时候唤道:“墨谦,你过来,让朕看看你袖中到底藏着什么乾坤。”
林夕堇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抬头向赵墨谦看了过去。
赵墨谦听了皇帝的话,身体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悲伤且不堪受辱的表情,他直挺挺地站起来,难掩晦色的行到皇帝面前,薄唇微微颤动,似是叫了一声“父皇”,又似没有。
他本来相貌极其英俊,气质超群,平时为人却是太过刚强,浑身透着锋利的菱角,这样一个人,此时露出微微弱势的模样,倒是惹人怜之,尤其对于皇帝来说,这更像是一个信号,这个向来强势且沉默寡言不服管教的四儿子给他服了软。
皇帝心中的怒意被压下去了一半儿,扯起他的袖子往内看了好半晌,很疑惑的看向二皇子:“世羽,墨谦袖中根本就没有什么金龙绣,你刚才的话是何故?”
赵世羽愣了愣,张了张嘴:“没,没有吗?”
即使他极力想要掩饰,但那一瞬间的表情还是暴露了。皇帝是什么人物,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恐怕之前在赵墨谦袖中做了什么手脚……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去:“老二,近日太后念经祈佛,你没事便多陪她几日。”
赵世羽心中如吃了黄连一般苦,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父皇,儿臣知道了,儿臣明日便去陪皇奶奶吃斋念佛。”
赵世羽到底还是留了下来,皇帝喜欢听话且能够掌控的皇子。
在无人看到的一刹,赵墨谦眼底闪过一丝冰寒的杀意,之后他隐晦的瞥了一眼林夕堇,如果没有两人碧湖相遇赠吃的那一幕,他也不会无意中发现自己被人暗算,如果没有发现,今日他便是大祸临头,他太清楚皇帝心中对他的忌惮与不喜。
林夕堇也在看赵墨谦,却没有发现他的眼神,只是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容。前世这个时候,二皇子可是借着这松婷苑演了一出好戏,利用大皇子袖中的七爪金龙,暗指大皇子窥视太子之位。皇帝忌惮贤王强势,也同样不喜大皇子的风流散漫,认为其没有皇家风范,只是皇帝膝下子嗣不多,贤王不能联姻,八皇子年纪太小,大皇子若是再被他重罚,那便就真的只剩下二皇子了,尽管他喜欢二皇子,但是二皇子势弱……
最终当时大皇子还是如同今日二皇子一般被留了下来。
如此一想,林夕堇也明白了,皇帝真正忌惮的还是贤王,毕竟的十万大军的军权才是实际。
现在赵世羽怎么也不会想到,是林夕堇这个他看不上眼的庶子破坏了他的好事。
而林夕堇也不知道,居然是自己在阴差阳错之下帮了贤王一回,等到他日后知道此事细节缘由时,也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命运叵测了。
因为这事,皇帝的心情很不好,只待给自己的儿子点了鸳鸯谱后,就打道回宫。只是这个时候赵墨谦却“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皇帝面前,道:“儿臣向父皇求一个人。”
“哦?贤王想要何人啊?”
皇帝顿了顿,笑着问道,众人都发现了,皇帝对赵墨谦的称呼变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略略一想便有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更有甚者直接把目光投向了林玉珠。
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贤王要求娶的最大可能便是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
一时间,在场众人脸色如同一副水墨画。
林沧海眼里也有些惊讶,随即便是一丝得色,他的好女儿,果然没有白疼,虽然他之前表示过欲与大皇子联姻,但如果对象换成四皇子的话,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四皇子手中可是有着十万军队啊!
赵青辰满脸惊讶,若有所思,八皇子却是看着林玉珠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一脸不解。唯有赵世羽的脸色最难看,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林夕堇看着赵墨谦那刚毅的侧脸,也很不解,他总觉得他所求的人不是林玉珠,但若不是林玉珠,又会是谁呢?
是谁能够让他这般慎重求娶?不知为何,林夕堇心中有些难过,他被这种难过惊了一下,急忙按压下心中的思绪,不再乱想,只看着眼前形式的发展。
☆、第十八章 天生顽疾
皇帝俯视一圈,心里无端升起一股郁气,他和众人想的都差不多,能够让这个儿子如此求娶的,除了将军府嫡女还能有谁?可是,他怎么敢,怎么真敢向他开这个口?难道……
“墨谦,你年纪也确实不小了,看上哪家姑娘只管抬进府便是,我儿如此出众,还怕有姑娘看不上嘛哈哈!”
皇帝哈哈笑着,眼底冷光乍现。
在青昭,纳妾只需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即可,皇帝这话里的警告之意太过明显,众人均是一惊。
赵世羽满眼惊喜。
赵墨谦沉声道:“儿臣不孝,愿求这一人足矣!”
“你……”皇帝大怒,指着赵墨谦竭力才没有大骂出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皇上息怒!”
没有人可以承受皇帝的怒火,众人齐齐跪地。
林崇孝朗声道:“皇上息怒,尚不知贤王中意何人,此事需从长计议。”
坐于高位的皇帝眯眼沉吟,道:“贤王,你怎么说?”
一片寂静中,赵墨谦声音沉稳有力,似隐隐带着一丝自责:“儿臣不孝,求父皇成全!”
“你个不孝子!”
皇帝顺手将臂旁一只白玉酒壶砸向赵墨谦,只听“啪”地一声,酒壶砸在赵墨谦额头后落地,碎了一地残渣。
“啊!”
有女眷惊呼,继而所有人匍匐跪地,高呼:“皇上息怒!”
林夕堇暗暗心惊,偷眼向赵墨谦看去,却发现那人跪得笔挺,已有血迹滴落,却恍若未觉,在一众匍匐之人当中尤为扎眼。那一刻,他心神有了瞬间恍惚。
皇帝怒斥:“说,你究竟要做什么?”
这么直白的质问,说明皇帝心中的怒火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这并不奇怪,护国将军府和贤王若当真联姻,那么他这个皇帝到底还能当多久可就不得而知了。
赵墨谦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痛楚:“父皇,儿臣只求一人……”
“你个混账东西……”
又一个东西从皇帝手中投掷而出,砸在赵墨谦额头上,伤上加伤,瞬间鲜红已遍布赵墨谦半张脸,看上去异常可怖,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皇上龙体金安!”林夕堇终是忍不住开了口:“皇上,请容草民一言。”
“说!”
皇帝看过来的眼神异常阴沉,显然是有迁怒之意,林夕堇心下苦笑,却并不后悔自己的鲁莽:“皇上,贤王还未说所求佳人究竟是谁。”
果然,这话一出,皇帝眼中已是凶光乍现。
林沧海心下大骇,此事无论如何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忙道:“皇上息怒,小儿无知妄言,当不的真,臣定将重罚于他。”
林崇孝也喝斥道:“还不退下!”
赵墨谦突然苦涩一笑,晦涩道:“父皇,儿臣惶恐,儿臣……此乃天生顽疾,不可医治,请父皇降罪!”
“什么?”皇帝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盯着赵墨谦。
“儿臣十二岁晓事至今,身边从无一人,只因儿臣……儿臣只爱蓝颜,不喜红妆,所以……”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包括林夕堇。
皇帝的脸也僵住了,他顿了好半晌方才喃喃问道:“墨谦,你说什么?”
滔天的怒火如同被针扎破了孔,瞬间泄气,这一刻,场面异常滑稽。
皇帝的小胡子抖了几抖,又问:“墨谦,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来!”
赵墨谦声音暗哑却很是坚定:“儿臣今日与林将军之子林夕堇一见倾心,斗胆求父皇赐婚。”
“嗯?”林夕堇正凝神观看情势发展,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便应了一声,等应完之后,他方才察觉不对劲,尤其是周围那一道道投射而来的古怪视线,刺得他生生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猛然抬头看向赵墨谦,却对上了一双满含戏谑的深邃眸子……
怎,怎么回事?
林夕堇晃神片刻才理清眼下的景况,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甚至顾不得皇帝在场,脱口道:“贤王是在玩笑么?”
赵墨谦注视着他,声音异常的温和:“小夕,本王知道有些吓着你了,但本王发誓,定会好生待你,绝不食言。”
不知为何,这一刻林夕堇突然想到了前世赵世羽立的那些山盟海誓,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与之相比,这一句“好生待你”朴实了太多太多……
可就是这种朴实无华似乎挑动了心底的某一根弦,发出点点清吟……
一瞬间的慌神之后,林夕堇逐渐冷静并思索起来。
☆、第十九章 婚约已定
皇帝略有迟疑的道:“墨谦,此事可不是儿戏,不可胡言呐!”
赵墨谦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脸坚定,继续对皇帝说:“父皇,请成全儿臣!”
于皇帝而言,只要赵墨谦不是想娶将军府嫡女便可,至于只爱蓝颜……此事若是不假,倒是大大的好事了,想到此处,皇帝心里一动,不禁大悦起来,虽面上不显,但聪明人已能看出一丝端倪。
一个注定不会有子嗣的贤王,即便他重兵在手又有何妨?
“墨谦,起来罢,此事也不急于一时,回头朕让太医院大太医给你好好看看再说,”皇帝沉思着如何确定此事的真伪,见赵墨谦一头的鲜血,面上便露出一丝愧色,亲自伸手去扶了赵墨谦一把,和颜悦色的说:“你若是当真喜欢林家小四,只管领回府让他贴身伺候着便是,朕……朕不会拦着。”
皇帝说此话时面上露出了一片难色,看了一眼林沧海,继续道:“林爱卿啊,朕的好儿子想讨你家小四过去,你应不应啊?”
林沧海的脸色非常精彩,从赵墨谦跪下开始到扯出林夕堇,他的心情也是跟着跳跃了好几次,却不想最后居然会是这一种,他憋了半晌才闷声道:“臣……不敢!”
“林爱卿啊,是不敢还是不应啊?”皇帝不悦道:“刚才我们还说要看看儿女们的心意,难得我儿喜欢你家小四,朕尚且允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怕不是觉得贤王配不上你儿子?”
没想到皇帝对贤王忌惮如此之深,林沧海心下一震,到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忙道:“贤王抬爱,是小儿的福分!”
“嗯!”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林夕堇却是慌了,他尚未理清个头绪,自己的命运便在短短一瞬被这世界上最尊贵的男人一口给定了,他正要开口,一旁的赵墨谦却再次跪了下去,一脸坚定:“父皇,儿臣是真的喜爱小夕,儿臣……儿臣不愿委屈了他,请父皇赐婚!”
这是赵墨谦第二次请皇帝赐婚,众人不由大讶,林夕堇却只觉得自己眼前金光闪闪,险些晕倒,暗道果然不能乱吃东西,他知道此时已经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了,因为这里最不需要的便是他的意见。
“墨谦呐!你……你这是何苦呢?”
果然,皇帝一脸痛惜的长叹了一口气,沉吟半晌,缓缓点了头。
至此,这赐婚之事便定了下来,余下的就只是等那一道圣旨降临,待林夕堇束发之后便可择日完婚。
以贤王英姿,有无数官家小姐心仪于他,就算是林玉珠和林玉虹这两姐妹心里也是有些心思的,只是皇帝今日发怒,事情闹得太严重,倒是暂且压下了她们心中的念想,不敢有任何异议。
林夕堇是真的懵了,他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想去想,他愣愣的坐着,心说爱咋咋地吧!
这时,立于皇帝身后的老太监俯身在皇帝耳旁说了些什么,皇帝点点头后,一个衣着太医官服的年轻太医急忙上前来给赵墨谦处理额头上的伤。
伤并不重,但留了许多血,看上去十分可怖,再配上那一身冷冽的气质,此时的赵墨谦非常的渗人,三米之内竟无一人近身。
“小夕,过来!”
深邃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林夕堇,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林夕堇在犹豫了三秒后,终于茫茫然的走了过去,在其身旁的位置坐下,周围有吸气声传来,他却已经无所谓了。
面对各种各样异样的眼光,林沧海觉得丢脸极了,皇帝早已暗示过他这个庶子大抵是要嫁人的,但当事实摆在面前,他却恨不得将老脸埋入土下,将军府怎么出了这么个下贱东西?
他的女儿,任何一个嫁入贤王府都是天大的好事啊,除了这个仆役院长大的庶子。
林夕堇的事情一定,格局便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二皇子将要从林玉珠和林玉虹之间挑选一个。
这时,大皇子赵青辰忽然站出来向皇帝道:“父皇,儿臣前些日子有幸拜得东郭先生为师,不日将与之南下游学一番,顺而体察民情,望父皇成全。”
☆、第二十章 才女表白
皇帝微怔,点点头道:“青辰有心了,能得东郭先生的指点,倒也是幸事。”
这意思就是,赵青辰要离开了,可是事情都没有定下来,他却要走?这意味着什么呢?林玉珠有些急了,忙道:“大殿下,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时,大渊国更是虎视眈眈,游学之事须得延后才好呀。”
青昭女子不得参政,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臣女,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起朝廷之事,赵青辰内心不由自主对林玉珠产生了一丝不满,果然她不似看起来那般端庄秀丽,只怕心里所求不低。
他也不向林玉珠说什么,只是继续对皇帝说:“父皇,请成全儿臣。”
皇帝此时哪还有不明白的,敢情自己的皇长子看不上这将军府的嫡长女,这倒有些另他好奇了,他这儿子向来是个风流人物,没想到这回……
想到朝中局势,皇帝倒是觉得这个儿子乖觉了许多,不免有些满意,再看向赵青辰,发现他神色坚定,显然去意已决,终是道:“也好,你去罢!”
“谢父皇!”
赵青辰又向众人道了别,却是打算马上离开,林玉珠赶紧两步:“大殿下,我有话对您说。”
赵青辰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两人到了不远处的蔷薇花架下站定。
林玉珠有些羞怯地微低着头,有些话实在不好说出口,可今日若是不说,或许会留下一生的遗憾,她实在不能够错过这次机会。
她看似温柔可亲,骨子里却也是骄傲得很,这时候便觉有些屈辱,她咬了咬下唇,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
“大殿下,今日皇上及我父亲,还有四位皇子尽皆聚于松婷苑,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想必大殿下也是知道的。”
赵青辰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真的就这样……离开?”林玉珠跺了跺脚,嗔怪道。
“不好意思林小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赵青辰面色平静,看不出所思什么。
林玉珠早听说这位大皇子风流成性,这些年不知道欠下多少情债,他又如何不懂女子的心思?难道他根本就没有看中她?
她想到这里,心中暮然有些冰凉。向来都是她看不上别人,哪想到也有人不将她放在眼里,尽管对方是皇子,依然让她心里无法释怀。
林玉珠大胆抬眸,盯着他的脸,略微悲哀的道:“我自出生以来,爹娘便是极为疼爱,从小苦练琴棋书画,熟读《女则》、《女训》,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如意郎君。如今便有这样的机会在眼前,上天垂怜,让我有幸与大殿下如此有缘,大殿下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我的才华不够出众吗?难道我竟是配不上大殿下?”
说到此处,已经是泫然欲泣,她容貌绝美,冰肌玉骨,向来高人一等,仿若人间仙子,此时仙子放下身段来,露出小女儿情态,的确是让人怦然心动,只要是男子,便都忍不住要将她拥在怀里好好抚慰一番。
赵青辰不得不承认此女的绝色,但他脑海里却忽然出现了与林玉珠截然不同的瘦小身影,那个一看便知受到责待的庶子林小四……他的眼睛纯洁无暇,却又沧桑无波,尤其是那小心翼翼的警惕让他印象尤为深刻,今日他还帮他想出了这么一出妙计……
唇角现出一抹笑容,赵青辰道:“林小姐,其实我们都是在长辈的安排下,才不得已而聚于一处,心中自有不顺之感,想来如果不是长辈强求,我们应该都各自有更好的缘分。错过今日,是喜是忧、是福是祸很难预料,何不顺其自然呢?”
“你……”
林玉珠没想到,自己已经放下身段,这样卑微的求他,他却还是拒绝,当下就变了脸色。
赵青辰却向她微微施了一礼,表示抱歉,就潇洒的转身离去了,于皇长子的身份,能够如此客气的对她好生说话,已是足够。
林玉珠面色苍白的回到宴会,知道内情的皇帝及林沧海,还有林玉虹、二皇子赵世羽便知道结果如何了。
林玉虹侧头去看四皇子赵墨谦,却见他一脸专注的注视着林夕堇,顿时心里升起一股子无名火来,心道这四皇子好生没有眼光,那个瘦不拉几的丑小子有什么好看的?
☆、第二十一章 联姻终成
这时,蒋月娟很不合时宜的问:“不知道林大小姐和大殿下说什么悄悄话呢?都不能当着我们的面儿说。”
林玉珠想到刚才赵青辰的无情拒绝,顿时脸色愈加难看。
二皇子赵世羽则是很不客气的对蒋月娟说:“怎么?蒋小姐很喜欢窥人隐私吗?”
蒋月娟脸色一变,看了一眼仍然稳如泰山坐于首位的皇帝,终是懦懦不敢回嘴,只是很不乐意的别过脸,拉了聂倩倩的手悄声说道:“我们不如走吧!”
聂倩倩连忙将手指放于唇间嘘了一声:“皇上尚未离开,我们怎么可以随便走?且再等等。”
聂倩倩可不是蒋月娟这般单纯,她已经从各皇子和将军府各少爷小姐们的一举一动中,品出了点异样的味道。今日这可不像是个一般的宴会啊!
眉目转动间,发现其他的小姐们也都有点儿茫然,不过都还耐心的坐着,其中明显有不少人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林玉珠此时也回过神来,大皇子这一走……可就只有二皇子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脚软。
总不能就这样去嫁给二皇子吧?
抬眸间,发现二皇子赵世羽也正向她看来,她心里一惊,连忙低下头去,然后忽然似是站立不稳般倒在了身后大丫鬟的身上,林沧海向来最看重这个女儿,忙问道:“玉珠,你没事吧?”
林玉珠似是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弱不禁风地靠在丫鬟怀里,怜声道:“爹,我不太舒服,想先行退去。”
林沧海犹豫了一下:“这……”
林玉珠忙隐晦的向他使了两个眼色,他马上明白了女儿的心思,再向场中一瞧,略一思索,便透知其中缘由,大皇子已经离去,四皇子和那庶子林夕堇之事也已定下,八皇子太小,剩余一个毫无夺嫡希望的二皇子,确实林玉珠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扶大小姐回房休息!”林沧海对丫鬟示意道。
林玉珠与众人告退,二皇子赵世羽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他心中早就知道,今日虽是奉命前来选娶皇子妃,可是皇帝并没有明里下旨,而是以宴会的方式让将军府的小姐们和几位皇子接触,这便是表明不想硬性指婚,反而是要以双方两情相悦的方式来完成这次赐婚,就如同刚才林大小姐与大皇子之间,不成皇帝便也不会强求。也就是说,皇帝不会强迫将军府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
可是如今,这明里暗里的小动作小手段,竟是他最不受欢迎。赵世羽心里郁气愈加浓重,他在皇子当中,虽然向来不受重视,尤其没有任何靠山,可毕竟他还是个皇子,有着皇家血脉,加上相貌英俊出众,哪里会想到在将军府中居然会遭遇这种待遇?
特别是林玉珠,这个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根本就瞧不起他这个二皇子!
暗吸一口气,赵世羽袖中的拳头已经不由自主地缓缓捏紧,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仿佛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内心却已经被愤怒烧灼,只觉胸中气息不平,暗生一股凶意。
皇帝俯视全场,早把现场的情势看得一清二楚,此时便举了酒与林沧海一起边喝边笑着低语:“儿女们的事我们实在不好插手,眼下只余二皇子和林爱卿的二女儿了,恐怕林爱卿会嫌弃我那不成器的二儿子,不肯让你的女儿嫁给他啊。”
林沧海心里一紧,早有传言说他功高盖主,便是连皇帝也惧他三分,如今这话要是回的不好,怕是立马便要坐实了这等传言。
君心难测,所谓看小儿女们的意思也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
“二皇子文武双全,人中龙凤,如果能够看上我林家的女儿,该是林家的荣幸。”
林沧海何其聪明,开口闭口再也不提“护国将军府”几个字,而是以林家自称,倒是显得谦逊得很。虽然事实上,他并不十分满意二皇子,他与皇家结成姻亲,不是为了给别人当靠山,而是要选择一个靠山,强强联手,林家才能够稳固如昔,好在林玉虹也并不是林家最好的女儿,倒是可惜了四皇子,居然……
皇帝呵呵一笑:“好,就这么定下了。”
这边,林玉虹见大姐走了,正想着自己也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终身大事已经被三言两语给定了下来。
这时,皇帝的笑声忽然大了起来,道:“好,朕便赐婚于二皇子与将军府嫡次女林玉虹,择日颁旨。”
林玉虹听得愣了一下,本能的张口喊了起来:“不,不要!”
这可是公然违抗圣旨,林沧海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愣怔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向皇帝跪了下去。
皇帝装作没有听到:“快起来,不必谢恩了。”
蒋月娟又不合时宜的捂嘴嗤笑起来:“林家小四被赐给个男人都没有大呼小叫呢,林二小姐这是高兴过头了?”
☆、第二十二章 冥剑夜魅
皇帝打了个哈欠:“朕乏了,回宫!”,小女儿们的闲言碎语,他自是不予理会。
皇帝一走,松婷苑中一时很安静。真没想到,皇帝会忽然给二皇子赵世羽赐婚,蒋月娟脸色有些难看,她还想着之前和林玉虹斗嘴时,明明是她表现得大度而林玉虹表现得很泼辣……
还是聂倩倩先反应过来,笑道:“玉虹,恭喜你。”
一时间,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将林玉虹团团围住:“玉虹,恭喜你啊,你要成为二皇子妃了。”
林玉虹知道,皇帝一言,再无更改。她心绪复杂地向二皇子赵世羽看去,却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早已经转到别处,对眼前的一切充耳不闻。
林玉虹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暗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却不知道刚才在她听到赐婚的消息时,本能喊出的那三个拒绝的字,已经将她完全地关闭在了赵世羽的心门之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仆役院一隅却十分安静。
皇帝已经差人把林夕堇赢来的彩头送了过来,一套上好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林夕堇每样都细细看了一遍,逐一放好;两个不算小的红木雕花箱子里装着的是实打实的各色珠宝,还有二十匹在烛光下泛着华贵光泽的上好精致绸缎,令这间灰扑扑冷冷清清的屋子多了些怪异的华丽色彩;最后那一把宝剑倒是很出乎林夕堇的预料,并非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花俏把式,而是一柄泛着冰冷寒光的乌黑冥剑,削铁如泥,材质……不明。
林夕堇一手把玩着冥剑,一手将一串碧色南珠拿在手中默默把玩,脑中却有些纷纷乱乱。
这是梦吗?还是真实?
他明明已经死在一杯穿肠毒酒之下,连同腹中的胎儿,可是却醒于十年前,只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已,很多事情都不再一样了,其中似乎还有些他的功劳在里面,会有这么简单吗?会吗?
前世十年前的今日,他被赐婚于二皇子。
但今日,却是林玉虹被赐婚给二皇子。
而自己,却是莫名其妙的被许配给了贤王……
这区别可真够大的!
“夜魅!”
正当他沉吟不已之时,耳旁突然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的道。心下一惊,急忙回头一看,尚未看清,便觉自己被一团冰冷气息包裹。
林夕堇很快看清来人的面目,顿时有些吃惊:“贤王,您怎么……”说着,他下意识的去看门窗,却发现都是关好的。
赵墨谦抿着唇深深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手中的冥剑,又说了一遍:“此剑名为夜魅,着深海无名材质所铸,颇有灵气,你用甚好。”
林夕堇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泛着幽光的剑,他握了也有一阵子了,居然还是如入手一般冰凉寒彻……
“这并不是皇上赐的……”林夕堇一下就明白了,不禁抬眸去瞧那人,却陷入了一片深潭之中,半晌无法回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似寒似暖,似梦似幻,却是一片真炽……
许多年之后,林夕堇每每回想这一刻,都恨不得把自己塞入娘肚子回炉一下,怎么就把一个痞子看成是那谪仙般的人物了!
“贤王,您怎么来了这里?”
林夕堇刚问完,余光却瞧见一抹颇为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不禁心里一骇,忙问道:“贤王,那是谁?”
赵墨谦嘴角微扬:“警觉性不错!”
林夕堇这才微微放松了心神,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了,他想起来为什么觉得那人影熟悉了,却是和他在小道上杀人时,余光所见假山后闪过的人影极为相似……
赵墨谦这会儿却叫了那人影出来,是个清秀的年轻小子,身着一身黑衣,看得出来是个身手敏捷的人,他出来后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盯了林夕堇好一会儿才说:“原来将军府藏着个这么恶毒的庶子。”
林夕堇心下一顿,知道料想的恐怕要成真了。
赵墨谦眉头一簇:“暗九,说清楚。”
黑衣年轻小子似是缩了缩脖子,才道:“属下亲眼看到,他扭断了一个下人的脖子,就那么咔嚓一下……”
林夕堇目光闪烁,暗叹一声,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笑道:“这位公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第二十三章 主母心计
“将军府啊!”暗九下意识的答道,随即皱着眉头警惕的看着林夕堇:“你可别拿林沧海那老匹夫来威胁我,我可是我们家王爷手底下的人。”
林夕堇一愣,随即苦笑:“你错了,这里是仆役院。”
“咦?”暗九有些茫然。
赵墨谦的眼底却是闪过一丝异芒,对暗九摆了摆手:“你下去罢,让暗二来,这个任务不适合你。”
暗九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张了张嘴,有些不甘的乖乖退了下去。林夕堇看得好笑,不禁道:“还是个孩子哩。”
“到底谁是孩子?”赵墨谦有些哑然,曲指刮了刮他的鼻子,继续说:“我让暗二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他做事稳妥,大可重用。”
林夕堇内心一惊:“贤王,这如何使得?”
赵墨谦却捂了他的嘴,道:“原想让暗九来,他年纪和你相差最小,想来你们相处容易,却不想你的处境竟是这般……你可是我未来的王妃,就是多派几个人来护着你,又有何妨?”
暗九离开时候,嘴里似还小声嘟哝着:“真是想不到,堂堂将军府四少爷,竟然住在仆役院……”
林夕堇只笑不语,仿佛浑不在意。
赵墨嫌的眼眸逐渐深邃。
与此同时,将军府主母——大夫人林安氏却是神色阴郁,面布晦暗,她万般不解的问林沧海:“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将我们的宝贝女儿玉珠许配给大皇子吗?现在倒好,与二皇子结了亲,我们是靠不上他什么,只怕他将来还要依靠老爷。”
林沧海又如何不明白这一点呢?可是观眼下局势,就当时的情景,他又如何能够拒绝皇帝?
“好了,事已至此,我们也无法改变什么了,就这样吧。”他叹了一声,摇着头,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不善地问道:“今天是谁让四小子去参加宴会的?”
“老爷,是我的意思,您不是说皇上有意让他嫁人嘛?皇上既然下旨,要他的儿子们在我们的‘女儿’中选择皇子妃,四小子当然要参加,否则就是抗旨。可是谁能想到,他竟那般丢人现眼,做出勾引四皇子的事……唉……”大夫人深深地自责,捂着胸叹气。
林沧海双眉一竖,厉声道:“去告诉他,从此以后,不能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一步!”
“好好,老爷,您别生气,我马上去,”大夫人嘴里说着,却没有行动,一双精明的媚眼转动,又道:“眼见着又是仲夏了,玉珠和玉虹都需要置备新装,崇孝那里更是马虎不得,前些天重明先生还说他文墨方面进步神速呢,自然是需要换置一些好的东西,可自从去年老夫人提议新修祠堂,府内用度就有些短缺,我现在也是很难啊。”
林沧海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皱了皱眉,却还是问道:“你想怎么样?”
大夫人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听说皇上赏赐将军府两箱珠宝,锦缎二十匹,一套文房四宝……”
林沧海下意识的就要点头,忽然想到贤王,这头到底没有点下去,而是顿了一顿,道:“那是赏给四小子的,不是赏给将军府。”
大夫人笑道:“赏给四小子就是赏给将军府,我们养他那么久,现在府上有些拮据,也该是他做点贡献的时候了,再说,他一个小子,能够用得了多少珠宝锦缎类的东西?更何况他尚且大字不识一个,哪用得到皇上赏赐的文房四宝?就算将来贤王要接了他去,我们不还得给他置备一份体面的嫁妆吗?现在让他出这点钱财算得了什么。”
林沧海想到因为林夕堇让他白白放弃了贤王这一条拉拢路线的可能,便心烦意乱,摆摆手说:“你看着办吧!”
这其实也就是默许了大夫人。
大夫人于是准备连夜去把那些属于“将军府”的赏赐要过来。
林玉虹被赐于二皇子,想到自己不仅与风流才情的大皇子无缘,却是连暗暗喜欢的四皇子都错失了去,早已经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当下便要和母亲一起去仆役院,好好的教训教训林夕堇。
一路上,她不断的诅咒着林夕堇:“娘,为什么不把他赶出将军府去?还把他留在仆役院!今日若不是他勾引四皇子,或许四皇子就会看上我了,我知道皇上忌惮什么,四皇子不能和大姐这个将军府的嫡长女结亲,但和我却未必不行。”
☆、第二十四章 院中过招
“而且,我看大皇子拒接大姐也有那小子的份儿,娘您是没有看到,那小子当众和大皇子调情的模样……真是下作,哼!如果大皇子没有拒绝大姐,那么我今日就不会许配给二皇子!”
大夫人早已从旁知道今日宴会的一切细节,心中也是暗骂林夕堇小小年纪却很有扎眼的功夫,不过他毕竟是经历了许多人事,只道:“事已至此,你也别过于将不屑于二皇子的情绪挂在嘴边,需知道你嫁过去之后,还是要靠着他的。”
林玉虹脸色难看:“娘,我不想嫁给他!”
大夫人叹了一声:“世事难料,你怎知今日没有靠山的他,将来就不能荣登大宝呢?玉虹,凡事要给自己留个退路,万不可做绝了。”
“可是,我实在气不过,今日娘一定替我好好教训他,你知道吗?他竟然把我身边的小怜杀死了!”想到那自小跟在自己身边机灵讨巧的小厮,林玉虹很是心痛。
“哦?他为什么要杀死小怜?”大夫人倒是愣了一下,暗忖那小子怎么敢杀人?那又不是杀猫杀狗。
林玉虹跺了跺脚:“那小子天生就是个恶毒坯子,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还需要理由吗?总之,娘您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他才是。”
等他们到仆役院的时候,却发现院中灯火通明,好几处都临时挂了灯笼,居住在仆役院的仆人们都聚集在林夕堇的门前议论纷纷,原本冷清清的院子此时热闹非凡,同时还有人大声高呼:“谢谢四少爷赏赐!”
“娘,他们在干什么?”林玉虹很不耐烦,这些下人怎么这么聒噪?
大夫人示意身后的老嬷嬷去看一下,老妇人张嬷嬷很有眼色,趾高气昂的去了。
过了一会儿,张嬷嬷回说:“是四少爷在给仆役院的人发‘利银’,感谢他们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
大夫人冷笑一声:“呵,他可真够大方的。”
张嬷嬷小眼睛一挑,隐有一丝贪婪闪过,说:“可不是,一箱子珠宝都快散完了。”
大夫人心头怒起,这小子平日里穷得连衣服都没有,这会子有了钱,怎么舍得?竟真的轻易赏给了下人,这些东西,说到底可都是将军府的,他凭什么?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就昂头缓步往屋内走去,刚走了两步,就被前来领取“利钱”的仆人们挡在外围,进不去了,气得她眼珠子都瞪圆了。
张嬷嬷狗仗人势,掐着腰道:“你们都瞎了眼吗?没看到大夫人来了?让路!”
这一声尖嗓子下去,众人果然吓了一跳,真的就给大夫人让了一条路,不过也仅仅是很短的一瞬间,还有很多人没有领到利钱,个个都眼红着呢,大家虽然退了两步,却还是围观在此处,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巴巴的看着,只道这高高在上的主子怎么就来了这不起眼的下人院子。
那一双双眼睛让大夫人很不舒服,可也不好直接赶走,她可是个掌家的,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即便打心底里不将这些下人们当人看,却不能真当面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只好把目光转向林夕堇的身上。
却见林夕堇已经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破旧衣裳,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消瘦了,脸色也很是苍白,不过神色倒是恬静得很,一双过分明亮的眸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些连大夫人也没有办法看懂的东西。
大夫人微怔了一下,又看向旧桌子上的锦缎和珠宝,语气忍不住有些微颤抖:“你这孩子,这些东西可是皇上赏赐给将军府的,你可不能随便就把它们浪费了。”
林夕堇心道贤王果然有先见之明,给他出了如此妙招,这大夫人还真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他先起身给大夫人见了礼,忽略掉前半句话,淡淡一笑,说:“母亲,我把它们送给一直以来帮助我的人,又怎么算是浪费呢?不过是劳而所获。”
大夫人面色一变,刚要说什么,林夕堇却拿起之前换下的华丽衣裳,捧起来递到林玉虹的面前:“二姐,谢谢你今日给我送衣裳过来,否则我这样寒酸,是没有办法参加宴会的。”
林玉虹心里气闷得很,心说早知道今日会是这样的结果,你还不如不参加呢,又浪费衣裳又坏事儿,简直活脱脱一个灾星!
心里这么想着,轻蔑厌恶的神色就摆在了脸上:“这衣裳是大哥给你的,既然给了,自然不会再想着收回,再说,大哥本就打算扔掉的。”
那个飘飘仙子大少爷会理会他这点小事儿?恐怕是你们姐妹二人在他耳旁说了什么吧!
林夕堇神色不动,道:“既然是大哥打算扔掉的衣裳,那我叫人替大哥把它扔了吧。”
然后,转而随手将衣裳递给了一旁的一个下人:“你去把这件衣裳扔了吧。”
那下人眼珠子一转,很是欢快的接过了衣裳,拔高声音道了一声:“四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将它有多远扔多远!”
呵,居然还是个会看眼色的。林夕堇淡淡一笑,从珠宝箱子里拿了一颗碧绿宝珠抛了过去:“嗯,赏!”
林玉虹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臭小子,你怎么回事?这可是大哥的衣裳,就算是原本打算扔掉的,你也没有必要当着下贱的仆人这样戏耍让我难堪吧!”
她这话立即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愤愤不平,仆役院里,可没几个身份高贵的人,他们是不敢回嘴说什么,但却全都这么木瞪瞪的齐齐看着她。
☆、第二十五章 小胜一筹
大夫人瞪了玉虹一眼:“一件衣裳而已,既然已经不要了,便由得夕堇处置好了,自家人,争执这些做什么。”
林夕堇淡笑不语,从珠宝箱里面拿出几样看起来非常通透好看的镯子和串珠等,双手奉给大夫人,道:“母亲,虽说这是我在宴会上赢来的彩头,但毕竟没有将军府,就没有我,而且不是母亲允许,我也不能够参加宴会,所以这镯子和串珠便是我送给母亲和姐姐的,感谢母亲一直以来的教导之恩和姐姐的关照之意。”
林夕堇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他在宴会上赢来的彩头,自然是独属于他的,而不属于其他任何人,大夫人不可能明抢豪夺,当下愣了一瞬,压了压心中的火气,笑道:“身为母亲,我教导你是应该的,你不需要跟我客气。”
说着,便将那礼物往外挡了一下,林玉虹却眼瞅着其中一串串珠上通透的碧绿珍珠,很是喜欢,她刚才也看到了,那珠宝箱里面大多是男人的佩件饰物,倒是就属林夕堇手中拿着的这些看上去漂亮的很,当即伸手就将那一串串珠拿了过来。
就连林夕堇都愣了一下,因为林玉虹这一抓居然只抓了她看中的那一样,林夕堇也不客气,将其余两件又放回珠宝箱里:“母亲那里便是什么样的好珠宝都有,自然看不上这些,我若硬给母亲,倒是显得孩儿不懂事了,也辜负了母亲的一片疼惜之心。”
大夫人看着自己的二女儿竟是因为一个串珠而忘了原来的目的,心中十分气恼她竟是连这点眼色都没有,想要嗔骂两句,又觉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真闹起来,她的脸上也不好看,便将所有火气都暗暗记到了林夕堇身上。只是今日,是白来了这一趟。
大夫人的尊严脸面是很重要的,她无法做到众目睽睽之下抢夺林夕堇的财产,当下便带了林玉虹离去了。
林夕堇再给众人发了些珍珠粒子,觉得有些累了,便散的众人,自己坐在里屋的木板床上发呆。
他想的自然是贤王赵墨谦,想到他自己重活一次却是连这种事情都没有想到,若不是他提醒一句,怕是今日这刚到手的钱财,还没有捂热了便被明夺了去。心中不由自主地对那人有些敬仰起来。
是个好生厉害的人呢!
并没有容林夕堇想多久,门外忽然伸进来一个头:“四少爷,您一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喝碗鸡汤吧。”
林夕堇回神,顿觉有些意外,他可是记得,在这仆役院里能够吃到东西,不至于饿死就算不错了,像他嘛,常常吃到的是残羹剩饭,又怎么会有机会喝到鸡汤呢?
“这是……”林夕堇起身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鸡汤却是好的。
“四少爷,这是给大厨房送货的时候,顺下来的。您知道,他们刚得了赏赐,不敢不为您做事。”
林夕堇这才发现,这给他送鸡汤来的却是刚才配合他扔衣服的那个机灵小子,他年岁不大,长得却颇为壮实,皮肤黝黑黝黑的,面目憨厚,只一双眼睛精光闪闪的。
“你叫什么?”
林夕堇虽然在仆役院里住了六年,但是他往时性格懦弱胆小,几乎不出自己的屋子,人也就识得不多的几个,还都不是些好的。
“小的叫大憨,以前也给少爷您送过几次饭,不过少爷您身边的那个丫鬟实在太讨厌了,所以后来我就……没再来了。”
大憨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林夕突然想起了自己少数吃过的几顿热呼白面馒头,心下惊诧,面上便不由自主露出一丝淡笑:“你如果不觉得委屈,以后便跟在我的身边吧。”
大憨憨厚一笑,急忙点头:“不委屈不委屈,四少爷的脾气性是极好的。”
这话倒是说的一点不假,林夕堇不禁对他高看了一分。
想起那个原来跟着他的嚣张丫鬟红衣,林夕堇吩咐大憨最近注意一下她的动向,便就将人挥退了。
亲手把门关严实之后,林夕堇这才叫了隐匿在暗处的暗二出来。
暗二是个身形极为挺拔的人,他武艺高强,出入无声,只是面上却戴了一副狰狞的暗色恶鬼面具,看上去颇为骇人。林夕堇若不是经历了生死,也必定会被吓一大跳的。
☆、第二十六章 辛夷花开
因脸上带着面具,林夕堇看不清暗二是什么表情,不过他也不太在意,道:“暗二哥,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大憨是什么背景?”
林夕堇不知道,因着这声“暗二哥”,恶鬼面具下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能。”
林夕堇犹豫了一下,又道:“贤王可有什么吩咐?”,问完,自己倒先愣住了,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下意识的就辩解了一句:“我是说他离开前有说什么吗?”
这还真是越说越说不清楚了。之前赵墨谦和他并没有说多久的话,便察觉有人来了他这边,于是便几句话教了他应对大夫人的法子,这才有了刚才与大夫人对峙过招的事情,之后那人再没有多说什么,走得很是干脆利落。
他本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但是等这场博弈小胜一筹之后,现在他却突然非常想和他再说上几句话。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奇妙,林夕堇压了好几下都没有压下去,于是才有了刚才略微的失态。
暗二果然没有回话,林夕堇便也只能遗憾地叹了叹气,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他很有兴趣的领域内。
林夕堇想学武。他原是没有这想法的,但是今日见了贤王,见了暗九,尤其是眼前这位暗二神出鬼没的功夫之后,便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他今时方才十岁,学武应该还不算太晚。
只是他这要求刚提出来,便得了暗二无情的拒绝,甚至还用颇为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这让他在失望之余却也有了一丝疑惑。
林夕堇并不甘心,但却也只得无奈的将这一想法暂且压在心底,这么一来,便也失了继续与暗二说话的心思,任由那恶鬼面具寂静无声的隐匿于黑暗之中。
这一晚,林夕堇便是在脑海不断浮现贤王的音容相貌之下沉沉睡去。
夏天真的要到了。
头一日尚且艳阳高照,第二日便是绵绵细雨,短短几日,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绿油油粉嫩嫩的长了起来,连泥土都散发着芬芳的味道。
林夕堇的日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如他虽然住在仆役院里,却不再是从前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少爷了,以大憨为首,仆役院中有一帮子仆人,渐渐以他为中心,自动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圈子。现在他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穿得朴朴素素,并没有在仆役院中光鲜亮丽的显摆,可是待遇却已完全不同,三餐有人服侍着,晨起也有人伺候着,倒是真真的像是个少爷了。
他并没有觉得难以适应,顺其自然的接受了。
众人也因为他的这种接受,而并不觉得尴尬和难以做事。
经历了前世,林夕堇早已看清许多,仇恨依在,但他最想的却是好好活着,活出滋味儿来;手下意识的抚上平平坦坦的腹部,心中多了一丝酸涩,一丝复杂,一丝……
不知今世是否还会有缘,他可怜的儿啊!
伙食好了,林夕堇脸上的菜色很快就消退了下去,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致使他看起来依旧过于消瘦,尖尖的下巴显得他的眼睛很大,还好他遗传了母亲极好的样貌,底子好自然怎么看都不会差的,尤其一对儿眼珠子特别的黑亮,忖得一双大眼也极为漂亮。
可是即便是那么大那么漂亮的眼睛,却又是那样的漠然、冰冷、无波,有时候甚至让人产生错觉,觉得这并不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他刚刚回来,很多事情便已经不一样了,虽然不全是他在其中周旋,但果然事在人为。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很多事情也会随之而改变呢?
至少,他可以不再和赵世羽牵扯在一起,今世和他纠缠的将是另外一个男人,想到那个男人,那个贤王赵墨谦……林夕堇心下窘迫之余,却是隐隐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既然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便不能辜负了这次机会,定要好好的活一世。
门口的辛夷花已经绽开花蕾,林夕堇摘下一朵细细观看,真是好花时节,不闲身,只盼那些个人鬼蛇神莫要让他失望。
确实没有让林夕堇失望。这一日,他正窝在屋内啃着暗二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大西瓜,大憨顶着泡得青白,搓出血丝的手哭丧着脸来找他:“少爷,大夫人说将军府不养闲人,既然住在仆役院,就是仆人,必须把自己份例的活儿干完,别人都被叫去别的院子干活了,小的也已经洗了好些被褥了,可……可是,可是却又给派了好多盆的衣裳过来……”
林夕堇哦了一声,饶有兴致的道:“这又派发来的,是我的份例吧?”
☆、第二十七章 那人来访
大憨苦着脸,神色有些不自然:“四少爷,这些衣裳都是归小的活计,只是小的就怕等会还会再派发来,这样可不就总没个头了?”
林夕堇拿出一盒药膏扔了给他:“没关系,还是由我来吧,你家这少爷身份可不见得有多尊贵,况且,他们如果知道衣裳是你替我洗的,可不就会一直送过来么,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大憨愤愤道:“不,少爷您不能洗,您好歹是将军府的四少爷,怎么能让您做这些粗活呢?”
呵!林夕堇不无讽刺的想,将军府上有他这个四少爷么?如今不同往日,他已许给了贤王,却还是遭受这般待遇,这将军府……底气足着呢!
“那些衣裳是主子们的?”啃完最后一块瓜,林夕堇这才懒洋洋的问。
“是二小姐的。”
林夕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我好歹也是个男子,二姐倒是一点不避讳,拿了自己的衣裳来让我洗,也不怕让人知道了笑话。”
大憨许是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此时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急道:“那怎么办?少爷,您是万万不能洗的,小的,小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做这些事……”
林夕堇摇了摇头,径自起身了。这仆役院的仆人,与大院内的丫鬟们不同,丫鬟们一般只伺候她们主子的饮食起居,有些高等的丫鬟,吃穿用度方面甚至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都好,她们的衣裳和她们主子们的衣裳,都是交由仆役院来洗。
这洗衣裳,也是分等级的,有些人专洗主子们的衣裳,而有些人只能洗丫鬟杂役们的衣裳,这个区别,决定了他们工作量的大小。
林夕堇走到院中,四处看了看,指着一处道:“看到墙角那些有着圆弧形叶片的植物了吗?叶片正面是绿色,背面却透着紫色,它们叫做蜈蚣皂荚,洗衣裳的时候抹上一点它们的汁液,衣裳可以很容易就洗得干干净净,而且晾干后又很柔软,你去多采一些过来,捣成汁,留着我用。”
大憨应了一声,却有点不情愿:“四少爷,您还给她洗那么干净?”
林夕堇但笑不语,大憨只好挠着头去墙角采皂荚。
走近井边,一眼便看到了盆里放着华丽的衣裳,上面的金丝绣线在阳光下散发着很好看的光泽,漂亮极了,这衣裳其实很干净,林玉虹不可能把同一件衣裳穿两天才换的,而是一天就要换好几次,况且这件衣裳更像是华贵漂亮的舞衣,而非平日里的常衣,更是华丽繁复,做工精致。
林夕堇嗤笑了一声,把盆里盛上水后,又把衣裳放在水里,一双瘦小的手便在水里搅来搅去,反而像个贪玩的孩子。
只是也才几下而已,突觉眼前一暗,身体便离了地面,向着半空而去,林夕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叫出了声,惊呼到一半,便硬生生的忍了下来,鼻息间竟是颇为熟悉的气息。
“不知贤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林夕堇嘴里说着恭敬的话,面上也是乖觉得很,只是心里却颇为气恼。
只听得背后之人“啧”了一声,林夕堇便被稳稳当当的放置在了一旁阴凉处的木椅上,下一瞬,小手一紧,已被暖烘烘的大手包裹住,一系列的动作,端的是极快,林夕堇险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完全离开了那强烈的男性气息包围圈,他这才缓过神来,抬头去看那人,因着阳光大好,这向上仰望的姿势却是无法将人的神态看清,只得眨巴眨巴眼睛,复又低了头。
“已免了你的礼,还低着个头做什么?”
赵墨谦看来看去也只能看到一个调皮的发旋儿,有些不满意的蹙了蹙眉,左右看了看,自己动手从旁拿了一个凳子过来坐下。
“那……贤王,您今日来这里何事?”
林夕堇犹豫着开口,视线终是不由自主的往赵墨谦身上打量,他今日身着黛蓝色长衫,腰系镶金嵌玉的同色腰带,一枚漂亮的茶白色鱼形玉佩在阳光下闪着好看的光泽,却是别有一番儒雅贵气之态。
对上那一双幽深的眸子,林夕堇不禁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此时眼前这男人,居然少了些许初见之时的冷冽冰寒。
☆、第二十八章 短暂相处
“想学武?”
寒眸将林夕堇上下打量了一番,蹙了蹙眉:“太瘦了。”
林夕堇的脸不争气的红了个透:“我正在长身体呢,以后……以后总会壮实的。”
这话说得,便是自己都不太相信,想到前世自己那瘦弱身板儿,心下不由得一阵发虚。果然,赵墨谦眸子里已经染上了浓浓的怀疑之色,摇摇头淡淡道:“只盼莫要太矮……”
因着这话,林夕堇被自个儿的口水呛得不轻,待缓过神来,却是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了下,终于还是问道:“真的……不能学么?”
许是被他犹如兔子一般的眼神愉悦了,赵墨谦面上不显,眼底的冰寒却是又淡了些许:“暗二身手不错,若是他肯教,你便跟他学着,只是……”
林夕堇原已不抱希望,猛然听得好消息,一时间激动得跳将起来,却是连赵墨谦尚有未说完的话都不曾察觉,脸上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笑容。
赵墨谦深深的瞥了他一眼,寒眸微闪,半晌似有微微叹息:“到底还是个孩子!”
林夕堇只觉得他似乎说了什么,却并未听清,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似有不妥,急急忙忙收敛了神情,乖觉的坐下,冲他露出一个有点讨好的笑容,复又低下头去。
赵墨谦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对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厮示意了一下,那小厮便麻溜的去到井边洗那件衣裳了。
林夕堇一愣,急忙又抬头去看那人,却见他一双寒眸冷光乍现,远远的看着天空,幽幽的道:“有些苦却是不必吃的……罢了,你便跟着暗二习武一段时间吧,莫要怕苦。”
林夕堇知道,怕是因为刚才他应了给林玉虹洗那衣裳,使得这人误会他性子软弱好欺不似男儿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那衣裳之事他另有打算,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仔细想来,也不怪赵墨谦会这般想他,若不是他性子软弱好欺,又怎么会在这仆役院一住六年,过得如此这般难堪,前世又怎么会落得那般凄惨境地?
暗暗叹了一口气,林夕堇只默默点头,道:“谢谢贤王,我自是会好生学着,就算不为学得多大本事,能够强身健体便也是好的。”
赵墨谦这才略微满意的点点头,看他一直微低着头一副乖到不行的样子,终是心生怜意,顿了顿,抬手抚摸上了那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调皮颤动的发旋:“头发也有些枯黄了……”
林夕堇本来在那只温暖大掌的抚摸下有些迷迷糊糊,闻得这话,不禁脸色爆红:“我正在长身体呢,以后……以后总会好的……”
“呵……”
赵墨谦终是似笑非笑的叹息了一声:“也好,本王就等着小夕束发的那一天吧!”
这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林夕堇愣了一下,正待想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什么意思,就见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走了进来,一粒淡粉色珠子挂在额间,晶莹剔透,妙目带着淡淡的惊喜,对着赵墨谦便是盈盈一拜:“四殿下,您来了怎么也不往松婷苑一聚呢?”
此人正是林玉珠。
赵墨谦寒眸一瞥,没有答她的话,却只道:“听说今日皇兄也会来,本王以为林大小姐和林二小姐必是在敷衍他。”
林玉珠用半片袖子遮唇笑了起来:“四殿下您可真会开玩笑,谁敢敷衍皇子们?”
身后的下人殷勤的搬来凳子,她主动坐到赵墨谦的身边位置上,向桌上不知何时丢弃在那里的废弃茶点看了看,道:“这茶点太粗陋了些,入不得四殿下的口。我屋里倒是有些小厨房里私做的茶点,苏州的金丝糕和果儿酥蒸都是刚刚做好的,我叫人端来给四殿下尝尝可好!”
赵墨谦寒眸一眯,淡淡道:“不必麻烦了,宫里和贤王府上,什么样儿的金丝糕和果儿酥蒸没有,本王早就吃腻了,反而觉得小夕这儿的茶水不错,别有一番新奇口感。”
林夕堇看着桌上那明显被人废弃掉的茶水茶点,心里早已有些惶恐了,他竟是望了给他冲上一杯热茶……
林玉珠像是刚看到林夕堇一般,吃惊道:“四弟,你怎可如此怠慢了四殿下?”
她心里是怎么也不信赵墨谦真的看上了林夕堇这么个毛头小子,只当他是为了朝廷局势及自己处境才有了这般决定,可是刚才那一声再自然不过的“小夕”,却是让她意识到了什么,但看着林夕堇满面木然地望着院墙上的花朵,而赵墨谦也不过是随意坐在那里而已,她实在又找不出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又暗想,林夕堇这丑小子长得又干又瘦,根本就是个小毛猴儿,只要自己出手,表露些许意思,四殿下必然不会看上他而舍了我。虽说皇帝忌惮将军府与四殿下联姻,但这不也正好说明他们之间才是真正的绝配佳偶么!
☆、第二十九章 奇石为礼
于是又道:“四弟,你已经许久未向老夫人请安了,我们做晚辈的,可不能这么不懂事。”
林夕堇就是再傻也知道,林玉珠这是在赶人了。
哦了一声,站起来道:“昨儿个在外面定了一样小玩意儿孝敬老夫人,正好今日要去取一下,不知贤王可否有空,若是可以,陪小子走上一躺如何?”
赵墨谦已然站立。
眼见着赵墨谦也要跟着离开的样子,林玉珠脸色微微一变,接着便向林夕堇的背影投去阴毒冰冷的目光,暗恨这小子居然如此不知好歹,但转向赵墨谦的目光时,又是一派和气的模样:“四殿下还是去松庭苑一聚吧,想必二殿下也快到了,四弟若是要取东西,带上几个得力的下人便是,哪里能够真的让四殿下陪着,让人听了去,岂不是闹了笑话。”
真真是好一张会说的巧嘴,林夕堇应了一声,起身便往外走,知道今日的麻烦却是怎么也躲不掉了。
果然,走出仆役院不久,便听得下人来报,说二皇子已到,老爷让大小姐、二小姐、四少爷和贤王,都聚到正厅去。
三人便向着正厅行去。一路上,林夕堇懒得理会向着赵墨谦巧笑倩兮的林玉珠,自顾自地欣赏周遭美景。青石小路通幽径,小桥流水闲人家,暗渠沟亭,九转回廊,好一派富贵人家……
众人知道二皇子来了,都在外面迎接,反到是赵墨谦行事低调,竟是只有少数几人知道他已在将军府上。
一番虚礼之后,才得入内。
进去之后,众人一眼便瞧得一块奇石,奇石放置于正中金丝楠木,雕花八仙桌上,石头整体为青碧色,表面有晶体,如同北漠花岗岩的晶体却又比之闪耀得多,乍一看,便如碧青的天空上点缀着数不清的星星,关键是无数的星星中间,隐约有着一个泛着淡淡光晕的“寿”字。
林沧海摸着自己的短胡子赞道:“神奇,真神奇!”
见贤王和自己爱女迟了一步进来,也不客套,只说:“你们都来瞧瞧,这石头真是神奇。”
赵世羽看着赵墨谦,眼底有一瞬间的阴沉,但随即他的视线略过了林夕堇,脸上又露出一丝恍然与不屑之色。
林夕堇仿若未觉,抽空悄悄的窥了赵墨谦一眼,那人面色不变,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冽,他却隐隐察觉,他此时的心情恐怕不会太好。
暗暗咧嘴一笑,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这个男人和林沧海注定无法对付。
一山难容二虎,一国难容两将……么!
众人对奇石围观时,二小姐林玉虹也赶来了。
她一眼看到此石,忽然有些激动的说:“这奇石莫不是送给我的礼物?”
林玉珠笑道:“这么一说还真是,再过两日就是妹妹的生辰诞,二殿下您可有心了,给妹妹准备了这么好的礼物。”
赵世羽向林玉虹看去,发现她虽然高兴,不过是对奇石高兴罢了,还真没把他这个二皇子看在眼里,反倒是视线频频向着贤王窥去。
林玉珠见他半晌不答,又道:“莫非,这奇石不是送给妹妹的?”
赵世羽这才笑了笑,道:“虽然这奇石确实适合作为寿诞之礼,但却更宜送给长辈。而我已经给二小姐另外准备了礼物。至于这块奇石,是因为我有个难题,你们谁能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那么我便将这块奇石送给谁。”
众人都有一瞬间的沉吟。
赵墨谦突然道:“二皇兄,你的难题是关于难民闯入帝京……还是关于边境战事?”
赵世羽昂了昂头,大方答道:“贤王莫要愚兄了,边境之事有林将军震慑,我说的乃是难民入京的事,如果贤王能给二哥想个法子,解决了这件事,便除了这块奇石,一定再为贤王寻来更好的礼物答谢。”
赵墨谦扯出一抹淡笑:“本王乃武将,对这些没兴趣,你找错人了。”
林夕堇默默地看着这二人,一个俊美阴沉,一个刚毅冷冽,都是不可多得的高贵美男子,只是他们却都在此时隐藏了真实的自己。
没有人能够看懂,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但却所有人都能想到,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对于这件事,林沧海也同样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些个都是未踏出闺阁半步的丫头们,能有什么好主意?看来这块奇石,最终还是无法留在我府上喽。”
语气间仿若有些遗憾似的,林夕堇却也在此时心里涌起一股郁气,什么叫“都是未踏出闺阁半步的丫头们”?那他算是什么?难道也是属于“未踏出闺阁半步”的人吗?竟是真把他当女子了不成?
暗吸了几口气,又觉得自己为着这等事情不开心真真是不划算,便又压了胸中气愤,乖觉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可视线一瞥,却刚好撞见赵墨谦看过来的幽深寒眸,不禁一愣。
☆、第三十章 难民之患
赵墨谦却是眸光一瞥,看向了别处,仿若刚才仅仅是无意中向这边扫了一眼而已。
林夕堇忍不住心里有些憋屈,却也想不出来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面无表情地装作毫无察觉,又想起那日这人向皇帝请求赐婚时的场景,突觉荒诞无稽,心中晒然。
好在如今林夕堇定力早已不同往日,尽管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是不露分豪,何况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聚在那奇石之上。
林玉虹刚才就觉得自己有点丢脸,心中恼恨二皇子,便撅嘴道:“爹,你也太小看我们姐妹二人了,我们从小就学习琴棋书画,您又曾教给我们各种兵法,我就不信解决不了二皇子面对的问题,您且向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沧海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二女儿会说这样的大话,不过他也很欣赏她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林将军的女儿,便该当如此。
经过林沧海一番解说,众人才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西南方向的西周国,与青昭自二十五年前,签订了和平共处的协约之后,就一直严格遵守协约里的内容。只是今年,这协约已经到了规定的时间,原本已经定下派使者出使西周国,以商谈续约之事,却不想大渊国却先一步与西周国结盟,如今两国一左一右夹击青昭,使得青昭疲于应付。
最令人担忧的是,西周骚扰青昭西南边境,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渐渐北迁,以至于到了这段时间,成批成批的难民入驻帝京,一路的饥饿与死亡,使得这些百姓的理智渐渐丧失,进城便进行抢夺钱财食物的大有人在,有时候一天之内,会发生数十起抢掠的案子,甚至还有人走投无路之下,故意抢劫犯事投牢,京兆尹的监狱都住不下了。
一直这样下去,显然会出大乱子。也不知道皇帝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竟把这个难题扔给了二皇子赵世羽。
赵世羽其实也想了一些办法,但实施起来效果却并不好,尤其无法大面积实施,几天下来,情况愈加紧急。
赵世羽自小便没有什么考山,母亲只是区区“美人”而已,且早逝,原又不是什么官家之人,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有用的资源。无处求告之下,他忽然想到了林沧海。
说到底,将军府的二小姐是要嫁给二皇子的,林沧海便是二皇子的未来岳父,理应荣辱与共,便是求告到他的门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备了这奇石作为礼物,上门来求个办法。
可惜林沧海似乎并没有替赵世羽想办法的意思,赵世羽便用这奇石为引,来为难他的儿女们,说到底,他的儿女若是想不出办法,林沧海的脸上也会无光。
二皇子赵世羽便是摸透了林沧海爱面子的这一点,才用了这激将法。
只是可惜了,来的除了两位大小姐之外,却是只有林夕堇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庶子在场,不说林崇孝,便是其余林沧海稍微重视的儿子们,均是一个未到。
这么一来,这法子能想出来自然是好,但若是想不出来,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和两个女子较真,到底是他落了下乘。
“哼,这有何难?敢在帝京如此作乱,当然应该全部抓起来酌情定罪,尤其是那些凶恶的,一定要施予极刑,而且是当众公开施刑,这样一来,还怕那些平民作乱吗?”林玉虹思索了没多久,便得意洋洋的看了赵世羽一眼,又娇俏的向林沧海道:“爹,我这个法子,你看好不好?”
林沧海微微皱着眉头装糊涂:“女儿家家的,出什么主意?且听二殿下怎么说吧。”
二皇子赵世羽却又向贤王道:“四弟,你觉得呢?”
赵墨谦面无表情,只淡淡的说了四个字:“妇人之见!”
林玉虹原本自信满满的神情瞬间僵住,她愣在那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慢慢地,小脸上浮起一片寒霜。
林玉珠眼看不对,她最是了解自己妹妹的脾气,怕她冲口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忙道:“妹妹这个办法乍听之下是不错的,只是这些难民也是我青昭的子民,他们也是因为西周国的骚扰侵略,才会来帝京,若是我们以酷刑待之,只怕会寒了他们的心。”
林玉虹到底还算有理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肆,尤其是被贤王那冰冷的视线一扫,愤怒便去了大半,只瞪眼不岔的争辩:“寒了他们的心,总比放任他们造反的好,帝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十一章 突然发难
林玉珠又道:“必要的时候,也只好实行雷霆手段,不过如今,尚没有到这个地步。爹,此事不如容我们再仔细想想。”
这样一打岔,林玉虹所说的那个法子,也就等于被委婉地否定了,纵使姐妹二人向来感情极好,林玉虹心中也很是不悦,顿时脸色便越加难看,众人以为她还在为方才失了面子而难堪,便都假装不知晓。
赵世羽的目光落在林玉珠的身上,只觉她的美真是令人怦然心动,关键是她不仅仅只是小女儿的小聪明,还似乎很有头脑……内心不由自主的非常可惜,难道自己只能娶将军府的二小姐了吗?
对于林玉珠的提议,林沧海欣慰而笑,问道:“玉珠,你是否有什么好主意?”
今日四皇子在场,林沧海大概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大皇子已经果断拒绝了这场联姻,并且不日将要离开,这一条路线算是已经不可能了,到是四皇子这儿……
林沧海竟是忽略了皇帝的意思,心中隐隐有了一种期待,所以有意想要林玉珠趁此机会好好的表现一番。
林玉珠笑道:“爹,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我有什么主意,也不可能立刻说出来。毕竟一个弄不好,牵连甚大。所以容我再考虑一日吧,明日此时,大皇子和四皇子若是再来此处相聚,玉珠必有交代。”
这是变相邀约了,赵世羽微笑应道:“明日此时,我必来此处。”
他发现赵墨谦似乎想要拒绝,又道:“四弟,就算为了二哥我能够得到一个好点子,你也不能拒绝!”心中仍然想着,父皇已经将此事交给他,事情由他来办,点子由贤王来出,功劳却也只是他一个人的,
赵墨谦眉头一蹙,身上冷冽的气息似乎愈加浓烈了,他冷冷的“嗯”了一声,却突然转头对林夕堇说:“小夕,跟我去市集一趟,你该添置些东西了,将军府四少爷,本王的未婚妻,便是穿着这一身下人衣裳出来,是何道理?”
当林夕堇和林家其余人站在一块儿,那种鲜明的对比让他隐隐烦躁起来。
“也顺道买一些描本和千字文回来启蒙习字,连你大姐二姐都是学得琴棋书画,甚至兵法布阵,你堂堂将军府少爷却是什么都不会,又是何道理?难不成这将军府竟是要女儿当家不成?你总得要上进一些,早些学着做事,本王府上也是杂事颇多,别届时什么都不会。”
原本冷眼旁观的林夕堇懵了。
林玉珠林玉虹姐妹俩竟是倒吸了一口气。
林沧海的脸色尤为难看。
赵世羽惊愕。
谁也没有料到贤王会突然发难,短短数语,说得是字字直指重心。
林夕堇反应很快,当即脸色一红,满脸羞愧,懦懦道:“贤王,我,我定会好生学习,绝不再如往日那般得过且过,”随即他又满脸感动,仰头濡慕的看着贤王:“今时不同往日,我竟能得到贤王关怀,便是,便是……”
说到最后,竟似是哽咽难耐,说不出话来,他那瘦瘦小小的模样,看上去着实有些可怜,赵世羽原本不屑的神色,因为这一幕,而缓缓退去,反而露出了一抹同病相怜的复杂神情……
林玉珠此时回神,迅速掩下眼底的震惊,忙道:“四皇子误会了,并非四弟什么都没学,只是他身体不甚好,长年喝药,并无多余精力……”
赵墨谦目不斜视:“哦?是吗?那为何不常见到府上安大夫?小夕屋子本王去过,别说药,就是药渣都不曾有半点,药味儿也闻不到丝毫。”
竟然是直接严明,似有不依不饶的架势,林沧海的眉头皱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眼底怒气聚集,满含警告的看向林夕堇,这个庶子,居然让他如此丢脸,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林玉虹忍不住了,她气愤的瞪着林夕堇,喝斥道:“四弟,你竟然向贤王告状,说府上的不是,你还有没有良心?亏得爹爹娘亲养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呵呵,良心?
林夕堇忍不住心下一阵冷笑,这吃人的将军府上,竟然还有‘良心’二字么?不是早就被狗吃了么?
这般想着,面上逐渐露出了苦涩,他哀哀的看着林沧海:“爹爹,原来我不是林家的孩子么?难怪我要住在府上的仆役院里,原来我还时常想着,爹爹为什么不喜欢我,对待我和对待其余的孩子从来都不一样,原来竟是这般缘由,若是如此,倒是儿子要求太过了……”
☆、第三十二章 小游帝京
林沧海“嚯”地一下站了起来:“闭嘴!”
林夕堇陡然闭嘴,满脸惊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好几步,似是被吓坏了,一双大眼睛浮起一丝薄雾……
几乎与此同时,赵墨谦斜向前跨了一步,伟岸的身躯已经挡在了林夕堇的面前:“林将军,虎毒不食子。”
林夕堇愣住,他原本只是打算做个戏,这人不可能看不出来,怎地就……
林沧海的脸色涨得通红,似是喘了几口气方才勉强冷静下来:“贤王,小儿顽皮,还望您多担待。”
“嗯!”赵墨谦冷冷的应答了一声:“他年纪尚小,顽皮一些是应该的。”
原本就处于惊愕当中的林夕堇,因为这一句话,脚下忍不住一个踉跄。
他不小了,若加上前世,大了去了。
顶着林家父女似吃人的目光,林夕堇小心的跟在赵墨谦身后离开了。
因着在默默想着一些心事,等林夕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喧哗热闹之中,他慌忙四处张望了一下,却见赵墨谦站在前方不远处,正回过头来看他,眉目之间有些淡淡的冷冽与不耐烦。
不再多想,他三两步赶了上去,歉意地笑了笑:“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微皱的眉峰果然平了几分,却是大手一伸,直接抓住了林夕堇的小手,他毕竟是长期练武行走战场的人,这一使力之下,竟如铜腕一般,捏得人生疼,林夕堇狠狠咬着牙方才没有痛呼出声。
“贤王,您弄痛我了。”他自然不可能受着痛逛街。
赵墨谦怔了一下,急忙松手一看,果然见到那小小细细的手腕上一圈乌青……
眉头一蹙,他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沉默的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膏,仔细抹着。
热闹的集市上,买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连成一片。林夕堇的注意力早已飞到了周围各种各样的小摊小贩上,手上的伤竟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这样的小伤小痛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糖糕糖人糖葫芦,栗子糕桂花糕金丝糕果儿酥蒸,混沌大饼烧卖,烤乳猪烤全羊……
各种美味吃食的香味儿混杂在一起,扑鼻而来。
情不自禁的,林夕堇耸耸鼻子,咽了一口口水,他饿了。
他下意识地向着腰间扁扁的钱袋子摸去,忽觉腰间一紧,视线陡然拔高,他竟是被某个男人抱了起来。
鼻息间萦绕着已经颇为熟悉的男人气息,林夕堇一时间讶然,随即开始挣扎起来,他是还小没错,但却又不是真正普通的十岁孩童,怎么可能被一个男人抱在怀中,这得有多丢脸?
“别动!”
赵墨谦小心的调整着合适的力度,这才向前走去。不消一会儿手中便已经多了好几样小吃食,林夕堇经过激烈却短暂的纠结之后,再也顾不得一脸窘态,大口大口便吃了起来,看那豪迈模样,仿若是吃到的世间最美的佳肴。
赵墨谦冷冽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隐隐的担忧,他一手圈抱住林夕堇,一手轻轻的在他背上抚了抚:“慢些,别噎着。”
“咳咳……”
因着这话,林夕堇果然被噎着了,脸色涨红的折腾了好半天,还是旁边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娘送了一碗水,这才好了。
为此,剩余的吃食均被林墨谦冷酷的收缴了。林夕堇摸了摸才半饱的肚子,不免有些焉焉的。
耳边的嘈杂声逐渐减小,走过最热闹的区域,四周的房屋越加精致紧密起来,都是红墙白瓦,不远处,在众多房屋中央,一弯宽阔的碧色湖泊映于其中,美轮美奂。
这便是青昭帝京著名的烟云湖。
前世,他也只匆匆来过一次,当时二皇子正带着林家姐妹俩在湖中吟诗赏景,他是因为二皇子蘼下一谋士叛变的事情来报信的……
如今想来,多么可笑。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那时没有赏到的美景,如今再来看补足便是。心有所思间,林夕堇不禁低声喃喃自吟。
他却是忽略了,自己此时正窝在赵墨谦的怀中,那怕就是再小声,对于武艺高强,五感灵敏的男人来说,早已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男人眼里闪过明显的震惊。他毫不犹豫的接了下句:“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林夕堇一惊,缩了缩脖子装傻,却是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心中思忖着,若是男人问起来,便谎说自己无意中听得的诗句。
但赵墨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怀中人儿不紧不慢地沿着湖边行去。
这时并非热闹时节,人并不多,只远处有一两艘颇为华丽的船只,隐隐有乐声传来,甚至模模糊糊辨得有女子妙曼的舞姿,却是有钱公子哥们包下的花船。湖侧一处拱桥下,有两只小船在船夫的慢摇之下正缓缓行过桥洞……
这般画面的融合,竟是极美。
看了半晌,赵墨谦脚步一转,忽然向着一条街巷走去。走出没几步,人声又鼎沸起来,林夕堇刚刚张开的嘴又缓缓闭上,他或许仅需要带上一双眼睛,便已足够。
街边又出现了许多小摊,有卖各类杂货及小点干果的,还有算命的,卖茶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看得人眼睛发花,林夕堇惊奇的发现,这里竟然多了一种“抬轿”,前世他可没有听过这种玩意儿,顿时有些好奇起来。
赵墨谦早已发现他频频向那边张望的眼神,便招来了一辆干净漂亮的,径自将他放到“抬轿”上面。
这抬轿很像是两个人抬一把舒适的椅子,林夕堇一开始还有些拘束,随即便逐渐放开来,发现这“抬娇”跟没有轿顶的轿子很是相似,顿时心里愉悦,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这大抵是他两世加起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赵墨谦自然不可能坐这小孩玩具一般的东西,他只是在一旁并排行着,好似贴心的守护,见小孩儿笑得开心,眸中便也增加了一丝暖色。
走出一段距离,赵墨谦便又重新抱起林夕堇往前走。这时,街道房屋又有了些许变化,里外均透着一股古朴大气之风,当铺、古董铺,卖胭脂水粉的,卖首饰字画的……逐渐的,帝京颇为有名的一品斋、春风楼、聚宝阁、贤书坊等等一一呈现在眼前。
林夕堇的注意力果不其然还是被春风楼里飘散而出的香味儿勾了去。原来,今日春风楼推出了一道新品菜肴——绒鸡待哺。
林夕堇只听了名字便忍不住了,央着赵墨谦要去尝一尝,他当然不知道了这“绒鸡侍哺”是怎么样一道菜,但明显是以鸡为主料,他爱吃鸡呀。
赵墨谦看着那人来人往,极为拥挤的春风楼大厅,竟是皱紧眉头犹豫了好半晌才走了进去。
他一跨进春风楼大门,便浑身气势不加掩饰的释放了出来,男人本就贵气逼人,再加上战场上厮杀而来的一股子独属于军人的煞气,竟是无比的耀眼夺目。
这一瞬,林夕堇竟然是听不到周围一丝的喧哗。
好一个绝世英姿。
有眼尖的小二,急忙迎了上来,也有眼利的,转身去找了掌柜的。很快,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急急忙忙的过来了,脸上还带着讨好且恭敬的笑:“贵人请进,贵人请进,不知二位是要喝酒呢还是……”
赵墨谦不耐,随手将一块玉牌扔了过去:“上好雅间,清静的。”
“好勒!二位请随小的这方走。”中年男人爽快的吆喝了一声,恭着身子在侧前方引路,没有人知道,此时这位掌柜隐藏在袖中的手正微微的颤抖着,那个玉牌,那个玉牌……竟是那位大人么!
人群自动自发的让出一条道来,由这位掌柜的亲自接待的客人,那是真正的贵客,在这里的人,谁没有几分眼色?自然是不会有人不打眼的鲁莽的往前凑。
清静的雅间自然是在楼上,林夕堇窝在男人怀里,自上往下看,只见大厅当中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喧哗嘈杂,几个小二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在廊道桌椅中,还不时传来猜拳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
惊奇的是,每一个桌上都摆放着一道相同的菜,有人在细嚼慢咽,有人在大快朵颐,有人在品头论足,也有人在啧啧称赞,人人都陶醉于新菜品的回味无穷中,才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厅当中又更拥挤了三分。
“咕咚!”
林夕堇终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那道新菜品,想来是极为美味的。
☆、第三十三章 楼上看戏
上得楼去,林夕堇一眼便看到中间大堂只摆了八个圆桌,每一个上面都铺着暗红的桌布,看起来十分华贵。
临街前后都是雅间,用缕空木雕做骨,白娟做面,对开八扇门扉隔成单间,看起来十分别致,尽显精致典雅。
许是如今心境变了,林夕堇对什么都好奇得紧,睁着一双大眼睛,瞧什么都兴致勃勃,回想他上一世,竟然错过了诸多景致而不自知,活得忒是可怜。
那掌柜恭恭敬敬的领着他们到了位置最好的那一个雅间,刚一推开门,里面便马上迎出来一个颇为沉稳的小二,刚要说话,却被掌柜的挥退了,他竟是要亲自伺候着。
林夕堇刚被放下来,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笑话,直接奔到窗边先瞅了一眼,才很是满意的回头四处打量雅间布置,赵墨谦却是坐下,拒了掌柜的,自己动手倒了两杯热茶。
那掌柜的眼神儿极好,立即就知道了这小孩儿方才是需要小心伺候的,对林夕堇的态度也小心了几分。
走了这一路,林夕堇早就有些渴了,见到递到跟前儿的茶水,径自拿起来咕咚咕咚就喝了,丝毫没有半点文雅模样,倒像是个小土匪。
接下来的时间,他更是把这种小土匪气质发挥了个极致,他也不管吃的是什么菜什么肉,只要是上桌的都要狠狠吃一通,一桌子的好菜好肉愣是被他灌了满满一肚子,直到林墨谦皱紧了眉头直接让掌柜的撤了桌,这才罢休。
原本他以为赵墨谦定是要骂上他两句的,可不想他做好了听训的准备,却迟迟没有听到那人说半个字,顿时又有点戚戚焉,暗道这人果然没有太将他放在心里。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两人之间原就什么都没有,若非莫名有了个婚约,又怎么会牵扯到一起?这么一想,他又不禁对于赵墨谦向皇帝请婚的事有些不解了,为何就选了他呢?
这般想着,林夕堇不免有些走神。
赵墨谦却是叹了一口气,拉着他让他站起来:“就在这儿小走几步罢,消消食再带你出去转转。”
林夕堇愣了一下,就算是他如今脸皮子足够厚了,也禁不住一阵脸红,只好乖乖的绕着桌子转圈,每转一圈就往窗户外看几眼。从二楼往街道上看,视觉自是极佳,只是他到底个子太矮,只能勉强探出个头而已,倒是有些不美。
赵墨谦便也就这么看着他折腾,小小一个人儿,抱着肚子专心致志的转着圈儿,偏偏脸上的神情还严肃得很……这画面,让他眯起了眼。
忽然,林夕堇趴在窗户边上,不走了。
赵墨谦耳力好,也已经听到了声音,皱了皱眉,站了起来。
只见下方街道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身形亭亭,跪在一辆颇为豪华的马车前,低着头不住的求救,而后面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凶神恶煞的对着女子吼道:“死丫头,跑什么跑?跑得掉吗你,快快跟我们回去。”
那女子听到声音不住的瑟瑟发抖,对着马车连连磕头道:“公子,救救小女子,这群人是恶人,要抓了小女子去,小女子到了他们手里就没命了,公子慈悲,救救小女子,救救小女子。”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并没有像围观群众所想的那样,上来就拖人,其中那领头的汉子反而对着豪华马车拱手道:“这位公子,昨日,我家小姐偶遇此女子卖身为奴,小姐心善,瞧着她家老老小小,又有个要看病的娘就买了她。没曾想她今日却要死要活的逃出主家,我等正要把她带回去,给小姐发落。”
话音刚落,那女子就争辩起来:“胡说,昨日那病怏怏的一家子根本和我没有关系,他们穷疯了,见我独自一人,便起了歹心,诱拐我卖给你家小姐,我是好人家的女子,怎么能自甘下贱的做人奴婢。”
说完,又对着娇子不住的磕头,苦苦哀求的说道:“公子,求求你,救救小女子吧,小女子会一辈子报答你的恩情的。”
看到这里,林夕堇忍不住笑了,也不去看那女子,而是盯着那豪华马车,想看看这里面的人,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那是驸马府的马车。”
赵墨谦突然说话,倒是把林夕堇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要回头看,却被一只大手摁住了脑门儿,动弹不得,不禁就有些郁闷了:“那又怎么样?驸马府的马车并不代表里面就一定是驸马啊!”
这么说着,林夕堇脑子里却是转得飞快。陶华公主,当今皇上唯一的妹妹,喜武厌文,英姿飒爽,却偏偏看上了当年有名的大才子司马俊,便求皇帝下了旨强招为驸马。而司马俊,虽是文人,偏偏性格桀骜,对此犹如强抢一般的事情自然是厌恶至极……据说,当时此事很是折腾了一番。
这个人林夕堇前世倒是没怎么接触,只是听说他因为一个平民女子和陶华公主起了嫌隙,闹得家宅不宁。
莫非就是这个女子?
林夕堇想到这里,突然八卦心起,更是双眼炯炯的注视着那辆豪华马车。
马车帘子动了动,掀了开来,一个衣着华贵的俊朗男人走了下来,看了看眼前的情景,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样吧,这位管事,这姑娘遇见我也算有缘,她既然求到我的面前,我也不可能见死不救。你家小姐买他花了多少银钱,我加倍给你,你回去好生回话吧。”
那汉子是个有眼力的,他看得出来这男人身份不凡,想了想,拱手道:“既然公子开口了,小的不敢造次,次女就归公子了。我家小姐昨日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下她,公子也就给三十两吧。只是容小的多嘴,次女不是个乖顺的。”
说完,那汉子接过银子带着人就走了。他们一走,那女子立即对司马俊频频磕头,只是此时这磕头的动作却是比之前做得动人得多,颇有些“盈盈一拜,柳若扶风”的感觉,就连声音也多了一丝娇媚:“多谢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左右。”
“噗……”
林夕堇不想会见到这样明显的一幕,当即捂住肚子咯咯直笑,暗叹这世间女子变脸速度果然了得,前一刻还振振有词的说自己是好人家的女子,转眼间就能为奴为婢了,倒是好手段。
赵墨谦却是寒眸遽冷,大手一伸,直接盖住了身前小人儿的眼睛,沉声道:“莫看这些!”
林夕堇正看得起劲,哪里肯听,伸手去掰那双大手,却是怎么也掰不动,顿时气结:“我不看就是了,你松开!”耳朵却是支得老长,只听到那女子似在哭诉:“公子,请让小女子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不然小女子不就成了那忘恩负义之人?小女子虽是弱女子,但总会有能做的事情,你就留下小女子吧。”
林夕堇又想笑了,此时他真想看看那司马俊是个什么脸色,可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不免动手在那大手的手背上拈起一小块皮肉,狠狠的揪了一下。
赵墨谦的眼皮子不禁微微跳动。
却听得楼下女子哀伤道:“公子若是不收留小女子,恐怕小女子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听到这里,赵墨谦浑身寒气四溢,一把将林夕堇抱离了窗边:“好好男儿,少看这些腌赞事儿。”
“哦。”
林夕堇没办法,只得怏怏的应了一声,乖乖让男人抱着出了酒楼,一路上,那掌柜的不住弯腰鞠躬,态度极为恭敬。
吃饱喝足,林夕堇有了些许困意,尤其是窝在男人怀里,更是使得他比平日里放松了几分,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问道:“回去了么?”
“描本和千字文不要了?”赵墨谦挑了挑眉:“原还想带你去聚宝阁看看稀罕玩意儿……”
林夕堇纠结了,那聚宝阁他自然是很想去的,只是……他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吃穿用度都花赵墨谦的钱吧?那样的话,他自个儿都会看不起自个儿的。
“还是不去了呗,我们买了书就回去了。”
“嗯。”赵墨谦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抱着人往最近的一家书坊行去。
☆、第三十四章 添置物什
只转了两个弯,喧闹声便已远去,雅静的感觉让原本的些许困意消散开去,林夕堇抬头一看,匾额上是四个大字——镜古荣华。
一看便是出自于大家之手,笔锋极具韵味儿,一股子书香气息隐隐飘散,即便是站在门口,也让人心静神怡。
再看赵墨谦,这男人哪里还有之前的半点凶悍之气,虽不能说是温文尔雅,但也多了几分清绝寒梅的风骨。
只一眼,林夕堇的心便不由自主的扑通扑通激烈跳将起来,他可不是未尝红尘之人。
赵墨谦未觉,抱着人径直走了进去。
“墨兄,竟真是你,你这……”
刚进门,便听得一个略带惊奇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儒雅青年向他们走来,竟比那侍者还要快上几分。
林夕堇尚自耸鼻闻着墨香味儿,只淡淡看了青年一眼,知道是赵墨谦的熟人,便小小的挣扎了一下,待赵墨谦将他安稳的放在地上,才说了一句“我自个儿去看看”,便跟着侍者去了里间。
赵墨谦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完全被屏风遮挡,这才看向好友:“听闻李兄最近几乎吃住都在这镜古荣华里,痴迷得很呐。”
李宸风失笑:“臣下也听闻墨兄前些日有了一个颇为独特的婚约,原以为不过是世人疯传,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说罢,视线也看向里间林夕堇去的方向,嘴里虽是不轻不重的问句,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不赞同。
赵墨谦面上的神色未变丝毫,冷冷道:“睡在我边儿上的人,总该由我自己选择。”
李宸风哑然,若是别人,他自是会多劝几句,可眼前这犟人,他却是不能再说什么了,最终只得叹气道:“墨兄想好了便是。”
沉吟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道:“可是个性子好的?”
赵墨谦点头,眼底隐隐一丝暖色闪过,李宸风却是没有看到,他叹息:“到底……太小了。”
“总会长大的!”
待林夕堇挑得一些书本出来时,却并未看到李宸风,他自然不在意这些,将所挑书本尽数拿给赵墨谦看一遍,并大大方方的让他付了账。倒是赵墨谦在看到他挑出来的书时,挑了挑眉,除了描本和千字文,还多了好几本话本和游记,其中竟然还有一卷旧书简,叫《鬼疆秘闻》。
鬼疆么?
那一瞬,赵墨谦的眼底似有风暴聚起!
手上拿了东西,林夕堇便不想再逛了,想着刚才男人递过去的银票面额,心中有点汗颜,他该想个法子赚点钱财才行啊。
他倒不是一点钱财没有,皇帝作为彩礼赏赐下来的东西他还放着不少,只是却并未换成银钱,倒是让他颇为不便。
可赵墨谦终究还是带着林夕堇进了最好的布庄,裁了两件上好的衣裳,因为赶制得急,选的样式颇为简洁大方,只是选色上,赵墨谦却颇为坚持,挑了牙色和绯色,都是眼色鲜艳却不煞眼的,很是好看。
这一回,林夕堇是真的不要赵墨谦再付账了,这说不过去啊,一个尚未落实的婚约,他脸皮子再厚也不能让他养着,他又不是那腌赞地方的那种人,就图着别人的钱财去的。
再说了,衣裳总归是贴身的私密物什,两人有婚约在身,但也还只是婚约,送布匹倒还好,送衣裳……总归暧昧了一些,免不了会落人话柄。
林夕堇向来就是个常被人嚼舌根的,他真正在意的倒不是别人的闲言碎语,而是……他难得的有些害羞了。
赵墨谦自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也并未坚持,却直接将账单记到了护国将军府上,甚至让掌柜的现在便去拿钱。
这一幕,自是看得林夕堇瞠目结舌,心生愉悦。
这一番下来,日头早已偏了西,赵墨谦直接用贤王府的马车送了林夕堇回府,一路上,刻有贤王府独特标识的马车颇为显眼,惹得不少有心人关注。
奇怪的反而是护国将军府,林夕堇抱着一堆好东西回来,竟是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别人暂且不说,就林玉虹那按捺不住事情的主,居然也不见了踪影。
到底在仆役院住了六年,这些下人们才是各个消息灵通的,让大憨特意打听了一番,很快便知道,这两姐妹竟然都各自躲在屋里,为明日的宴会做准备。
☆、第三十五章 姐妹作妖
一夜无话。
因着头一日玩了个爽快,林夕堇起晚了。等他慢条斯理的吃完早饭,松婷苑那边早就热闹了起来。
还是赵墨谦等得不耐烦了,派了人来叫他,他才深觉自己拖延得有些过久了,忙穿了昨儿置的新衣,赶了过去。
到了那儿,宴席早已开了。他一进去,立即就收到了不少不善的眼神,林玉虹首先冷哼了一声,凉凉的讽刺道:“哟,四弟面子真大,可让大家好等!”经过昨日赵墨谦的出言回护,几个知情人已经不可能随意忽视林夕堇的存在了。
林玉珠适时的拉了拉妹妹,对林夕堇和颜悦色道:“四弟,你却是来晚了,因着时辰已不早,我们便没有等你,你可别见怪啊!”
白脸红脸,依然配合得那么默契,不愧是双生子,只是,这种默契能够持续多久呢?
“大姐说的哪里话,我岂能不知道自个儿身份,是万万不能让姐姐等着我的。”
林夕堇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便径直走到了赵墨谦近处坐下。至于那句“自个儿身份”,引得多少人侧目就另说了。
林玉虹就算心里存了满肚子骂人的话,却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痛快的说出来,心里便有了怨气,却又刚好看到二皇子赵世羽的视线不知道看到什么地方去了,顿时心里更加委屈起来,冲口道:“四殿下,大姐已经练了很久的‘凤舞’,为的就是今日在此献丑一曲。”
这么明显的话,在场的又不是傻子,谁听不出来?
赵世羽的脸色一寒,心里更是一沉,就算还盼着赵墨谦能够为他想个法子出来,心里的阴郁也是怎么样都掩盖不了的。
林玉虹其实在冲口而出后也有一瞬间后悔的,她知道大姐被大皇子拒绝后就对四皇子上了心,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对四皇子有意?可是她如今却是被下了旨赐了婚,再也不可逆,只能强压下心里那一丝念想,死心跟着二皇子罢了。自己的爱情算是完了,何不成全姐姐?
想到这里,她反而替林玉珠说话:“四殿下,今日您一定要好好欣赏一下。”
林玉珠原本也觉得林玉虹直接把话说出来不太妥当,但说了便是说了,转念一想,也未必不可,便笑道:“二妹,你可也练习了很久的舞蹈,不如我弹琴,你跳舞。”
林玉虹心内一喜,虽说强压下那念想了,但到底是还有这念想的,现下有机会可以让自己的才华展露出来,也是一件很可喜的事情,忙答应了。
之后便转入后堂去换衣裳。
林沧海见姐妹二人一般的可爱伶俐,又都有很好的才能,心中很安慰,口中却道:“小女被老夫惯坏了,二位皇子将就着欣赏吧。”
二皇子自然是客气了一下,而赵墨谦却什么都没有说,寒眸从始至终都看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此时回头,却是看向林夕堇,眉头皱得死紧。
林夕堇不是傻子,他懂这人为何生气,林玉珠林玉虹两姐妹竟是当着他这个真正的婚约者勾引赵墨谦,简直是欺人太甚。不过,他不急,他昨日就料想到了这姐妹俩必定要在今日显摆那肚子里的二两水,没关系,让她们先使出来。
林沧海的态度已经表明了那姐妹二人的底气来源,林夕堇不想做口舌之争,他神色淡然的起身,直接挨到赵墨谦身边,和他坐一个椅子,还自顾自的拿了他面前的水果吃了起来,样子居然怡然得很。顿时,赵墨谦冷冰冰的脸色就缓和了几分,竟是拿了葡萄亲手剥了皮,喂给林夕堇吃。
林沧海脸色很难看:“贤王这般,怕是不合礼数……”
赵墨谦却没有给他多说的机会,冷冷道:“夕儿还小,想来没什么人敢乱嚼舌根。”
林沧海也只得讪讪的不再说什么,贤王不是毫无靠山的二皇子,他到底不敢太造次。
不一会儿,琴已经摆好,林玉虹也换好了衣裳。
林夕堇一眼就认出了她所穿的华丽衣裳,珠片闪亮亮的,忽然抿唇一笑,用手悄悄的扯了扯赵墨谦的衣摆。赵墨谦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聪明如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玉珠纤纤手指,拨动琴弦,妙音入耳,二皇子首先叫了一声好。
☆、第三十六章 狼狈出丑
接着琴音陡高,林玉虹身形矫健,如母豹猎食,飒飒英姿,冲入场内,随着乐声摆动自己的手臂和腰肢,动作粗狂,形同男子,却别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豪迈之美。众人都知道,凰为雄,凤为雌,此曲此舞虽叫凤舞,也可以叫作凰舞,编曲编舞另辟捷径,若是男子,便跳雌舞,若是女子,便跳雄舞,反其道而行之,到是别出心裁。
雄舞有男子刚强之态,林玉虹是大将军的女儿,是有几分武功底子在的,此时跳来,自是好看至极,众人都不由自主的鼓起掌来。
而林玉珠坐于琴前,手指拨动琴弦迅疾,面容庄重肃穆,如天女下凡,美得令人窒息。然而就在琴音渐入高潮,舞蹈也至中段时,林玉虹的动作忽然滑稽怪异起来,额上也渐渐渗出冷汗,一副痛苦难受的样子。
须臾,竟是一跤摔倒在地,脸色惨白。
琴音乍停,林玉珠忙问:“二妹,你怎么了?”
“我……我……”林玉虹用力地抓着自己衣袖内那雪白的皮肤。
作为弟弟,林夕堇自然是不能无动于衷,不过他到底是男子,便坐着没动,只担忧道:“二姐,你这样会抓伤自己的。”
林玉虹只觉得皮肤上像是爬了几千只蚂蚁一般难受,而且每只蚂蚁都在噬咬着她,好好的一曲舞就被这糟糕透顶的感觉给悔了,她实在不甘心。这时候听到林夕堇说话,忽然冲过去高高的扬起巴掌,狠狠打了下去:“肯定是你这个小贱人害我。”
林夕堇倒没有想到她会忽然动手,下意识的偏头想要躲过,但却还是慢了一步,呼啸而来的风声已在耳际,他便干脆凶狠的瞪了过去。
林玉虹的手却停在了距离他的脸一寸之外。
林夕堇知道,是他身旁坐着的这个男人出手帮了他。吐了一口气,感激地向他看去:“谢谢!”,却见那人满目寒霜,嘴唇微动了一下,林夕堇尚未来得及想他说了什么,便突觉一道带着内立的喝斥如炸雷一般在众人耳际响起:“放肆,谁准你袭击本王的王妃!”
林沧海大惊,急忙起身鞠礼:“贤王息怒,小女不懂事……”
赵墨谦冷哼一声:“林二小姐何止是不懂事,夕儿以前是你林家不受宠的庶子,以后是我贤王府的王妃!林将军,本王这话,可说明白了?”
林沧海脸色极其难看,便是皇帝都从未如此待他,但他却无论如何也发作不得,一口郁气憋闷在胸口,竟是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林玉虹被吓到了,想要反驳,但是被刚才的内力一震,肚腹之内翻腾得厉害,又觉全身痒的更厉害了,林玉珠根本就扯不住她的手脚,她在地上翻滚起来,钗环歪斜,头发散乱,漂亮的衣裳也被撕破了袖子,两条胳膊上全是红痕,狼狈不堪。
见她如此,众人都惊呼起来,赵墨谦冷哼了一声,倒也不继续追究。
二皇子赵世羽则走过去,将林玉虹狠狠的抱在自己怀里,一路往内室里去,同时道:“林将军,快请太医来吧!”
林沧海刚才一直没动,便是认为二女儿林玉虹忽然如此,肯定是有古怪在里面,所以他压下了心中那股子郁气,从开始就在找那个罪魁祸首。可是直到此时,他也没什么头绪,唯一怀疑的四子,却是没有那个本事的,或许真的只是生了急病吧?而且二皇子此时的举动,使他内心微微松动,或许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差,就算他没有靠山,只要他对林家忠诚,只要他爱他林沧海的女儿,那么他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至于贤王……如此不可控制的男人,又偏生看上的是那个小子,看来注定无法共存,虽说有些可惜,也只能另说了。
想着诸多大事的林沧海并不知道,赵世羽在看到那双血痕遍布的胳膊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伤痕,很难全部愈合了吧?
除了林沧海,其他诸人都等在正厅。
林夕堇微低着头,眼睑半合,隐去了眼底跳动的光芒,忽觉头上一重,一只大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脑袋。
☆、第三十七章 似有蹊跷
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毫无意外的撞进了一片幽深的寒眸之中,林夕堇这才想起来,那一日,那皂荚虽然是他让大憨摘的,但是那衣服却是这个男人的小厮帮忙洗的,他早就知道了,且还做了他的帮凶。
这般想着,他莫名的多了一股雀跃,眼睛却毫无畏惧的回视:“贤王就不怕未来的王妃是个大坏蛋么?”
声音压得极低,他甚至都不确定那人能否听得到,不过显然是他多虑了,赵墨谦果然听到了,并且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
林夕堇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那人怎么可能会笑呢?一定是错觉,一定是。
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明显,但是隐隐透着一丝亲昵,别人或许不知,但一直关注着贤王的林玉珠却是看了出来,美眸一闪,微微向这边走了两步,欠身道:“贤王莫怪,刚才二妹是身体不舒服,才有了不当的举动,还好四弟没伤着,如此……四弟便原谅你二姐了吧。”
这可真有趣了,亲妹妹还在里间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她这个做姐姐的就忙赶着在男人面前娇柔作态,提高自己的人品地位了。
赵墨谦的大手从放在林夕堇的头上之后,就没有挪动个地儿,此时更是像是忽然对他的脑袋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可劲儿的揉捏着,折腾着,不一会儿的功夫,林夕堇的脑袋就成了一个合格的鸡窝头,又因他头发枯黄,更是使得那种相似度惟妙惟肖。
林夕堇忙用双手捂住脑袋,却依然躲不过那只大魔掌,最后只得在心中暗自叹气,由他去了。
可是,赵墨谦能够忽视林玉珠,他却是不能的,便道:“二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大姐,要不你进去看看吧。”
林玉珠的脸色险些没有蹦住,她咬了咬唇,才笑道:“还是四弟懂事,大姐都急糊涂了”,说完,她又作了一礼,急急忙忙进内室去了。
赵墨谦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夕堇……的头顶,半晌,才移开。
太医来了,经过仔细的诊断,却没有说出什么道理来。
只是说可能是某种花草,致使皮肤有点过敏。
花草致使的?那院子里那么多的花花草草,哪一种才是导致她失态的花草呢?
这时,林玉虹已经换过了衣裳,并不知道过敏源原来是在衣裳上。待太医走了,她的痒病也没了,看到被自己尖尖指甲抠到伤痕累累的手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管赵世羽在场,马上就从床上跳下来,指挥着丫鬟们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全部都搬到别处去,种在花园里的,也都铲了,就连小路上的柳树,也要一并挖了。
赵世羽冷眼瞧着这些,大家都在为了这个任性的二小姐忙碌,不一会儿,原本漂亮的院子就显得光秃秃的,只剩下青砖白瓦了,只是柳树不好挖,要让男家丁过来帮忙。
赵世羽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淡淡的道:“就算你把这个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全部都挖了,但是你总还是要时常走出院子的,总不能把这帝京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挖了。你不如好好休息几天,等查清楚,到底是对什么过敏,再处理吧。”
赵世羽的声音不大不小,再加上和以往不同的一丝漠然,倒是形成的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男子魅力,竟使林玉虹听了进去,又想到刚才自己痒得发狂时,是他抱着她,一路奔回房里。
当下便向丫鬟们吩咐道:“好了,听二殿下的好了。”
林玉珠见她终于肯安分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儿:“你啊,就该好好听二殿下的,免得让二殿下为你担心。”
林玉虹这才逐渐平静下来,可是静坐时,又觉得双臂被包扎得很难受,而且伤口很痛,忍不住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原本美人儿伤心恸哭,该是梨花带雨之态。可是,此时的林玉虹头发纷乱,尚未收拾齐整,双臂又绑着难看的绷带,再加上之前进入房间时没有卸妆,也没有重新整治妆容,红的白的胭脂水粉参杂在一起,流得满脸都是,简直是惨不忍睹。
赵世羽心里暗叹了一声,压下那一丝厌恶,向林玉虹道:“你受了伤,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林玉虹只是哭,也不应答,赵世羽摇摇头,又向林玉珠温言告辞,走了出来。
此时,赵墨谦等人早已经散了。
虽然没有等到二小姐林玉虹出来,但是既然太医说没事,那便真的没多大事儿了;再一个,林玉虹让丫鬟们在短短的时间里毁了这院子,众人再留在这里也不和适宜,赵墨谦首先不耐烦的告辞了,林夕堇自然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在回仆役院的途中,却遇到了故意拦路的五少爷林思奇。
“别以为草鸡还真的能变凤凰,就凭你这么个丑八怪,还想当贤王妃,做梦。”
林夕堇暗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也不客气:“草鸡能不能变凤凰我不知道,但我这个丑八怪就是货真价实的未来贤王妃,五弟,你若不服气,尽可以拿你这一身皮囊去争取,看看咱们尊贵的贤王殿下会不会看上不丑的你。”
“你……”
林思奇瞪圆了眼睛,林夕堇却没有给他跳将起来骂人的机会,而是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假山,提高声音:“我说的对吗?大哥,我们将军府的男儿是可以如同女子一般嫁人的,不然当日那婚约可没那么容易成。”
林思奇没想到有人,等看到林崇孝一脸冷漠的站在假山旁,吓得脸都白了,懦懦的不敢开口。
林崇孝一脸清风傲骨的站在那里,视线略过林思奇,复杂的看着和他想象当中不太一样的林夕堇,半晌才淡淡的道:“让你嫁人,是皇上的意思。”
那一瞬间,林夕堇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答案。一个在仆役院里长大的不受宠的庶子,皇上又怎么可能注意得到他,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并不怀疑林崇孝这话的真假,此人向来自诩高风亮节,是不屑于讲假话的,当然,他也未必会将真话告诉林夕堇。可他偏偏就是将这句话告诉了他,这又是为何?
想到上一世,林崇孝最后竟然真的撇开了林沧海,另辟道路,名声大噪,便更不敢小看于他,施礼道:“谢谢大哥真言相告,小弟感激不尽。”
说罢,转身便走,林崇孝既然把这事告诉他,自然有他的目的,他既然一时猜不出来,便干脆等着,等着看看他想要做什么。
仆役院里,大憨早就等得抓耳挠头的,下人们一般都消息比较灵通,他早就知道了松婷苑里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又喜又急。可是一想到屋子里还等着一尊大佛呢,顿时是又急又忧,到最后直接在院子里打起了转儿。林夕堇还没进门,就被他绕晕了眼,喝问:“大惊小怪的,出什么事了?”
“少爷少爷,您可回来了!”大憨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上来,指手划脚,挤眉弄眼的好半天才说清楚,贤王在他屋里等着呢。
林夕堇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大惊小怪,你是第一次见到贤王吗?”
大憨也不躲,小声道:“少爷,小的可都听说了,贤王可亲口承诺了,您就是贤王妃。”
林夕堇脚步一顿:“已经传开了?”
“可不是早就传开了么,好多人都说,如今二小姐可比不上您尊贵了,那二皇子和二小姐虽然被刺了婚,可是跟俩陌生人似的……”
林夕堇渐渐眯起了双眼:“大憨,你出去打听一下,这话最开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把他和林玉虹放到一起做比较,一个是嫡出小姐,一个是庶出少爷,却都是嫁人;一个是被正式赐婚的,一个仅仅只是婚约,后者却盖过前者的风头。如此显而易见的对比,究竟是谁这么居心不良,想要对付他!
走进屋子,便见那一身华袍的男人毫不在意的斜靠在旧椅子上,形成一副鲜明的对比画面,竟是颇有几分滑稽之色,忍不住的,他便笑了起来:“贤王,您倒真是不嫌弃我这儿地方小条件差,三日便来了两回,就不怕外人说道么?”
“怎么,你怕?”
男人睁开半合的眼睑,眼底一片冰寒风暴。
☆、第三十八章 请您帮忙
林夕堇一笑,却是道:“原想贤王的二哥不至于是个孬的,却不想还真是个孬的,眼看着都恨不得把大姐给吞到肚子里面去,却偏生安分的很,总不会是想这两个都不放过吧!”
寒眸中的风暴遽然一凝,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强势:“你果然不是个简单的。”
林夕堇依然笑,只是笑容当中有什么,却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就不是个简单的了?他上一世不就很简单么,所以他死了,这一世,就算真是个傻的,也该吸取点教训了。
“你是如何知道,你二姐今日一定会穿上那件衣裳?”
林夕堇摇头:“我哪里能知道,我原想的,也就是她那一日若是穿上那件衣裳,能够吃点苦头,小惩大诫罢了。”
赵墨谦深深地看着他,他的人传来消息,那林玉虹是被自己身边的大丫鬟撺掇着穿上那件衣裳的,是人为,而非巧合。
“别告诉本王,你的目的就是让二皇子抱得美人归。”
“怎么会?”林夕堇失笑:“我只是觉得,二皇子似乎更喜欢大姐一点,而二姐也恰好不喜欢二皇子,我就是做点什么,应该也不过分吧。”
赵墨谦依然深深地看着他,半晌,似是叹息一般的说道:“看来林二小姐以前没少欺负你……”
林夕堇知道,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他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昨天之前,他或许还想要在男人面前伪装一下,现在么,他不这么想了,一是伪装不了,二是真真假假太多,最后反而会迷了自己的眼睛,他好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有些东西本不该那么小家子气。
他该拿出点男子汉气概来。
“我那个二姐能有多大本事?我从来要对付的都是另外几个,比如我大姐,比如二皇子,再比如……林沧海。”
这是林夕堇在确定了赵墨谦和林沧海之间,是绝对不可调和的存在之后,走的一步非常冒险的棋。
他太弱了,尤其是他身边根本就找不出一个可用之人,在这种情况下,他或许可以选择韬光隐晦,再等几年,但是,可能么?从他和赵墨谦定下婚约开始,便已经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让他慢慢成长了。既然如此,他便在这个男人身上赌一把,若是能找到这样一个强劲的靠山,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他已再无可能喜欢女子,何不对这个男子许上一分期盼呢?
赵墨谦在听到“林沧海”三个字后,亦是露出了惊诧之色,一双寒眸微微眯起,竟是让林夕堇压根儿看不清楚他眼底的风景:“你这是在争宠?”
“呵,”林夕堇笑得有些小讨好:“贤王,如今看来,我就算要争,也该是争贤王殿下您的宠呵。”
赵墨谦掀了掀眼皮子,满意的点头:“嗯!”
林夕堇竟是一时无语。半晌,他方才四处张望了一下:“影二哥在么?”
周围寂静无声,一点动静都没有,赵墨谦皱起了眉头,似有不悦:“找他何事?”
“我有一事想要拜托贤王帮忙,需要保密。”
“说!”
看他如此干脆,林夕堇终于稍微放心了一点,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我想让贤王帮忙查一下我娘亲当年的事情。”
赵墨谦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你在怀疑什么?”
林夕堇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我父亲那个人,贤王应该也是有一些了解的,虽然他疼宠大姐二姐,但是他对他的儿子们却也不会太差,即便是府上出身青楼戏子的姨娘诞下的庶子,过得也是比我好上数倍不止,这太不正常了。”
“当时我才四岁,记得的事情太有限了,只大概觉得这件事情跟我父亲,跟大夫人和一众姨娘都有关系,”林夕堇仔细回想了那本就不多的记忆,最终咬了咬牙:“其实我更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林沧海的种。”
便是赵墨谦,也吃了一惊:“此话,当真?”
到了此时,林夕堇自然不可能退缩,重重的点了点头。其实这所有的感觉,都不及他记忆当中一闪而过的那一个模糊画面,他的娘亲,似乎……并不是女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大胆的设想,自己不是林沧海亲生儿子的原因。
赵墨谦似是吐了一口气,大手伸出,再次揉乱了他满头枯黄的头发,轻轻的吐出一个字:“好!”
林夕堇这才放松下来,许是刚才太过紧绷,身体竟然有些发软,胡乱的拿过桌子上的冷茶水,咕咚咕咚给自个儿灌了下去,这才好了些。
赵墨谦又皱起了眉头,有些嫌弃:“性子还是太软了一些,男儿该更加强势才好。”
林夕堇苦笑:“这如何比得,我便是再强势,也强势不过贤王。”
“嗯,所以本王是王爷,你是王妃。”
这人真的不是在调戏他么?林夕堇默默转头。
傍晚时分,一缕夕阳未落尽。
大夫人终于从外面匆匆回来,往林玉虹的院子里赶去。
他今日是去了京兆尹的家里做客,几位官家太太极力恭维他,使得她心情好极了,就连平日里极为厌恶的,关于林夕堇勾搭上贤王的事情,似乎都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却乍然听到儿女儿玉虹受伤的事情,心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进入院子,发现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都没了,一片萧条,顿时心中烦闷。这里可是松婷苑,并不是林玉虹自个儿的院子,这松婷苑里的东西岂是普通的?便是丢了任何一样,也够她心疼一阵子的,现在却是满园子狼藉,若不是担心二女儿的伤势,她真想狠狠的骂她一顿。
想归想,但担心女儿的伤势占据了上风,她一路呼着玉虹小名冲进房里,却发现林玉虹正坐在窗边吃小点心,一副冷漠却又没心没肺的样子。
看到她的胳膊被绑成猪蹄子似的,大夫人惊得不轻:“怎么回事,怎么会搞成这样?”
林玉虹眨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口气哽在喉头,使她愤怒更甚,猛地将手中的小点心扔了,扑进大夫人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犹如找到了主心骨。
之后,林玉珠也来了,便讲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大夫人活了这么大岁数,亲历的内宅斗争多了去了,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人,心思当然不会像女儿们这么简单,马上问:“是穿了那件衣裳才出事的吗?衣裳呢?”
林玉虹恍然大悟,马上道:“绿儿,去把我的衣裳找回来。”
绿儿慌慌张张的又去找那件已经扔了的衣裳,隔了半晌才回来,却满脸沮丧地说:“二小姐,那衣裳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被谁捡去了。”
林玉虹一个耳光打在绿儿脸上,恶狠狠道:“借口,再去找!”
大夫人及时阻止了绿儿:“不必去了,想必也找不回来的。这样一来,倒更让我确定,女儿你肯定是被人构陷了。竟然能够在你的衣裳上做手脚,必是身边之人。”
林玉珠此时也颇为懊恼,她原本是不应该忽略衣裳的事情的,只是那时,她惦记着贤王,竟是没有多想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和大夫人的目光在屋内丫头婆子身上一一扫过,众人都寒蝉若噤。
这宅子里,可是很久没有人敢如此大胆,胡作非为了……
难道是……月氏?
这件事可不就是发生在月氏进入将军府以后?肯定是她,除了她,院子里的这些小辈儿,哪懂得这些伎俩呢?
当下也不多说,只叮嘱林玉虹好好养伤,便出去了。
林玉珠则又陪林玉虹坐了好一会儿,说了些安慰的话。
林玉虹的哭泣依然止不住:“这胳膊上以后都会留有伤疤。”
林玉虹伸手捋了捋她额前的发丝,轻柔宽慰:“娘会请名医来,替你医治好。再说,二殿下未必嫌弃你的伤疤,你没看到他那会子可急坏了,抱起你就走。”
林玉虹的脸红了红:“就算如此,也不过是个没靠山,反而想靠着将军府的皇子罢了。”
☆、第三十九章 提出法子
“你呀,话不能这么说,我倒是觉得他至情至性,说不定是个很好的终生依靠呢!”
林玉虹咬牙:“大姐,如果我胳膊上的疤痕真去不掉了,那我嫁给二殿下,便也甘心了。”
林玉虹总觉得,二皇子是高攀将军府了,如果不是自己受伤了,嫁给他还真是很吃亏。
又说了几句,林玉珠就起身告辞了。
他每日傍晚都有去花园里看花的习惯,夕阳西下时,每个花瓣都晶莹剔透,莹润光泽,镶着金边的样子最是美丽。
仆役院里,林夕堇刚送走一脸冷漠飞身遁走的赵墨谦,便随意的收拾了一下,也出了院子,往前厅的花园走去,有些事情也该加快步伐了。
花园里,林夕堇果然如愿看到了林沧海,别看林沧海是一武将,但他骨子里却是十分喜好附庸风雅这一路子的,所以他风流倜傥,招惹了不少莺莺燕燕。这花园赏花,在将军府上,是很平常的。
林夕堇也不绕弯儿,直接说明了来意。毫不意外的,林沧海的回应非常的冷漠:“你小小年纪,又没学过什么东西,瞎参合什么?”
林夕堇淡淡一笑,如今他已不在意林沧海对他是个什么态度了:“父亲,若我说的办法不好,您只当我没说过罢了。若我说的办法好,请父亲准我搬出仆役院。”
林沧海微微怔了一下,眼底有着一丝不自然,本来在林夕堇和贤王有了婚约之后,他就不该再住在下人院子了,可是他始终不看好这个婚约,反而下令不让林夕堇出院子一步。偏偏在他下令之后,贤王便正大光明的带着人出去玩儿了一天……
再想到刚才宴会上贤王的那一句话,终是道:“好,你说吧。”
夕阳的余晖下,林夕堇瘦小的身躯静立于高大的林沧海面前,小脸微扬,发丝染上了金色的光韵,眸子却如幽谭般清冷,如秋水般冰凉。他眸光一瞥,果然看到了意料当中出现在假山后面的熟悉的一小块儿衣角,那是林玉珠今日穿的衣裳。
“父亲,现今天气逐渐炎热,按照往年惯例,征用百姓,修堤筑坝之事也就是月余的事情,其实从西南方向而来的难民,也是因为无处落脚,走投无路之下,才导致各种抢掠德行。只要朝廷号召,搭百里茶棚,使他们暂时有个躲雨避风之处,同时让他们去报名筑坝,结算的工钱集合起来,于郊外盖简易民居,以备过冬。”
这一番话一出,林沧海的脸色就变了,他又震惊又古怪的盯着林夕堇看了半晌,突然恍然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贤王这都肯教你。”
假山后面,林玉珠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林夕堇讶然,他倒是没想到,林沧海会将这事想到贤王身上,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说得通。毕竟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办法是林夕堇前世花费大力气折腾了一个月想出来的。说起来,他林夕景算得上是一个天生就聪慧的,只是在那样的环境之下,终究没有长好。
他并不承认这件事情与贤王有关,但也不否认,继续道:“成年男子可以去筑坝,老弱妇孺可以去编制竹篱笆,满山坡的竹子,不管是编成竹墙还是编成一些使用的物件,甚至是造成筏子贩卖,都是可以养家糊口的。”
“当然,在这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放粥半月,这也是为了缓冲难民情绪,为造棚筑坝之事的成功打下基础。只要这三件事情做好,西南来的百姓不仅不会成为灾难,反而能更加促进帝京的繁荣。”
林沧海摸着自己的下巴:“果然,这个办法不错。”
他先入为主,认为这是贤王提点林夕堇的,所以连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也并不过问,只道:“再过些日子,天气炎热,雨季到来,必涨潮汐,帝京以南四个县郡都会受到影响,到时候道路充水,行走困难,竹制墙和筏子的需求量很大,往年总是供不应求,或者价格过于高昂,看来今年是不用担心这些了,而筑坝也的确可以用到西南来的那些无业游民。”
所有思绪都压在了心底,林夕堇面无表情:“父亲,我的办法已经说出来了,可以答应我的要求了吗?”
☆、第四十章 备送大礼
林沧海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并不喜欢这个儿子,更不喜欢他的倔强,虽然是在求他,但分明又那样的骄傲,语气也是听不出任何感情的。
“好,如果二皇子觉得可行,我便答应你的要求。”
林夕堇的唇角微微上扬,他知道,便是办法不可行,有贤王的原因在里面,林沧海也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便是他不提出来,恐怕他也不会在仆役院里面久住。眼眸似有若无的向假山方向瞟了一眼,静静的离开了。
等到林沧海和林夕堇都离开后,林玉珠终于缓缓的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她把刚才林夕堇向林沧海说的话努力回忆了一遍,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来,今日她本来想在四皇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可是却因为林玉虹的事情,而使大家完全转移了视线,现在恐怕都没有人记得她还弹奏过凤舞的事儿。
那只好,改日再找机会表现了。
林夕堇从花园出来,脚步不停的便径直往林玉虹的院子里去。尚未进入院子,便被看门的一个尖嘴猴腮的下人拦住了:“四少爷,您是带礼来看二小姐的吗?”
林夕堇心下冷笑,面不改色的道:“没看到我的小厮在后面吗?瞎了你的狗眼,再说了,我和二姐是自家人,还会介意这些小节?一个区区看门狗也敢挑拨我姐弟感情,看我回头不打断你的狗腿。”
那尖嘴猴腮的下人压根儿没将后面的话听进耳里,倒是听了个“小厮在后面”,便露出了满脸的贪婪表情,竟是自动的理解为了小厮带了礼物在后面……
林夕堇眼下懒得收拾一个可有可无的看门狗,抬脚便进了院子,却见满目苍夷,原来林玉虹还是觉得自己的过敏与花花草草有关,从松婷苑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又立即下令将满院子的花花草草搬了个空,就连原本花了大力气,模仿松婷苑种植的那几棵如丝垂般的柳树都给挖掉了,这下子,明明是初夏好时节,百花盛开的时候,她的院子里却是灰扑扑一片。
林玉虹的心情很不好,正在屋子里发脾气摔东西,噼里啪啦的声音倒是脆生生的,好听得紧,林夕堇听着这些声音,心情便不受控制的明媚了起来。
也许是林夕堇太不显眼,直到他进入屋子,乱糟糟的房内,竟无一人发现他的存在,直到林玉虹恶狠狠的摔了一只花瓶,扭头恰好看到他,这才脸色大变:“谁让你进来的?给我出去!”
她对林夕堇的厌恶像是存在骨子里似的,原本就已经很愤怒了,这个时候竟然能够愤怒到连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一张俏生生的脸也失了颜色。
林夕堇心里也莫名的就多了几分痛快,淡淡道:“二姐,我只是来探望你,顺便送你一个大大的礼物。”
“礼物?”林玉虹压根儿不信他会送来什么礼物,凶狠道:“臭小子,你少得意,四皇子也就面子上维护你一下,你以为他真会看上你这么个丑八怪?别做梦了。”
他真的很丑么?
对于一个尚未开始长身体,常年营养不良的十岁孩子,说丑未免太早了!
林夕堇冷哼一声,声音清冷:“二姐是不信我能够有好的礼物拿出来?”
林玉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林夕堇之前得到的皇上的赏赐,整整两大箱子的珠宝,恐怕其中真的有非常非常好的东西呢?顿时兴奋起来:“快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她却是忘了,如果真有非常非常好的东西,别人未必舍得给她,又凭什么给她?
林夕堇向她左右看了看,林玉虹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绿儿,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我四弟说会儿话。”
须臾,房间里只剩余他们二人,
不,还有一人默默隐于暗处。林夕堇隐晦的瞥向一处极为隐秘的角落,他可以肯定,暗二必定将他今日的所作所为,看了个真真切切。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也必定会知道这一切的。
☆、第四十一章 埋下祸源
只是不知,他知道后会是何般想法。
不可否认,这一刻,林夕堇心里是有着一丝忐忑的,为着接来下,或者说,为着以后自己的所作所为。
林玉虹懒洋洋的坐在软榻上:“搞得神神秘秘的,如果礼物不好,我可不依。”
林夕堇收回那心底丝丝蔓延的异样,微微一笑:“二姐,我知道,你表演失利,很生气。是啊,在未来夫君面前丢了脸,又有谁不生气呢?”
“你什么意思?”
“二皇子毕竟是皇子,未来的皇子妃丢了脸,他也会觉得丢脸,说不定,不,是一定会在心中埋下小看二姐的念头,觉得二姐也不过如此,大婚后,未必会真心真意的待二姐。女子的命运,无非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若出嫁后不被自己的夫君欣赏和爱惜,那日子可会很难过的呀。”
“住口!敢情你是来嘲笑我的?你凭什么?凭你身为男儿,却也要像个女子一般嫁人吗?丢人!”林玉虹柳眉倒竖,一脸凶煞和讥诮。
林夕堇笑容不变:“我的婚事是皇上定下的,怎么能说丢人呢?二姐别忘了,就算别人关注的是我庶出不受宠的身份,但是前面始终都有一个大前提——将军府!所以,二姐是在说将军府丢人吗?”
“你……”
“还是说,二姐认为贤王是能够让人无端笑话的?”
“林夕堇,你给我滚出去。”
林玉虹气得不行,竟是跳将起来,去拿她那挂在墙壁上的宝贝短剑,林夕堇也不阻拦,只快速说道:“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们姐弟可都是一家人,二姐,你最好莫要冲动,我便是你口中的丑八怪,也已经打上了贤王府的标签,不好动刀动枪的,若真是伤着了你我,这为难的还是父亲啊。”
林玉虹的短剑就这么举在林夕堇眼前,抖动得很厉害,显然她是真的愤怒极了,但身为将军府的嫡女,哪怕她性子冲动,但到底还是有些脑子的,知道这一剑是万万不能砍下去的。
林夕堇像是压根儿没有看到那锋利的剑尖儿似的:“小弟今日来,要说的是二姐今日的事情,此事并不是没有缓转余地,二皇子今日是带着疑难来的,只要你为他解了疑难问题,他自然对你另眼先看。”
林玉虹马上忆起了二皇子来到将军府的目的,勉强收了短剑,沉吟片刻道:“你有办法?”
“我当然有,否则又怎么能说是给二姐送礼物来的呢?”林夕堇轻松一笑,自个儿坐下了。
林玉虹很是疑虑:“你若有好办法,又怎么会告诉我呢?难道你不会拿着你的这个好办法博得大家的称赞吗?”
林夕堇微微一笑,声音却略微有些苦,道:“我不过是个在仆役院长大的庶子罢了,无论如何,也不敢抢了姐姐们的风头,父亲也不允。再者,我向来就很普通,表现平平,也只能盼着贤王不嫌弃,便是最好的了。至于二皇子……二姐,说到底,他是你未来夫君啊,你若是想出办法,二皇子定会对你好的。”
话里话外,都是为了林玉虹好,这一刹那,林玉虹倒是有些开始怀疑自己的看法,或许这个四弟,一直都没有变过,仍然是那个懦弱可欺的笨蛋,只是他好运的和四皇子有了一道婚约。
这般想着,她仍然很是愤怒,贤王婚约者,怎么就不是她呢?但到底面上还是平和了下来:“你先说说你的办法吧。”
林夕堇于是又把之前在花园里,向林沧海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林玉虹听了后,神色有些古怪,她也不知道这办法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只是这样的法子他这个笨蛋小子怎么可能想得出来?
若有所思好半晌,才道:“好吧,这个办法我记住了,我会去告诉大家的,如果大家都认可这个办法,我会好好的感谢你。”
林夕堇笑笑,又道:“这个办法,我还告诉了父亲。”
眼见着林玉虹又要炸毛,忙道:“父亲果然是不喜我的,不过父亲是不会和大姐二姐争功劳的,他绝不会在皇子面前说出这个办法。我之所以要告诉他,不过是想要搬出仆役院罢了。”
林玉虹一想,他说的也对。想到那个下人院子,要是换成她,便是半天都呆不下去,当下道:“我知道了。”
从林玉虹的院子里出来,林夕堇便回到了仆役院。
进入房里,将大憨打发出去,他自己斜歪在椅子上,静静的等待天色完全黑下去,然后躺进被子里面睡觉,依然是那个木板床,只是被褥却已经换成了新的。
一条人影悄无声息的飘上房顶,微弱的月光之下,狰狞的恶鬼面具若隐若现,微微一顿之后,快速的向着贤王府的方向掠去。
☆、第四十二章 贤王府上
贤王府,灯火通明。
一袭雪白缕着祥云图纹的织锦衣袍,尽显华贵与儒雅,漆黑的发丝如缎,部分高高竖起嵌在一只银冠中,余下只是随意散在肩后。带着暖意的灯光下,男人冷峻的面颊似也柔和了几分,只是那双眸子依旧如深山寒潭,凛冽无波,气势虽犹三分清雅,却更如入鞘的古剑,寒锋内敛。
狭长的眼角斜挑,男人随意放下手中卷轴,冷冽的声音如雪山崩裂:“出来!”
空气中,有一丝隐隐波动传来,暗二已是恭敬的跪在地上:“贤王!”
赵墨谦黑色如夜的眼瞳微微跳动:“他做了何事?”竟让他这向来不问世事的属下急着来向他汇报?
暗二平静的说了一遍白天的事情,一字不漏。
“本王倒有些好奇那完整的法子了!”
赵墨谦依然面无表情,只是那双寒眸中终究还是起了一丝波澜,似有若无的叹息声方才出口,便听得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脚步声,有人边叹着气便咒骂着由远及近:“哎……迟早要被你折腾死!”
来人哐当一下打开门,进来看到暗二,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将抱着的一大摞册子往桌子上一扔,犹自不解气的拍拍桌面,嚷道:“你说说,你总是每天大半夜的做事,这本来很好,可你干嘛让别人也这样?你出去瞅瞅,去瞅瞅,哪里还有像我们府上这么忙碌的?真是有病,以后我再也不来了,天天跟个夜猫似的,我又不是逮耗子的。”
这世上,敢这样吼贤王的,估计也就他一个,饶是暗二也不禁想着,若是以后贤王大婚,那小孩儿不知道会不会对此不悦呢。
赵墨谦微微撇头,眼神极冷:“本王忙得,你为何忙不得?”
是啊,他为何忙不得?季连环扶额,好吧,是这么个理儿,谁让人家是贤王呢。
其实他也就是习惯性的抱怨几句,多年至交,他能不知道他那点别扭的德行?
“好了好了,这是最新一批消息,我已经分解好了,”季连环拍拍那些册子:“左边是西周的,右边是大渊的,其余是所有青昭国境内的一些大小动向,我过滤了一遍,比较重要的都在这儿了,当然,包括帝京在内,有些人可不安分得很。”
他把册子往赵墨谦方向推了推,眼睛却瞟向暗二:“啧啧,最近天气不错,大街小巷议论的,三句话不离贤王定了个男妻的事情,可都在为我们青昭国文武双全的贤王殿下不值呢……”
赵墨谦面色平静,却把手伸到季连环面前,冷冷道:“拿来。”
季连环摆手装无辜:“什么?”
赵墨谦不说话,冰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血液都被凝固了一般,不过瞬息的功夫就机械投降:“好好好,给你给你!”
这是窝囊,兄弟这么多年了,还是抵挡不住那冰寒眼神的杀伤力,也不知道那可怜兮兮的林家小四受不受得住,可千万别一个眼神就给吓晕过去,那可就有趣了。
“喏喏,这是你准媳妇儿的!”季连环从怀中掏出一叠不算薄的宣纸,忍不住咕哝:“这可怜孩子,前十年已经过得那么凄惨了,也不知道后面的日子怎么挨……”
一旁,向来存在感不强的暗二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只是被恶鬼面具所遮掩,却是无人看得见了。
赵墨谦随意翻阅了几张来看,眉头已经深深的蹙了起来,刹那,冰寒的肃杀之气已经不可抑制的散发开来,充斥着整间屋子,分外的冷冽彻骨。季连环吓了一跳,他原以为那婚约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一个不受宠的庶子,还是将军府的庶子,他并不放在心上,可眼下看来,却貌似并非这么回事?
“我说,你别急,别急啊,要怎么做也就是您吩咐一声的事儿!”季连环还真怕这人突然脾气上来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几个,要知道陪人练剑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对方还明显高出你老大一截,那已经不能算是陪练,而是完虐了。
忽然,他想到了暗二,顿时嚷了起来:“鬼面具,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守着那小孩儿了吗?对了,那小孩儿究竟怎么样?是真的懦弱无能,还是尚有那么一点可救的地方?”
暗二无动于衷,赵墨谦却猛然站了起来,季连环以为他这是要出手收拾自己来泄愤,熟练的往旁边一跳:“别动手啊,咋好歹先说完事情不是?”
却见赵墨谦大步的往外走去,语气却依然冰寒:“暗二,告诉他。”
暗二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问:“那夕少爷哪里……”
赵墨谦脚步丝毫不停,只道:“你只需护他安全。”
言下之意,便是由着他来了,暗二恭敬应了,季连环却是好奇得要死,只等赵墨谦前脚跨出房门,他便立即一把拽住暗二,追问了起来,半晌后,他已是满脸激动,大嚷道:“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哈哈,这敢情好,简直太好了哈哈!”
赵墨谦出门却是回到了自己呆惯了的常墨居,季连环以为他会做些什么,其实他什么都不会做,至少暂时还不会,生气自然是有的,那个小孩儿并非那么不堪本事,反而是个可以雕琢的,只是,时机尚早。
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王爷。”
赵墨谦抬头:“进来。”
老管家安年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头发有些花白,此时身子弓着,更显老态:“王爷,西园那边,死了一个。”
西园,是赵墨谦安置外面送来的女人的地方,塞北,西南,远疆,各州郡,加上帝京的美女,环肥燕瘦,风韵各异,莺莺燕燕的挤在一起,哪天不出点事情?
与之对应的,还有一个东园,西园是美女,这东园便是美男了,文的、武的、孤傲的、粗狂的、谦谦君子、可爱正太……算得上是一应俱全,这般人聚在一起,怎能安生?
季连环已经从暗二那里知道了一切足以让他兴奋异常的事情,此时几乎是飞奔而来的,恰好便听到老管家的话,顿时来了兴致,赵墨谦尚未开口,他便忍不住问了:“哦?哪个?”
“西疆商人新送来的韩姑娘。”安年回答。
季连环饶有兴趣的摸摸下巴,他此时正兴奋得很:“哟,真小瞧了女人的战斗力啊,那么泼辣的人都能整死,对了,东园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东园倒是安静。”
季连环冷哼:“恐怕是听说了贤王府上要多个男王妃了吧,知道贤王是喜欢男子的,都暗自打着小算盘喽,反倒是西园那帮女人坐不住了,一不小心,不就闹出人命了嘛!贤王殿下,你要不要去看看?”
赵墨谦身子往后一靠,闭眼淡淡的道:“埋了。”
“是。”
“我跟着去看看,瞧瞧是怎么死的。”安年恭敬的退了出去,季连环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说赵墨谦一句:“你可真绝情啊!”
赵墨谦没有理他,在他们走后半晌,方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逐渐聚集起一片冰寒风暴,淡淡地,深深地。
这些人,从进入东西园起,就应该有死的觉悟。
黑暗中,林夕堇其实一直未睡实,待那人影缓缓出现,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隐匿时,他终是开了口:“暗二哥,你回来了?贤王可有说什么?”
“贤王有说我这法子好吗?”
暗二的身影又缓缓出现,语气无波:“贤王赞的,是完整的法子。”
林夕堇笑得开心,颇有几分没心没肺:“不愧是贤王殿下,想要藏着掖着一点都不行。”
前世的时候,也是遇到了这件事,而这个办法是他费劲了心思,不休不眠好些个日夜,折腾了一个月才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在他告诉二皇子赵世羽后,还亲自上阵帮助他,主持百里茶棚之事。并鼓励赵世羽弃用旧将,启用新选的,有才干的人。在实施之前,举办一个甄选大会,同时成立学子监。赵世羽后来能够逆转形式,便也是依靠了这时候选出来的人才。
所以,他林夕堇怎能不聪明,不出色!只道信错了人,投错了意,生生折了自己。
☆、第四十三章 再聚松婷
当时也是这些从人才大会上选出来的人,办好了这件事,最终得到了皇上的赞赏。而这件事也是二皇子赵世羽正式加入夺嫡阵容的界点,从此之后他便一路通畅,又有了好几次非常好的表现。
赵世羽刚说起难民之事时,他就已经忆起来了,当然,他也是当时就已经有办法了,并且是前世实施过的,很完美的办法。
他不说,以林沧海的睿智和赵世羽的聪明,想出办法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就是前世,他也仅仅先了他们一步的时间,而且这其中,还不乏有林沧海要考验小辈所持的观望态度。不过,这一世,林夕堇在说出这个办法的时候,却并没有上一世那样细巨无遗,而是故意漏掉了几个重要环节——人才大会和学子监。
在时间上也有了些许偏差,想来林沧海一时也不会去细想其中关节。
暗二的身影缓缓隐匿于黑暗,林夕堇重新躺下,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也慢慢沉入黑暗之中。
晌午十分,日头将毒未毒之时,松婷苑内再次聚集一众出色男女。
数日未现身的大皇子赵青辰也来了,据说他即将和东郭先生离开,今日算得上是最后一次现身。
更让人不解和诧异的,便是贤王,冷酷如他,近日现身的频率却是远超往年许多,这让许很人暗自猜测起其中的缘由,不禁对林夕堇多了几丝小心翼翼。
林玉珠一袭白衣粉袖罗裙,腰间水色碧玉莹莹发光,头发高高挽起,又似随意地留了两缕发丝轻垂在修长的颈子上,眉目流转,如九天之上的瑶池仙子般,让人看一眼,就再也舍不得挪开眼睛。
赵世羽在心中叹息,这样的美女,可惜不是属于他的。
怎么偏就不是属于他的?
他已经发现,林玉珠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心不在焉,正逗弄丫鬟发笑的大皇子身上。心中的郁气逐渐又升了起来,赵青辰又什么好?花名在外,不学无术,无心政事,如果不是他背后势力不错,谁又会重视这位皇长子?
这般想着,却发现她的视线又频频落在那一脸老僧入定一般的贤王身上,顿时郁气更甚。
他心内不平,却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反而隐得更加深沉了。适时地,担忧问道:“大小姐,不知道二小姐好些了没?”
林玉珠正看大皇子和四皇子看得入神,居然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林夕堇今日并没有凑到赵墨谦跟前,而是规规矩矩的坐于下首,看着他那吃瘪的无奈神情,不由好笑,嘴里却是替林玉珠答道:“二姐已经好了,那日想必是风大吹来了某种花粉,使她突发疾病,等风过后,很快又好了,只是手臂上……留下了些许伤痕,不过一定还是会好的。”
赵世羽哦了一声,见这个瘦瘦小小的庶子与他搭话,兴致便又黯淡了些,若不是想着他和贤王有婚约,他根本不想理会,不过也仅仅是应了一声而已,随即就转过了头,想到林玉虹玉臂留痕,心情不免又低落了几分。
林夕堇暗自撇撇嘴,自然不会介意这些,前世,这赵世羽是在被林玉珠和林玉虹拒绝后,本着皇上对他的奇怪注意力,而无奈选择了他,偏生自己忒不争气,竟然真被他信誓旦旦的几句誓言说动了心。现在想来,是那时候他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他的善良天真,看到了他的极好操控,知道他会为了他,奉献自己的所有……
总归要还的,有些债,一旦欠下,前世今生,总归要还的!
深吸一口气,林夕堇错开眼,拿起茶杯轻呷了一口,思忖着最近以来,他似有若无埋在这三人之间的暗码,到了何许程度……
刚放下茶杯,却听得耳旁有熟悉的冷冽声传来:“过来!”
林夕堇一怔,转头看去,就见赵墨谦一脸寒霜的看着他,眼神极度冰冷。
这是怎么了?林夕堇疑惑着,下意识的便快速起身,走了过去,竟是连周围一些诧异的目光都没有注意到。
才刚走近,便觉脚下一空,人已经整个儿扑倒了那人怀里。他下意识的扑腾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找准了位置坐好,却已经是满头发丝乱糟糟,小脸儿红扑扑的了。
☆、第四十四章 冷眼观望
还不等他说什么,耳边便传来了如同冰渣一般的声音,很轻也很冷:“本王不理会你想做什么,但,离他远点!”
这是被警告了么?
林夕堇张了张嘴,暗骂一声“霸道”,但最终还是只乖乖的点头:“嗯!”
上次他便明着说过要对付二皇子,但赵墨谦却并不问缘由,此时他便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觉头顶被那只熟悉的大手使劲儿的扒拉了好几下,整个人被更用力的抱进了那个怀抱,林夕堇试着挣了挣,纹丝不动,便顺其自然的坐着不动了,只拿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动着四处观望。
赵墨谦对他乖巧的反应很是满意,伸手摘了几颗甜果子,自然而然的投喂起来。
而林夕堇,脑子里正想着一些事情,对于到嘴的果子半丝犹豫都没有,张嘴便啃了,这一来二去,两人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颇为自得其乐。不过在别人眼里,却并非那么一回事,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的行为到底有些不雅了。
大皇子赵青辰终是忍不住道:“四弟,你……”
赵墨谦头也不抬:“何事?”
大皇子张了张嘴,想到两人已有婚约,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的看了林夕堇一眼。
就这一眼,终是让林夕堇回过神来,他当即察觉自己被人当做小孩子逗弄了,立即皱着眉头严肃的拒绝了赵墨谦又一次的投喂,嘴中多汁甜美的口感尚存,仆役院六年的经历,让他对美味的抵抗力变得极小,他也不在意刚才那一幕被人看了去,只自顾自的动手一颗接一颗的摘那果子吃。
林玉珠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起来:“四弟,还不快快回自己座位坐好,你虽年纪尚小,但总归要守规矩的。”
林夕堇嘴里含着好几颗果子,脸颊鼓鼓的,无辜的望着她,看上去颇有几分受惊小动物的模样,其实心底却在暗想,有靠山为何不用?
林玉珠按耐住怒气,还想再说,却被赵墨谦一个冷冽的眼神定住,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就在这时,林玉虹来了。
她之前表演舞乐时出了丑,今日刻意打扮了一下,一身大红华服锦衣拖拽三尺有余,金丝纹芍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再加上明艳的妆容和高昂的气势,虽然比不上林玉珠那样的美貌,却也是光彩夺目。
她一进来,眉目骄傲的扫视一圈,便道:“二殿下,办法我想出来了。”
若非嘴里塞了好几颗小果子,林夕堇真会笑出来,他这个二姐的脑子,果真差了大姐林玉珠一大截。
众人都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赵世羽想到之前她所想的办法,料想她现在的办法也不怎么样,但众目之下,且他们又是这般关系,便用很是尊重的语气道:“让二小姐费心,真是不好意思。不知二小姐的办法是什么?”
赵青辰看门外,道:“不等林将军吗?”
林玉珠笑道:“我爹军务繁忙,说要晚些再过来,我们可以先开始,如果能够讨论出一个有效的办法,也可以让我爹对大家刮目相看的。”
众人点头,唯有林夕堇皱了皱眉头,侧头看了看赵墨谦,心道林沧海果然是越来越自大了,竟是这般理所当然的在众皇子面前摆谱充长辈……
这般想着,尚未收回目光,却见赵墨谦也低头看他,顿时,四目相望,竟似有一瞬间的时光停滞。
接着便听得林玉珠又道:“不如这样,我们拿来纸笔,将各自的办法写在纸上。到时候再聚在一处看,谁的办法好,便用谁的,这样才不会被对方的想法所影响。”
赵青辰和赵世羽均是很赞成的点头。
林夕堇冷眼观望,实际上,任谁都能看出,仅仅开口便可知道林玉珠当真比林玉虹高出一筹不止。此时,他已经隐隐的有些期待起来,不知道待会儿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赵墨谦却也在此时突然道:“甚有趣味,就这样办。”
☆、第四十五章 横生醋意
很快,丫鬟们就备好了案几和纸笔,一字排开置于芙蓉树下,众人过去坐好,各自开始将自己的办法写在纸上。
只有林夕堇连动笔的意思都没有,坐在位置上,自顾自的欣赏着身侧的醉鱼草,好半晌,才迟钝的发现,赵墨谦也没有动笔,只是端着酒杯自饮自酌,时不时的还会看他一眼,察觉到他的目光,便好整以暇的回视回来,寒眸深邃,却是看不出其中之意。
林夕堇捉摸不透,最终也只能抽抽嘴角,装作不在意了。
转目间,发现大皇子赵青辰停了笔,正微笑着向他看来,他便也笑着向他微微点了下头,赵青辰的笑容忽然灿烂了几分,接着又低头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二皇子赵世羽则是俊眉微蹙,写写停停,想来他也的确是动了脑筋想办法的,只是这个办法还不太成熟,是以只能边写边考虑。
写得最认真的就是林玉珠和林玉虹,姐妹二人同样健笔如飞,姿态漂亮,很是好看。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众人都停了笔。
把各个的纸张聚于一处,众人也聚集查看起来,这才发现大皇子赵青辰根本没有想出什么办法,只是画了一幅画,画中有个瘦小的孩童,微微扭过身盯着身侧的的醉鱼草若有所思,看起来栩栩如生,娇俏可人,竟然是林夕堇。
二皇子赵世羽眼神一闪,笑道:“画得好,画得好极了,大皇兄的画技果然惊艳绝绝,只是四少爷,你可是交了个白卷儿……。”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得被一股子冰寒的威压死死压住,竟是个个儿头晕胸闷,说不出话来,心中的骇然也已经到了顶点。
林夕堇下意识的伸手拉了拉身侧之人的衣角,这股子狂猛而来的威压便瞬间减轻了大半。只见赵墨谦大手一扬,那幅画便已被他捏在了手中,两指一搓,便化为了粉末儿,一双寒眸带着飓风一般的风暴紧紧盯着赵青辰:“大皇兄多心了,夕儿的画作不劳你费心。”
大皇子赵青晨那张风流的脸上也没了平日里的轻松惬意,他费力的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勉强扯了扯嘴角,似嘲似笑:“四弟多意了,只是小兴而作,并无它意。”
赵世羽一张俊脸极为阴沉,他同样胸口气血翻涌,很不好受,但他惯会隐忍,很快便压下了眼中翻腾的忌惮,笑道:“皇兄皇弟就莫要再玩笑了,大小姐、二小姐和四少爷可都受不住你们这般折腾。”
那股子让众人心惊胆颤的威压终于完全退了开去,林夕堇也在心里暗自呻吟数声,却是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虽然他很不想自作多情,但刚才那一幕已经非常明显了,两位皇子为了他险些翻脸,单就这一点,便足够他名惊帝京了。
可是,为什么啊?
林玉珠的目光死死盯住林夕堇,国色天香的脸因心底的怒意,已经如浮冰般,快要碎裂开来。
林玉虹茫茫然终于回过神来,一张姣好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凶光,张口就想要骂,但目光落在两位皇子身上,终还是不甘的改了话头:“自小在仆役院长大,又无人教授,能写得出字来么!”
竟是直接将家丑曝在了众人面前,林玉珠想要阻止,却已是迟了一步,脸色愈加不好看了。
“我没有想出办法,自然什么都没写,而且,我的字也丑。”林夕堇淡淡的开口,非常平静的述说这件事情,仿佛一点是不以为耻。
赵世羽并不想今日也弄得个尴尬收场,便首先拿起林玉珠的字,刚看了两眼就赞道:“好!”
待他看完,已经接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皇兄你看,大小姐的办法可行否?真是没有想到,闺阁女子竟然能够想出如此顾全大局的办法!”
赵青辰瞅了一眼,忽道:“这个办法似乎和二小姐的办法一样呢,我刚想要告诉你,二小姐可也不是一般的闺中小姐,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听到他这样说,林玉珠和林玉虹同时面色微变。
☆、第四十六章 揭穿真相
“怎么会?”林玉珠僵硬地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她昨晚已经与父亲谈过了。在她听到了林夕堇的办法后,便尾随着父亲一起到了他的书房,接着又把林夕堇所说的办法在林沧海面前复述一遍,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林沧海颇为吃惊,他没有想到一儿一女竟是想出了同样的办法,但是向来觉得大女儿最为优秀,相貌和才华都是官家小姐中一等一的,这次纵然是小四想了同样的办法,但明显是受贤王所助,并非真正自己想出来的。
在皇子们面前表现的机会,自然应该让给出色的嫡长女。想到这里,这位父亲竟然给大女儿出了个主意,便是让各人将办法写在纸上,众人可都知道,四少爷林夕堇没识得几个字,让他写出长篇大论来,恐怕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只是林玉珠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的办法她是用了,却不想会出现这种情况,竟和妹妹林玉虹的内容是一样的。
此时,林玉虹可不管不顾,直接问:“林夕堇,这是怎么回事?”
林夕堇愣了一下,反应慢半拍似的眨巴着眼睛:“啊?”
林玉虹直接把大皇子手中,她刚写的字抢过来,若非忌惮贤王,她真恨不得直接扔到林夕堇的脸上:“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明明说这个办法只告诉了爹和我,大姐怎么会知道?现在弄成这样怎么办?”
林玉虹一张口,林玉珠便意识到不妙,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林玉珠已经狠扯她的衣袖,希望她脑子灵光一点,什么都不要说了,但林玉虹视而不见,怒气冲冲地问出来不说,还似乎想要冲上去打林夕堇,她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林夕堇耍她!
当她举起巴掌时,突然想起上一次她也是这般一巴掌甩过去,却被四皇子赵墨谦吼得险些晕过去的事情,顿时清醒过来,也反应了过来,扭头去看林玉珠,见她面色尴尬,全然地愣在那里,已经不知如何自处了。
这般情景终于让她意识到,自己又出丑了!
发现二皇子赵世羽看着她的目光,也是疑惑加轻蔑,她美丽的面庞就如裂开的冰缝般,忽然露出几分狰狞之色,怒火重重之下,再次忘了顾及贤王赵墨谦的存在,恶豹一般向林夕堇吼道:“贱人,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赵墨谦脸色一寒,但却并未动作,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坐在自己身侧,一脸茫茫然状的林夕堇,大手微动,指腹搓动间,竟觉有些心痒起来。
林玉虹转头便走,走出去两步,突地顿住,她忽然想到,林夕堇恐怕没有骗她,他早说了这个办法是告诉过林沧海的,那么为什么大姐会知道?林玉虹就算再笨,此时也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她猛然扭头瞪向林玉珠,悲伤愤怒地道:“我没想到爹这样的偏心!”
说完这句,她甩着自己的华服锦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松婷苑。
她走了,可林玉珠不能走,她可是这松婷苑的半个主人啊。
发现三位皇子都在看着她,她终是万分尴尬地讷讷言道:“我与二妹真是心有灵犀,我做为姐姐,该当让她,这办法便算是她想的吧。”
大皇子赵青辰不由冷笑:“可她说了,办法是四少爷想的。”
林玉珠只是为了自己的颜面才如此说,被赵青辰不留情面的这么一说,脸上早已是挂不住了,眩然欲泣地道:“就……就算是四弟想的办法吧。”
林夕堇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仪态大方的大姐如此狼狈,竟觉非常痛快,想想前世,每每都是她高高在上,随意的几句话便可让他狼狈不堪!
赵世羽却在此时道:“按照规矩,小四少爷是交了白卷的,而且他刚才自己也说想不出办法。想必大小姐和二小姐之间是有某种误会,但不可否认,大小姐的办法在措词和实施方面更加易懂全面且完美,再说大小姐未必就想不到这么好的办法,可能真的是巧合呢?所以我觉得这局,应该是大小姐胜。”
今日这事算得上是他做主,毕竟大家都是在为他想办法,他此时便把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简化为游戏规则问题,依然算是林玉珠胜了,也算勉强说得过去。
林夕堇只是在心里冷笑,赵世羽还是和前世一样,护林玉珠护得紧。但经过这么多事,他早已经明白,被赵世羽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他所谓的爱与付出,在心里头可早就算好了等价交换,他这样对林玉珠,无非就是她拥有国色美貌,又身为将军府嫡长女,最得林沧海的宠。
“小四少爷,这个结果,您服吗?”赵世羽自认为自己处理非常妥当,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下林夕堇的意见。
林夕堇本欲点头,却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笑了笑,转头看向身侧的赵墨谦:“贤王殿下觉得呢?”
赵世羽自信满满的脸僵住,他竟是把这煞星忘记了,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赵墨谦的神色毫无波动,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半晌,方才听得他淡淡的嗯了一声,道:“随夕儿高兴。”
林夕堇灿然一笑,也不多说:“我服气!”
纵然心中有诸多不甘,赵世羽还是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么奇石该送给大小姐才对。感谢大小姐为我解忧。”
在林玉珠双手捧到奇石的时候,终于从刚才的尴尬情绪中走了出来,她毕竟心思敏捷,知道这般难堪不该对她造成打击,当即便笑语嫣嫣地说:“谢谢二殿下为玉珠说了公道话。这奇石却是受之有愧,我便转送给二妹如何?”
“送给你的东西,你便有权处置。怎样都好。”
林玉珠当即施了完美一礼:“谢谢二殿下。”
这次的事,使林玉珠对赵世羽充满感激,同时对赵青辰和赵墨谦有些微的失望。贤王赵墨谦倒还好说,他毕竟不苟言笑,便是不帮,却也正常,更何况他还和林夕堇有着婚约,而赵青辰呢,她更多的却是不服气,他眼见她遭遇尴尬,不但不帮她,甚至还偏帮着林夕堇,一起嘲讽她!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不能够放手,是的,不能够放手,输给谁都行,但怎么能输给从小在仆役院长大的贱人呢?
不管是大皇子赵青辰还是四皇子赵墨谦,她总归会抓住最好的那一个的!
事已至此,再留下去也无益,诸人一一告辞,大皇子赵青辰离去时,林玉珠幽幽怨怨地盯了他一眼,终是轻叹了声道:“你虽如此对我,我对君的心却仍是不移,过几日便是二妹的生辰,希望大殿下能够驾临。”
赵青辰道:“尽量吧,若是我已和东郭老师离开,便不会来了。”
赵世羽则道:“二小姐的生日,自然是热闹得很,我是一定会来凑热闹的。”
而赵墨谦,林玉珠准备了诸多说辞,却只能看着他伟岸绝决的背影,竟是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走在回仆役苑的路上,林夕堇被林沧海贴身的随从拦住:“四少爷,老爷请您去趟书房。”
林夕堇自然知道他是为什么请他去,当下只道:“好!”说罢,他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赵墨谦,意思不言而喻。
赵墨谦淡淡的回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知道林沧海的书房在哪里?”
林夕堇当然不知道,他可从来没去过,便伸手木木的指了指那随从:“你前面带路。”
赵墨谦又“哼”了一声,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夕堇默然,莫不是他理解错了什么?
到了书房,看到林玉珠正从书房里出来,眼睛红红的,凭添了几分柔怜。她自然也看到了林夕堇,便站在路中,顿住脚,盯着他看,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才说道:“四弟,从上次皇子选妃宴,到这次的事情,都是你一手构陷我和二妹吧,真是没有想到,四弟你都长这么大了,而且变得这般聪明,之前是我一直太小看你了。”
☆、第四十七章 书房冲突
林玉珠就是有这种本事,明明是她自己的错,但她会催眠似的告诉所有人,错的一定是对方而不是她。无论任何人,看着她那张倾国倾城又略带悲伤柔怜的脸,都会认同她的话。
但林夕堇只是微微抬起自己的下巴看过去,幽潭般的眸子眨了好几下,满是无辜疑惑,“大姐,您在说什么?”
一抹凌厉从林玉珠的美眸中闪过,面上她却似是受了极大委屈一般勉强露出一个柔怜笑容:“没什么,或许你是真的听不懂吧,不过我要告诉你,四弟,有些事可一不可二,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想一想,若是四皇子殿下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会看得上你?”
林玉珠说完,这才在丫鬟的陪伴下,姿态款款地离去。林夕堇看着她的背影,并不在意。
书房里,林沧海已经暴怒。
林夕堇才刚刚踏入书房半步,林沧海案头的厚书就向他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好在他人小轻巧,又早有准备,小小的一步跳到旁边,便堪堪避了过去,目光直视林沧海,嘴里却轻轻吐出带着些许委屈的话:“父亲,为何?”
林沧海沉声呵斥:“你还敢问为何?今日之事,全都坏在你的手上!让你的大姐和二姐丢脸,你心里很高兴吧!真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深,竟然已经学会了忌妒!”
“父亲!你便是这样看待孩儿的么?”
林夕堇瞪着林沧海怒火冲冲的双眼,丝毫不退缩:“大姐的办法是谁告诉她的?是您吧!那儿会有不同的人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完全相同的办法?还是她偷听了我和您的谈话,之后硬将这办法套在她自己的身上呢?父亲是默许了吧!您明明知道那是孩儿想出来的,却还是默许了,这是您的错!是您偏心了。”
“至于二姐那里,那日跳舞出了丑的事情人人都知道,我将这个办法告诉二姐,原意也只是想让她在二殿下面前,争回属于她自己的面子而已,我有什么错?就算有错,也是错在我多管闲事。在刚才的宴会上,我的宣纸可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写。如果大姐没有强占别人果实的心思,今日得了脸的该是二姐!这又能怪谁?怪只怪父亲您,孩儿原想您偏心也不过是不喜孩儿罢了,对大姐二姐那是人人都知道的疼宠有加,结果却不想,您独独这般的偏心于大姐!”
“你……你什么时候学得了这样牙尖嘴利的本事?竟敢顶撞你爹我!”
林沧海满眼震惊,除了林夕堇说中了他心里的那些心思以外,更多的是一种不受他控制的感觉,这让他非常的难受,他失望的看着这个瘦小的四儿子,明明还是个孩童,却满脸漠然,便是在他这个爹面前,也是不肯露出半分讨人喜欢的样子来,他实在没有一点可取的地方。
林沧海还想拿着东西再打,视线落在林夕堇那一身新衣之上,却是忽然想起了贤王,最终气得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夕堇却又说道:“父亲,我搬出仆役院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行!”林沧海断然拒绝,但他立即也想到了,他不可能不让林夕堇搬出仆役院,林夕堇已经和贤王有了明确的婚约,且很得贤王的眼,他若是再不表示点什么,只怕会生出一些不好的事端。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他到底还是很不满意这一婚事,心里也就十分的不痛快,加上今日的事,他更是不可能给林夕堇好脸色看。
林夕堇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竟也没反驳,也不争辩,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可是他却并没有立刻退出房间,而是依旧站在那里,目光游离着,在屋内细细看过。
林沧海吸了两口气,最终狠狠一叹:“能得贤王相看,也是你的本事,梅院以后就叫夕园吧!”没有人知道,林沧海最为忌惮的人,除了那最上座的那位,便就是贤王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林夕堇获得这桩婚约如此的不满,嫁一个不下崽儿的人过去,能有什么好处?
☆、第四十八章 搬至夕园
“谢谢父亲!”
林夕堇似是很感动:“父亲的书房真好看,有各种古董和很多很多的书,还有那件白银铠甲,真是很威猛很气势,就连窗口那盆剑叶兰,也像个立而不倒的武将呢。”
这是林夕堇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林沧海根本无法理解他此时的心情,或许说他即便理解,也木然着不想去理解,毕竟过去的这些年,是永远也无法回头的了。
他不喜欢眼前的这个儿子,一点也不喜欢。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而这声冷哼让林夕堇的心,像滑进冬日里刺骨的冰水般,狠狠地收缩了几下,几乎窒息的感觉让他的心肠瞬间坚硬起来,再无一丝温度,自此,他终将不再对这个父亲抱有一丝希望。
他转身走了,就像从没有来过,门响处,似乎只是风吹进屋里。
第二日清晨,林夕堇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一点家当,带着少许几个人,便要离开仆役院了。
晨风沁凉,林夕堇站在仆役院中,最后看了几眼,神色莫名,大憨忙前忙后的做着最后的收拾,看林夕堇似乎并不是很高兴,便道:“四少爷,奴才舍不得仆役院,其实这个院里的人都很好。”
林夕堇笑了笑:“我知道。大憨,你可以选择留下。”
“不,不不,四少爷,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大憨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恐,急切的缩着脖子摆着手,他可不是傻子,如今他早就和林夕堇绑在了一条绳上,林夕堇就是他唯一的主子,一奴不可伺奉二主。
“我是认真的,你跟在我的身边未必会有好的结果。”
“不,四少爷,大憨从小就在仆役院长大,虽说大家对我还不错,可来来去去间,不免受尽大院那些人的白眼和冷遇。就算仆役院再好,想到要在这里呆一辈子,那便是绝望,大憨愿意追随少爷,上天入地,刀山火海,大憨永远不悔今日的决定!”
大憨发誓般的认真说着,毕了,又有些不好意思一般的挠了挠头:“再说了,如今少爷可不同啦,小的还想着以后跟着少爷去贤王殿下的府上见识见识呢。”
“你心倒是不小,都肖想到王爷府上去了!”林夕堇笑骂了一句,终是点了点头:“也好,以后便跟着我吧。”
还未走出院子,林玉珠竟然来了,还带了身边的丫头们来替林夕堇搬家,可林夕堇的家当,大憨一个人就提完了。
一行人便又和林夕堇一起往夕园而去。一路上,林玉珠态度温和,和蔼可亲,俨然又是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昨日恶毒的对他说着“不会放过你”时的凶狠!
林夕堇心中冷笑,便也浑不在意,他的好大姐,既然这般喜欢做戏,他便奉陪一回,又有何妨?
夕园算不得将军府上的独立院子,仅仅是一处颇为单独的小楼罢了,离大院有点距离,但环境还算是清幽,周围亭台楼阁并不缺少,只是相对大院的气派和凝重,这里只能算得上是颇为精致了,没有大的池塘,便在门口处弄了几处小坛子,里头养了荷花和鱼,看上去倒也很是别致漂亮,假山倒是不缺,纷纷繁繁的耸立着,几乎围绕了半栋小楼,也算是独具一格。
林夕堇便是对这些假山颇为入眼。
接下来,林玉珠充当着主人的角色,自顾自的将这小楼给林夕堇介绍了一遍,方才昂头微笑着离开了,走之前自然是留下了好几个丫头下人,说是任由使唤,实则又何尝不是明目张胆的监视呢?
大憨尚在骂骂咧咧的指责那几个留下的丫头下人们对主子不够恭敬,林夕堇却是打着小哈欠回了自己的新屋子,回笼觉总是最美的。
因着起得早,等到一缕缕温暖明亮的阳光透过纱窗射进屋里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林夕堇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人摇醒的,本来以为是大憨这小子粗手粗脚的不知道在干嘛,他迷迷糊糊间还伸手打了他一下,可等睁眼一看,却见贤王赵墨谦抿着唇弯着腰站在自己床前,锲而不舍的摇着他。
☆、第四十九章 四驾马车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被人捏着膀子从被窝中摇醒,他们虽同属男性,但情况却不同于别人。
这也就罢了,可是……可是他当时什么都没穿啊,早上迷迷糊糊间,他将衣服扯了个干净才钻入被窝。刚才因着伸手打了他一下,一条手臂和一边肩膀都露了出去!走光了啊!
他们可是有婚约的,两人之间根本无法抱着纯洁的心思好不好?
林夕堇觉得自己两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万幸他睡相好,万幸他向来不屑于惊声尖叫。
而贤王殿下盯着他裸露的肩膀愣了一下,这才微微转身,冷冷丢下一句:“你先洗漱。”
他只好认命的爬起来,利落的洗漱收拾好自己,想了想,又叫人送了早点进来,无视掉大憨满眼的好奇,直接关了门。
“贤王,嗯咳殿下……有何事吩咐?”林夕堇自觉改了自认为更合适的称呼,喝了一口热牛乳,问道。其实他更想问,您老抽什么风?可奈何以后要在人家手下讨生活,不得不委婉一些。
赵墨谦原本正用银勺胡乱戳着一块枣泥糕,闻言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嘴里却说:“终于住得像样一点了。”
小孩儿发丝依然有些泛黄,却颇有光泽,顺着肩膀垂落下去,因着刚睡醒,脸上透着一股自然鲜活的白皙红润,那双明珠一样的大眼眸子正看着他,满目恭敬,只那微抿出下垂弧度的嘴唇却出卖了他。
怕是在心里骂他呢!
赵墨谦暗自挑了挑眉,视线一直未从那小巧红润的嘴唇上移开,上面还有着一点牛乳的痕迹,显得更加水润光泽。他忽然便想起了近夏成熟的水蜜桃。
不由得拿起手中的银勺,伸手轻轻戳了一下。
微凉的触感从唇间传来,林夕堇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回靠去,待看清是那人用勺子戳自己,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刚刚他没用过这勺子吧?
“贤,贤王殿下……”林夕堇镇定下来,却实在被他的举动弄糊涂了,这人不像是会有这等举动的人啊,怎么……怎么突然像个登徒子一般浪荡了?
赵墨谦看着因为林夕堇往后挪动而间隔更远的距离,蹙起了眉头,不动声色的收回银勺,淡淡道:“本王来瞧瞧。”
林夕堇听了,忍不住眨眨眼睛,一直这么翻墙跳窗的,真的好么?
“谢贤王殿下挂念!”林夕堇作了一个礼,不可否认,他心里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赵墨谦却不太理会他那礼貌乖巧的表现,重新举起手中的银勺,看了看:“这是谁的?林沧海可舍不得在你身上花费东西。”
林夕堇一愣,随即哑然,竟是连这人都看出来了么?他的好父亲!
“昨儿还说不会放过我的大姐,一大早便不计前嫌的带着人来帮弟弟我搬家呢,这些东西可不就是大姐对我这个四弟的疼爱么?”
林夕堇这话说得极为讽刺,语气难免有些刻薄起来,赵墨谦当即脸色一寒,一指头敲了过去,严厉道:“若是不喜,便是杀了也无妨,却不可学那妒妇说话,男孩子该看得远些。”
林夕堇抱着头,疼得差点掉了眼泪,这人,这人竟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不过心中却因此平静了下来,并且开始窃喜,前世今生,也唯有这个男人会如同父亲一般的教导于他。
这般想着,眼神里就露出了些许敬慕,看得赵墨谦又皱起了眉头,却是一时没有分辨出是怎么回事,便并未多说什么。几年后,当赵墨谦警醒时,养妻子还是养儿子,却是早已分不清了。
一刻钟后,林夕堇在赵墨谦的掩护下,出现在了将军府外围一侧的四驾大马车旁,看着四匹枣红骏马并排昂首而立,他依然不知道赵墨谦究竟是要做什么,又打算带他去哪里。
这是一种极其被动的感觉,林夕堇原本是会很讨厌的,但换成这人,不知为何,却只余下些许别扭而已。
贤王的马车是宫中工造局特制,规格造价均是极为华贵,却又并不显得浮夸,林夕堇当即便被晃晕了眼,愣神好半晌,都没有迈动步子。他前世是见过赵世羽得势之后,乘坐的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的,但与眼前这辆相比,却依然逊色了三分,尤其少了那份独特的尊贵特质。
有穿着干练的小厮麻溜儿放好长凳,一人在上面接,一人在下面扶的将有些走神的林夕堇引了上去,等进了里面,看到前后两进的车厢时,已经不觉得惊奇了。
将鞋子脱在外间。里间的帘子一撩起,凉气扑面而来,里外好像两个世界。在这已经炎热起来的时节里,能得这等享受,实为大美。
赵墨谦随后进来。再自然不过的坐到林夕堇身边,看他出神呆滞的模样,挑眉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林夕堇轻飘飘的看了男人一样,默默摇头。
赵墨谦的脸色立即就冷了下来:“本想让你试试感觉,罢了,这马车本王也用不惯,回头让人拆了吧。”
林夕堇差点没呛着自己:“我只是在想,以后我要怎么习惯乘坐其他马车。”
赵墨谦这才缓和了神色:“你要喜欢,便用着。”
“怎样的身份用怎样的马车。”
“你是我未来的王妃,这马车用得。”
小心肝儿忍不住颤了几下,林夕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问题他向来并不作多想,毕竟离他束发尚有三年,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谁知道到时候又将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赵墨谦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却也不多说,只是抬脚将距离林夕堇比较近的一盆冰踢开了一些,道:“你身体底子弱,别太靠近凉气。”
然后,拿过一旁矮桌上已经开了瓢的西瓜,用勺子舀了一小块儿,递到小孩儿的嘴边,自然而然的投喂起来。
林夕堇对于这样的投喂已经非常适应了,半分没有犹豫,张嘴咬了一口,顿觉汁甜饱满,沁人心脾,很是爽快,不由叹道:“有钱有权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也怪不得人拼了命的要成为这样的人。”
“这话听着泛着股酸味!”男人唇角勾了勾。
林夕堇又咬了一口,满足的眯了眼,坦率道:“确是酸话,我不可能得到,说说总是可以的。”
看他吃得香,赵墨谦也舀了一块送进嘴里,还是那个味儿,却又觉得比平时要多了一番滋味儿似的,竟然让他有些流连起来,便使着勺子加快了舀动的速度。
马车行驶的距离似乎颇远,待两人分吃完大半个西瓜,就听得外面一阵阵喧哗,林夕堇好奇,掀开窗帘子往外一看,顿时惊讶的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的问:“贤王殿下,那些是难民么?怎么……”怎么去贤王府的路上会有难民?
尚未说完,林夕堇恍然,贤王府所在区域尽是达官贵人的住所,难民又如何进得?想来是他们来到了外城区域,这里难民聚集已有些时日了。
赵墨谦也不多说,只道:“带你来看看,你那法子总归要全部拿出来。”
这人……
林夕堇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总有一种无法遁形的感觉,沉吟了一下,略有些试探的问:“贤王殿下怎么看?”
“哼!”赵墨谦冷哼一声:“胆子倒是不小,连本王都算计了进去。”
这难道不是他们俩默认了的事情么?怎么这人竟是这般无赖!林夕堇干笑两声:“贤王殿下,找您不是正合适么?”
“哼!”寒眸冷冷的撇了他一眼,赵墨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本王不高兴”的气息。
林夕堇突然就无语了。从他说出那个针对难民的办法时,就打定主意让赵世羽狠狠的栽个跟头,然后再将所有功劳给了旁人,两相对比之下,这得功劳的人便是得了大利。而这个“旁人”的最好人选,他一开始便选择了贤王赵墨谦,这基本就是毫无悬念的选择,他一直以为,这人是早就认可了的,怎么突然闹起别扭来了?
☆、第五十章 大气景致
难民聚集的地方,场景自然不会好看,马车远远的停着,林夕堇也只能隔着窗帘子模模糊糊的看上一眼,即便是这样,也依然能够感觉到那沉闷绝望的气息,夹杂着一股酸臭隐隐传来。
前世,他是有亲自去这里查看的,那些景象他自然不会忘记,所以今世他一点也不好奇,却不想赵墨谦竟是径自带了他来。
林夕堇大抵知道这个男人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他看一些他应该看的东西,不要只会玩玩嘴上功夫这等小聪明。
“那……贤王殿下,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林夕堇只看了两眼,便回头颇有些讨好的望着赵墨谦,他并没有再次亲自去难民堆里走一圈的想法,只叫了大憨来,让他代为走一趟,顺便找一个叫“昆奴”的人带来。
赵墨谦原本紧蹙的眉头,因为他这一行为逐渐松开,寒眸中也生出了点点兴味,却是不再要求他什么,四驾大马车平稳而走。
贤王府林夕堇是第一次来,前世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印象当中,人气并不旺盛,大多时候都是闭门谢客。今日赵墨谦带他走的是小门,原本这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但进门时,赵墨谦看着他的眼神莫名就幽深起来,道:“大婚之日,方走正门。”
林夕堇微愣,好半晌才回神,这人竟是在向他解释么?不禁有些莞尔,他如今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子罢了,若不是占着和这人的婚约,谁还会记得他的存在?
这个男人其实早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尊重。
林夕堇笑笑,并不多说什么,其实也没有空闲多说什么了,入眼所见,让他震撼。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大”来形容,大大的圆柱,大大的花台,大大的厅堂,尤其是那散发着的大气磅礴的气势……
这真的是一坐王府吗?
庭院中古木参柏,曲水潺潺,依然给人一股子厚重的气势。林夕堇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去看那个男人:“我道贤王府必定是金碧辉煌,却不想竟是这般的……与众不同。”
赵墨谦寒眸微闪,似是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涟漪:“可还满意?”
林夕堇毫不犹豫的点头:“这般宅子,便是心胸狭窄之人住了,也会变得宽阔起来。”
“那倒未必,便是本王的府上,也少不得一些鸡飞狗跳的腌赞事。”
“是了,若是本心坏了,坏境再好也是枉然。”
因着这话,林夕堇再次被那双能够看透人心的寒眸盯了好半晌,直盯得他汗毛倒竖,方才被拉着进了屋子。
他是看到那藏青色纱帐,以及那张宽大的雕花大床,方才明了自己竟是进了这人的内室的。饶是他历经两世,也有些踌躇起来:“贤王殿下,何故带我来此?”
“带你来看看。”
赵墨谦的语气很是随意,林夕堇也就当真瞪着眼睛四处张望着,屋子颇大,摆设却十分简洁,每一处布置都带着一丝刚硬的气息。似是为了不显空旷,竟放上了几个大花盆,盆中不知栽种的是何种植物,叶少枝干多,竟是平添了一丝苍茫气息,诡异的与屋内的布置摆设融为了一体,浑然天成。
林夕堇只一眼,便喜欢上了,也顾不得赵墨谦在旁看着,噔噔蹬的跑到那大花盆跟前儿,细细的打量那歪扭得颇为好看的枝干,并伸手不断的抚摸着,脸上的笑容也愈加灿烂起来。赵墨谦在一旁看了,不禁扶额叹了一声,径自于案桌前坐下,拿起帛书看了起来。
有小厮端了香气扑鼻的吃食进来,林夕堇终是被这香气所吸引,便又毫不犹豫的抛弃了那植物,奔了吃食而去,好在他到底还有些理智,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地盘,这才堪堪没有向那吃食贸然伸出手去,咽着口水问道:“贤王殿下,已经到了用膳食的时候了么?”
赵墨谦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便是再冷酷之人,此时也不禁有了些许笑意:“没呢,那是管家专门让人送给你的。”
☆、第五十一章 一字文堂
管家安年略弓着身子进来,恭恭敬敬的给林夕堇行礼:“夕少爷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喜欢吃什么,就随意备了几样,夕少爷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吩咐一声便是。”
贤王府的管家,那是有品级的,和林夕堇这个不受宠的庶子一比,只高不低,林夕堇自然不敢理所当然的受礼,客客气气的将老人家扶了起来,只说自己好养得很,不挑食不忌口,便是什么都可以。
管家欣然的去了,赵墨谦的神色却颇有些古怪起来:“好养得很?”
林夕堇脸一红,默默点头,他的确很好养活啊。
这一日,林夕堇过得很是安逸,算得上是狠狠的享受了一番,待到月色初上树梢,方才悄然回到夕园。
“少爷,您要我找的人找到了。”
大憨一见到林夕堇便小眼睛发亮,很是八卦的想要问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有些眼力见的,只看着赵墨谦消失的半空望了好几眼,便乖乖的领了一个人来。
昆奴身材偏瘦,一身粗布衣服,面有菜色,头发却规规整整的束了起来,看得出来是已经收拾了一番,进门便是跪了下去,匍匐在地:“求公子救我等难民于水火!”
大憨就走在昆奴身旁,冷不防见人下跪,本来还想着这人倒也规矩,哪知道开口便是说这等话,顿时气极,指着那人鼻头就骂:“你个混账玩意儿,真是什么话也敢说,忘记是谁救了你吗?还想死一回是不是?”
昆奴并不理会他,只依然匍匐在地,嘴里重复说着:“求公子救我等难民于水火!”
林夕堇面无表情,只挥手让大憨退到一旁去:“何时一字文堂也关心起国之社稷了?”
昆奴匍匐着的身体一僵,顿了半晌,方才缓缓直起身来,依然是面有菜色,但眼神却已经凌厉了起来,仿若一把利刃,直射人心。
林夕堇目不斜视,淡然道:“是求我,还是求贤王?我道不知,一字文堂如今也接求人的活了。”
“一字文堂只接取头之活!”昆奴木着脸:“此乃在下私人相求。”
林夕堇淡笑:“既是如此,接我一活如何?”
昆奴双眼发亮,沉声道:“公子请说。”
林夕堇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热茶,让大憨把房门关好,方才道:“替我取一人人头,此人乃一字文堂的正堂主苏靖连,不知二堂主能否做到?”
昆奴“唰”地一下,双眼暴出精光:“公子可是在玩笑?”
“不是玩笑,”林夕堇依旧淡然:“我要一字文堂成为我手中之物!想必贤王殿下不介意送我一份礼物,即便那是个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也不在话下。你可以拒绝,但是,你该知道,拒绝的下场。”
昆奴脸上已有骇然之色,林夕堇知道,那份骇然是针对贤王的。林夕堇也不在意,他眼下本就一无是处,狐假虎威的事情做的顺手得很:“我知你有牵挂,这很好,我便是喜欢有牵挂之人,如何?这个活计你接是不接?”
林夕堇前世便接触过这一字文堂,别看名字叫着斯文,但其中纪律管束极为严苛,毫无人性可言,身为同门,相互之间却是没有半丝感情,正堂主之位必定是武艺最高强之人,因为他将随时接受下面之人的挑战。
胜者,方为正堂之主,独揽一字文堂大权。
昆奴双眼闪烁,只道:“我赢不了”!赢了正堂之主只道是赢了大半人数,接下来还要接受有权挑战正堂之位的所有人的挑战,且皆胜,方才为全胜。
但这意思却是答应了!
“我会让你赢得了的!”林夕堇自是知道其中道理,浑不在意,只微笑着向着黑暗处招了招手:“暗二哥,半月的时日,可否调教出来?”
恶鬼面具若隐若现,暗二低沉的声音传来:“可以。”
昆奴脸色巨变,额头汗水不断渗出。此时,他方才明白,刚才他是有多么的侥幸,若非他心有牵挂,又性子谨慎,对贤王十分忌惮,进而放低了姿态求人,而不是以武力胁迫之,只怕……此时他已是身首异处了。
原来,那个婚约,竟真是贤王心意所属!
几日后,将军府上,又是热闹非凡。
林玉虹的及笄礼,毕竟与平常的日子有所不同,又有林沧海亲自坐阵,来观礼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尚书聂大人的夫人和侍中蒋夫人也携女来到将军府,这种时候,正是交际的最好时候,不管是她们这些夫人们,还是小姐们,都是一样。
林夕堇本来是不想参与的,依照他原本在将军府的地位,以及与林玉虹的恶劣关系,不参与倒是正常得很,偏偏今世与贤王有了婚约,便是不好躲避起来偷闲了。
聂倩倩在人群中看到林夕堇,笑着走了过来:“四少爷,我是聂倩倩,你还记得我吗?”
林夕堇看着这个面容白净,行为大方的女孩儿,点点头道:“记得,你跳得舞很好看。”
聂倩倩俏脸微微一红:“倒是献丑了。”
这时候,蒋月娟随后也到了,正到处找聂倩倩,远远便道:“倩倩,你在干什么?”
“哦,我在和四少爷聊天。”
蒋月娟像看到了瘟疫似的,把聂倩倩拉过一旁:“倩倩,你怎么回事?上次他当众勾引皇子不说,前几日还传出他行为放浪的言辞,你跟他走得太近会很不好的,人家会连同你也一起小看起来,你还怎么能够找到如意郎君呢?”
聂倩倩眸光清澈:“我倒是没想那么多。”
蒋月娟用手指狠狠点了下她的太阳穴:“你真是傻了,好在有我经常在你身边提点你”,说罢,她不善的瞪了林夕堇一眼,冷笑一声:“真不要脸。”
林夕堇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幽幽道:“蒋小姐是在说贤王的坏话吗?可真是厉害。”
蒋月娟愤怒极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但似乎是顾忌着什么,不敢太放肆,愤愤的甩着裙摆走开了。
随后,各个官家及其他们的夫人也都来了,丞相李峄也带着他的夫人和他的儿子来了。并且还带来了皇帝的赏赐,李峄代替传官亲自读了圣旨,原来是皇上知道将军府二小姐今日及笄礼,及时赏赐全套金玉头面,和一袭蚕丝七彩绣锦衣,可谓是给足了这位二小姐面子。
女儿有面子,当然还是因为父亲更有面子,得了皇帝的重视,因此才会这样郑重其事。李峄八字胡微微抖动,呵呵笑道:“林将军,恭喜,贺喜呀。”
他那儿子却是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向着林夕堇走了过来:“四少爷,又见面了。”
林夕堇自然也认出来了,这人便是前几日赵墨谦带他去镜古荣华时,遇到的那个儒雅青年,想到他和赵墨谦似是关系不错,便微笑着施了一礼:“李大哥也来了?”
李宸风道:“王爷肯定也是要来的,只不过可能会晚些。”
林夕堇摇了摇头:“我倒希望他不来,免得我那二姐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料他会说得如此直白,李宸风讶然之际,倒是对他的看法有了些许改变,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墨兄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够抢人风头啊。”
这一点,林夕堇也颇有感触,顿时有些忍俊不禁起来,两人相视一笑,算得上是交了个朋友,而其中的纽带,便是贤王赵墨谦。
“咦?他怎么来了。”李宸风看着一个方向,哑然道。
林夕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也惊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那人是谁?”
只见那人群一侧,站着一身形高挑的绝美男子,他衣着曲水紫锦织的宽大袍子,忖出白皙的皮肤十分好看,眉眼清丽又带着一丝丝媚惑,凤眸挑动间,眼波流转,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抹寒芒从黑眸中浮现,竟是直直向着林夕堇射来。
林夕堇一愣,心中也是涌起一股子无端的火来:“真真是绝色美人,只是这般美色却有些太过柔媚了一点,毕竟是男儿之身,这般惑人,真是罪过。”
☆、第五十二章 陶华公主
李宸风原本张口欲解说此人的由来,突地听得这话,不由得惊讶的瞪了瞪眼,沉默地闭上了嘴,心道,这关系果真是注定无法谐调了。
他不说话,林夕堇却是微微一笑:“你认得,贤王殿下自然也认得,这人对我如此不待见,无非就是不满贤王与我的婚约,我猜,他喜欢贤王殿下,可对?”
李宸风吸了一口气,竟是连避嫌都忘记了,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嘘……”
那人却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一般,眼神愈加的不善,紧紧的盯了他半晌,最终却只是向李宸风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林夕堇知道,他这是又被小看了,不过他在气结一阵之后,却也不太在意了,毕竟是经历两世的人,为了这等莫名的敌意让自个儿不痛快,何必!
之后,陶华公主及其驸马司马俊竟也是双双而来,又是为林玉虹的这场及笄礼增添了风光。对此,林夕堇却是有些费解的,何故将军府的区区二小姐及笄礼竟然引得各方人士都纷纷出场?莫非青昭最近有什么风向不成?
他却不知,今日来此的人,冲着他林夕堇来的,并不是少数,贤王的婚约者,这名头,足够引起各方波澜。
陶华公主身量高挑,骨肉匀称,一双柳叶眉下,美眸漆黑闪动,华贵的服饰在尽显好身量之时,更彰显尊贵仪态。便是一眼,已力压群芳,说来,她也不过是二十年华,正是美丽不可方物的年纪。司马俊俊颜微冷,立于她身侧,沉默不语,单就这般看来,倒是才子佳人。
“你便是林家小四?太瘦小了。”
陶华公主径直向着林夕堇走来,上下打量一番之后,微微摇头叹息道。
林夕堇不了解这陶华公主究竟是何脾性,却也觉得她这句话说得……算是颇为客气了,便微笑示礼,道:“公主莫要见怪,我确是还小呢!”
陶华公主露出一丝笑容,神色颇为和悦:“倒是会说话,确实,现在也看不出个什么,指不定啊,长大了就是个美人坯子,我那皇侄是个有主意的,本宫知道,你是他自个儿开口要的人,自是不会难为于你。不过我那个弟弟可就不好说了,他性子颇为乖张,偏又喜欢皇侄儿得紧,只怕你要吃些苦头了。”
陶华公主的弟弟?林夕堇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视线却是下意识的看向之前那绝美男子:“公主说的是乐王爷么,传闻乐王爷性子洒脱,好施享乐,乃青昭第一逍遥王爷,今日一见,却觉有些名不副实,王爷眉眼间明明就有着愁虑。”
陶华公主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果然是个通透的,就知我那皇侄不会真的亏待自己!”
边笑着,边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随意扔到林夕堇手中:“算是一点见面礼,好生收着,这可是本宫亲自为你挑的,实用着呢。”
这时,那神色冷淡的司马俊也从怀中摸出一个长形的盒子递了过来。林夕堇微愣,也接了过来,略一犹豫道:“谢谢司马先生,只是您和公主一人一份,我这般算是收双份礼了吧?”
言罢,露出一副“我赚到了”的表情,好生得意。
他忆起司马俊这人,本身并非是个好女色之人,德行方面其实也是绝佳的,和陶华公主也属于美好良缘,只是其中混杂了诸多误解,两人又都是颇有个性之人,时日一久,误会没有解开,自然难以融洽相处。前世听闻两人之间闹的那些嫌隙,却是不难看出司马俊这人对陶华的忍让,便是有诸多不满,却也依然冷脸忍让,如此想来,两人之间却也是有情的。只是原本就有些磕磕绊绊,自然受不得外人的添油加醋,更何况,那明显是有心算无心。
从那一日所见,那女人分明就是故意要招惹算计上司马俊,不难想象她背后还有其他龌龊缘由。林夕堇对陶华公主颇有好感,对司马俊也无甚恶感,便生出了一丝提醒之心,意欲两人圆和相处。
“先生?小四儿,你不该称一声驸马爷么?”陶华公主神色颇有些古怪,看了身旁神色冷峻的丈夫一眼,忍不住开口。
☆、第五十三章 小有算计
林夕堇却看得真切,在他叫出那久违的“先生”称呼时,司马俊的眸色一闪,竟有一丝激动,但当陶华公主那话一出,却见他神色一黯,又恢复了那冷淡模样。
如此明显。林夕堇甚至想要扶额长叹,这两人,情商何其之低?明明相互有情,也已然成婚,却是找不到合适的相处之道,简直……蠢不可及。
因着陶华公主找林夕堇说话,周围的人全都不时频频看向他们,各个神色各异。林夕堇暗叹一声,没了说话的兴致,想着此事也不是三两句能够说清楚的,便只留了一句话:“公主府上近日可有客人?客人怎好叨扰多日?”
言罢,林夕堇鞠礼退到了清净处,留下陶华公主和驸马司马俊兀自发呆。
林玉虹此时早已经打扮好了,头发高高盘起,用一只翠碧色发箍箍起,再戴上周围都是珠玉串的女冠,看起来干净利落,再加上一身上好苏绣制成的华彩衣裳,此时的她圣洁得如同天宫里的仙子。
不过众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那套金玉头面上,林玉虹的纤纤手指正在头面上指指点点:“好看吗,漂亮吗,你们都是第一次见吧?这可是皇宫里出来的东西,又精致,又贵重,关键是意义重大,我想不是每个人在及笄的时候都能得到皇上的赏赐吧?”
她很幸福,很嚣张,诸位女孩子们也只有点头应和。
就连蒋月娟,虽然看着她极不顺眼,也不敢张口反驳,毕竟那是皇上赏的东西,一不小心落一个亵渎圣物的罪名就麻烦了。
聂倩倩倒是真心赞美了一句:“这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头面和衣裳了。”
林玉虹向来对聂倩倩的感觉还不错,便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把一只翠玉簪子别在她的发上:“倩倩,这个送给你,今天本是我的好日子,我愿意让你也沾沾我的喜气”,她说着话,还扬着下巴,故意瞪了蒋月娟一眼。
蒋月娟看了眼那翠玉簪子,轻蔑地哼了一声:“这种东西我家太多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而且和倩倩今日的打扮一点都不衬。倩倩,你真的要戴着它出去见其他人吗?”
聂倩倩呵呵傻笑:“其实我觉得挺好的。”
蒋月娟愤愤地丢给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儿:“没见过你这么没脾气的。”
聂倩倩依然傻笑着,却是找了一个理由,从这场毫无疑义的争执中脱离出去,今日来将军府之前,父亲亲自嘱咐她接触一下林夕堇,她原是不想理会的,但却捺不住自己,也对那个不受宠的庶子起了好奇之心,再想到连陶华公主都主动与之说话,便不由自主对此事重视起来。
转过一条花间小路,忽然发现林夕堇就在那儿,他的对面站着个略高一些的男孩,此时却是满脸愤怒地看着他,好像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儿。这一幕马上勾起了聂倩倩的好奇心,不由得伸了伸脖子,但却也尴尬了起来,不知是该上前去看个究竟,还是退开了去!
还未想出个结果,便见那男孩冲着林夕堇吼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林夕堇无所谓的笑笑,转过头来,道:“倩倩小姐,让你看了一场戏,见笑了。”
他这般大方,反倒是让聂倩倩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是路过,刚才那是……”
“刚才那是五弟,跟我闹了点小别扭。”
林夕堇微笑看着她以及她的身后,那里的大树背后还藏有一人。聂倩倩大概是太关注林夕堇了,并没有发现,林夕堇隔得有些远,也看不太真切,在小声问过暗二之后,当即就确认了,那人正是蒋月娟。
林夕堇眨了两下眼睛,忽地灿然一笑:“许是天气燥热了,近来许多人也跟着不安分起来,尤其是下人们,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连公主收了个不太服管教的貌美丫鬟,都敢拿出来乱说一气,就更别说我这个有幸得了贤王一眼垂青的庶子了,不知有多少人背后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不是同为皇子么,在我这儿还仅仅只是一道口头婚约,怎地就没得一句好话?”
他笑着说话,聂倩倩却觉着他是难过的,忙宽慰道:“下人们惯会见风使舵,四少爷何必介怀!”
☆、第五十四章 言辞之间
“是了,我在将军府的处境不好,自然没有人向着我说话,这传出去的也就不会是什么好话了。”
林夕堇叹了一口气,歉意的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一边聊着闲话一边往花园行去。
待两人走远,那大树背后的蒋月娟才现出身来,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半晌后,方才满脸兴奋的离去了,那神态,如同偷得了蜜糖一般,窃喜无比,不难想象,不久之后,帝京的流言所向必有变化。
在及笄礼正式开始之前,花园两旁置放好的案桌椅子上,已经坐了许多人,还有很多到处赏着花说着话,或者在亭子里休息,人没有到全之前,位置随时会有变动,她们宁愿在那之前先到别的地儿转转。林夕堇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忽然他听到了扇子哗地打开的声音,侧头看去,就见林崇孝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冷漠的看着他,面前的折扇潇洒的扇动着,与他的脸形成一种不太协调的感觉。
林夕堇一愣,再仔细一看,方才发现,那握着折扇的另有其人。
“哟,小四儿,我是你红哥哥哟!”
从林崇孝身后伸出半个头,少年笑得一脸灿烂的冲林夕堇直乐,随即他收了扇子,单手撑着下巴,上上下下的将人看了一遍,评头论足:“嗯,虽然现在看着是长得寒蝉一点,但这眉眼底子还是不错的,再长个几年,也是个美人儿啊!”
这风骚作派……
林夕堇一眼便认出了这人,前世,这也是一个颇有名头的人物,人称飘红公子,来历颇为神秘。林夕堇暗自惊讶,这飘红公子和林崇孝竟是如今便认得了么?
林夕堇不解道:“红哥哥?不认识,我倒是有个虹姐姐。”
飘红公子一愣:“哪个虹姐姐?”
林夕堇一笑:“自然是我二姐了,她闺名便是虹字,你不是大哥的朋友么?怎么连着都不知道?还是你更喜欢我叫你‘红姐姐’?”
飘红公子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林兄,你怎地没有说过你这弟弟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林崇孝并不理会他说什么,而是淡淡的向林夕堇点了点头:“贤王来否?”
林夕堇摇头:“我不知,或许来,或许不来吧!”
飘红公子呲牙:“嘿,他就没给你传个话什么的?啧啧,瞧你可怜得……”
林夕堇也不介意:“贤王殿下的事情,便是只有他自己方才明白,别人谁敢做主?”
飘红公子有些气节,别说,这话他还真不知怎么反驳,是啊,贤王的事情,谁敢做主?
却在此时,有笑声传来:“有劳这位小公子惦记,我家王爷的事情确实不劳旁人操心,再说了,我这可不就是来给四少爷传个话的嘛!”
来人行走有些急切,径直往林夕堇面前走,引得不少人纷纷让路,当然,其中不乏少数已认出此人身份,而主动让开的。
近了,来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让四少爷久等了,我家王爷今日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便让小的代为走上一回。”
边说着,眼神却是不住的打量着林夕堇,并无恶意,却也并无善意。
“如何称呼?”林夕堇原是想不动声色的,却依然忍不住讽刺道:“你家王爷?也对,你家王爷的事……何必跟我一个无名小卒言说?”
因着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季连环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觉颇为不妙,忙道:“小的说话不周,四少爷莫要怪罪,王爷今日确有急事……”
林夕堇扯了扯嘴角,幽幽一叹:“既不是奴才,何必委屈自己惺惺作态?我说过,贤王殿下的事情,便是只有他自己方才明白,无需多言。”
季连环怔愣了半晌,应了一声,把特意带给林夕堇的礼物呈上,便默默的退到了一旁,没有人知道,此时他心底是怎样的咆哮,怎样的抓心挠肝,他居然被个小孩儿给小看了!
而林夕堇,看着手中精致的小盒子,今日收到的第三份礼物,却是半晌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来,赵墨谦那一日扔给他的那支漂亮的六孔洞箫,还收在他的枕下呢!
竟是忘记还了,抑或者,他本就不愿还回去?
☆、第五十五章 及笄礼始
及笄礼终于开始。
林沧海及大夫人,月姨娘及其他几位姨娘也都早早地来到观礼现场,陶华公主及其驸马,乐王爷,二皇子都来了,还有丞相李峄携妻儿,和尚书之妻女为首的贵门夫人千金和公子等,诺大的院子都坐满了,可见段擎苍的脸面,如今真的是很大了。
林夕堇独自选了个不甚起眼的座位坐下了,与聂倩倩倒是相隔不远。
对面是王爷皇子们和丞相等人,这时,林夕堇才发现,八皇子赵景煜也是来了的,只是不同以往,显得颇为安静,他身侧坐着一位打扮华贵,相貌俊美,却神情冷漠的青年男子,赵景煜似乎很不喜欢这个男子,一直不愿与他说话。那男子便直愣愣地盯着面对面的林夕堇,林夕堇一眼便认出他是今年新出的状元郎周峻宇。
这位状元郎周峻宇可不是好相与的,如果上世的格局还没有改变,他便是其中一个极为活跃的人。他是当朝另一位王爷,睿王爷那边儿的人,和八皇子一方走得极近。此人暗含野心,不仅与大皇子、二皇子都有牵连,便是那已经失势的三皇子赵星炽,他都有所关注,至于四皇子……
林夕堇微笑向周峻宇点了点头,他却从鼻子里轻哼了声,显然不将林夕堇看在眼里。
林子堇自然不会在意,这周峻宇这般脾性,在赵墨谦跟前儿,只会适得其反罢了。
意味深长的笑笑,林夕堇的目光随着大家一起向着那条铺了红毯又洒满了鲜花的小道看去,只见林玉虹微扬着下巴,轻纱彩缎裹着的妖娆躯体,如同天上降下来的七色彩虹一般美丽,又像骄傲美丽的孔雀,缓缓行致众人的面前,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娘亲。
大夫人今日自然也是精心修饰过的,锦绿绣鸟纹花卉的衫子,精贵的配饰,和满头大气的珠翠,使得她显得雍容华贵,此时笑着向身旁聂倩倩的娘亲袁氏道:“早闻您得婆母喜欢,又生得一双好儿女,家庭和满、幸福。今日便要麻烦您为我的女儿玉虹簪上成人钗,让她沾沾您的福气,期望她以后也能如您这般幸福美满。”
及笄礼簪钗,是一项很郑重的事。簪钗之人,可以是自己的母亲姨娘等人,也可以是外人,但这人必是精心挑选过的,其人生活品行在各方面都比别人有优势,才可以胜任这个重要的任务,意寓将福气过给刚刚成年的少女。
袁氏之所以被选中,就如大夫人所说,家庭和美,婆媳无矛盾,儿女双全,相貌可亲,看起来便是福厚之人。
当然,大夫人其实也可以亲自为女儿簪钗,只是自上一次林玉虹跳舞出丑开始,府内便一直不大太平,尤其是遇到月氏这样的狐媚子,她便觉得自己命苦,万不可让自己的女儿,在婚后也如同她这般苦累。于是将这个重任,交给了袁氏。
袁氏没有理由拒绝,笑吟吟地从盘中取了支通体剔透的,镶金嵌玉的珐琅碧钗,只这只钗,便华丽厚重,十足漂亮,普通人家便是一辈子的积蓄也无法买得这样一支钗。
袁氏沉稳的将这支钗轻轻地插在林玉虹的发上,并和悦说道:“孩子,从今日起,你便长大了。将来且要好好打理自己的生活,勿让父母长辈伤心悲痛。”
林玉虹脸上是满满的骄傲笑容,微福一礼,娇媚道:“谢谢伯母。”
此时,便有几个可人少女围了上去,将手中刚刚采摘而来的花瓣抛洒而出,落在林玉虹的身上:“玉虹,希望你永远都这么漂亮!”
“玉虹好羡慕你,从今日起你就是个大人了,好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了!”
“是啊是啊,我们可被束得严了……”
少女们围拢起来,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好不热闹,林玉虹立于正中,俨然一副众星捧月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周峻宇却在这时站了起来,叫人抬上一个箱子,拱礼道:“这是睿王爷托我送给二小姐的贺礼,算是给二小姐锦上添花。”
林玉虹受宠若惊一般:“谢谢睿王爷,谢谢状元郎。”
周峻宇眼神轻蔑:“打开看看吧,一定会让你非常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