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异世帝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内容简介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异世帝后

作者:无欢也笑



文案:

哥儿一年四季每季各有一次发情期,若发情期不与人交 欢,就会逐渐衰弱,多病且短命……作为一个数量稀少,生育能力比女人还强,被大京律例保护的哥儿,顾望舒才刚成年不到一年,就被迫改嫁给了个灵位……这日后的发情期,可要如何是好?

【穿越长文,多人宠爱,大圆满HE】

==================


☆、楔子


  顾望舒身上随意披着衣衫,墨色的长发从裸露在外的圆润肩头披散下去,他挑了挑那双狭长的凤眼,魅人的波光流转其间:“大师,你是真打算负责?”

  一颗闪亮的光头,再配上一身白色的袈裟,对方的身份昭然若揭……不过,即使是一个和尚,对面这位,也是个英俊的过火的年轻和尚。

  “阿弥陀佛,贫僧要了公子,自然会对公子负责。”

  “呵呵,你可知,你招惹了我,有人愿意出黄金千万两要你的性命?”

  “阿弥陀佛,贫僧既然说对公子负责,就绝不反悔。”

  “不反悔?若是不止这样,就连那天下第一杀手,甚至神医,毒王,都追杀你呢?”

  小和尚的脸色果然是变了变,但是依旧咬牙道:“小僧不悔。”

  “哈哈哈哈……”顾望舒忍不住仰头大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讥嘲,笑罢,伸手捏住小和尚的下颚:“若是,连那将军或是王爷,都因此要你的命呢?”

  “这……公子莫要再戏耍小僧,小僧说了负责,就会负责到底。”

  顾望舒笑容复杂,没想到毒王的七情六欲蛊,除了带给他无尽的屈辱,还能让他遇上这么个死脑筋的有趣和尚。

  “你这小和尚,可真是顽固……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却当我耍你……罢了罢了,反正如今我两袖清风,无处可去,就跟着你这小和尚好了……不过,等那些人找来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那些个男人,一个比一个自私,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就连对自己兄弟宽容的那两个,也都不是善良之辈。

  这小和尚招了他,若被那几个男人知道,啧啧啧,怕是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他前半生过的糊涂,日后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再与那几个男人扯上关系……与那几个男人撇清关系,他便无亲无故,着实落寞孤寂的紧,有这么有趣的小和尚送上门来也是不错,只希望这小和尚,日后不要恨他才好。

  



☆、001:小姑子


  顾望舒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接受了自己穿越到古代的事实。

  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屈服于这个时代的特色,老老实实的上花轿嫁人去了……作为能生子的哥儿,虽然他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但是成年后每年四次的发情期,却不是他随随便便挺的过去的。

  所以,他屈服了。

  然后,在半年前……他穿越的半年后,上了花轿,嫁给了从小与他指腹为婚的尉迟家大少爷,尉迟未然。

  在遇到尉迟未然之前,顾望舒坚信自己是个直男,坚信自己绝不会有爱上男人的一天,但是……尉迟未然的出现,却颠覆了一切。

  他爱上了尉迟未然,那个面如冠玉,温文儒雅的男子。

  为了尉迟未然,他甚至愿意抛开自己作为男人的坚持,安于室内,讨好自己的‘婆婆’和小姑子。

  虽然他的‘婆婆’一直不喜欢他,处处挑剔,虽然他的小姑子尉迟薇薇刁蛮任性,也爱戏弄他,但没关系,尉迟未然对他很好,非常的好,这就够了。

  每次看到尉迟未然温和的笑,被尉迟未然温柔的拥抱的时候,顾望舒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哪有人能过上完美的生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得必有失,捡来的命……天赐的缘分,对于现如今的一切,他已经很满意了。

  “顾哥哥。”粉衣少女圆圆的鹅蛋脸上镶嵌着细致的五官,其实尉迟薇薇长的很可爱,只是她老是用下巴看人,那份倨傲的气质让人难以有耐心用心的看她的长相。

  顾望舒几乎被她头上那金灿灿的发簪晃花了眼:“薇薇,你大哥呢?”

  尉迟薇薇是尉迟未然的亲妹妹,也是他的小姑子。

  提起尉迟未然,尉迟薇薇有些娇羞的低下头,难得小女儿家的拉着顾望舒的衣袖扯了扯:“哥哥在接待贵客……哥哥请来了裴公子呢,还使人喊我出去见客,怎么办,顾哥哥,我好紧张。”

  顾望舒听尉迟微微这么说,就有些了然了。

  尉迟薇薇今年及笄,便也到了出嫁的年龄,最近尉迟未然一直在给她相看,希望自家小妹能够嫁得一个如意郎君。

  可没想到,尉迟薇薇竟是个有主意的,原来她早就对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文玉公子裴沐风芳心暗许,但是就算尉迟家是大京第一首富,以尉迟家的地位,想高攀出身将军府的文玉公子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想要让尉迟薇薇如愿以偿的话,就只能找机会让她结识文玉公子,且让文玉公子恋上她,亲自求娶。

  顾望舒觉得那个可能比较小,因为尉迟薇薇的性格着实不好。

  但偏偏尉迟家的人,都觉得尉迟薇薇各种好,一定能获得文玉公子青睐,所以尉迟未然就想办法将文玉公子请到了尉迟家来。

  顾望舒也有喜欢的人,他理解尉迟薇薇现在的心态,忍不住安抚道:“没事,你……只要别乱发脾气,好好跟裴公子讲话,应该就不会有大问题。”

  “顾哥哥。”尉迟薇薇抱着他的手臂,抬首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也只有用得着他的时候,尉迟薇薇才会在他面前撒娇,才会叫他顾哥哥,平日她都叫让他很厌恶的‘嫂嫂’的。

  看来尉迟薇薇是有求于他。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么?”顾望舒直接开口询问。

  尉迟薇薇松开他的手臂,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边画边道:“我想让顾哥哥陪我去见裴公子……我一个人不敢去……”

  顾望舒皱了皱眉:“薇薇,哥儿是不能随便见别家的男人的。”

  “可是,顾哥哥已经嫁给哥哥了,根本不用避嫌,见一下也没关系,没有谁敢说什么……再说了,人家一个女孩子,更不能随便去见裴公子。”

  顾望舒很想说,那你干脆别见好了,这本来就于理不合,可能也是尉迟老夫人想要高攀裴沐风所以才准许自己没出嫁的小女儿私底下去见一个男人。

  罢了。

  顾望舒叹了口气,谁让尉迟薇薇是尉迟未然的妹妹呢,若真能把这个小姑子嫁出去,他也能松口气。

  “好吧,薇薇,那我就陪你去好了,不过,爱情婚姻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若是裴公子他无意与你……”

  “你胡说什么呢!”尉迟薇薇立马变了脸色,睁圆眼睛瞪着顾望舒:“裴公子一定会喜欢上我的,你等着看吧,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说完提起衣裙就跑开了,跑到半路又回过来拖着顾望舒往前走:“说好要陪我的,不能耍赖。”



☆、002:自作主张


  尉迟家的人太胡闹了。

  当顾望舒与尉迟薇薇到后院后,只看到一个白衣公子的时候,顾望舒就在气恼。

  尉迟薇薇才刚及笄,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让她与文玉公子私会,真是……顾望舒真是不知道他该怎么说尉迟家的人才好。

  他顿下脚步,对着尉迟薇薇道:“薇薇,想必那就是文玉公子了,你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尉迟薇薇在此时却是有些不情愿了,她望着后院凉亭中那道雪白的身影,微微的蹙起了眉:“顾哥哥,他怎么那么瘦啊跟风一刮就要飞起来一样……哎呀,他咳嗽了,大家,大家不都说他器宇轩昂一表人才么?怎么会是这么个病怏怏的样子?他不会是假的文玉公子吧?”

  尉迟薇薇的眉眼之间,有着浓郁而清晰的嫌弃之色。

  顾望舒的呼吸顿了顿:“听闻文玉公子素来身带顽疾,身子瘦弱也是理所应当的……薇薇你……你不是一直想见他么?”

  尉迟薇薇皱了皱眉眉头,明媚的大眼滴溜溜的转了转:“顾哥哥,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始终是不好去见外面的男人的,所幸你已经是哥哥的人了,想来别的男人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不如你帮我去会会裴公子,我在暗地里瞧瞧就好。”

  “可……可你大哥请裴公子来,不就是希望裴公子会喜欢上你进而亲自求娶么?”

  尉迟薇薇撅嘴摇头:“谁说我要嫁给他了?我还没看中他呢,你先把他引过来,待我看一看再做决定。”

  说完尉迟薇薇不等顾望舒反应,直接将顾望舒推了出去,顾望舒一时不查,踉跄的向前几步,差点摔倒,这也弄出了动静,引起亭中白衣人的注意力,那白衣人当下便回过头,看向了顾望舒。

  顾望舒也回头想找尉迟薇薇,却发现他那个小姑子早就躲到墙后面,人也不知道走了没。

  这个任性的姑娘,不知道她哥哥费了多少力气才把文玉公子请来,到最后她竟嫌弃人家病弱不愿见人家了?

  顾望舒有些恼怒尉迟薇薇的自作主张,但他已经被文玉公子看到,也不好就此转身离去,只好站直身体,有些尴尬的朝文玉公子笑了笑。

  也直到这时,顾望舒才发现,其实别人说文玉公子器宇轩昂,一表人才,也不算是谣传。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顾望舒虽是看不清文玉公子的面容,但单看对方身材修长,清隽飘逸,就知对方不是池中物。

  顾望舒还在打量对方,对方就款款的走了过来,行步缓慢而有节奏,靠近了,顾望舒才发现对方的面容也很俊美,只是有些瘦的过火,脸上颧骨很高,面色苍白中透着病态,看来他身体的确不好。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一池芙蕖,在姑娘面前,竟然黯然无色,姑娘可就是尉迟姑娘?”

  这家伙……是把他当成尉迟薇薇了?顾望舒还在想要如何应对,之前将他推出来的尉迟薇薇,却是莲步轻移的从后面走了出来:“嫂嫂,你怎么在这里?大哥正找你呢。”

  说完后又红着脸,娇羞的看了白衣公子一眼道:“奴家尉迟薇薇,见过文玉公子,文玉公子安康。”

  文玉公子稍稍一怔,就朝着尉迟薇薇作揖道:“尉迟姑娘有礼了。”

  顾望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尉迟薇薇又回来了,但见尉迟薇薇和文玉公子之间气氛良好,他就松了口气,朝着文玉公子点头道:“文玉公子谬赞了,小人乃府中夫人,并非姑娘,小人有事先走一步,请文玉公子与尉迟姑娘慢聊。”说完后,他就匆匆而去,也立即就将尉迟薇薇和文玉公子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只在心里猜想尉迟未然找他,到底是为何事?

  然而,他却不知道,就是这么个小小的插曲,这么个不经意的相逢,改变了他的一生。



☆、003:尉迟老太太


  顾望舒是后来才知道,当时尉迟未然并没有找他,那只是尉迟薇薇支开他的借口。

  不过,这对他而言,倒是无所谓的。

  那日白天一整天他都没再见到尉迟薇薇,一直到晚上,在饭桌上,尉迟薇薇虽然羞涩却坚定的跟尉迟家老太太说:“娘,我要嫁给他。嫁给裴公子。”

  老太太满脸笑意,宠爱的对小女儿说:“好,好,不嫁别人,就嫁他。”

  倒是尉迟未然还有几分冷静:“我看裴公子对薇薇印象也不错,指不定薇薇还真能如愿以偿,不过裴公子是神威将军的亲弟弟,我们尉迟家虽是首富却无功名,这要是做正室……怕是不行。”

  尉迟薇薇心高气傲,怎会愿意让别的女人压她一头,不过,她很聪明,当即便抱着尉迟未然的胳膊撒娇:“大哥是不会让薇薇吃亏的,薇薇相信大哥。”

  自那日起,尉迟未然开始频繁的请裴沐风。

  可能是裴沐风也真的对尉迟薇薇有几分意思,每次受邀都会前来,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月。

  但在裴沐风与尉迟家来往的这些日子里,顾望舒却是再也没见过裴沐风了。

  “这裴沐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当初受邀而来,他也该是知道我们的心思,怎么这么久都不向薇薇提亲?”裴沐风频繁来尉迟家,在外面已经有一些流言蜚语说两家将要联姻,事关心爱的小女儿的名声,尉迟老太太不得不出口问自己的儿子。

  尉迟未然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看,他是商场上的笑面虎,面如冠玉,整日又带着温和的笑,看上去和和气气的,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但此时他的脸上却没了笑意,眼底还带着几分阴郁:“我今日问过他,他对薇薇无意。”

  “什么?”

  尉迟老太太拔高嗓音:“无意还接受我们家的邀请?这不是成心坏我们家薇薇的名声么?”

  对此,尉迟未然心里也很是不忿,但民不与官斗,即使他们尉迟家再富裕,也无法跟裴沐风斗,谁让裴沐风有一个战功显赫,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将军哥哥呢。

  这件事,起初也有他们的不对之处,倒也不好只指责裴沐风,所以就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尉迟未然最擅长的就是,忍。

  “算了,娘,你劝劝薇薇,我再看看,看有什么适合薇薇的人家。”

  尉迟老太太还是不开心,骂骂咧咧的诅咒裴家。

  正好此时顾望舒就在旁边,尉迟老太太的视线移到顾望舒身上,心底的怒火烧的更旺了。

  若不是顾望舒,尉迟未然早就娶了……而现在,尉迟薇薇也不至于连个将军府都进不去。

  “你这个倒霉催的,在家克父克母克兄长还不够,还把晦气带进我们尉迟家?嫁入我们尉迟家都快一年了,那肚皮一点动静都没,连那贱仆们养的畜生都比你有用……”

  尉迟老太太越说越难听,连尉迟未然都听不下去了,他拧起眉:“娘……”

  尉迟老太太止了嘴里的话,怒火也稍稍平息一点,但还是有些责怪的看着尉迟未然:“让你娶妾你不娶,守着这个没用的东西指不定我尉迟家都要绝后……半年!未然,娘再给你们半年的时间,若是他还怀不上,你就给我休了他!”

  “娘这种事情要看缘分……”

  “我不管,半年后,他也就嫁入我们尉迟家一年了,我们大京律例,一年内新妇无法产子者,夫家是可以休弃的。”

  顾望舒早就习惯了。

  尉迟家的老太太,从他到尉迟家那天起就不喜欢他,要么是无视他,要么是斥骂他,他由开始反驳不服,到现在沉默无言。

  他不能让尉迟未然难做,这也不是尉迟老太太第一次让尉迟未然休他了,但他相信尉迟未然不会那么做的。

  说来也怪,在大京中,人分三类,一是爷儿,就如尉迟未然,裴沐风那样可以娶妻生子的;一是女子,与顾望舒在地球上时见到的女人无异;但最后一类,却是如他现在这个身体这般叫哥儿的存在,是男儿身,却可以生育孩子,而且,比女子更易受孕,个数也很少,所以很受大京律例的保护。

  哥儿在成年之后,每年的四季各有一次发情期,发情期的时间为三日,在这三日内,必须与人交合,否则身体会逐渐衰弱,多病且短命,所以所有有哥儿的人家,总会早早的为哥儿们定下婚事,且在哥儿成年之前将他嫁出去。

  顾望舒穿到这具身体上的时候,才十六大,现在也就十八岁出头。

  作为一个极易受孕的哥儿,他到尉迟家将近半年,肚子却是一点动静都没,这着实是奇怪的一件事。

  在顾望舒喜欢上尉迟未然之前,他对于没有孩子的事很开心,但在喜欢上之后,他也不禁有些期待孩子的到来,可是,一直都没有孩子,每次尉迟老太太以此来训斥他的时候,都是字字诛心,让他心里难受。

  但他面上却是不显,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的对着尉迟老太太赔笑。

  尉迟老太太惯常用这样的话训斥顾望舒和尉迟未然,所以顾望舒和尉迟未然都未将尉迟老太太的半年之期放在心上。

  此后的一段时间,尉迟家,都没再请裴沐风,顾望舒也在转身间忘了这个人,直到那日……



☆、004:不一样


  顾望舒和尉迟未然的感情很好。

  尉迟未然有时候,也会带顾望舒出门一起巡查铺子里的生意。

  今日,顾望舒又跟着尉迟未然一起出门了。

  这里是大京的帝都,非常的热闹,而大京首富尉迟家的生意,更是遍布大京每一个角落。

  古往今来,行商不过是衣食住行,尉迟家便是经营丝绸、客栈、酒楼的,除此之外,在私底下,尉迟家也开有镖局和青楼。

  顾望舒陪尉迟未然转了一上午,见到尉迟家的招牌果然响亮,处处都是一副生意兴隆的样子。

  “怪不得别人都说你是商业奇才,日进斗金,如今看来,倒也不是夸大。”顾望舒目光柔和的看着尉迟未然的侧脸,尉迟未然面馆如玉,气质温和,不管何时看,都非常的赏心悦目。

  “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倒是小舒你说我能干,我就觉得特别开心。”显然尉迟未然的心情也很不错,与顾望舒调笑了一句,但下一刻,他的目光不知看到了何处,脸上的笑突然的就淡了几分。

  “怎么了?”和尉迟未然相处半年了,顾望舒对他的情绪变化,多多少少还是能体会的到的。

  “呢……对面那家醉云楼,据说是朝中重臣开的,虽然酒菜贵的要命,但这前来帝都参加科考的人,还是巴巴的往里面住。”

  “趋炎附势,即使住进去,也未必能够高中。”

  尉迟未然的神色一动,眸中流转着奇异的光:“我刚刚看到了裴沐风,若这酒楼真是神威将军开的话,趋炎附势,也未必是不可行的……啧,小舒,我们今日就去醉云楼,看一看这朝中重臣开的酒楼,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好。”

  两人一同进了醉云楼,发现里面的装潢果然比别的地方别致清幽了些,尉迟未然领着顾望舒到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坐下来后,他们才发现,这酒楼比起别的只知道找些吹拉弹唱的说书人要有趣的多,楼内有人出对谜语,有人出对子,有人斗书法……

  看了会儿,顾望舒笑着说:“怪不得那些学子都来这里,这里对他们来说,的确比别的酒楼有趣。”

  尉迟未然似乎是受到了些启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裴沐风是大京出了名的才子,能弄出这种地方,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似乎是认定这酒楼是裴沐风开的,但顾望舒直觉却不像,因为顾望舒虽然只见过裴沐风一次,但对裴沐风身体不好的印象很深刻,那样的人,不愁吃穿,满腹才华,应该不会随随便便让自己被这凡尘的事情叨扰吧。

  不过他并没有反驳尉迟未然。

  没多久,尉迟未然点的菜到了,两人品尝一下,都不由自主的点了头,然后便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楼下起了一阵骚动,那骚动越来越大,惊动了不少人,裴沐风等人,似乎就在二楼的包厢中,裴沐风出来的时候,正巧被顾望舒瞧见了。

  顾望舒有些好奇起来,难道裴沐风真是这家酒楼的老板?

  他望着裴沐风,只见裴沐风走到骚动的起源处,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让人拿了笔墨,写了一些东西,让周围的人都凝眉思考,然后,渐渐的,周围的人都散去了。

  顾望舒看的心痒痒,只想知道裴沐风写了什么。

  所以,等吃完饭结账后,他就硬拉着尉迟未然跑到了之前裴沐风写字的地方,看到了笔墨未干,犹显风骨的一句话: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

  这明显是一个上联,而且,一点都不难对,顾望舒不知为何之前都没人写下联,他问了问一旁的小二:“这个对联是文玉公子写的?放在这里可有什么讲究?”

  那小二之前正看着顾望舒发呆,见顾望舒问话,脸噌的一下就红了:“是……是,这是文玉公子留下的……对上下联的,给,给十两银子。”

  哥儿与爷儿最大的区别,就是哥儿在手腕出会有漂亮繁复的花纹,而之前顾望舒拿对联时衣袖下滑,正好露出了他右手上那浅红色的花纹,像是心理暗示一样,那小二看到那花纹后,就觉得自己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香……每个哥儿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在发情期的时候,尤其明显。

  顾望舒每次出来都被不少人这么看,他知道哥儿在大京也是非常少的,便也由着他们看,他在听完小二的话后就笑着说:“拿笔墨来,我来对下联。”

  尉迟未然侯在一旁,目光平静而温和的望着顾望舒,只要不触到他的底线,他对顾望舒是非常纵容的,所以给顾望舒一种,他很尊者自己的感觉。

  顾望舒沾了墨,在小二准备的白纸上写下了下联:“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写完,顾望舒吹了吹白纸,将毛笔递给小二,笑道:“十两银子,拿来吧。”

  小小的赚了醉云楼一把,尉迟未然应该会开心吧?回头见尉迟未然温和的目光,顾望舒嘴角的笑更深了几分。

  尉迟未然似乎是看出了顾望舒心中所想,眉眼一动,牵住顾望舒的手捏了一下:“你啊……”拉长的尾音中是满满的宠溺和魅惑,让顾望舒的脸都红了。

  他怕自己失态,匆忙收起银子装到衣袖中,回牵着尉迟未然就往外走。

  他不知道,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将他的下联拿到了先前裴沐风等人所在的包厢。

  包厢中除了裴沐风之外,还另外坐着三名男子。

  一个一身青衣,面容宛若刀刻,英俊中带着粗犷,在右眉梢还有着一道淡淡的刀痕。

  另一个一身玄衣,神情沉着稳重,俊美中带着难言的优雅,一举一动都带着上位者的尊贵。

  最后一个是一个清灵出尘,宛若谪仙的俊美少年,只是他那单纯的宛若稚童一般的吃相让他的气质大打折扣。

  “这个对子,如此简单,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推脱不写下联,不过是为了不得罪人罢了,这个人就这么在堂中写出下联,真有胆识。”

  青衣男子面带嘲讽道。

  之前楼下两派学子为争论哪方学子更有才学,一言不合差点吵闹起来。

  裴沐风写这个上联,是讽刺那些只在乎虚名,而无真才实学的人,楼下不少学子都对的出下联,但不愿承认之前闹剧中的自己是裴沐风讽刺的那类人,才无人写下联。

  但顾望舒却以为没人写的出,只因着酒楼的存在让尉迟未然不痛快,就贸然出手对了下联,这一对,就把之前的两派学子给得罪光了。

  裴沐风小心翼翼的收起顾望舒的下联,脸上也是浮现一抹笑。

  待四人散去,回到将军府,裴沐风才将顾望舒的下联拿出,看了又看。

  他的书童书旗脸上带着不解:“少爷,这么个简单的下联,连书旗都对的上,你怎么这么宝贵?”

  裴沐风摇了摇头:“这是尉迟家的顾公子写的。”

  “哦……就是上次少爷说,‘雪河清清水,空谷幽幽人’气质美的不能再美的尉迟家大夫人?”

  裴沐风听到那个尉迟家大夫人只觉得非常的刺耳,脸色白了几分,连忙摇头,固执道:“是顾公子。”

  “少爷,难道他比七爷还美?”

  裴沐风怔了下,又摇头:“不一样的……七爷的容颜,固然无人能及,但,顾公子,他的笑……怎么说呢,让我觉得非常的温暖,非常的舒服,我想让他对我这样笑。”

  可是,顾望舒似乎只对尉迟家大少爷那么笑过,裴沐风有些黯然,这时候,他还不知道何为情。

  待知道的时候,等待他的,却是一场灾难。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情深,则不寿,便是直直应验在了他的身上。



☆、005:芳姑娘


  尉迟未然跟顾望舒回到尉迟家的时候,尉迟家异常的热闹。

  尉迟未然牵着顾望舒的手,边走边问一旁的小厮:“花园那边是怎么了,怎么那么热闹?”

  一旁的小厮脸上笑开了花:“芳姑娘来了,她知道老夫人喜欢兰花,带来了名贵的白玉素莲瓣兰,可漂亮了,老夫人喜欢的不得了……”

  那小厮正说着,尉迟未然突然开口:“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顾望舒在一旁道:“既然是芳姑娘来了,那我要不要去接待一下?”

  这个芳姑娘,顾望舒也是知道的,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尉迟家一次,据尉迟未然说是远房的亲戚,顾望舒见过她几次,觉得对方不喜欢自己,不过,尉迟家除了尉迟未然之外,没几个喜欢他的,芳姑娘不喜欢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尉迟未然松开他的手:“不必了,有娘和薇薇陪她呢,倒是你,与我一起看了一上午的铺子,想必早就累了,不如先回屋歇着吧。”

  顾望舒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抓住尉迟未然的衣袖:“你呢?”

  尉迟未然笑了笑:“我去娘那边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稍后就回去。”

  顾望舒点了点头,有些黯然,尉迟老太太不喜欢他,也总觉得他见不得人,每次尉迟家有客人的时候,她就非常讨厌看到顾望舒,有时候在客人面前也会给顾望舒难堪。

  现在尉迟老夫人正在兴头上,他若是去了,定会扫兴。

  尉迟未然目送顾望舒离开,随着顾望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他视线中,他眼底的笑也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

  转身便走向与顾望舒相反的方向。

  “大哥……你回来了,刚刚还跟芳姐姐说你呢。”尉迟薇薇第一个发现尉迟未然。

  尉迟未然没有理会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对着尉迟薇薇身边相貌端丽,眉眼精致的女子温和道:“芳姑娘,家母又让你费心了。”

  一对上他那温和的笑,俊朗的面容,女子的脸上就不由自主的氤氲起难以抑制的晕红,垂下头,有些羞涩道:“哪里的事,我跟薇薇和老夫人一见如故,送些小玩意儿也不算什么。”

  尉迟老夫人看着他们,男的俊女的美,一个温柔款款,一个娇羞不胜,心里简直是满意极了。

  但转念想到现在还霸着尉迟未然正室的顾望舒,又皱了皱眉,心中暗想,一定要早日解决了那个霉星,然后才好让未然把芳姑娘迎进门来。

  想到这里,她就拉着尉迟薇薇,对尉迟未然和芳姑娘道:“人老了,身子骨也不好了,就站这么会儿就累了,薇薇扶我回去休息,未然,你就留在这里好好陪陪芳儿。”

  尉迟未然点头,欣然应诺。

  芳姑娘也只是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仿佛,从尉迟未然到来之后,她眼中就再也没有尉迟老太太和尉迟薇薇了,她只看得见尉迟未然那温和的能蛊惑人的笑。



☆、006:裴将军


  又是两个月过去,顾望舒迎来他在大京的第二个新年。

  天气虽冷,但因为过年的缘故,大京帝都到处都张灯结彩,一副热闹非凡的样子。

  只有将军府例外。

  说起将军府,就不得不说起裴行云裴将军。

  裴将军是个少年英才,他自幼随父出征,屡战屡胜,在他父亲死之后,更是直接继承衣钵,掌管边疆军事大权,守护大京,成了新一代的神威大将军。

  他虽年少,但攻无不克,屡战屡胜,杀伐果断,所以,在大京百姓心中,地位很高,是大京不少人心中的守护神。

  理论上,裴将军此时应该镇守边疆,不过,这些年他屡战屡胜,边疆已无人敢犯,而他弟弟裴沐风身体又不好,所以他才会赶回且打算在大京帝都滞留一段时间。

  当然,也有不少人猜测说皇帝年老体衰,不少皇子蠢蠢欲动,裴将军是打算回帝都在这皇权争夺的事情上插上一脚。

  外人如何说,都只是猜测,事实是,裴行云自边疆归来之后,的确是时时刻刻守在他弟弟的塌侧,照顾日益病重的弟弟裴沐风。

  裴沐风日渐消瘦,像是油灯枯尽的老人,裴行云看的心里绞痛。

  他足足比裴沐风大了十岁,他娘是生裴沐风的时候难产而死的,那时候他随父出征,家里没一个人,只有管家福伯照料裴沐风,后来父亲战死沙场,他为了裴家的荣耀,为了守护大京的使命,也没能陪在弟弟身边,导致弟弟的病情一直没有舒缓。

  而现在,当他终于威慑边疆,可以回来陪裴沐风的时候,裴沐风却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不派人告诉我,告诉我沐风的病情?”

  刚从军中归来的裴行云,第一次对他如父亲般尊重的老管家发了火。

  老管家却是神色黯然,无法反驳。

  其实还是裴沐风自己极力劝阻,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让自己的哥哥挂念,毕竟,裴行云本来就是行兵打仗的,时时刻刻都在危急关头,若是让他分心出了意外,裴家可能就真的没指望了。

  “这些年来,沐风的病情不是一直都很稳定么?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老管家叹了口气:“这样的话,大少爷你千万不要在二少爷面前提,免得他病情加重,这是一场孽缘啊。”

  裴行云虽然性格不细腻,但行军打仗那么多年,他还是比寻常人更敏锐的:“福伯的意思是,沐风他有心仪的对象了?且是为他心仪的对象变成了这样?”

  这事是瞒不住的。

  老管家只得点了点头。

  裴行云的面色立马就变了:“是谁?还有我将军府娶不来的人么?即使是公主,沐风看上了,她也得嫁到我裴家来,你们直接偿了沐风的心愿不就好了么?说不定对他的病情还有帮助,为何会城这个样子?”

  “这,对方的身份,不适合嫁入将军府。”福伯无奈的说,若是能娶,他早就八抬大轿放尉迟家门口去求娶了,但裴沐风这十几年都不动心,偏偏到最后却喜欢上了个有夫之妇,

  裴行云面色阴郁,和裴沐风相似的俊美的眉眼间带着狠色:“有什么不适合的?管他是谁,管他什么身份!即使绑,也得把她给我绑到沐风面前来!”



☆、007:有些后悔


  这个年,其实不止是将军府过的不好,顾望舒过的也不开心。

  他知道尉迟老太太讨厌他,但是,没想到,尉迟老太要会讨厌他讨厌到连过年时的祭祖,都不愿让他参加。

  平日里那些不喜欢,顾望舒都能忍,但这事关他在尉迟家的名分,事关尉迟家是否承认他的存在,他不能妥协。

  他和尉迟老太太杠上了,这次,坚决不低头,不妥协,即使……让尉迟未然为难,他也不退步。

  尉迟老太太被他气的差点背过气去,用有史以来最严厉的口吻指责尉迟未然:

  “你答应我过什么?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看着小蹄子蹬鼻子蹬脸的都欺负到你娘头上了,你还护着他?我不管,这宗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他进的。”

  顾望舒冷笑:“我是尉迟家一员,凭什么不让我进宗祠?未然现在,终归是还没休掉我的。”

  尉迟未然之前已经劝过两方了,见他们互不退让,让他心生烦躁之感:“好了,娘,如你所愿,小舒不去宗祠……薇薇,你扶娘下去休息,娘她年纪大了,动不得怒。”

  这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顾望舒说的,顾望舒忍不住后退一步,面色苍白的看着尉迟未然,眼中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未然……你,什么意思?”

  尉迟未然示意尉迟薇薇将老夫人带走,等老夫人走远了,他才对着顾望舒温和道:“小舒,今年的祭祖,我也不去了,我陪着你,我们不去计较那些,好不好?”

  尉迟家只有尉迟未然一个当家男人,他若是不去祭祖,这祖也没法祭了,估计尉迟老太太知道尉迟未然的打算的时候会气晕过去,顾望舒这才稍稍的缓过劲来,沉思了下,握着尉迟未然的手:“此话当真?”

  尉迟未然点头:“当真。”

  顾望舒嘴角慢慢的微笑开来,比起往日的笑,这个笑要冷的多:“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这事算是这么了了,尉迟老太太得知尉迟未然的打算,果然大怒,在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也没让尉迟未然让步,最后,只得只跟尉迟薇薇两人去祭祖了。

  不过,这事表面上看过去了,但,暗地里,尉迟家却涌动着寒流,顾望舒和尉迟老太太之间的关系,也愈加的不好了。

  大年初三。

  年底才归京的神威大将军裴行云,亲自登门拜访尉迟未然。

  裴行云来的时候,尉迟未然正在帮顾望舒梳发……这几日,为了让顾望舒去给自己的母亲道歉,尉迟未然对顾望舒是好到了极致。

  不过顾望舒心里憋着一口气,怎么都不愿松口,祭祖之事,是他心里的一道伤。也宛若是一盆冷水浇到他头上。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尉迟老太太压根都不愿意承认他在尉迟家的地位……老实说,尉迟家的人这么不待见他,顾望舒也不是喜欢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人,这次他还真想就那么一走了之算了省的在这里惹人厌,但,奈何这里有一个尉迟未然,让他如何都放不下。

  况且,他在这个世界,父母双亡,唯一的兄长又不待见他,即使离开尉迟家,他又能去哪里?

  从与尉迟老太太闹开之后,顾望舒就再也不愿出院子了,他想着尉迟家的这些破事,心烦意乱,过了好久尉迟未然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尉迟未然的脸色非常难看。

  “怎么了?”

  顾望舒抬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尉迟未然这个温文儒雅,喜欢微笑的男人,最近笑的越来越少了,是因为他和尉迟老太太的缘故么?想着,顾望舒皱起了眉。

  尉迟未然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你可知裴将军找我是为了何事?”

  顾望舒眼中带着丝迷茫,虽然他跟尉迟未然去巡查过尉迟家的铺子,但是,他并没有插手过尉迟家的生意,裴将军找尉迟未然是为什么,他还真猜不出。

  回想一下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顾望舒眼神渐渐清明起来:“难道是来替文玉公子求娶薇薇的?”

  他话刚说完,就发现尉迟未然看上去竟然有些伤感,他更加担心了:“未然,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尉迟未然摇了摇头,伸手将顾望舒拥到了怀中,叹息般的开口道:“罢了……我只是,有些后悔。”

  乖乖的倚在他怀中,顾望舒还在担忧:“后悔什么?”

  尉迟未然没再说话。

  顾望舒此时,怎么也猜不出,尉迟未然未出口的话是:

  后悔娶了你……



☆、008:闹


  顾望舒不知道尉迟未然到底是怎么了,青天白日的,竟然就不管不顾的挑逗起他来。

  手腕上那粉色的、繁琐而漂亮纹络因为尉迟未然的碰触隐隐有些发烫,那份烫,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身体各处。

  顾望舒的身子发软,脸也控制不住热了起来。

  哥儿的身体很奇怪……不知是所有哥儿都这样,还只是他是这样,经不起心爱的人的逗弄,一被碰触,身体就有了反应,身体中散发的本来清淡的暗香,在心底升起渴望的时候,一下子就浓郁起来。

  被尉迟未然的手抚过腰身的时候,顾望舒有些羞耻的闭上眼睛,明明……明明不是发情期,但每每被尉迟未然碰的时候,他的身体反应都很大。

  尉迟未然的唇吻到了他耳边,含着笑意的声音尤其的好听:“想要了?嗯?”他那声‘嗯’,就像是一根羽毛刮在顾望舒的心上,让顾望舒难以忍受。

  “唔……”他模糊的回了声,就侧过脸找尉迟未然的唇,不管尉迟未然是为何,他都愿意陪尉迟未然,就算现在是白天。

  尉迟未然抱起他回了房,和他一起跌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尉迟未然一边慢条斯理的脱去他的衣袍,一边温和的笑着说:“有时候,我真想就与你一起,在这里,哪也不去。”

  他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顾望舒凤眸中带着笑:“呵呵,尉迟家富可敌国,日进斗金,即使你日日与我在此厮混,也不怕养不起这么一大家子。”

  “哪有你这样的,怂恿自己的夫君堕落?嗯?”

  尉迟未然的身体压了上来,顾望舒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笑着亲了亲他的下巴,也没再回话……

  ………………………………

  顾望舒有点累,他睡的有些昏沉,但一道尖锐的女高音却吵醒了他。

  “顾望舒你这个贱人!你到底……”

  踹开门,蓦然出现的少女的话戛然而止。

  她瞪圆眼睛看着床上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的男子,因为棉被下滑,露出了有着大片痕迹的胸膛。

  “什么事?”可能是着凉了,顾望舒的脑袋有些昏沉,低声问着。

  尉迟薇薇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了一样,脸色刷一下就红了:“你,你不要脸……大白天的,竟然,竟然耍流氓……”

  顾望舒这才发现自己的不妥之处,一下子清醒过来,伸手拉过棉被掩住身体,皱眉道:“你擅自闯进来,似乎也不合礼数吧?”

  他的头有点疼,实在不想跟尉迟薇薇争辩下去:“到底什么事,有事快说,没事的话请麻烦出去,顺便带上门,谢谢。”

  他的话让尉迟薇薇想起自己来此的初衷,尉迟薇薇的脸色又变的狰狞起来了:“你……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勾引沐风哥哥,你不知羞耻,有了哥哥还勾引别人……你怎么这么坏,把沐风哥哥还给我,还给我……”说着说着,尉迟薇薇竟然哭了起来。

  顾望舒听的一个头两个大:“什么沐风哥哥?你不要哭,薇薇……这中间也许有什么误会……你先出去,总该让我穿个衣服吧?”

  沐风,沐风……裴沐风么?文玉公子裴沐风,那是尉迟薇薇的心上人不错,不过,他见过裴沐风的次数,一个手掌都数的过来,尉迟薇薇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污蔑他和裴沐风有什么?

  “误会?什么误会……若是你没有勾引沐风哥哥,沐风哥哥怎么会让裴将军逼哥哥让你改嫁到将军府去?”

  这……什么意思?顾望舒脑袋要炸了一样呆滞的看着尉迟薇薇,觉得自己好像怎么也明白不了她话中的意思。



☆、009:暗处


  “娘说的没错,你在家克夫克母克兄长,现在也让我们尉迟家不安生!顾望舒,你为什么不去勾引别人,偏偏要勾引沐风哥哥……你是有意的,对不对?对不对?”

  尉迟薇薇带着质问的口气,步步逼人,让原本就不舒服的顾望舒瞬间冷下了脸:“出去。”

  “你心虚了是不是?我一定会告诉裴将军你的真面目,你……”

  “出去!”顾望舒直到此时才知道,他跟尉迟家的人,是没有共同语言的,很多时候,他们认定一件事是怎么样的,就一定是那样,绝不会更改。

  比如他的克夫克母克兄长,比如此时,尉迟薇薇一心认为他勾引了裴沐风,就直接把罪名死定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听他的解释。

  既然她不想听,他也没必要解释,只要尉迟未然不误会就好。

  “我才不出去,今天你要把话给我说清楚……哎呦……”尉迟薇薇正说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到了她的腿上,让她腿一弯,差点倒下去。

  顾望舒还以为她在做戏,也没心思跟她多做解释,他只是冷冷的说:“出去!!!”

  “你……你拿什么打我?啊……好痛……”话刚说完,另一条腿的膝盖也遭受到了袭击,不止如此,耳边响起一道细微的风声,似乎连她的脸上都似乎被什么东西划过,隐隐作痛:“你……你使了什么鬼把戏?”双腿和脸上的疼痛让尉迟薇薇感觉害怕。

  她看顾望舒坐在床上,面色清冷,眼神冷漠,不像是动过手的样子,心里打一个突,立即连滚带爬的走出去:“妖怪……你这个妖怪,我要找娘来收拾你,一定要收拾你!!!”

  尉迟薇薇走了,顾望舒扶着额,揉了揉眉心冷静下来后,才拖着有些疲倦的身子下床,穿衣。

  尉迟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尉迟未然都不给他说?

  尉迟未然是怎么打算的?跟裴将军执拗到底不屈服,还是……打算休了他,让他改嫁到将军府去?

  顾望舒不是个女人,即使他现在穿成了个哥儿,他也没将贞节什么的看那么重,但,让他抛下自己深爱的人,去跟另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却是他怎么也不愿接受的。

  他要去找尉迟未然,问个明白!

  想到便要去做,顾望舒刚打算出门,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尉迟未然。

  尉迟未然手上端着药,是他惯常喝的。

  他直接从尉迟未然手中拿过药,喝完之后,立即就望向尉迟未然低声询问:“裴将军来尉迟家,不是为求娶薇薇,而是……因为我?”

  尉迟未然原本温和的面容僵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顾望舒皱着眉,仔细的看着尉迟未然:“是薇薇告诉我的,她说我勾引裴公子……你可信我?”

  尉迟未然长叹一声,取走他手中的空碗,放了下去,然后将他拥入怀中:“这件事,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

  “为什么?”顾望舒有些不悦,他觉得他有权利知道。

  “因为我不想让你面对这些……这一切,交给我就好。”

  顾望舒的心动了动:“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尉迟未然紧了紧抱着他的手:“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这世道,终归还是有王法的。”这是他最言不由衷的一次。



☆、010:休了我吧


  接下来的时间,尉迟未然早出晚归,每天都忙到深夜,不过三四天的时间,就瘦了一大圈。

  顾望舒看在眼里,难过在心里,但他也着实帮不上尉迟未然什么,就只能更加用心的照顾尉迟未然。

  夜都深了,尉迟未然还在书房,没有回房,顾望舒烧了一壶热茶送去。

  顾望舒小心翼翼的打开书房的门,竟然没有惊动尉迟未然。

  他站在门边,看了尉迟未然良久,尉迟未然都没发现他。

  此时尉迟未然紧皱着眉头,脸上是满满的烦躁,顾望舒只是看着就觉得心里压抑。

  终于,尉迟未然心里的烦躁似乎积累到一个临界点,他毫无预兆的扔掉了手中的笔。

  顾望舒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向前道:“未然,还是休息一下吧。”

  尉迟未然身子一僵,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勉强的笑:“你怎么来了?天色不早了,你身体不好,应该早点休息。”

  顾望舒在他身旁坐下,望着桌上的账簿:“未然,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裴将军他……”

  尉迟未然沉默了下,还是回答道:“之前跟尉迟家合作的许多商家,都纷纷退股……尉迟家虽然日进斗金,但流动资金却是有限的,所以……”

  顾望舒明白他话中意思了,那便是,裴将军的确出手了。

  他恍惚了下,温和的开口:“未然,你休了我吧。”

  “什么?”尉迟未然震惊的望着顾望舒:“你真想要改嫁到将军府去?”

  顾望舒摇了摇头:“不,只是,如今你不休我,我人还在尉迟家,裴将军就会为逼我改嫁而为难尉迟家,但,倘若你把我休了的话,他便没有理由再为难尉迟家……至于为难我,呵呵,我父母早已不在,兄长又远在他乡,我两袖清风,无依无挂,我倒不觉得他能威胁的到我。”

  这是顾望舒思索这几日,想出来的唯一可以帮到尉迟未然的办法。

  “不行!”尉迟未然语气冷漠道:“我绝不会写休书的。”

  其实,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但由顾望舒说出来的时候,尉迟未然却是头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他这是怎么了?

  这几日故作姿态,不就是为了今晚顾望舒说的这话,为何顾望舒说出来了,他却觉得难受了,心里空落落的,甚至有一种无言的恐惧在蔓延……

  尉迟未然想也不想就反对的姿态,让顾望舒有些感动。

  他何尝愿意让尉迟未然休了他,既然尉迟未然不愿意,那,他就和尉迟未然一起努力一把,试一试,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不我们一起去见裴将军吧,传闻中裴将军虽然行事霸道,但却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不如我当面把话说清楚,当面拒绝他,你看可好?”

  尉迟未然头脑一片混乱,也没听清顾望舒说的什么,就心乱如麻的点了点头。

  但是,第二日,尉迟未然不见了。

  顾望舒等了他许久,没等到,出去问下人,下人也说不知道尉迟未然的行踪。

  顾望舒有些担忧,他坐立不安的等了一整天,但即使到晚上,也没等到尉迟未然。

  他失踪了?

  还是……裴将军对未然出手了?

  顾望舒只是想到这个可能,就有些手脚发凉,不得已,他只得亲自去找一次尉迟老太太,也许,她会知道尉迟未然的下落。



☆、011:步步紧逼


  “你作为我的‘大嫂’,都不知道我大哥在哪里?我们怎么会知道?”

  尉迟薇薇用既恐惧又恼怒的眼神看着顾望舒。

  她从来不知道顾望舒竟然会使妖法,昨日去闹一番,不知道被顾望舒使了什么手段,打的她两个膝盖都青了,脸上也划了一道口子。

  她本来想去她娘那里哭一番,让她娘收拾顾望舒,可顾望舒那个小贱人竟然跟她大哥告状,而一直疼爱她的大哥,竟也警告她不许再胡乱在顾望舒面前说什么,更不许她对她娘说关于顾望舒的事!真是气死她了,还好,她哥哥向她保证,这个小贱人马上就会离开尉迟家了。

  顾望舒低垂着头,根本不理会尉迟薇薇,反而是态度卑微的向尉迟老太太道:“我的确不知未然的去处,不知老夫人可否告知一二。”

  往日逮到他就跟疯狗一样辱骂他的尉迟老太太,在这一刻,竟然很是平静。

  也没有怒容,只是口气冷淡道:“你可知尉迟家最近发生的事情?”

  顾望舒的身体僵了僵:“大概知道一些……”

  尉迟老太太眼底流露出几分嘲讽出来:“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现在大京尉迟家的铺子里所有的工人都罢工了?你知道最近未然流动资金流转不过来,被一些工人堵在街口打了一顿?呵,我的确不知道未然现在在哪里,也许就是被那些个下贱落魄的工人给绑架了也说不准……”

  顾望舒茫然而震惊的抬头看尉迟老太太。

  她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她……都不担心尉迟未然么?

  尉迟家,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了么?

  为什么?

  为什么尉迟未然都不告诉他!

  未然……未然……

  顾望舒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碾压一样,裴将军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他的未然,会不会受到伤害?

  不要……不要,他不要那样!!!

  头脑一片空白,顾望舒目光有些涣散的看着尉迟老太太,一时竟然失去了语言。

  尉迟老太太倨傲的看着他,有些浑浊的眼底闪烁着冷漠而谴责的光:“此事因你而起,我希望,它也能因你而终……否则,若未然真的出事,那就一定是你害死的!”

  字字诛心。

  顾望舒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真的会害死尉迟未然么?

  顾望舒有些茫然起来,尉迟老太太说他克夫克母其实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穿来的时候,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是自杀的。

  因为他,他和他哥哥失去了父母,因为他,顾家一蹶不振,在各种压力蜂拥而来的时候,他自杀了。

  然后这个身体里的主人就换成了跟他同名同姓,来自现代的顾望舒。

  顾家因为他失去了男女主人,失去了以前的财富,他的哥哥不喜欢他,在他成年的前几个月,将他嫁入尉迟家,就再也没有跟他来往过。

  这具身体,会不会真的不祥?真的会克与他亲近的每个人?

  这些日子以来,顾望舒本就因尉迟未然营造的气氛,压抑不已,心事重重,而此时,尉迟老夫人的话,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顾望舒心底的最后一分清明,也轰然崩塌。

  说实话,自从穿越而来,除了嫁进尉迟家前,与那兀自要做他师父的前辈相处的比较愉快之外,他的生活,一直都很沉重。

  此时,更是让他觉得疲惫万分。

  他怔怔的站了许久,那僵硬的姿态,连尉迟老太太看着都别扭的有恻隐之心了。

  最终,顾望舒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请……老夫人帮望舒将裴将军请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不去见裴将军,裴将军如何会放过尉迟未然?



☆、012:选择


  裴将军拒绝见顾望舒。

  他只是差人对顾望舒说:“只知需在嫁与不嫁之间,选择一个就好。”

  尉迟老太太和尉迟薇薇,无言的用威胁的目光看着他。

  想到尉迟未然不知在何处,不知现在是不是正在被别人折磨,顾望舒突然的就冷静了下来,头脑清醒的有些可怕。

  他望着那位来自将军府的秀气小厮,深深的吐了口气道:“嫁!我嫁,只要,裴将军放过尉迟未然,我就嫁!”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心里先是一痛,继而又觉得有几分放松。

  决定离开尉迟家,竟让他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刚回答完,尉迟老太太就笑容满面:“太好了,你这孩子还真是懂事。”

  这是她第一次夸顾望舒。

  她对顾望舒难得和蔼,伸手将一封书信递给顾望舒:“这是未然给你的休书,我允许你住在尉迟家,直到裴将军派人来接你。”

  休书?

  休书!!!

  竟然真的有休书!

  顾望舒从态度友好的尉迟老太太手中接过休书,紧紧的捏在手中,捏的手指泛白,艰难的开口:“这是……未然写的?他……何时写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头脑一阵眩晕。

  虽然他做了这样的选择,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尉迟未然竟然,早就有休他的念头。

  “呵呵,这是很久前的了……你也别伤心,这是我逼未然写的,要怪就怪我,未然是真对你好---希望你以后看在未然的面上,多多在将军面前提携我们尉迟家。”

  听到这里,顾望舒已经不想再去看尉迟老太太那副怪异扭曲的嘴脸。

  他侧过脸:“我要嫁的,是裴将军,还是文玉公子?”

  据尉迟薇薇的话来说,是文玉公子裴沐风,但,这事是裴将军出手的,裴将军也只问他嫁还是不嫁,一点都没说对象是谁。

  到底是裴行云裴将军,还是文玉公子裴沐风?

  “就你……还嫁裴将军?别说笑了,呵呵。”尉迟薇薇对裴沐风由爱生怨,语气也尖酸万分:“也就只有裴行云那个病鬼,才愿意娶你这不祥之人……你们两个啊,还真是天生一对。”

  她这么说,仿佛昨日让顾望舒把她的沐风哥哥还给她的那个人,不是她。

  但她此时,纵使嘴上说的难听,眼里却带着泪,带着怨,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顾望舒忽然就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快感。

  他竟是喜欢看着尉迟薇薇痛苦的……原来,他也是这么个虚伪的人,以前对尉迟薇薇的好,也不尽然是真的吧?

  只是,顾望舒以为,尉迟薇薇是为对心爱的人求而不得而伤心落泪,却不知,尉迟薇薇其实是为另一件是而痛苦悲伤。

  而那件事,也是裴将军拒绝见顾望舒的真正原因……裴沐风病危。

  得知自己的哥哥去尉迟府上,强逼尉迟未然让顾望舒改嫁,裴沐风非但不开心,反而病情瞬加加重。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的抓着自己哥哥的袖袍:“不要……不要那样……我……咳咳咳,我爱的……就是他那开心的模样……我,我不想他失去那份幸福,哥……哥哥……不要,我不要他……不要任何人,哥哥,放过……放过他们……”

  裴行云的脸藏在阴影中:“我没有逼他。”

  裴行云忍不住在弟弟面前为自己解释:“我只是去尉迟家,透露了希望你娶那个顾什么的意向,尉迟家的当家人就答应将让那顾什么的心甘情愿的嫁给你……看到没,沐风,你爱的那个人,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幸福,你快好起来,好起来好不好?好起来,亲自给他幸福……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么爱他呢?而且,书旗说,他已经答应了。”

  “不……不该是这样的,哥哥……咳咳……咳咳咳咳……”裴沐风在听完裴行云的话之后,脸上猛地涌上一股潮红,剧烈的咳了起来,咳着咳着,蓦然张嘴,大量的血迹从他唇边蜂拥而下,衬的他那惨白的面容更加的恐怖。

  他这幅样子,让在战场天不怕地不怕的裴行云忽然就觉得害怕起来。

  裴行云怕这个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也会如同他爹娘那般,撒手人寰,离他而去!



☆、013:定局


  裴沐风还是病逝了。

  在他得知顾望舒答应嫁给他的那个下午,在他哥哥裴将军悲恸的目光下,睁着一双还泛着泪的双眼,毫无预兆的就没了声息,顿时,整个将军府哭声震天,一种无言的哀伤在整个府内弥漫。

  将军府的人口其实很少,但自幼就清隽俊秀且脾气很好的裴沐风很得人心,他的死,让将军府的人,都感觉很难过。

  而这时候,裴将军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他让几乎是看着裴沐风长大的福伯,为裴沐风准备婚礼,整个将军府,不到一日的时间,就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什么排场都没有,当晚,裴行云就让福伯带人去将顾望舒接到了将军府。

  在此期间,顾望舒一直没有见到尉迟未然。

  说来可笑,将军府明明将婚事弄的这么急,但在将军府来接人的时候,尉迟老太太却能拿得出让他换的喜袍……这说明什么?

  说明,尉迟老太太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且准备齐全。

  顾望舒明白尉迟老太太讨厌他,可他想不明白,他若真的改嫁,对尉迟家的名声,也是个极大的损害,为什么尉迟老太太一点也看不到呢?

  这个家里,没有尉迟未然,便只会让他心凉,心寒。

  离开也罢,况且,这是他自己答应的,虽然来的有些措手不及,但已不容他后悔。

  将军府并没有弄多大的动静,但福伯的身份,和他找来的尽量带着喜庆的轿子,还是让过往的行人多多少少察觉到一些东西。

  一些流言,在大京的帝都慢慢的流传开来。

  “你听说了没,文玉公子果然娶了尉迟家的小女儿。”

  “真的啊?怪不得前些日子来往那么频繁!”

  “哪有,明明是裴将军强娶了尉迟家的大夫人!”

  “胡说,裴将军是咱们大京的战神,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况且他刚刚归京没多久,怎么会做出这种强抢人夫的事情!”

  “错错错!你们都错了,是裴将军逼着尉迟家大夫人嫁给了文玉公子!”

  “都说了!裴将军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一定是尉迟家的那个卖妻求荣!”

  “尉迟家乃大京首富,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要我说,应该是尉迟家的那个,不安于室,不满足于尉迟家的富贵,想要巴上裴将军,所以……”

  众说纷纭,争论不休,知道真相的人,却寥寥无几。

  顾望舒在这些流言蜚语中,从尉迟家到了将军府。

  黄昏,正是拜堂的好时间。

  这场婚礼很赶,而且因为裴沐风去世的缘故,裴行云一个客人都没请,端坐在高堂之上,看不出喜怒,静待新人。

  顾望舒刚下了轿子,就被人塞了个坚硬的木牌到手中。

  被盖头遮着视线,顾望舒疑惑的停下脚步。

  福伯在一旁,语气悲戚的解释道:“这是二少爷,顾公子,请多多担待。”

  “二……二少爷?文玉公子么?他……”

  顾望舒握紧手中的木牌,头脑中轰的一声就炸开了,这,这木牌是裴沐风?

  裴沐风怎么会变成一个木牌?难道……是,灵位?

  裴沐风……已经,死了么?

  想到这里,顾望舒浑身打了个机灵,立马就要掀起盖头。

  他的动作被福伯止住了,福伯握着他的手腕,紧紧的,让他动弹分毫。

  “顾公子还是先拜了堂再掀盖头吧!”

  顾望舒想到至今还没有回尉迟家的尉迟未然,只是跟福伯僵持了一下下就放弃了。

  他只能用力的抱着怀中冰冷的木牌。

  他与尉迟未然成过一次亲,知道成亲的所有程序,待程序走完,就要送入洞房的时候。

  顾望舒突然开口道:“慢着?”

  隔着盖头,他看不到裴将军长什么样,只听到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缓声道:“怎么?”

  顾望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既然我已如约嫁到将军府,那么,裴将军是不是也该放了未然?”

  “未然?”

  顾望舒听到那个声音带着冷意,重复着尉迟未然的名字,然后就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叫的可真亲密……莫不是,你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裴行云冷凝着眉眼,一边讥讽的说着,一边毫无预兆的伸手,揭开了顾望舒头上的盖头。



☆、014:教诲


  裴行云恍惚了下,突然就想到他向书旗打听顾望舒的时候,书旗说裴沐风是怎么形容顾望舒的---‘雪河清清水,空谷幽幽人’。

  连他一个不喜舞文弄墨的人,都觉得,这样好听的句子很适合顾望舒。

  这个少年……皮肤似乎是非常白,神情清冷,清瘦的身体就那么一站,让人看着就有一种玉雪清透的感觉,清澈、精致而美丽。

  不知这样的一个少年,笑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裴行云常年行兵打仗,心智非常坚定,只是恍惚了一下,就回过神,皱起了眉,冷哼道:“顾望舒,本将军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尉迟家那个小白脸的名字,你知道了么?”

  裴行云的长相和文玉公子很像,无可挑剔。不过,他俊美中又少了文玉公子的病弱,多了几分刚强,且他身材高大,肩宽体阔,再加上从战场上带来的煞气和若有似无的杀气,站的近了,无需他说话,就给人极大的压力。

  顾望舒只是看着他,心里就有种克制不住的不安,他有些忐忑,但,即使如此,他也牢记尉迟未然在裴将军手上的事实。

  抱着灵位的手紧了紧,顾望舒不知是从哪来的勇气,倔强而坚定的望着裴行云:“只要你放了未……尉迟公子,我自然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纠葛。”

  裴行云嗤笑一声:“本将军一诺千金,说到做到,况且……”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不知道为何,竟然没有说出他根本没有对尉迟未然下手的事实……反而是又警告顾望舒道:“你给本将军记住了,你如今,是我裴家的人,你要一辈子对沐风忠贞,若是让本将军发现你再与尉迟家的那个小白脸勾勾搭搭,休怪本将军无情!!!”

  在裴行云说出自己一诺千金说到做到那一刻,顾望舒就知道,裴将军是不会再为难尉迟未然了。

  顾望舒只当是没听到裴行云的警告,只是行礼道:“那就多谢将军了。”

  说完便示意身前的斯文少年带他离开。

  裴行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顾望舒竟然无视了他的警告?

  “站住!”

  裴行云向前几步,伸手拦住了顾望舒的去路:“本将军之前说的,你可记住了?”

  顾望舒低头,看着怀中的灵位,淡淡道:“望舒自会谨记将军教诲。”

  顾望舒的反应,让裴行云感觉很郁闷……就像是一拳打到棉花里一样。

  “不知将军还有何事?”

  见裴行云只是拦着他,不说话,顾望舒又问。

  裴行云摇了摇头:“无事,你去吧。”

  目送顾望舒逐渐远去的身影,裴行云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悲伤来。

  这个人,就是他弟弟爱逾生命的人。

  就是因为这个人,他弟弟才会提早辞世,他是该折磨他,让他早日与沐风相聚,还是顺沐风的意,放过他,让他幸福?

  不过,沐风已死,那个人---还有谁能给那个人幸福?根本就没有!

  裴行云长叹一声,抬首望向远方,无言的询问已逝去的人:

  沐风,哥哥已经帮你娶到了你喜欢的人,你欢不欢喜?



☆、015:怨恨


  裴沐风还没有下葬。

  他的尸身,被换上了喜服,放在他的房内。

  书旗领着顾望舒到裴沐风屋内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出来。

  顾望舒头上的盖头早就被裴行云拿下来了,没有东西遮掩视线,他也将屋内看的一清二楚。

  在看到裴沐风的尸身时,他踉跄的后退几步,面上是一片青白之色。

  “这……这……”

  书旗擦了擦眼泪:“娶小少夫人是二少爷的心愿,大少爷说,圆了小少爷的心愿之后,再……再……”他是裴沐风的贴身书童,与裴沐风感情自是最深,说着说着,便悲从中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们欺人太甚。

  但……死者为大,况且木已成舟,顾望舒只得忍!

  “小少夫人……你,你好好陪着小少爷,小的下去了。”

  这是裴行云之前吩咐过的,待新人礼成之后,谁也不许打扰顾望舒和裴沐风。

  说到底,裴行云心底还是有些恨顾望舒的。

  他甚至希望直接杀了顾望舒给裴沐风陪葬,但最终,却是克制住了。

  他弟弟死之前遭受病痛的折磨,顾望舒凭什么要死的那么容易?

  顾望舒不是女人,他是个哥儿,每年有四次发情期,等发情期来临,无人与他交合,那么他的身体就会逐渐衰弱,最终死去……裴行云坚信,那个日子,一定不会让他等太久。

  书旗离开之后,还在房门外落了锁,将顾望舒与裴沐风的尸体锁在新房中。

  床上那个静寂没有呼吸,面色惨白的裴沐风让顾望舒心底发凉。

  他有些颤抖的将手中的灵位放到桌上,映着白色的烛光,他隐隐约约看到了裴沐风三个字。

  顾望舒慢慢的冷静下来,修长的手慢慢的抚过灵位上的三个字,心底满是无奈和怨恨。

  “裴、沐、风。”

  裴沐风,到底为何钟情于他,还死活要娶?他与裴沐风的正面接触,只有一次。

  如果可能的话,他宁愿从未见过裴沐风,一个他丝毫不放在心上,却改变了他命运的人。

  “我,恨你。”

  归根究底,这场闹剧,都起源于他。

  此时的顾望舒,无法理解裴沐风的感情,自然,也不会同情怜悯他的早逝,只是怨恨因裴沐风而套在他身上的枷锁。

  说完这一句,顾望舒再也不愿看裴沐风的灵位一眼……当然,床上那具尸体,他更不会也不敢去长时间注视。

  洞房花烛乃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但在此时,却是这般模样,这大概是全天下,最凄冷的洞房花烛夜了。

  顾望舒当晚也没吃东西,坐在椅上睡了一夜,第二日很早就被叫了起来,裴沐风的尸身被移到了祠堂,而顾望舒,则被要求守灵。

  顾望舒又守了一天一夜,吃不下,喝不下,在到将军府的第二晚就昏了过去。

  “哥儿就是麻烦!男不男,女不女,竟然这么弱!”裴行云的心情因裴沐风的死,一直很低落,顾望舒这是撞到枪口上了。

  不过,即使嘴上那么说,裴行云还是吩咐人将顾望舒带下去休息。

  等顾望舒再醒过来的时候,裴沐风已经下葬了。

  顾望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太大反应,此时,难过的不止是将军府的人,他也很难过,只是为自己难过罢了。

  裴沐风下葬之后,将军府的诸人,似乎又恢复到以前那种有条不紊的生活了,只是,那时候将军府的主人是裴沐风,现在,却是从边疆归来的裴行云。

  “小少夫人,将军在等你用饭,你快去吧,若是迟了,将军会生气的。”

  裴沐风死之后,他的贴身书童书旗,就变成照顾顾望舒的人了。

  顾望舒很不喜欢‘小少夫人’这个称呼:“叫我顾公子。”

  “这不合礼数……好吧,顾公子,请随我去吃饭可好?”顾望舒的容貌气质本来就跟冰雪一般清冷剔透,如今他板着脸看书旗,书旗便觉得有一股冷气从心底冒上来,只得妥协。

  “我不想出去吃,书旗,你帮我把饭送来这里,我就在屋里吃好了。”这段时间的变故,都让他变得有些自闭了。

  “这个……以前二少爷在的时候,都是跟将军一起吃的……所以,将军大概不会同意……”

  “无妨,你只管去打饭,将军怪罪下来,我担着就好了。”顾望舒觉得,这只是一顿饭的问题,想必裴将军不会与他计较,却不知,在裴行云眼里,这不是一顿饭的问题,这是事关他威严的问题。



☆、016:好相与


  书旗按顾望舒所说,给顾望舒端来了饭菜。

  顾望舒大病初愈,精神还不是太好,也没什么胃口,就慢吞吞的有些怏怏的吃着。

  正吃着,却猛地听到一声巨响,唬了他一跳,手上的银筷都掉了下去。

  再抬头,却见那肩宽体阔,身材高大,眉目凌厉,眼神犀利的裴将军裴行云正站在门口,面色不善的看着他。

  顾望舒呆望了对方一眼,稳了稳神:“将军这是为何而来?”

  “将军?”裴行云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又忘了自己的身份?”

  顾望舒顿了下:“大伯……”

  “我有那么老么?”虽然裴行云比裴沐风大了整整十岁,但他今年二十八也不是很大的年纪!

  弟媳叫丈夫的兄长为大伯,本来就没错,不过,裴行云不喜欢这个称呼,顾望舒只得再换:“那,大哥,不知是否是望舒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

  裴行云如今这脸色,是谁都能看出他在生气。

  裴行云俊眉一挑:“你这是明知故问?最讨厌你们这些文绉绉的人,明摆的事情,非要绕七八个弯弯再说出来……你公然违抗我的命令,还跟书旗说出事你担着----不会这么快你就把这事给忘了吧?”

  裴行云身形高大,全身还有从战场带来的杀伐之气,如今怒目以示的样子着实给人很大的心理压力,顾望舒看的有些心惊,他此时才知道他真是对书旗说大话了……这,这他哪担的起裴行云的怒火?

  他怎么都想不通,裴行云堂堂一个将军,竟会为这么小的事情生气且找上门?但他也不想想,他在将军府也是新人,刚开始就如此违抗裴行云的命令,那日后还了得?在裴行云看来,这无疑是下马威,也怪不得他会生气。

  不过是吃饭这么大点的事,顾望舒还是不希望触怒裴行云的,抱着宁事息人的念头,顾望舒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这么良好的认错态度,显然出乎裴行云的意料之外。

  这实在不像是下马威啊!

  裴行云怔了下,脸上的怒火也褪了几分,轻咳一声:“念在你是初犯,就不与你计较了,但……下不为例!”

  顾望舒立即点头,觉得纵然这裴将军在外面传的如何英武如何神勇,但却一点傲气都没,真正相处起来,还是很好相与的……至少,比尉迟家的人好相处。

  这种想法让顾望舒以前对裴将军的偏见也淡了些,若是裴将军没有逼尉迟未然,那么,他还真有可能就将眼前这人当兄长了。

  裴行云立了会儿,盯着顾望舒那张瓷白的小脸望了许久,也不见顾望舒开口请他坐下或是留他,心里有些气恼,想这家伙不识趣,他只顾生气,饭都没吃就来找顾望舒,没想到顾望舒没心没肺一个人倒是享受,那无辜的姿态更是让他恼怒,怕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他衣袖一甩,便恨恨的离去了。

  顾望舒对他后来升起的怒火,丈二和尚摸不到,很是茫然。

  这时候,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的书旗才慢腾腾的凑上前来:“大少爷虽然不比小少爷脾气好,但也很少发脾气,刚刚那样子,真是吓坏个人了。”

  顾望舒望着自己被惊的掉到地上的银筷,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道:“我吃好了,你把这些撤下去吧。”

  书旗应了声,立马手脚利索的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下去。

  待屋子又静下来时,顾望舒才有些茫然,以前在尉迟家的时候,他还可以陪尉迟未然出门,这来了将军府后,怕是再也无机会出门了,这个时代又没电脑手机,不出门,岂不是要把人给闷死了?

  想着,他往屋外走了几步,见院中满是红梅,裴沐风在世的时候文采斐然,喜欢梅兰竹菊这些也倒不让人意外,春节刚过,这里的梅花开的也正好,就连顾望舒一个对梅花没有特别爱好的人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书旗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少年站在红梅树下的模样,有说不出的好看,他不如裴沐风那样有文采能说出诗情画意的句子来,却觉得这美的就像是一幅画。

  但顾望舒没看多久就打了个喷嚏,惊动了书旗,书旗这才想起来,在为裴沐风守灵的时候顾望舒昏了过去,现在算是大病初愈,不能在室外待太久,然后立即就凑了上去,建议道:“小少夫……呃,顾公子可是无聊了?要不要去二少爷的书房看看?”



☆、017:决定


  “二少爷和大少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二少爷虽然身体弱,但却学富五车,经天纬地,是个风雅之人,被人喻为京城第一才子呢,可惜……”书旗带着顾望舒去裴沐风的书房,边走边说,很是热心。

  顾望舒只是听着,也不答话。

  突然,书旗的脚步一顿:

  “顾公子,到了。”

  书旗带着顾望舒走进了裴沐风的书房。

  顾望舒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墨香味,他一眼扫去,书房内的两个书柜上,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书,他随手抽出一本翻看了几页,发现上面都有批注,且字迹清隽有力,一看就是被人翻看过的书。

  这书房的主人是裴沐风,那么看书的人,自然也是裴沐风了。

  顾望舒大致看了下,裴沐风看的书很杂,有四书五经、有人文地理、有医书、也有兵法、甚至还有杂记和鬼怪故事,如此看来,裴沐风也算是个随性的人。

  看了裴沐风的书柜,顾望舒觉得日后他也有事做了---无聊了,来这里看看书,也是极好的。

  将书放回去,他又看向书桌,书桌上放了一大堆的画轴,不知是用过的,还是没用过的。

  顾望舒走近,将画轴打开,一个面容雪白精致的少年跃然纸上,微笑温暖而灿烂,看着很是熟悉,顾望舒凝眉仔细一想……这,可不就是他么!

  顾望舒的手莫名的抖了下,他合上手中的画卷,打开另一幅。

  亦是如此。

  堆在桌上满满的一堆画卷,全是他的画像,各种各样的画像。

  而且每一幅都惟妙惟肖,非常逼真。

  裴沐风……这位英年早逝的少年,真的算是天妒英才了。

  “书旗……你可知,文玉公子他,得的是什么病?”

  他以前单知道裴沐风身体不好,却不知详情,毕竟他那时是尉迟家的人,怎可随意打听其他男子的事情?但现在,情况却是不一样了。

  听顾望舒这么一问,书旗的脸色立马变了,低头不语。

  顾望舒扭头看他:“怎么?还说不得?你尽管说吧,我不会怪你的。”

  书旗咬了咬唇:“书旗自幼服侍在二少爷身边,对此事最是清楚不过,二少爷自幼有心悸,情绪不可激动,感情不可激烈,如果一直平平淡淡,可能会长命百岁,但是,若是大喜大忧,情绪大起大落……就会,就会死……大夫说二少爷不能动情,否则轻者重病,重者丧命,后来二少爷喜欢上了二小少夫人你,就一语成谶……”

  ‘啪’的一声,顾望舒手中的画轴跌落到了地上。

  他像是一下子被画轴落地的声音惊醒了一样,弯下腰,沉默的捡起了画轴,却再也没有开口过。

  他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了……裴沐风……算是他间接杀死的?

  可以说,裴沐风是拿着生命在爱他?

  可是,怎么会呢?他们接触的明明不多……对一个相识不深的男子,裴沐风何以对他如此的一往情深?

  裴沐风死了,这个疑问,就谁也不能解答了。

  虽然往冷漠里去说,他不爱裴沐风,裴沐风自作自受的单方面爱着他,还将他的生活搅的一团乱,他该恨裴沐风的,但是对着一个这样拿生命爱着他的人,他却是一点都恨不起来。

  裴沐风,始终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而他,是被裴沐风的爱而不得连累的可怜人。

  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深,则不寿!

  这样的裴沐风,担得起他为他忠贞一世。

  没了他,尉迟家却还需要香火,尉迟未然早晚得娶妻,他和尉迟未然,再无可能,除非是他们暗通款曲?但那样,会让另一个无辜的女子活守寡,让另一个女子也变成可怜人,无论如何顾望舒也做不来,所以……

  他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画轴,在心底做了个决定。



☆、018:顺其自然


  心底做了决定之后,顾望舒也就随性淡然了几分。

  他在裴沐风的书房里,看了一上午的书。

  越是看,他越是佩服裴沐风。

  裴沐风真的是天纵奇才,在书中的批文注解都非常的精妙,往往不乏异于这个世界的人的奇思妙想,与他在这个时代接触的每个人都不同,甚至与他在到尉迟未然家之前,认识的那位前辈都不相上下。

  若是,裴沐风有幸遇上那位前辈,怕是他们也会成为知己吧!裴沐风使得顾望舒想起了那位前辈,可惜那位前辈从他嫁到大京帝都尉迟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那位前辈还在他这里放了一件东西,不知道他会不会忘记来取?

  而裴沐风,除了这样的才华之外,还有那样出色的外表,也难怪会被尉迟薇薇那样的闺阁千金暗恋。

  若是裴沐风没有病,若是他没有先遇上尉迟未然,这样一个男子,未必不会使他爱上。

  甚至……若裴沐风现在还活着,他自己这样嫁过来的话,顾望舒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心。

  可惜的是,那个学富五车的天才少年,已经死了。

  “小少夫人,午饭的时间到了,我们尽早去吧,免得将军生气。”

  顾望舒虽然与裴行云只见过两次面,但却都是不欢而散,这次,他不想再惹裴行云生气,所以顾望舒在听了书旗的话后,就立即合上了书,起身整了整衣袍:“我们走。”

  将军府很大,但是却很空旷,奴仆少的可怜。

  走在院子里,到处都是一片冷清的模样。

  这和尉迟家的仆从如织,美婢如云完全无法比拟。

  将军府明明不缺银子,怎么会不招人呢?顾望舒怎么都想不到,原因是裴行云裴大将军,不喜欢家里外人太多----可能是当将军当的久了,他的领地意识,要比其他人强的多的多。

  顾望舒的准时让裴行云有些满意,他心中暗想,这位新来的‘弟妹’,其实还是有些优点的。

  他已经想好了,顾望舒是裴沐风喜欢的人,而且还是年纪这么小的个人,他虽然在战场杀人如麻,但还不屑于去杀这样的一个孩子,而他又没办法给顾望舒幸福,所以,不管是折磨虐待顾望舒,还是让顾望舒过上快活的日子,裴行云都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那就只有,顺其自然了。

  他没必要刻意的为难,更不会讨好顾望舒,顾望舒安安分分的,他也就不会短了顾望舒的吃穿,也不会虐待顾望舒。

  但他的底线是,顾望舒进了将军府,就是裴沐风的人,就是将军府的人,他虽然对顾望舒和尉迟未然的感情深厚略有耳闻,但却绝不容许顾望舒再与尉迟未然有任何牵扯……顾望舒若是背着他,跟别人勾勾搭搭,行为不检点的话,那就也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就这样,裴行云没想为难顾望舒,顾望舒也刻意不惹裴行云生气,虽然气氛不很热络,但也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吃了顿午饭。

  就在书旗让人收了碗筷,顾望舒想要告辞的时候,将军府内,一手看裴行云裴沐风长大的老管家福伯,却是来了。



☆、019:反差


  福伯年事已高,如今白发苍苍,脸上皱纹也很多,但眼睛看起来却很精神。

  裴行云看到福伯的时候,似乎有些惊讶:“福伯,你怎么来了?”

  福伯是在将军府伺候裴家三代的老管家了,裴行云和裴沐风都是这位老管家带大的,福伯就像是他们的另一位爹爹。

  “大少爷,小少夫人,老奴有话要说。”

  福伯说到这里,顿了下,然后才接着道:“往日我们将军府没有内眷,府内的事务便由老奴打点,而如今,既然小少夫人进府了,就算得上是将军府的内府主人了,日后,将军府的一切事宜,还请小少夫人做主。”

  顾望舒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你说让我管理将军府?”

  之前在尉迟家时,因为尉迟未然是独子又是尉迟家当家人,所以顾望舒有心参与尉迟家的事为尉迟未然分忧,但尉迟老夫人却是不肯让出半点权利来给他,到后来他便也乐得自在,熄了心思。

  到将军府……以这种形式到将军府,他还真没想过将军府的人会如何看待他,且将军府权大势大,就这么将后院,交给他这样一个改嫁而来的人,真的合适么?

  顾望舒将询问的目光移向裴行云裴将军,出乎意料,裴行云竟然同意了:“福伯说的有理,以往没有女眷的时候,福伯劳累了大半辈子,你既然来了,就帮福伯分担点。”

  “老奴劳累点没关系,只希望将军能早已娶妻,为裴家开枝散叶。”福伯说着,眼神意味深长的从顾望舒身上滑过,但顾望舒却没有注意,他只是在想:难道……他就这样,什么都没做的,就打入到将军府内部了么?

  裴行云也没注意福伯的目光,只是摇头:“女人有什么好,娇娇弱弱的,还让人照顾,我要上战场,行兵打仗,哪有时间去管她们,娶了反而是累赘。”

  福伯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所以,他觉得他家将军和小少夫人,也挺配的。

  不说两人相貌登对,只说顾望舒哥儿的身份……不弱女子娇弱,但生育能力却比女人强,在裴沐风死之后,福伯就想阻止裴行云让顾望舒嫁入将军府的想法,但却没有成功,他原本想着,顾望舒嫁入将军府,算是一生都毁了,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但见了顾望舒和裴行云一起相安无事的吃饭的情形之后,他却又升起了新的想法。

  大京有许多的种族,福伯见识多广,目光也很长远,他知道有很多少数民族中,父亲死后,儿子可以接收父亲的那些不是亲母的姬妾,兄长死之后,嫂嫂也可由弟弟接手照料……那么,裴沐风不幸早逝,这个刚进门的哥儿,是不是可以由裴行云来照顾?

  这些年来,裴行云一直对所有的女子和哥儿都不假辞色,更没相处过,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他和一个不错的哥儿相处,福伯觉得,也许这是好事一桩。

  “那将军,可以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哥儿。”福伯意味深长的说。

  裴行云最是怕福伯说这些,连忙落跑,福伯看着他的背影,却是觉得好笑又无奈,等裴行云没了影儿,福伯才回过神,对顾望舒道:

  “大少爷不喜欢府里有很多外人,所以将军府的仆人很少,有老夫,厨房的张大娘,二少爷的书童棋文,还有修剪二少爷院中花草的农伯,张大娘的女儿和儿子时常会打扫府邸,也发有月钱……统共也就这么多人了,很好管理,小少夫人若是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老夫。”

  虽然将军府人不多,但顾望舒还是觉得压力不小,他认真的听着,听完点了点头:“嗯。”

  “这是这几年来,府里的账本,你看看,日后可以按上面的规则支银子。”

  “好。”

  “这是库房的钥匙,主要是放二少爷收藏的一些古玩字画,和大少爷收藏的神兵宝甲,还有其他一些贵重东西,你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要弄丢了去。”

  “嗯。”

  福伯和裴行云对顾望舒的信任,让顾望舒觉得很是匪夷所思……他算是怀恨嫁入将军府的,难道裴行云和福伯就不怕他一怒之下,把将军府给败光么?

  尉迟老太太都不肯信他半分,这将军府,在他来的第二日,就将库房钥匙奉上。

  这种反差在他看来,可真是个讽刺。

  顾望舒眼神复杂的望着福伯,福伯却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

  “老夫活这么大把年纪,别的不行,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况且,沐风那孩子,也不是个傻的。”说起裴沐风,福伯的情绪明显低落,不过,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来:“大少爷他自幼丧母,老将军又总是打仗……后来,他入了军营,跟一群兵痞混在一起,所以脾气不好,但其实心地还是好的,他就跟个大孩子一样,只要顺着他点,就不会有大事,日后还请小少夫人你多担待些。”

  “福伯你言重了。”顾望舒素来是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而且这福伯一出现,就对他极好,他也不忍心拂了这么个老人家的好意,况且,比起尉迟老太太,裴行云简直是好相处极了。

  “这样老夫就放心了……那小少夫人你忙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差书旗叫我。”

  “好,福伯你注意多休息,府上的事,我会尽力做好的。”



☆、020:回避


  顾望舒初来乍到,对将军不是很熟悉,从福伯手中接手将军府之后,他花了半个月时间才慢慢的融入到将军府去。

  而从年前就自边关回来的裴行云,不知何故,也没有回边关,而是一直留在大京的帝都。

  将军府的事务也好管理,裴行云常年行兵打仗出门在外,在帝都的好友一点也不多,对外交际应酬就也是寥寥无几,所以,顾望舒平时只需要看看福伯在外面开的店铺、注意一下皇上赏给裴家的庄子的收成以及裴行云的俸禄和府上人的月钱,还有平日衣食住行的花销就好,其他倒是没什么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会时不时的想起尉迟未然,还会心痛难过,不过,时间久了,他也学会将那份难过和思念压到了心底,毕竟,这个世界并不是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世界……况且,他还趁着熟悉将军府的铺子的时候,悄悄打探过尉迟家的情况,被将军府强抢了妻子的尉迟未然被需多人同情,不少暗恋他的闺阁千金纷纷向尉迟家抛出橄榄枝,连带的,尉迟家的生意也蒸蒸日上。

  这很好,顾望舒愿意足矣。

  他要学着忘记尉迟未然,忘记对尉迟未然的那份爱,这样,才是对他,对尉迟未然最好的选择。

  其实这段时间顾望舒的日子过的很悠闲,甚至比在尉迟家总是一副战战兢兢,害怕惹到尉迟老太太,偶尔讨好尉迟薇薇的生活还要来的悠闲,在将军府,除了裴行云和福伯,无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但,一般而言,只要他行事规矩,不惹是生非裴行云很少管他,福伯更是像一个慈爱的长辈一样,从不苛待他,反而是悉心照顾教导他。

  这半个月中,每至闲暇的时候,顾望舒都会去裴沐风的书房坐坐。

  因为他在裴沐风的书房中滞留的时间比较久的缘故,书旗对裴沐风的书房中也做了小小的变动,在里面加了个软榻,让他在累的时候,可以直接躺上去休息。

  裴沐风离留下的书,有四成是好看的,六成不好看的,被他注解的也很有意思,所以顾望舒总是看的入迷。

  这日,书旗陪他在书房看书,但他却总被书旗打搅,书旗今天总有几分坐立不安的感觉,让顾望舒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书旗以前是跟在裴沐风身边的,被教养的很好,对主子用心,人也忠诚老实很是干净天真。

  他一点都不因为裴沐风的死而怨恨顾望舒,反而因为顾望舒是裴沐风喜欢的人,而对顾望舒特别好。

  他对顾望舒的好,顾望舒都看在眼里,所以,顾望舒也就将他当做是弟弟一样爱护。

  如今看书旗一副神游物外,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干脆放下了手中的书,温和的问道:

  “书旗,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题?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开口就好。”

  书旗怔了下,然后脸色憋的通红,立即摇头:“没……没什么。”

  这反常的样子,鬼才相信他没什么。

  “今日将军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顾望舒状似漫不经心的问。

  书旗垂着眉眼点头:“嗯,今儿个,将军府来了贵客,大少爷吩咐顾公子你回避一下。”

  贵客?

  回避?

  顾望舒皱起眉,难道书旗就是因此才反应异常么……裴行云为什么让他回避?是不是,裴行云跟尉迟老夫人一样,觉得他的身份见不得人,还是他这个人,见不得人?

  不过……算了,回避就回避,他也没什么兴趣见裴行云的贵客,裴行云的贵客,不就是大京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一些官二代什么的……



☆、021:贵客


  “前些日子,南城那边雪灾,本王被父皇派去赈灾,没想到刚回来,就听说了沐风的事情。”

  将军府中,两名器宇轩昂的男子正走向裴沐风的院子,边走边说。

  这两名男子,其中一位,就是裴行云裴将军,裴行云今日一身淡青色长袍,周边点缀有绿色竹子,整个人比起往日的英俊,竟也有几分以前裴沐风独有的清隽俊逸,而另一名男子则是一身墨黑长袍,面容宛若刀刻,俊美无暇,一件普通的墨色长袍,生生的被他穿出了难以形容的尊贵优雅,又透着淡淡的清冷气息,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哎,死者已逝,沐风那样,也算是解脱了……六爷不必为他挂怀,倒是听说前段时间江湖盛名的神医段子聪曾在江南出现,六爷你有没有见过他?”

  “神医岂是那么好寻的。”被称作六爷的当朝六皇子赫连明昭清冷的脸阴沉了几分,墨色的眼眸望向前方,前面,有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精致少年,正一跳一跳的勾着裴沐风院中的梅花花枝。

  裴行云也循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七爷吉人自有天相,相信总会遇上神医的。”

  赫连明昭挑眉,一身的尊贵和坚定瞬间流露出来:“即使遇不上又如何?就算小七一直这么痴傻,本王也会护着他!”

  裴行云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若是可以选择,他也宁愿裴沐风是个痴傻的,也不愿裴沐风有那样的病,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不少太监宫女都暗地里欺负小七,直到本王开府将小七带出来才好些,不过,即使如此,大多数人表面上看在本王的面上不对小七指指点点,但背地里却仍说三道四,也就你和沐风,是真心对小七好,小七更是非常喜欢沐风,在江南没回来的时候,他就吵着要见沐风,谁知……真是世事弄人啊……”

  “风风,风风……小七来喽……”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白衣少年便如一只白色蝴蝶一样,飞快的跑到屋内,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便出来委屈的跑到六皇子赫连明昭身旁:“哥哥,哥哥,风风不见了,呜呜,我要找风风……”

  裴行云喉中发堵,握紧衣袖中的双手,沙哑着嗓音道:“小七,风风他出远门了……小七乖,等风风回来,我就让风风去找你玩。”

  “骗子,骗子!你们骗我,风风才没有出远门,风风在跟小七玩躲猫猫,小七要找风风……”当朝七皇子赫连明峰说完便又转身跑开了。

  将军府的人都很淳朴忠心,赫连明昭和裴行云都不怕赫连明峰会在这里出事,两人便在裴沐风院中坐了下来。

  “听说……明芳公主,她要嫁给……”

  “是,父皇的诏书已经写好了,是她亲自去求的。也亏得你,明芳才能心想事成。”

  “呵呵,这事其实我真没怎么插手……不过,到时候,我们将军府必会奉上一份大礼。”

  “你这脾气……可真是……”

  “还是六爷了解我,哈哈哈哈……”



☆、022:小七


  “风风……风风……”

  顾望舒趴在软榻上看书,书虽有趣,却扛不住软榻太舒服了,让他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就在他的上眼皮与下眼皮打架的空档,一道声音传过,不停的叫着‘风风’。

  不过,风风是谁?他不记得将军府有叫风风的人?莫非是将军府来的贵客之一,叫做风风?

  正想着,书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顾望舒被吓了一跳,睁猛地睁开眼睛,蓦然抬首,看到了沐浴在日光下白衣似雪,面容精致无害的宛若天使一般的少年。

  比尉迟未然长的还精致俊美的少年,更难得的是,他周身那纯净的气息,怪不得他会错乱的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见过的美男多了,顾望舒的抵抗力,也就比以前好了许多。

  很快,他就回过神了,也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姿态是极其的不妥的,当下冰雪如玉般的面上就难得的热了几分。

  他立即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整了整发丝和衣袍后,才有些尴尬的开口:“你是谁?为何私闯我家书房?”

  那白衣少年似乎是被他的话惊醒了,宛若黑曜石一般的漆黑眸中散发出闪亮的光,蹦蹦跳跳的跑向顾望舒:“神仙哥哥,神仙哥哥……我认识你,你是风风说的神仙哥哥!”

  “啊?”顾望舒满脸迷茫的望着白衣少年,他……他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风风说神仙哥哥最漂亮了。风风最喜欢神仙哥哥,风风喜欢,小七也喜欢。”

  “等等。”

  他似乎有些懂他的意思了,但又不全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七。”

  “我是说,名字……不是昵称外号什么的……”

  “小七就是小七,小七的名字就叫小七,大家都叫小七小七的。”

  “……”顾望舒总算看出来了,这个小七的脑袋,可能有点毛病。

  “那风风是谁?”

  “风风就是风风啊!”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

  难道这个小七,就是今日来府上的贵客,因为他的脑袋有些问题,所以裴行云让他回避?

  他正想着,小七看到了他放在软榻上合着的书,欢喜的指着那书:“神仙哥哥也会说故事?风风说的故事可好听了,小七最喜欢了,神仙哥哥也给小七说故事好不好?”

  说着,白衣少年黑漆漆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那样卖萌讨好的样子……与他那精致的容颜和颀长的身高,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不过……这到底是谁家孩子?生的这么好看,却是个痴傻的,就跟裴沐风一样,那么聪慧却一身病痛还英年早逝……

  想到此,顾望舒对身前的白衣少年,升出了无限的怜悯之心:“好,我给小七讲故事,小七坐好。让哥哥想想给你讲什么故事。”



☆、023:心惊


  “从前,有一只小美人鱼……”

  “神仙哥哥,美人鱼是什么?”

  “美人鱼啊,就是人身鱼尾……她们没有双腿,反而是有鱼的尾巴,她们生长在海里,离不开水,也都长的很漂亮……”

  “和神仙哥哥一样漂亮么?”

  “呃……”顾望舒顿了下,然后扬唇笑道:“不,是跟小七一样漂亮的。”

  “那只小美人鱼,她喜欢到海面去游玩,有一天,一个王子……”

  “王子?我知道,我知道,神仙哥哥,王子就是皇子对不对?跟哥哥一样的皇子?”

  这话让顾望舒蓦然一惊。

  他哥哥是皇子?

  那他,岂不是也是皇子?

  一个痴傻的皇子……莫非,他就是京城之中,大家所说的弱智七皇子?

  原来是七皇子啊,怪不得他会叫小七……那他口中的风风,莫非,是裴沐风?

  知晓他的身份之后,顾望舒蹙起眉,有此为难的看向七皇子,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若是在他这里出了差错,还真是担不起,不知道裴行云怎么弄的,会让脑袋不是很好使的七皇子一个人跑这里来。

  “神仙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小七说错了什么?神仙哥哥,赶快给小七讲故事啊……”

  “哦……好,刚刚说到小美人鱼遇上了王子,王子的船,被海浪冲沉了,王子也落入海中,小美人鱼她就把王子救上了海岸……”

  顾望舒知道七皇子的身份后,便少了几分前面的热络……他觉得,身为皇子的小七,根本不需要他的怜悯,收起那多余的同情心,顾望舒开始一板一眼的讲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蓦然,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小七,我们该回去了。”

  讲故事讲的忘情的顾望舒这才猛地回过神,抬首,发现裴行云和一个身着黑色衣袍的俊美男子站在门边,那黑衣男子,只是静静的站着,没有言语,便有说不出的尊贵和清冷。这位……就是小七的哥哥吧,不过,不知是哪位皇子……

  由这两位皇子的皮相可以看出,皇室的基因果然是极好的,生出的孩子,也都长的这么好看。

  在看到裴行云和那位不知名的皇子的时候,顾望舒心念微转,当下便装作不知道小七的身份的样子,站起身来,朝裴行云行了礼:“大哥。”

  裴行云皱眉看着他,显然对他有几分不满:“还不快向六爷和七爷。”

  “见过六爷,见过七爷。”

  “无需多礼。”黑袍男子淡淡道,然后接着对小七道:“小七,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府了……别忘了出门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话里的威胁之意,谁都能听出来,白衣少年当下便皱起了精致的小脸:“哥哥好坏。”

  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顾望舒:“神仙哥哥……小七要走了,你跟小七一起回去好不好?”

  这话说的其余三人心里都是猛的一跳。

  顾望舒从尉迟家到将军府,心理都有阴影了,六皇子七皇子身份不凡,若是裴行云真的做主将他送给七皇子……也不会让人意外。

  他有些担忧,

  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抬眼看向了裴行云。

  只见裴行云的面色阴沉的可怕,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却没开口,他又立即垂下了眼,心里稍安,看来,裴行云目前并没有那样的打算。

  这时候,六皇子赫连明昭道:“胡闹,他是你最喜欢的风风新过门的妻子,如何能到我们府上?”

  他此话一出,除了七皇子之外的另外两人都松了口气。

  “乖乖跟我回去……哥哥下次还带你来找神仙哥哥。”

  赫连明昭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望舒一眼。

  顾望舒被他那一眼看的心惊肉跳……他预感,他要有麻烦了,日后的日子,可能没有之前那么悠闲了。



☆、024:请帖


  赫连明昭与裴行云说了好久,七皇子赫连明峰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离开前他还拉着顾望舒的衣袖可怜兮兮道:

  “神仙哥哥,小七下次再来找你玩……下次神仙哥哥要继续给小七讲故事哦……”

  在六皇子赫连明昭那淡漠却充满威压的目光,和裴行云恶狠狠的姿态下,顾望舒硬着头皮,对着赫连明峰笑道:

  “好,好……下次再玩,下次再玩,小七你快回去吧……”

  好说歹说,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七皇子赫连明峰送走。

  裴行云将两位皇子送走之后,阴沉着脸找到顾望舒:“你就那么耐不住寂寞?连小七那样的男人,你都勾引?”

  他的话说的不知所谓,顾望舒睁圆凤眸,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说什么?”

  “小七他神智不全,生性单纯,你毁了沐风本将军不同你计较,你休想再毁掉小七,你若是,敢打小七半分注意,本将军,定让你生不如死!!!”

  “…………”

  顾望舒冷笑:“我倒不知道我何时勾引过你弟弟了,你弟弟用他的一厢情愿拆散了我和未然我不与计较,没想到你反倒有理,没想到裴将军就是这样一个‘讲道理’的人……”至于小七,这才第一次见面,他只是怜悯对方痴傻,陪对方聊了会儿,就成了勾引?真是可笑!

  “你还狡辩?”裴行云拧起眉头,万分不悦的瞪着顾望舒,他差点都被顾望舒给骗了,以为顾望舒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

  狡辩?顾望舒觉得可笑,也不想再跟裴行云再争辩下去,在裴行云惊愕的目光中,他‘啪’一声将门给关上,继而落锁。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过裴行云。

  裴行云被气得青筋直冒,若不是还有理智在,他怕是直接毁了门进去找顾望舒算账。

  但他终归只是恨恨的瞪了那紧闭的房门一会儿,就甩袖而去了,但他心里却是十分恼怒……这顾望舒才到将军府多久,就置他的威严于不顾,这才这么点时间都敢给他甩脸子了,再过段时间,岂不是要爬到他头上来?

  裴行云恼羞成怒,存心想惩罚惩罚顾望舒,顾望舒闷在屋里不出去吃饭,他也不许别人叫顾望舒,更不许别人私底下给顾望舒做吃的,把顾望舒饿的半夜都没睡着。

  这让顾望舒做了自我反省,他想了想白日和裴行云的争执,因为腹中饥饿,多少有些后悔,裴行云是有些不对,但他的态度也不见得有多好,还是他太沉不住气了。

  裴行云是将军府真正的主人……他又何必非要跟裴行云针尖对麦芒呢?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他就若无其事的到厅堂与裴行云一起吃早饭。

  就连裴行云讽刺他,他也只当没听到,只是回以淡然的微笑,末了,还道:“昨日的事,是望舒不对,还请将军见谅。”

  他都这样了,裴行云若是在斤斤计较便显得小家子气了,况且他是军营出身的男人,向来大气,面色便也就缓了下来。

  将军府的僵冷气氛解除,又恢复往日的平静悠然,不过,到了快晌午的时候,一份不约而至的请帖,却是又搅乱了一池春水。

  四皇子家的五夫人竟然要见他?

  那是谁?他不记得自己认识皇家的人……昨日一面之缘的六七皇子自然是不算的,而且说要见他的,是四皇子家的女眷。

  要不要赴约呢?

  顾望舒犹豫了,他差人去问裴行云,却正巧裴行云不在将军府,眼看时间就快到了,他只得咬了咬牙,让棋文驾了马车带他去赴约……不明情况,他还是不要给裴行云树敌的好,他就不信,对方堂堂正正的请他去,还敢让他在四皇子府出事不成?



☆、025:喜讯


  四皇子被封平安王,早已离开皇宫独自开府。

  到了平安王府,顾望舒递了帖子,立即就被引入王府了。

  王府不愧是王府,富丽堂皇的,虽比不得尉迟家精致,但处处透着贵气,让人望而生畏。

  “五夫人,将军府的小少夫人到了。”

  顾望舒只看到前方坐着个粉衣女子,头上插着金灿灿的发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贵气逼人。

  “哟……嫂嫂你终于来了……啊不,你如今已经不是我的嫂嫂了,应该说,裴夫人,你可来了,你不知小妹这几日,一直念着你呢。”

  那女子回过头,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上镶嵌着天真可爱的容颜,但是,那脸上带着的明显充满恶意的笑,却一点都不天真可爱。

  竟然是她!尉迟薇薇!她什么时候竟成了四皇子的五夫人?

  “你……你何时成的亲……我竟然不知道,若是知道……”顾望舒不妨要见的人是尉迟薇薇,一时竟然很是无措。

  “呵,裴夫人不知道的事啊,可多了……薇薇只是嫁入王府,算不得什么大事,怎敢惊动嫂……裴夫人,呵呵……今日,本夫人请裴夫人来,是为了告诉裴夫人一件喜讯。”

  看着尉迟薇薇深不见底的黑眸,顾望舒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直觉的不想知道尉迟薇薇要说的事情,因为尉迟薇薇的表情,看上去很是不怀好意。

  尉迟薇薇向来讨厌他,如今请他来,怕也是鸿门宴,顾望舒皱起眉,已经开始想脱身离开的事……说实话,不管尉迟薇薇是好意还是恶意,他对尉迟薇薇要说的事都不很感兴趣,可尉迟薇薇不管他感不感兴趣,都微笑着开口道:

  “七日后,当朝二公主明芳公主大婚,到时候,裴夫人可别忘记送上一份大礼。”

  二公主大婚?与他何干?

  哦,对了,作为将军府的内府主人,他的确该为公主大婚准备一份礼物,但这种事,用不着尉迟薇薇来提醒他吧?

  顾望舒正在疑惑,尉迟薇薇就凑近了他,染着艳红色豆蔻的手指指向顾望舒,轻声道:“我哥哥啊,这次可是找到真爱了……你怎么说也得去恭贺一番……顾望舒,只有公主,才配做我的嫂嫂,你?算什么东西!”

  说着,尉迟薇薇手上蓦然使力推开顾望舒,推的失神的顾望舒一个踉跄,后退几步,而她长长的指尖,也在顾望舒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026:交锋


  脸上很疼,但却抵不上心里那种近乎窒息的难受感,顾望舒脸上带着惊愕之色,为尉迟薇薇的话愣在那里。

  尉迟未然要娶公主?

  虽然他早就知道他离开尉迟家之后,尉迟未然必然会再娶别人,但却没料到,竟……竟会这么快?

  知道是一会儿事,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这还不到一个月!!!尉迟未然竟然就要娶别人了?

  怎么会?顾望舒简直不敢相信,他甚至在心里想,尉迟薇薇是骗他的……一定是骗他的!

  顾望舒那神魂落魄的模样,让尉迟薇薇心里升起一种变态的满足感,她笑容满面,语调也温柔了几分:

  “裴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么?呵,你可要保重自己啊,要不裴二公子的在天之灵怎么能安息呢?”

  顾望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他慢慢的回过神来,将心底的难受压到心底去。

  无论如何他现在如何难过,但,他讨厌尉迟薇薇……现在,这一刻,不管是为了裴家的脸面,还是为了不让尉迟薇薇看笑话,他都得坚强起来。

  慢慢的挺直腰身,顾望舒收起脸上的失态,恢复成往日对待外人时的那种冰雪般的冷漠,淡淡道:“是,为了让沐风安息,我一定要快快乐乐的活着,才能不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然后他的面上慢慢露出一抹柔和的浅笑,他本就长的好看,眉目如画,冰雪剔透,还带着几分清冷的感觉,而此时,淡淡一笑便冲散了那些清冷,犹如百花开放,令人惊艳而又充满芬芳让人心生好感。

  就是尉迟薇薇心底原本的快意都因他这抹笑顿了顿。

  继而,疯狂的怒意就涌到了尉迟薇薇的心头……顾望舒这个贱人,明明知道她心仪裴沐风,却勾引了裴沐风,如今还特地在她面前说起裴沐风对他的深情。

  尉迟薇薇双手紧握,几乎要把手中的帕子给揉坏了去。

  “呵,原来裴夫人这么喜欢守寡,倒是薇薇瞧走了眼,原还以为裴夫人是个深情的人,没想到……也幸好现在哥哥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否则,薇薇还真心疼哥哥。”

  顾望舒的呼吸窒了一窒,继而缓缓道:“出嫁从夫,既然望舒已是裴家人,又怎可朝秦暮楚?薇薇你是糊涂了吧……这样的话,可不要被四皇子听到了,否则,薇薇你的日子可就不好受了。”

  作为一个皇子的妾室,竟然公然说希望一个已经改嫁的哥儿怀念自己的前夫,这样思想,实在有违礼教。

  他这话说的尉迟薇薇面色蓦然一白,恨恨道:“你这个低贱的扫把星,本夫人如何,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今日她请顾望舒来,明明就是想要羞辱顾望舒,想要以自己哥哥的婚事打击顾望舒,却没想到,非但没有打击到顾望舒,反而是把自己气的半死。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给这个贱人好看才对。

  她喘着气,胸前剧烈的起伏,过了好久才缓过气来,想起那位即将上任的新嫂子,她眼中波光一转,便是计上心头了。



☆、027:六爷


  顾望舒把尉迟薇薇气的面色发白就辞别了,不过,他走的突然,又不认得四皇子家院子的路,一不小心竟然迷了路。

  迷路倒也没什么……但他却因为想着尉迟薇薇先前透漏给他的消息,有些心神恍惚,且因此在平安王府冲撞了贵人。

  他低着头想着心事,走的也急,什么都没看到的时候就直直的撞到了对方身上,撞的他后退好几步差点倒下去,幸好对方伸手揽住他,才使得他没有跌倒。

  “谢谢。”

  顾望舒抬首,真心的说着,然而,面上的血色,却在看清对方的相貌的时候刷一下的全部褪去了。

  此时揽着他的人,身上带着一道淡淡的冷香,一身玄色长袍,高大冷峻,俊美而有尊贵,一双漆黑淡漠的眸子在看清他的面容的时候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眉间微微的皱了皱,就冷声道:“走路就用心点,莫要再冲撞了别人。”

  顾望舒的身子微微一僵,立即行礼道:“多谢六爷教诲……”这人,就是当日去过将军府的贵人,当朝六皇子赫连明昭。

  赫连明昭冷情冷性,不爱说话,他目光沉静的望着身前瘦弱又漂亮的宛若一尊玉娃娃一样的哥儿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

  他盯着那片白皙的肌肤看了会儿,手指忍不住动了动,眼神逐渐的隐晦几分,慢慢开口:“起吧。”

  听出他没生气,顾望舒微微舒了口气,站直了身子,对着这位尊贵冷漠而又英俊的男人,他还没想到该说些什么,对方便道:“你怎会在这里?”

  这一幕若是被别人看到,一定会惊讶的眼珠子都掉下来,整个天朝最最最冷漠的六皇子,竟然会和颜悦色的关心一个哥儿的动向?

  这说出去,估计谁都不愿信。

  他的问题让顾望舒想起自己的尴尬的身份,原本白皙的面颊上忍不住氤氲上了几分红晕,抿了抿唇,他有些艰难道:“四皇子的侍妾召见小人。”

  想到四皇子前几日新纳的夫人和顾望舒的身份,六皇子冷漠的眸中闪过一道了然,但他的面容却依旧冷峻:“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似乎这才是他在这里废话这么久的关键,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话中的情绪就明显了几分。

  他若不提,顾望舒就将脸上的伤给忘记了,他一问,顾望舒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痕,然后摇了摇头:“是小人不小心被树枝划到的。”

  显而易见的谎话。

  赫连明昭眉间褶皱加深,眸光沉沉的看着顾望舒却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何,对着这位看上去就不好相与的六皇子,顾望舒有些害怕。

  如今被他这么一瞧,更是心慌的厉害,额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意,他们那样的身份,这样诡异的站在这里两两相望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

  顾望舒用了很久做心里建设,然后才鼓起勇气道:“若是六爷没事的话,小人就告退了。”

  赫连明昭点了点头,缓缓道:“去吧。”

  顾望舒如蒙大赦,听此飞快的抬脚离去,仿若身后有豺狼虎豹。赫连明昭在原地稍稍站了下,便也抬脚离开了。



☆、028:回府


  当等在平安王府门口的棋文看到顾望舒脸上的伤口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顾公子……你的脸……”

  顾望舒没将这伤口放在心上,他却没看到,那伤口虽然不大,但是在他那特别白皙的脸上渗着血丝,还微微有些发炎红肿的样子,看着很是吓人。

  见又有人说脸上的伤,顾望舒就很想去碰触它,不过他忍住了,只是摇头道:“没事,我们先回去。”

  哥儿在大京比较珍贵,所以,大部分人都对哥儿很宽容且爱护,棋文欲言又止,眼中是满满的担忧之情,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帮助顾望舒上了马车,望了眼平安王府,就离开了。

  尉迟薇薇更是没将顾望舒的伤放在眼里,她还在想怎么去说动她未来的嫂嫂对顾望舒出手呢,不过,想想公主对她哥哥情根深种,想要说动对方对付顾望舒,应该是易如反掌的。

  不过,尉迟薇薇却也不知道,此时,当朝六皇子赫连明昭正在跟四皇子说起她:“听说四哥前几日纳了个妾?”

  “是啊,前段时间在明芳那里见到的,长的还上得了台面,家世也不错……虽然在朝中没有职位,却是天下第一首富的妹妹,所以就娶回来了,怎么?六弟感兴趣?若是感兴趣的话,我明日就差人送你府上去?”

  赫连明昭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商人重利,他们尉迟家,在行云那里,能卖妻求荣,那女子难免就没有卖你的那天。”

  四皇子哈哈大笑:“那么一个小女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说着,却想起那个尉迟未然卖妻求荣又求娶公主的事,心里不屑,对尉迟薇薇的印象也的确差了几分。

  顾望舒与棋文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裴行云裴将军已经在府里了。

  当他下朝回来,知道顾望舒去平安王府赴约的时候,立即就想到了尉迟薇薇,既然又想到尉迟未然,然后心底便开始氤氲起一团怒火。

  他觉得,他应该给顾望舒点教训,然后顾望舒才会记住教训,才会不敢再跟尉迟家的人联系。

  将军府的人被裴行云的模样吓的不敢靠近,厨房的张妈更是早早守在将军府门口,一看到顾望舒回来就迎了上去。

  “小少夫人,你终于回来了!啊……小少夫人,你的脸怎么了?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原本打算跟顾望舒通风报信的说裴行云正在生气的张妈,在看到顾望舒的模样的时候,吓的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顾望舒自己也觉得面颊越来越疼,隐隐发热:“没事……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对了,大哥回来了么?”

  “将军……将军正在院子里等小少夫人……”张妈想起正事,满脸担忧:“将军看上去很生气,小少夫人你不要跟将军对着干……我这就去找福伯来,有福伯在,将军定然不会发大脾气。”

  说完也不等顾望舒开口就转身而去。

  顾望舒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走向了自己所住的院子。

  他觉得,别人送来请帖,且身份也明显比他高贵,他不能贸然拒绝,不得不去,裴行云应该没什么好生气的,这只是普通的应酬,他只是赴了一个女子的约,又不是出去勾搭哪个男人败坏裴家风气,裴行云完全没必要大动肝火。

  况且,他在去之前,是想征求裴行云的意见的,只是裴行云不在,所以这事也不能怪他。

  因为不认为自己错了,而且也觉得裴行云不会发很大火,顾望舒就直接回院子了,谁知,这次裴行云却是极其愤怒的。



☆、029:隔阂


  天色其实很好,但站在树荫里的裴行云的脸色却非常的阴暗。

  他望着那个身形瘦弱,看似比平常男子更加纤弱,但却总能轻易把人怒火点着的哥儿,眸光中的怒意更加炽烈。

  就是这个哥儿,使他自小不能动情的弟弟动了情还丢了性命,而这家伙非但完全不珍惜这段感情,还跟尉迟家的人藕断丝连?

  他的身影藏在梨树的阴影中,顾望舒一边用手捂着脸上的伤口一边走,一时竟没看到他,直到手腕一紧,一个踉跄跌倒到他怀中的时候,顾望舒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裴行云的手劲很大,顾望舒的手腕被他捏的发疼,跌倒到他身上时,整个人又撞到他坚硬的胸膛上,让顾望舒的鼻尖被撞的发疼。

  顾望舒稍稍的眩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奇怪的是,他竟然立即就认出那气息是属于裴行云的:

  “放开!”他的心情其实是很恶劣的,因为在四皇子府中,尉迟薇薇告诉他的事情,让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住嘴!”

  没想到,裴行云倒是比他还生气,那怒火冲天的语气,和几乎能震碎人耳膜的声音。

  下一刻,裴行云充满力量的手,就轻而易举的捏着顾望舒白皙精巧的下颚,强硬的抬了起来,逼迫顾望舒去看他:“你是不是去找尉迟家那个女人了?”

  顾望舒的眼瞳张了下,这样的姿势让他有些难堪:“是她请我的……”他似乎有些明白裴行云为何生气了。

  “你是不是借着跟她相见的时候,与尉迟家那个小白脸暗通款曲?……还是说,你跟那尉迟薇薇之间,也不清不白……”

  顾望舒倒抽一口气。

  “你……简直不可理喻!!!”不论是手腕还是下颚都被裴行云捏的发疼,顾望舒不喜欢这样的姿势,被人紧紧的禁锢在怀中以这样的姿态拷问,让他有种自己像个柔弱的女人一样任人摆布……事实上他在裴行云面前也的确是任人摆布的。

  “裴行云……那是四皇子府,未然根本不在……就算他在,在四皇子府,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敢做什么?薇薇与我更是没有半点私情……”

  不就是因为他是改嫁过来的,所以裴行云老喜欢以有色目光看他,也不想想,他之所以会改嫁过来,到底是谁的错。

  顾望舒一直没有停止挣扎,但是裴行云也没放松力道,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在顾望舒扭动着身体挣扎的时候,相互摩擦着,透着薄薄的衣物,裴行云身上散发的强大的热力几乎熏的他头晕……

  那种眩晕,就像是在发情期的时候,让人无法思考……顾望舒的心颤了颤……仔细算算,今年春季这一季的发情期,似乎是就在眼前了……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发情期的哥儿,完全没理智可言,就跟个欲兽一样,意志力不好的,说不定随便见个男人都会自动扑上去……不行!他不能跟裴行云过于亲近!!!

  福伯说过裴行云就是个犟毛驴,需要顺毛,他要想不受罪,也无意与裴行云做过多纠缠,只能放软姿态,满足裴行云的大男子主义。

  “大哥。”

  顾望舒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不少,然后放柔声音道:“大哥,我始终算是你的‘弟妹’,我们如此拉拉扯扯,让人看到,实在不好。”

  两人挨的极近,顾望舒的个子又矮了裴行云一头,这么一开口,几乎等同于是将温热的呼吸喷到了裴行云的脖颈间,让裴行云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

  裴行云不得不承认,哥儿和女子的区别,让他一直将哥儿看成跟他差不多的人,所以,在授受不亲方面,也就没想太多。

  他在顾望舒说完的时候就立即回神,将顾望舒从怀中推开,因为推的太急,让顾望舒差点跌倒在地。

  裴行云沉默下来。

  顾望舒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之前被裴行云抓着的手腕,果不其然的肿了一圈。

  他的肤色较之一般人的,非常白,白的犹如无暇的冰雪一样,而且还特别容易留下淤痕,又不太好恢复,这手腕,估计,没个几天是恢复不好的……他脸上被尉迟薇薇刮到的伤痕之所以会那么恐怖,估计也是这个缘故。

  见裴行云一直不说话,只是脸色阴沉的看着他,顾望舒皱了皱眉,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也没想到四皇子府会发来请帖,我并不知道发帖的人是尉迟薇薇……大哥,尉迟公子他马上就要和公主大婚了,小舒有自知之明,断然不会与他再做过多纠缠,还请大哥多信任我一些。”



☆、030:冲动


  顾望舒说完之后,裴沐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的从树下走了出去,漆黑的眼眸依旧阴晴不定,但那份阴晴不定,在触及顾望舒面颊上的伤口的时候蓦然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捏着顾望舒的下颚,看到的正好是没有伤的那一面,直到此时,才看到那个看上去非常狰狞的伤口。

  他猛地向前,到顾望舒身边,又一次抬起顾望舒的脸,这一次,却是仔细的端详着他的伤口:“谁做的?”

  语气森寒而带着满满的煞气。

  一股阴寒的气息袭来,这是裴行云常年在沙场形成,而顾望舒却从未接触过的……杀气!

  裴行云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姿势,但顾望舒却不喜欢,裴行云力道也不大,他就偏过头,半掩着脸:

  “没有谁,是我自己不小心挂到的。”

  裴行云拧着眉,狠狠的瞪着他,为他的不识好歹,正在这时,张妈搬的救兵福伯到了。

  福伯恭敬的站在院子门口道:“小少夫人的脸似乎有些发炎,将军不如让他先去休息,老夫先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裴行云点了点头,甩袖而去。

  顾望舒朝着福伯感激一笑:“多谢福伯,麻烦你了。”

  福伯摇了摇头,又打量了下顾望舒的脸:“我将军府的人,可不是随便让外人欺负的,小少夫人若是受了委屈,直说就好。”

  顾望舒心底升起几分暖意,他是被到将军府的,但到将军之后,却与之前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裴沐风虽然死了,但他的深情,却还残留在这个世界上,虽然他是名不副实的将军府内府主人,但是将军府,除了裴行云偶尔用有色眼光看他之外,其他人竟都是非常用心的照顾他,爱护他的。

  特别是书旗和这位福伯。

  这一生,他已经爱过尉迟未然,他也拥有裴沐风那样的深情,他该知足了,就算日后,一直这样过下去,也非常的不错。

  不知不觉中,顾望舒对将军府的归属感又强了几分。

  “没有人让我受委屈,福伯你去看看大夫有没有到,让书旗来照顾我就好。”

  “嗯,老朽告退。”

  裴行云却不是个好说话的。

  自幼长在军中,他的脾气其实是又臭又硬,虽然智慧谋略不缺,但那只针对在战场上,他现在手握重兵,整个天朝中,即使皇帝也得给他几分面子,虽然他表面上没有倾向任何一名皇子,但是,打心底却很佩服六皇子,对诸位皇子,也就会给六皇子和他弟弟裴沐风喜欢的七皇子一点面子,对其他皇子,就只有表面上的尊重了。

  四皇子为人懒散的,虽然本事也不错,但却太过风流花心,心用不上正道,便只能选择交好的兄弟站队,与他交好的,正好就是六皇子。

  所以虽然裴行云没太把四皇子看在眼中,但也没当外人。

  裴行云骑着自己的神驹宝马直接到了平安王府。

  正好,六皇子赫连明昭也没离开。

  四皇子赫连明青在接到裴行云来的消息的时候,微微的惊愕了下:“那个煞星,怎么会想起来来我这里?”他怀疑的目光落在赫连明昭身上,认为裴行云十有八九是来找赫连明昭的。

  赫连明昭俊美冷漠的脸上波澜不惊,然而,想起之前来时碰到的那个相貌出色气质清冷的哥儿脸上的伤痕时,他的眸底却是沉淀了些许奇异的色彩。

  他想,他大概知道裴行云为何而来,不过,他没有开口,只是淡定从容,优雅而尊贵的喝着自己的茶。

  四皇子见自家六弟没反应,当下便知道,这事可能与自家六弟无关,只得让人请裴行云进来。

  裴行云铁青的脸色在看到赫连明昭的时候,稍稍的缓了缓:“末将见过六爷,见过四爷。”

  四皇子赫连明青摇头,立即让他起来,让下人上了茶之后,才打量着来者不善的裴行云挑眉道:“不知裴将军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裴行云的目光落到赫连明昭身上,有几分狼狈,直到这一刻,他才清醒过来,他就这样为了顾望舒脸上的伤,跑到四皇子府上来,实在有些冒失。

  不过,一想到他将军府上的人在这里受了委屈,他的目光便坚定了几分,缓声道:“今日,弟妹来平安王府,着实是打搅了四皇子。”

  虽然顾望舒是改嫁到他将军府的,但顾望舒是他弟弟心头肉那是事实,那个人是他弟弟用生命去爱的,他弟弟虽然不在世了,但也容不得别人欺凌他。

  “呃……裴夫人来过?这个,小王还真是不知……”

  裴行云目光森寒,非常不善的瞪着四皇子,连赫连明昭在一旁也顾不上了,直接开口道:“末将是来道歉的……想必弟妹他一定是因为在府上犯了错,才会被体罚。舍弟去世的早,弟妹无人教导,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嘴上说是自己的错,但他那咄咄逼人的姿态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这下,四皇子完全懂他的意思。

  感情是裴将军前段时间为他弟弟娶的那个夫人,在他平安王府受了委屈,裴将军来讨说法的。

  裴行云手握重兵,还是他所依靠的六皇子最亲近的朋友,他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姬妾,就与裴行云闹翻,当即便道:“这却是我平安王府招待不周了……此事小王之前还真不知,不如待小王去问清楚了,再给裴将军一个答复?”

  “哼。”裴行云冷哼一声,没有开口。

  四皇子看着,心中暗道,不少人说裴行云逼迫尉迟家少夫人改嫁不是因为他那病秧子弟弟的心愿,而是因为他与那尉迟家少夫人早就互生情意,暗通款曲,如今看这裴行云护那哥儿的态度,这传言倒像是真的。

  



☆、031:护短


  没一会儿,事情的真相就弄明白了。

  四皇子府上的管家在四皇子赫连明青耳边嘀咕了一阵,赫连明青的面色便也有些阴晴不定起来,待听完管家所说,赫连明青的双眉已经紧紧的皱到了一起。

  挥退管家之后,赫连明青笑着站了起来:“裴将军,非常抱歉,今日着实是府上贱妾招待不周,小王会教训她的……小王已差下人送了补药送到贵府,希望裴夫人能早日康复。”

  作为一个皇子,他愿意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给裴行云面子了。

  裴行云看了看赫连明昭,神色间虽然有些不满,但却点了点头:“如此,就多谢四皇子了。”

  四皇子微不可查的呼了口气,继而大笑道:“这有何好谢,是小王理所应当的……来的好不如来得巧,裴将军,不如留下来与六弟我们三人共饮一杯?”

  裴行云摇头:“府上还有诸多事物要处理,末将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离去了。

  四皇子让管家去送客,自己坐回木椅上,灌了口茶才道:“这裴将军不愧是久经沙场的人物,不必动手,单单是那煞气,就让人惊心动魄了。”

  赫连明昭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可是尉迟家的那个小姐做的?”

  他问的,也是顾望舒脸上的伤。

  四皇子怔了下,点了点头:“是……那贱妾我自会罚他……不过,那裴夫人,裴将军护他还说的过去,怎么六弟你……”

  赫连明昭起身,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道:“小七喜欢他。”

  四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如此,怪不得连他家六弟都那么关心那个哥儿。

  他心底的念头转了一转,暗下决心回头让四王妃好好教教尉迟薇薇礼数,免得她再得罪人,还连累他……不过,这么一闹,倒是让他也对未曾谋面的顾望舒升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

  裴行云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顾望舒脸上的伤,已被大夫看过,也涂了药,但因为发炎的缘故,看上去还有些红肿可怕。

  裴行云原本对顾望舒的怒气早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反而很是气恼四皇子府和尉迟薇薇,他拧着眉头,语气不善的问着大夫:“他脸上可会留下疤痕?”

  “只要妥善处理,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不会?”

  裴行云一双厉眸中满是凶恶之色:“你怎么给人治病的?平日治病都是应该应该的么?”

  可怜的大夫被吓了一头冷汗,磕磕巴巴的告饶,说一定不会留下疤痕裴行云才放了他。

  放他的时候,还恶狠狠的说:“这可是你说不会留下疤痕的,若是日后有了疤痕,本将军拆了你的医馆。”

  那大夫泪流满面,捣头如蒜,待裴行云让他离开的时候,便拔腿就跑,仿若身后有恶鬼追逐一样。

  福伯如幽灵一般站在裴行云身后,淡淡道:“将军失控了。”

  裴行云的身子僵硬了下,父母离世,弟弟也没了,整个将军府能让他刮目相看,另眼相待的也只有福伯了,而今,能够劝得动他的,依旧是只有福伯。

  “小少夫人年纪小,能够如此安分不惹是生非,不骄纵跋扈,已经很好了,将军还请多信任他一些。”

  裴行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着这位唯一留在世上的长辈眼中那殷切而真诚的关怀,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便只是点了点头。

  福伯见此笑了:“将军去看看小少夫人吧,之前将军那么生气,想必小少夫人也非常害怕。”

  裴行云深深的吐了口气:“好。”

  他匆匆的赶往顾望舒那里,不知自家忠仆心中想的却是,顾望舒无缘与小少爷相守,但若能得到将军倾情,也是好事一桩……裴行云看上去也不是很讨厌顾望舒,照目前这形势看,福伯还是很看好裴行云和顾望舒的。

  原本是裴子离的房间,如今顾望舒住进去有了很大的改变,没了以前的清隽文雅,却多了几分静谧温馨。

  因顾望舒不是女人,是个哥儿的缘故,裴行云也很少想到男女大防,见门开着,直直的就走了进去,见书旗在服侍顾望舒喝水,没人注意到他,还重重的咳了两声以昭示自己的到来。

  这将书旗和顾望舒都吓了一跳,待两人抬首看到是他,才稍稍的松了口气。

  “大哥。”

  顾望舒没忘记他之前的怒气,便放低了姿态,尽量不去惹裴行云。

  裴行云却是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端详着顾望舒的面容,看了几眼之后又退几步道:“福伯说让我过来看看你。”

  言下之意是……绝不是他想来的,是福伯让他来的。

  顾望舒了然的点了点头,福伯的确对他很好,他对此很感激。

  “你……你还疼么?”

  以往他血战沙场,不知道见了多少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不计其数,他从来没放在心上,但如今见冰雪雕成的瓷娃娃一样精美的顾望舒,脸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疤痕就觉得碍眼不已。

  顾望舒没想到裴行云会这么问,怔了下,才抬首缓缓微笑开来道:“不疼了,多谢大哥担心。”

  其实……裴行云的心地,还是不错的。

  他那笑容让裴行云看的有些别扭,便又退开一些:“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待走到门口,他却又顿住道:“你怎么那么笨,我将军府的人,不是任人欺凌的,即使皇室的人也不行……日后再见了那尉迟家的,不要客气,尽管出手,有什么事,本将军担着。”

  这种被人在乎和保护的感觉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些了。

  顾望舒心底有些感动:“我知道了,谢谢你,大哥。”

  其实以前他刚嫁给尉迟未然的时候,并没有喜欢上尉迟未然,只是,他在尉迟家举步维艰,而尉迟未然又一副温和如玉的样子,让他在排挤中感受到了温暖,在被下人苛待的时候,尉迟未然的袒护与珍视更是让他倍受感动,直到最后沦陷。

  认真的想想,每次他与婆婆有了争执,尉迟未然必然会安抚他,让他多多忍让长辈,从来不会为他,跟自己的母亲说一句重话……也不会很坚决的维护他。

  所以,纵然有着尉迟未然的疼爱,他的日子也过的非常的疲惫不堪。

  那样的尉迟未然,是不是还不如裴行云?

  想着想着,顾望舒忽然觉得恐慌起来。

  他竟然怀疑……他竟然有些怀疑,尉迟未然对他的爱,是真的么?

  不不不……他怎么能,怎么能质疑他和尉迟未然之间的感情呢?

  纵然尉迟未然他马上就要娶别人了……但他坚信那是尉迟未然迫于尉迟老夫人的压力才娶的!

  纵然,将军府的人,对他好,但是,尉迟未然疼爱他的心,却未必不是真的,他不能忘了自己和尉迟未然之间美好的曾经。

  纵然,七日后,尉迟未然会娶公主,也不代表他们之间的曾经是假的,他坚信尉迟未然是爱他的,他也是爱尉迟未然的,只是,他们注定要相忘于江湖。

  七日后,待尉迟未然娶了公主之后,便,再也不是他的未然了……

  那时候尉迟未然会用拥抱过他的双手去拥抱别人,会用他的唇去吻另一个女人……

  心一寸一寸的疼着,顾望舒知道,他该清醒了,该从尉迟未然的泥沼里走出来了。

  相忘于江湖,知道对方活的很好,也是一种幸福。



☆、032:婚宴之上


  七日转眼即逝,经过七天的调养,顾望舒脸上的伤口也恢复的差不多,只留下很浅很浅的一道细痕。

  大京第一首富娶公主的消息,在这几天内被传的沸沸扬扬的。

  裴行云表示很开心,他也的确如他对赫连明昭说的那样,带了一份大礼。

  从邻国那里得来的一人高的玉珊瑚在送过去的时候,让身为首富之家的尉迟未然都为之侧目。

  一张帖子,不仅邀请了裴行云还邀请了顾望舒。

  这绝不是尉迟未然的本意,尉迟未然是不希望顾望舒参加他的婚礼的。

  但顾望舒还是去了。

  顾望舒是坐着将军府的马车去的,去的路上听到不少人议论这场婚礼。

  听说当今太后喜欢礼佛,她最疼爱的二公主明芳公主自小养在她身边,也是如此,几年前有一次,明芳公主去大京郊区的灵隐寺礼佛,碰上了当时有点小病的尉迟老太太,救了尉迟老太太,然后就与尉迟家结下不解之缘。

  后来尉迟未然娶妻,还让一些知情者惊讶万分……他娶的,竟然不是公主!然后,才知道尉迟未然原来有个指腹为婚的哥儿。

  而现在,阴差阳错的,那哥儿改嫁到了将军府,而尉迟未然也可以和公主缔结良缘了,真是皆大欢喜。

  几乎所有人都抱着祝福羡慕的态度看待这场婚礼。

  公主出嫁,必然非同一般,特别是这位公主是最得太后宠爱的公主,遍地红妆,都能从大京京都的南城排到北城去。

  而尉迟家是大京首富,更是极尽奢华,包下了大京内几乎所有的商铺,宴请各种人。

  虽然当今皇帝没到场,但大京的战神神威将军、几位皇子和出嫁的公主却基本都到了,可见,尉迟家真的是攀上高枝了。

  总之,这场婚礼办的很隆重。

  当顾望舒重新踏进尉迟家的时候,他几乎都忍不住这是尉迟家了……为了迎娶公主,原本就精致的园子扩建不少且装修的更加奢华大气了。

  身为一个哥儿,顾望舒不能和一些男人们同席,只能跟别家的哥儿和夫人们同席。

  其中就有尉迟薇薇。

  大婚的礼数,顾望舒太熟悉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尉迟未然迎娶别人。

  尉迟未然还是尉迟未然,看上去面如冠玉,温和儒雅,除了身形稍稍消瘦了点之外,他几乎一点变化都没有,和以前一模一样。

  甚至是脸上那温柔款款的笑……曾经让他很眷恋,如今却有些痛恨的笑。

  原来,那样的笑,并不是只属于他的。

  而思及在路上听到的话,他又隐隐有一种感觉……尉迟未然,不是尉迟老夫人逼着娶公主的吧,他是自愿的,否则,他怎么会笑那么开心?

  顾望舒却不开心。

  很不开心,心底像是漏了个洞一样,一直有冷风吹进去,让他疼的难以忍受。

  他沉默着,无视别人或是好奇或是鄙夷或是惊讶的打量他这个前任尉迟夫人的眼光,不加入任何一个小团体,只是一杯酒接一杯酒的往下灌。

  在现代的时候,他没喝过酒,然而,到今日,他才知,原来他的酒量竟然这么好。

  越是想醉,就越是醉不了,这是一种痛苦。

  不知何时,尉迟薇薇坐到了他身边:“嫂嫂……哦,不对,是裴二夫人才对,看我这记性。”

  尉迟薇薇比以前长进了不少,至少,她的很多表情不会显现在脸上了,犹如此时,她恨不得狠狠的给顾望舒两巴掌,但脸上却带着甜蜜的笑。

  在平安王府,四王妃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忍与演戏。

  顾望舒凤眸冰冷的直视前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却凑近顾望舒,轻声道:“我哥哥想见你一面。”

  顾望舒神色一动,回眸看她,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尉迟薇薇继续道:“哥哥说有些事想跟你说清楚,也让我转告你两件事,你不妨先听我说,到时候去与不去,自己选择。”

  顾望舒端着酒杯的手有些抖,但他却强忍着。

  那不是他的未然了。

  那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他既无情我便休……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不该也不能再跟尉迟未然有任何牵扯了。

  但他堵不住尉迟薇薇的嘴,尉迟薇薇继续道:“第一,今晚的新娘子,当朝二公主明芳公主,就是以前,总来咱们家的芳姑娘。”

  顾望舒听此身体猛地一僵……竟然是……芳姑娘……怪不得,怪不得芳姑娘不喜欢他……怪不得尉迟家的人,甚至连尉迟未然都不太喜欢他与芳姑娘碰面,原来……原来……竟是如此么?

  呵呵,那岂不是说,在他还没改嫁到将军府的时候,尉迟未然,就与明芳公主,藕断丝连?

  他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尉迟薇薇便继续道:“第二,这大半年来,你之所以不孕,不是你身体有问题,也不是哥哥的身体有问题……那都是每次你们行房之后,哥哥给你‘调养’身体的良药的功劳。”

  轰……仿若有什么东西在顾望舒的脑海中炸开,心底也放佛有什么东西碎掉。

  他猛地瞪向尉迟薇薇,眼神呆滞而茫然,里面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和难以言语的难过。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他看着尉迟薇薇的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些什么,但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那一刻,他的某些信念完全崩塌。



☆、033:自私自利


  尉迟薇薇留下了地址,就离开了。

  她说,去不去全看顾望舒自己,她话带到任务就完成了。

  顾望舒知道,他和尉迟未然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再也无法挽回,他也不该与尉迟未然之间有所牵连。

  但是……他真的,真的很想知道,当初,尉迟未然到底有没有对他交付过真心,他还想知道,尉迟未然为什么要那么做?

  到底是为什么?

  若是得不到一个答案,不知道结果,他可能会永远也忘不了尉迟未然。

  他猜得到,那个答案,可能会让他悲痛万分,但是……一块腐肉,与其让它腐烂流脓,还不如直接剜掉来的好。

  也许,心死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再痛苦了,就可以真正的从他和尉迟未然的曾经中走出来。

  理智告诉顾望舒不该去,但最后,他依旧选择去尉迟薇薇说的地方,与尉迟未然会面……

  躲在暗处,看到顾望舒离开,尉迟薇薇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她赌对了,顾望舒,果然是放不下她哥哥的……如果顾望舒不去便罢了,但他去了……那就活该他倒霉!

  尉迟薇薇整了整衣裙,开始找自家哥哥的身影。

  现在新娘正在新房中等待新郎,而尉迟未然却在外面敬酒。

  不过,尉迟未然似乎喝了不少酒,有些醉了,人一旦喝多了酒,就会频繁入厕,尉迟薇薇一直观察着尉迟未然,趁着尉迟未然告别众人的时候,她闪身跟了上去。

  “哥哥。”

  尉迟未然原本看上去醉意朦胧的面庞,立即清醒了几分……他觉得在自家妹妹面前,完全没必要伪装。

  “薇薇?怎么了?”

  “嫂……呃,顾公子说,他想见你一面。”

  尉迟未然眼中有显而易见的吃惊,但马上,他就沉下脸:“不见。”

  “哥哥……他是哭着让我转告你的,他真的很想见你一面……哥哥你以前不也很喜欢他么?否则,你就该按原计划那样,完全将他当成是摆设,何必为他和娘置气……”

  “薇薇。”尉迟未然声音猛地提高,有些警惕的望了望四周:“他现在是将军府的二少夫人,以前的事,你切莫再提。”

  “哥哥,难道你不想和他把一切说清楚么……若是他以后再纠缠你,那对他,对我们尉迟家都大大不利!哥哥,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若不是想让哥哥你彻底跟他划清界限,我也不会来传这个话。”

  原本尉迟未然还对尉迟薇薇帮助顾望舒传话有所怀疑,但在尉迟薇薇说了这句话之后,他就打消了怀疑。

  是的,他是该把一些事情,跟顾望舒说清楚。

  他以为他把所有一切都掌握在手中,送顾望舒一个福乐安康的未来,却没想到,裴行云就那么死了……死了……

  可,即使死了,又如何?木已成舟,什么都无法改变。

  这一生,他只后悔过两件事,一:是娶了顾望舒;二:是休了顾望舒。

  “罢了,他在哪里?”

  尉迟薇薇紧张的握起衣袖下的手,克制不住心中的欢喜,忍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她张口,说了一个地址,那是以前尉迟未然和顾望舒住的地方。

  公主嫁入尉迟家,新房自然不会是那间房子,事实上,那个院子,是尉迟家唯一没有翻修的地方。

  尉迟未然点了点头:“你回去吧,别人问起,你就说我喝多了,有些晕,稍稍歇息一下就去。”

  “嗯。”尉迟薇薇乖巧的点了点头。

  但在尉迟未然离开之后,她却也没有归席,反而是转了个方向,去今晚的新房中找她的新嫂嫂,明芳公主。

  ……………………

  当尉迟未然看到顾望舒的时候,他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明明有许多话想说,但在看到这个如同冰雪般剔透无垢的少年的时候,他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是用狠话撇清两人的关系,从此再也不往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端着满脸温和的笑,说着动听而虚假的谎言?

  他刻意对顾望舒避而不见……为什么,为什么顾望舒却非要见他不可呢?

  他们之前所住的房间,纵使没有翻修,但也有所变动,比如以前两人的床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旧物,以前的房间……变成如今陈旧的储物室。

  顾望舒打量着,心里是愈加的难受。

  他在尉迟家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连尘埃都不如……其实不是他的错觉,他在将军府,真的是比在尉迟家过的好……也过的更悠然,因为,将军府除了裴行云偶尔的误会,从不会有人为难他,是他变得太快?还是之前在尉迟家,所过的日子,真的不是他想要的日子?

  他正看的出神,是尉迟未然推门的声音惊动了他。

  他面上表情一冷,转过身,望向尉迟未然。

  还是那张温和而俊美的脸,还是那个人,但是,他却觉得什么变了。

  尉迟未然的沉默让他皱起了眉……不是尉迟未然说要他来这里,要给他解释以前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的么?为何,他来了,尉迟未然却不开口?

  难道这一刻,他良心发现了?不敢说了?

  顾望舒冷笑一声,打破沉默:“为什么?”

  尉迟未然怔了下:“什么为什么?”

  顾望舒脸上的冷笑已经带上了几分嘲讽:“芳公主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我只想知道,你给我喝那避孕的药,到底是为何?大京律例……你这样对待一个哥儿,是不是该去坐牢呢?”

  尉迟未然猛地瞪大双眼,面色惨白:“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顾望舒他,一定会误会的,一定会误会他不想要他们的孩子的……尉迟未然心底有种莫名的恐慌。

  如果,如果顾望舒误会了,是不是,顾望舒就再也……再也不会爱他了?

  那双含着深情的温柔的眼眸,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停驻在他身上了?尉迟未然想到这些,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就想,要解释……一定要解释。

  而此时,顾望舒却是觉得有些怪异……避孕药那件事不是尉迟未然让尉迟薇薇转告他的话么?

  为什么尉迟未然会是这样的反应?隐约之间,顾望舒已经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

  然而,还没等他想起哪里不对,尉迟未然就匆忙上前几步,伸手握住他的,焦急的解释道:“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没有不想要你的孩子,只是我没想到我娶到的是你,我只是不想要以前的‘尉迟夫人’的孩子……”

  以前的‘尉迟夫人’可不就是他么?

  顾望舒是想听尉迟未然解释,但是,他却不想跟尉迟未然拉拉扯扯,所以他态度强硬的甩开了尉迟未然的手,但尉迟未然却是以为顾望舒拒绝听他解释,一向君子如玉,温文儒雅的他竟然真正着急的时候,也是非常强势的,他被甩开了手,转而握着顾望舒的肩膀,急促道:“早在娶你之前,我就与明芳认识了,因为各种原因,我们家所有人都觉得明芳最适合当我的妻子,可在你快成年的时候,我失踪多年的爷爷却回来说了与我指腹为婚的你……爷爷手中握着尉迟家真正代表家主位置的玉符,且予商人而言,信誉最重要,娶你是下下策,所以你没过门的时候,我们就计划在你过门之后冷待你,对你用避孕药,一年后再以无子之由休掉你……这一切,都在我不认识你的时候决定的……小舒,其实,认识你之后,我……”

  “不要再说了!!!”

  原来竟是这样的?

  原来即使没有裴沐风的爱慕,没有裴行云的插足,尉迟未然依然会休掉他,那时,等待他的,可能是更凄惨的结局吧!

  原来在尉迟未然一生的计划之中,从来就没有他的存在,他是多余的,是尉迟未然不得不接纳的一个包袱,原来,在他未进尉迟家家门之前,尉迟一家就在计划赶他离开。

  他们可知,一个以不会生子为由被休掉的哥儿,被休弃之后,一生便再也没有光明可言了?

  他们怎么可以如此自私?

  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为什么他以前都不知道,尉迟未然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尉迟未然从未真心接纳过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休弃他,但……可怕的是,他竟然,从来都没发现!!!

  怎么会有人这么会伪装?他之前,就爱上了这样的一个人?

  太可怕了!!!

  顾望舒对尉迟未然的最后一分感情也冷却了下来,他简直对尉迟未然失望透了,面对这样一个人……他也不想再听尉迟未然解释什么……归根究底就一句话,对自私自利的尉迟家而言,他不能为他们带来足够的利益,所以,他活该被嫌弃,被休弃!

  顾望舒不想再面对这个虚伪的自私的人。

  他想要挣开尉迟未然的束缚,他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见这个人了。

  但尉迟未然却不允许……可能是之前的酒喝得多了,也可能是失去顾望舒之后,心底有一种痛一直在折磨他,尉迟未然不想顾望舒就这样走了……他有预感,他若是不解释清楚,这一辈子,顾望舒怕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挣扎中,他狠狠的吻上了顾望舒的唇……这是以前顾望舒为尉迟老太太生气的时候,他惯常用的伎俩。

  情绪或是震惊或是激动的两人,一点都没发现,门外有一条黑色影子,纸糊的窗子被湿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小洞,无色无味的气体,从插进小洞的管子内飘了进来……



☆、034:怒


  尉迟薇薇特地在明芳公主身边待了很久,言语闪烁,似乎暗示着什么。

  自小出身宫廷,明芳公主的心机,可不是尉迟薇薇能比的……一般的公主,也下不了决心这样等一个男人。

  明芳公主其实并不喜欢尉迟薇薇,尉迟薇薇的出身没她高贵,但平日行事,却是比她还要飞扬跋扈,比她还高傲,偏又是个目光短浅头脑简单的,这让她打心底看不起尉迟薇薇……不过,毕竟尉迟薇薇是尉迟未然唯一的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在尉迟薇薇面前,她表面功夫还是会做的,而且还做的很好---至少尉迟薇薇从不知道明芳公主讨厌她,反而觉得明芳公主很喜欢她。

  “薇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隔着红色的盖头,明芳公主觉得有些烦躁了,这是她和尉迟未然的新婚之夜,一会儿尉迟未然就回来了,尉迟薇薇一直在她身边聒噪实在是讨人厌的很,她想早点把尉迟薇薇给打发了。

  尉迟薇薇算了下时间,觉得事情应该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现在大概都发生了。

  她要想办法说动明芳公主,去撞破尉迟未然和顾望舒的好事才好。

  尉迟薇薇认为明芳公主一直痴情于尉迟未然,不论尉迟未然做什么都不会生气,所以才想出今日这个一点都不算高明的计策让明芳公主嫉恨且对付顾望舒,以此来回报这几日四王妃对她的打压和羞辱……那都是因为顾望舒,因为顾望舒勾引了裴将军,裴将军才在四皇子面前诋毁她,才让她这几日在平安王府度日如年!!!

  “嫂嫂,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了会生气,但不告诉你的话,我却又觉得对不起你。”

  “你直说无妨。”

  明芳公主在心底讥笑,尉迟薇薇待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她若不让尉迟薇薇说,尉迟薇薇可能会一直赖在她这里不走了呢。

  尉迟薇薇垂下眉眼,绞着手帕:“我,我看到我哥哥以前娶的那个顾望舒……他,他使人唤了哥哥,不知去做什么了,哥哥好久都没回宴席上敬酒,我觉得这很不妥,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明芳公主就猛地拉下头上的盖头,端庄秀丽的脸冰冷的不带一分笑意:“你说什么?”顿了下之后,她才又恨恨的剜了尉迟薇薇一眼:“---这么大的事,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是,她是喜欢尉迟未然,但她也是一个公主,她也有属于女子的矜持和骄傲,更有其他女人所没有的属于公主的尊严,以前是形势所迫,尉迟未然娶了顾望舒,她也不计较了---毕竟,男人么,哪个不是喜欢拈花惹草的?她父皇后宫那么多女人,她早就看惯了。

  但是,她能理解尉迟未然因形势所迫娶顾望舒,却无法接受在她的婚宴上,尉迟未然再与顾望舒厮混。

  这是在打她的耳光。

  若是被别人知道,她公主的威严和脸面何在?

  “嫂嫂……这事,和我哥哥无关……你知道我哥哥一向是喜欢你的……是那个顾望舒,他一直喜欢我哥哥还缠着我哥哥……”明芳公主的怒火和威严让尉迟薇薇吓了一跳,以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明芳公主。

  明芳公主冷笑,她深知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不过,尉迟未然是她心上人,千不好万不好她都能忍着受着,但顾望舒那个贱人以前霸占她的男人现在还妄图勾引就太让人忍无可忍了。

  眼看尉迟薇薇已经来很久了,但尉迟未然还没回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被顾望舒那个贱人缠住了……指不定两人现在还打的火热呢!!!

  明芳公主越想越气,也就越无法忍受:“他们在哪里?带我去!!!”

  是不是她不去,尉迟未然都会被那贱人迷的忘记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了?怒火焚烧之下,明芳公主也顾不得礼数了,当即便决定亲自去抓人,到时候,一定要将顾望舒那个贱人给浸猪笼了!!!

  作为一个公主,掌握一个哥儿的生死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当初若不是消息得到的晚,她怎么会准许顾望舒嫁给尉迟未然?早在尉迟未然娶之前,她就派人弄死顾望舒了!而后来,有了那样的计划,她也不想毁了自己在尉迟家人面前的形象,便一直容忍着顾望舒的存在,直到今天……

  一听明芳公主决定去抓奸,尉迟薇薇双眼一亮,她待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们就在以前他们的新房那里……嫂嫂放心,那里很是偏僻,一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

  明芳公主点了点头,瞟了尉迟薇薇一眼,还算她有点脑子,知道这事不能闹大。

  “走吧。”

  明芳公主抛开手中的盖头,跟尉迟薇薇匆匆出门去捉奸去了。

  此时大京的守护神神威将军裴行云正在与六皇子赫连明昭一起讨论这场婚事。

  他们不喜欢宴席上一些人讨好的嘴脸,就出来松口气,没想到,却看到了匆忙从某处走过的尉迟薇薇和明芳公主。

  “咦?那不是芳公主么?”裴行云惊讶的低声道。

  赫连明昭立即皱起眉:“今晚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她不是该在新房等新郎么?”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裴行云心里猛的一跳,连赫连明昭都顾不得了,立即回到宴席上,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顾望舒的身影……当然,也没找到尉迟未然。

  心底似乎有了某种了悟,他只觉胸口有一股火气噌一下就冒了出来,立即折了回去。

  赫连明昭还在原地,他猜的到裴行云之前回去做什么,如今一看裴行云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妙,纵然是他,也没料到,尉迟未然竟然那么大胆,在与公主的婚宴,还敢与前妻幽会?

  ……………………

  自从顾望舒意识到自己的发、情、期快到了之后,他就在计算日期。

  还有十多天的时间!

  但是,今日不知是因为尉迟未然一直禁锢着他的身体摩擦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他手腕上那漂亮的纹络竟然慢慢的开始发热发烫。

  熟悉的感觉,几乎在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的身体有反应了!!!

  这太荒谬了,明明他在心里都对尉迟未然失望透了,明明他对尉迟未然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了……怎么还会情动呢?

  有反应的,不止是他!

  他能感受的到,尉迟未然此时和他一样。

  不过,尉迟未然却一点都没他那么冷静。

  他的身体虽然有了反应,虽然整个人克制不住的酥软在尉迟未然怀中,但他的心里却一直在努力挣扎抵抗。

  而尉迟未然却是深陷到一种即将彻底、永远失去顾望舒的恐怖中去了,所以他愈加的用力的抱着顾望舒,不自觉的将惯常用来取悦讨好顾望舒的小动作都带了出来。

  顾望舒的身体都被他弄软了,两人都面上都氤氲上了红晕,呼吸急促,有点把持不住。

  尉迟未然太熟悉顾望舒的身体了……几乎比顾望舒本人还熟悉!

  慢慢的,他们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

  空气中,隐隐有好闻的香味在慢慢的飘逸---每个哥儿都有属于自己的体香,在情动时,味道尤为浓厚,且这种香味,能让他们更加激动。

  在他们忘乎所以的时候,四个心思各异的人,却是面色不善的赶来了。

  因为是傍晚,她们在门外,并不能看清屋内的情况,明芳公主和尉迟薇薇都不妨尉迟未然和顾望舒会那么大胆,在到房外后,明芳公主直接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就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水泽声和怪异到让人一闻便知的的香味。

  明芳公主的脸瞬间就烫了起来,丰满的胸脯不断的起伏,几乎咬碎银牙:“你们……”才刚开口,她的理智之弦就崩断了,整个人扑上去,拉扯着想将尉迟未然和顾望舒分开。

  这时候,即使顾望舒和尉迟未然再忘情,也清醒了过来,明芳公主和尉迟薇薇的出现,宛若一盆冷水,刷的浇到了他们头上。

  尉迟未然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该怎么反应,他只知牢牢的抱着怀中的顾望舒。

  明芳公主见分不开他们,便扬手狠狠的扇了顾望舒一巴掌:“贱人!!!”

  这一幕可谓是精彩极了。

  这一巴掌也打醒了呆呆在一旁看热闹的尉迟薇薇,尉迟薇薇面上带着几分惊惶……明芳公主如此震怒,等到他日知道今日这一切,甚至是那催情烟药都是她弄的的话,她可还有活命的机会?



☆、035:看轻


  明芳公主的耳光不止是让尉迟薇薇惊呆了,也将顾望舒和尉迟未然彻底打醒了。

  明芳公主那张往日里端庄秀丽的面庞有些扭曲,她尖声咒骂着:“贱人,让你勾引尉迟,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统统都去死----”

  “公主!”

  尉迟未然彻底清醒了,脑袋也开始转了起来,他叫住明芳公主,那张温和的惯常带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平静的望着她:“公主,请回避,请准许我们整理一下仪容。”

  他的话让明芳公主愈发的生气,明芳公主星灿的美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现在倒知道羞耻了?之前被这小贱人迷惑的时候,你可还记得廉耻二字怎么写?”公主?见鬼的公主,尉迟未然以前都没这么叫过她,而现在,他们成亲了,他却尊称她为公主?

  即使在怒火中烧的情况下,聪慧如明芳公主,也立即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事……比如,尉迟未然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爱她。

  尉迟未然也不安慰明芳公主,也没生气,也没发火,只是语气淡淡道:“若是公主想要看我们整理,我也无话可说。”

  其实,他是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面对,怎么收场才会这样不再掩饰自己,破罐子破摔。

  如果他想的话,他当然可以将所有的错,都推到顾望舒身上,但他亦是知道,明芳是公主,想要顾望舒这样没有背景的哥儿的性命,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他若不想顾望舒死,就一定不能偏袒顾望舒,也不能将一切责任推卸到顾望舒身上……他暂时只能如此,让明芳公主生他的气,毕竟,明芳公主再气他也抵不过爱他,她终归是不会伤害他的。

  对待别人的心,尉迟未然看的很清,对自己的,却好像一点都看不到似得。

  “你们真是令人恶心!无耻!”明芳公主跺着脚,但公主之尊始终让她骂不出更低俗的词,她自然是不可能这样看着顾望舒和尉迟未然整理易容,只能狠狠的瞪了一直低垂着脸不说话的顾望舒一眼,转身出门,还将门狠狠的甩上。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愿意就这样放过顾望舒那个贱人了,她只是不想看那贱人的身体污了自己的眼睛,等他们收拾妥当了,她一定要让他浸猪笼……还有,他的家人,她也不能放过!真是贱人,都是贱人!

  明芳公主离开后,尉迟未然将顾望舒放开,一边整理衣袍,一边目光复杂的看着顾望舒。

  “好手段!”尉迟未然略带嘲讽的说:“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他一向知道,顾望舒是个聪明的,却没想到,顾望舒竟然会算计他……呵呵,现在这个时间,距离顾望舒的发情期也不远了,顾望舒,大概就是为了解决发情期的问题,才想要见他的吧?然后一见他就欲迎还拒的诱惑他,让他把持不住……顾望舒实在是让他太失望了,其实他也已经算过顾望舒的发情期了,等顾望舒的发情期到之后,他会想办法去帮顾望舒,而顾望舒现在这种怕死且饮鸩止渴的诱惑他的事情,却让他觉得有些恼火。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希望顾望舒死在明芳公主手中。

  毕竟,顾望舒能想到来算计他,而不是算计别人,就已经不错了,不是么?

  顾望舒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只是颤着手脚整理自己的衣物。

  见顾望舒不理他,尉迟未然冷哼一声,在整理好衣物之后,走到门边,打开门:“公主,我们走吧。”

  “走?就这么饶了这个小贱人?”明芳公主不可置信的低呼,然后拔高声音:“不可能!他这种不安于室,败坏礼教乱勾引别人相公的贱人,本宫要让他浸猪笼,一定要他死,他必须死!!!”

  隐隐听到前面吵闹声的裴行云脚步顿了下,心底不祥的感觉慢慢扩大,他看了眼赫连明昭---

  此时赫连明昭俊美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冷漠之色,步幅缓慢而坚定,不像他那样急躁,动作尊贵而优雅但却一点也不落后于他身后,唯一和平日不同的,就是赫连明昭眉目间的深思之色。

  像是被赫连明昭感染了一样,裴行云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

  然而当他接近听清明芳公主的话后,他还是忍不住握紧拳头,冷冷的开口道:“这里可真热闹啊!”

  听到他的声音,一直低垂着脸的顾望舒身体一颤,面色惨白的抬脸,看到新增的两个观众……当朝六皇子赫连明昭和神威将军裴行云,而尉迟薇薇早就没了影子,不过,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也没人想的起一个小小的她。

  “六哥!”明芳公主在看到赫连明昭的时候,心里的愤怒化成了委屈,一边嘤嘤嘤的哭着一边往赫连明昭的怀中扑去。

  赫连明昭皱了皱眉,侧身躲开了明芳公主的身体,他和明芳公主交往不深,除了那点血缘之外,再无其他交际,不过,望了望身边的裴行云,他大抵也知道明芳公主是在做戏。

  怪不得她会当众哭泣,怕是她不敢得罪裴行云,想利用他为她讨回公道?

  那样让明芳公主欠他一个人情,也倒不是不可以,不过……他目前还不知道裴行云的打算,所以,不会轻易下决策。

  赫连明昭的眼光落到站在门边的顾望舒身上,眼神为顾望舒此时的模样暗了几分。

  之前初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有些好奇让裴沐风爱的死去活来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而现在,他更是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竟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挑起他去碰触他的渴望?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稀奇,真稀奇。

  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要弄到身边如愿以偿的话,应该会很容易吧?等这次风波过后,他就向裴行云开口要人,经过这人这样败坏将军府的名声,裴行云想必也不会拒绝。

  而此时的裴行云却觉得自己很冷静,从边疆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这么冷静而清醒过了。

  他人很平静,看着顾望舒的目光也平静的过火。

  然而就是这种仿若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才更让人害怕。

  顾望舒绝不会天真的认为,裴行云对眼前的事情没有一点看法,也一点都不生气……他不会忘记,刚刚裴行云的声音,有多么的阴冷渗人。

  他闭了闭眼,当日裴行云警告他,不要让他再跟尉迟未然联系的话,依稀在耳边回响。

  这下,死!定!了!

  不过,他心死成灰,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管裴行云怎样,他都无所谓了……



☆、036:令人惊讶的立场


  冰冷的夜里,只有明芳公主嘤嘤的哭声在四周回荡,其余几人,都在沉默。

  最终,是裴行云打破了沉默。

  他动了。

  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尉迟未然面前,平静幽深的眼神盯着尉迟未然,毫无预兆的就动了手。

  尉迟未然知道裴行云为何动手,毕竟,现在顾望舒是将军府的人。

  他垂下眼眸,仿若木头人一样,被打却也不还手……早在看到裴行云和六皇子赫连明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日这件事,如何解决,完全由不了他做主。

  裴行云也不说话,带着内功的手掌或是拳头,毫不留情的落在尉迟未然身上,他在边疆打仗那么多年,少不了要审问几个敌国俘虏或本国叛徒,深谙行刑之道,他知道如何打能让尉迟未然疼,受到最大的伤害却不会伤及性命……他还没忘记,尉迟未然是当今驸马。

  明芳公主似乎被裴行云吓到了,她也呆了会儿,看着尉迟未然身上很快就出现斑斑血迹,甚至连那张俊逸的面庞都被打的乌青,这让她心疼的不得了,纵然她还恼着尉迟未然却还是扑了上去,紧紧的抱着尉迟未然对裴行云道:“裴将军,你怎可如此无礼,竟对本宫的驸马动手?”

  她是个女人,还是本国公主,裴行云自然不会对他动手,裴行云停了手,冷笑道:“他欺辱了我将军府明媒正娶的夫人,难道还不许我打他?”

  他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顾望舒眼眸猛地一缩,看向裴行云的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他以为裴行云会跟明芳公主一样,会咒骂他践踏他,最终将丢了将军府脸面的他交给公主……

  不过,仔细想想,在望舒与尉迟未然今日的这场情事中,主动的人,的确是尉迟未然,顾望舒最初心里也是不愿意的……而且刚开始的时候,尉迟未然很是强势,带着几分强迫的意味,若不是最后顾望舒也沉沦下去的话,这倒也真的算得上是欺辱。

  赫连明昭若有所思,眼神也幽深了几分,显然,裴行云的说法也出乎他的意料,看来……裴行云是打算保这个顾望舒了,这也从侧面说裴行云是在乎顾望舒的,这着实太让人惊讶了,看来,他的欲念还是要好好隐藏着,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失去裴行云这样一个助力,太不划算了。

  明芳公主却接受不了裴行云的说法:“不!怎么会是尉迟欺辱他呢,明明是他勾引……”

  “你说谁勾引?”裴行云体内内功尽出,全力以赴的压迫着明芳公主,压迫的明芳公主整个人都支撑不住的软软的跌倒在地,喉中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惊惧而恼怒的瞪向裴行云,却发现裴行云那平静的目光异常的阴冷,甚至还隐隐泛着红光。

  在对望的刹那间,她就犹如碰上宿敌的小兽,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的恐怖让她全身打颤,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裴行云见明芳公主不敢大放厥词,便转身看向赫连明昭:“六爷,今日之事,不宜闹大,虽然尉迟未然欺辱了我府上的人,但看在他公主驸马的份上,本将军暂且饶他一命……而现在,本将军带我府上的人离开,六爷你可否准许?”这些人中,他唯一有几分忌惮的,也就赫连明昭罢了。

  在场的人,也只有赫连明昭看的出裴行云周身的煞气和杀气,而且,裴行云甚少在他面前用本将军这个称呼,语气强硬,言语间还带着几分威胁之意,看来,他今日是不得不为裴行云和顾望舒善后了……不管是为了保全皇家和将军府的名声还是为了拉拢裴行云。

  他点了点头,对裴行云淡淡道:“当然可以。”



☆、037:家法处置


  不管余下的尉迟未然、明芳公主、赫连明昭他们怎么想,顾望舒低着头,跟裴行云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再也没有多看尉迟未然半眼。

  反而满眼满心都是裴行云。

  裴行云在将军府的时候,就老喜欢用有色眼光看待他、诋毁他,比如小七那次,比如他去平安王府见尉迟薇薇那次,然而,这次……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裴行云竟然愿意站在他这边?

  这种毫无保留的保护,是尉迟未然绝对没有给过他的……不,应该说是,在这个时空内,所有人都没有给过他这样的保护,裴行云是第一个!

  他心底对今晚的事,其实是有些内疚和惶恐的。

  虽然他本意没想跟尉迟未然再做纠缠,但事实却真的暗通款曲了,且还被别人撞破抓到,这让他觉得对不起将军府,所以,即使回去之后,裴行云真的朝他发怒,惩罚他,他也愿意全盘接受。

  在他没到大京嫁给尉迟未然之前,他曾在蓟州家乡见过两次偷情事件,那时是他穿越过来没多久,父亲因这具身体的原身而死,母亲病重花去家里的积蓄之后也撒手人寰,原本的一方富商,转眼便家道中落,贫穷不堪,他哥哥带他住到了乡间,那两起偷情事件,都是他在乡间见识到的。

  第一起的结局是,那位偷情的白寡妇,掐着腰在村口骂一天一夜,骂村里大半爬上过她的床的男人们,骂那些瞧不起轻贱她的女人和哥儿们,完全一副没脸没皮,不知廉耻又破罐破摔的模样,骂完之后就自己去了青楼,自此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第二起要正常了点,但结局却也很凄惨,那是个未婚的姑娘,跟情郎幽会被发现,情郎跑了,留她一个人面对众人的指责和咒骂,在舆论的压力下,不堪重负的她投井自尽了。

  这两个的结局都是触目惊心的。

  顾望舒不晓得自己的结局会是怎样的……但他猜,即使不像他知道的那两起那么凄惨,即使不像公主说的那样浸猪笼,也一定不会好到哪里!他唯一确定且值得庆幸的是,裴行云不会要他的命。

  若是想要他的命,裴行云也不必为他得罪公主了。

  一路心思百转,顾望舒已经察觉到今晚的事情有异,可能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他虽然脾气不坏,但也绝不是个任人欺凌践踏的,欠了他的,他一定会讨回来,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先过了裴行云那关才行。

  顾望舒的衣服有些破烂,裴行云也没带他走正门,只顺着小路,悄无声息的就离开了尉迟家。

  等在外面的书旗看到顾望舒狼狈的样子,大吃一惊,正想开口询问,却被裴行云和顾望舒之间凝重沉郁的气氛给弄的不敢开口,只能脑补各种可能,一路非常不安的驾着马车回了将军府。

  以前福伯给顾望舒说过裴行云的脾气不太好,之前顾望舒没体会到,今日终于体会到了,刚一下马车,顾望舒甚至还没站稳,裴行云就伸手拉着他有些破碎的衣领,不管不顾,把他当成一代沙包一样,一路强拉硬拽的拉到了将军府后花园的池塘中,手一提就把顾望舒扔了下去。

  “给我洗干净!!!”

  顾望舒一路上好几次差点都跌倒了,脖颈也被勒的近乎窒息,如今被扔到池塘倒是解放了,被勒的发白泛青的脸上是满满的痛苦之色,他双手按着脖颈不断的咳了起来。

  裴行云见他只是咳也不动手清洗身体,便也跳下去,伸手将顾望舒整个人按到水里:“你给我洗,这么脏!还不赶快洗!”

  “呜……”猛地被按下去,不妨灌了一大口水,整个人被水淹没的顾望舒有些惊惶的挣扎起来,但他的力道,明显是抵不过裴行云的。

  书旗和将军府的守卫被裴行云的粗暴被吓坏了。

  早在裴行云强拉着顾望舒走的时候,书旗就飞快的去请福伯了。

  福伯一听裴行云发这么大的火,心里也很是惊讶,很快就赶到了,而池塘中的景象,更是让他大惊失色,别说是别人,就是他,也没见过对自己人这么残暴的裴行云。

  “将军!”他赶快呼喊:“你快住手!小少夫人不是你,经不起折腾,你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

  听到福伯的声音,裴行云的身体蓦然一僵,他冷哼一声,丢开手中痛苦不堪近乎昏厥的顾望舒,转过身,跳上岸,目光阴冷的看着福伯,冷冽着声音道:“把他洗干净,带到祠堂。”

  “啊?”福伯完全摸不清裴行云想做什么。

  裴行云脸上出现一抹嗜血的笑:“咱们裴家的家法,封藏那么多年,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038:各自立场


  家……家法?

  已经震惊的回不过神的福伯呆立在原地,过了很久才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他都快忘记了,原来裴家还是有家法的,只是裴行云总不在家,裴沐风身体不好又懂事,所以那家法真的是很多年没用了,而如今一动用,就要对瘦弱的小少夫人用么?

  这,小少夫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触了将军的逆鳞,让将军如此震怒?

  不知道小少夫人会不会因此没命?福伯忧心忡忡的下水去解救看上去情况非常不好的顾望舒……

  此时,不止是将军府内不平静,尉迟家,也非常的不平静。

  明芳公主根本就不甘心就这么放过顾望舒,裴行云和顾望舒才刚走,她就忘记了自己对裴行云的害怕,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赫连明昭哭诉道:“六哥,裴将军太不像话了,他们将军府的人在妹妹的婚宴上让妹妹如此难堪,实在是胆大妄为,藐视皇权!六哥你能够咽的下这口气吗?”

  赫连明昭挑了挑眉:“为何不能?怎么,你觉得很委屈?很不甘?”

  他的问话让明芳公主以为他要为她撑腰,当即便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他这明显是藐视皇族威严,无视你我二人的身份,明芳自己倒是算了,但明芳却真的不愿别人这么藐视六哥你啊!”赫连明昭颇得皇帝喜爱,且能力很强,是除了太子赫连明奇之外,皇帝最疼爱的一个孩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当朝太子赫连明奇自幼身体不佳,常年缠绵病榻,甚至有不少御医私下说太子活不过二十岁……所以,虽然如今太子活过了二十岁,但真正支持他的人,却很少,反而是三皇子赫连明景跟六皇子赫连明昭的拥护者更多一些。

  “既然觉得委屈,就休了他吧。”赫连明昭仿佛没听到明芳公主的话,淡淡道。

  “啊?六哥你是说让将军府的人休了那个贱人然后咱们再收拾那个贱人么?”

  赫连明昭俊美的脸上一片冷漠,眼神波澜不惊:“我是说,你觉得委屈的话,就休了尉迟未然吧……然后另觅不会让你觉得委屈的郎君。”

  明芳公主倒抽一口气,脚步踉跄的后退一步:“六哥……你开什么玩笑……我和尉迟才刚成亲……”

  正在这时,尉迟未然掀起衣袍跪了下去:“若公主自觉委屈,小人愿放公主自由。”

  “你闭嘴!”明芳公主回头朝着尉迟未然大吼,她几乎要因爱生恨了,尉迟未然是巴不得她离开然后再跟那小贱人在一起吧?不,她偏不,偏不离开,偏不成全他们。

  “你觉得你还有发言权么?”赫连明昭将视线移向了尉迟未然,缓步走向跪在地上的尉迟未然,黑色的带着暗纹的长靴在衣摆上隐隐拂动:“你以为裴行云他真会放过你?”赫连明昭说着,居高临下的俯瞰尉迟未然:“欺辱将军府少夫人……欺辱被大京律例保护的哥儿,在大婚当晚与人偷情,你以为你有几颗脑袋可以砍?”

  他的语气很淡,仿若在与人谈心,但说出的话,却叫人背脊发寒。

  尉迟未然僵在原地。

  也直到这时,明芳公主才反应过来……原来,从头到尾,赫连明昭就没有要帮她的想法,而且,他非但不想帮她,还想伤害她的未然。

  她真傻,明知道赫连明昭与裴行云关系甚好,几乎是一个鼻孔出气,竟然还想让赫连明昭为她去为难裴行云?

  领悟到这一点的明芳公主立即就冲上前去,跪倒在尉迟未然身边,抓着赫连明昭的衣袍:“六哥,六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追究这件事了……请,请饶过尉迟……请你相信,是那个贱人勾引尉迟的,这一切和尉迟无关……六哥,明芳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求六哥成全!”

  “是么?原本我觉得这个男子不值托付终身,还想杀了他,帮二妹你找一个更好的归宿呢!”

  明芳公主这下真的哭了,她飞快的摇头,晶莹的泪珠被甩的到处都是。

  “不不不,六哥,尉迟很好,我爱他,我只愿嫁给他一个人……这件事我真的不会追究了,我,我甚至可以上将军府给那贱……给顾公子道歉,请六哥你饶过尉迟。”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

  衣袖下的手慢慢紧握,美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她流下的泪,她的卑微,她都会记住,然后,还给赫连明昭。

  而现在,她要忍,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自在!

  赫连明昭见她哭的可怜,似是叹了口气,有些为难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就当不知这事好了……不过,明芳,你却需记住,今日的事,一丝风声都不可走漏,否则,父皇也饶不了他!”一句话,把后续麻烦都推给了明芳公主。

  明芳公主咬牙:她以前都不知道,她的六哥赫连明昭竟然这么厉害。

  她低着头,将今日知道此事的人在心里想了个遍,裴行云和顾望舒一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赫连明昭也答应了她……那,就只剩下尉迟薇薇了……

  尉迟薇薇!

  微微眯了眯还盈着泪水的美眸,明芳公主点头:“六哥放心,今日之事,明芳自会好好解决!”至于顾望舒那贱人和裴行云、赫连明昭,还得日后慢慢寻找机会,但凭一个她,是撼动不了裴行云和赫连明昭的。

  不过,要知道在大京中,可不止他六皇子赫连明昭有望登上大宝,三皇子赫连明景也有那个能力呢!

  赫连明昭不知明芳公主的心思,但他对明芳公主的答案感觉很满意,当下便点头道:“如此,六哥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二人了,告辞。”



☆、039:鞭笞


  顾望舒待在水里,面色青白,双眼涣散,脖颈间有之前被裴行云勒出的淤痕,因为衣服破烂的缘故,锁骨肩膀和胸前暧昧的痕迹也一目了然。

  这让福伯怔了怔,然后福伯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双眼……顾望舒这是偷情被抓了么?

  怎么可能?以他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来说,顾望舒不像是会做出那样的事的人。

  不过,听说顾望舒和尉迟家的那个感情深厚,真做出偷情的事……也不是绝对没可能的。怪不得,怪不得裴行云会那么生气。

  福伯心里也因此有些不舒服,但他年纪大了,见的事情多了,也比年轻人更能包容别人的错误,他叹了口气,就帮着顾望舒出了水,扶他回房换衣服。

  衣服还没换好,书旗就来催说裴行云要顾望舒立即去祠堂。

  顾望舒可能在水中的时候冻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福伯看着,心又软几分,他打心底不愿相信顾望舒偷情的事实:“你去告诉将军,就说是我说的,小少夫人身体不舒服,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他说的是大实话,顾望舒此时身体上伤痕不少,精神也不大好,根本承受不了裴家的家法。

  “不!”

  顾望舒却是站直身体,挺直脊梁对书旗道:“我现在就过去。”然后他又转向福伯:“福伯,谢谢你,只是,这是我该受的,逃不过。”

  虽然今晚的事,有可能是被别人算计的,但他和尉迟未然有发生了肉体关系却也是事实,他身为裴家人,没有守住自己的身心,他该受罚。

  而现在,他也需要疼痛来让他清醒,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和记住今晚的事情,记住尉迟未然,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说他意气用事也好,说他不自量力也好,他觉得,错了,就该受罚,至于别人欠他的,他日后自然也会讨回来。

  心里憋着一股气,挺直了脊梁的顾望舒看上去竟然更加亮眼了几分,福伯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那么,老奴就去准备伤药好了。”

  福伯没有劝他反而这么说让顾望舒有些惊讶,不过他感谢福伯的理解,朝着福伯露出了出事之后的第一个笑容,然后就跟书旗去了祠堂。

  因为是夜里,祠堂内有些暗,两边的烛火影影绰绰,好似随时都要灭掉一样,但却始终未灭,而是坚强的燃烧着。

  “跪下。”

  裴行云高大挺拔的身体紧绷的站的很直,手上拿着一条用牛皮革廉成的皮鞭。那鞭纽长一尺一寸,鞘长二尺二寸,广三寸,厚一分,柄长二尺五寸,看上去油光发亮,很是慑人。

  裴家家法,轻则鞭笞三十,重则上百。

  而今晚,裴行云到底要打多少下,谁也不知道。

  书旗满含担忧的缩小身体站在一旁,他不禁想起了他的前主子裴沐风,若是裴沐风在的话,肯定舍不得打小少夫人。

  祠堂中都是裴家祖先的灵位,倒也当得他一跪,顾望舒没有反抗,虽然心里发憷,但却强撑坚强,咬紧牙根,不露出一丝惧意。

  他的膝盖刚落地,‘啪’的一声,黑色的皮鞭就甩到了他的脊背上,让他忍不住闷哼的痛呼出声,但马上,他就反应过来,紧紧的咬着牙,闭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背脊也坚持挺的直直的。

  裴行云双目猩红,心中气急,手上的力道,一点也不轻,速度也不慢,那皮鞭宛若狂风暴雨般落在顾望舒的身上,顾望舒被疼痛折磨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再也保持不了直跪的姿势,被打的颤抖的宛若风中落叶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趴伏在地上,而裴行云手上的鞭子,却依旧没停……这一刻,裴行云就像疯了一样,他似乎忘记了今晚发生了什么事,忘记了这个人是谁,只记得这个人太可恨太可恶背叛了他的信任,怒其不争,爱之深责之切,心中的恼怒恨意蒙蔽了一切,让他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是机械的挥动着自己的胳膊,狠狠的发泄着心中疯狂涌动的情绪……



☆、040:认可


  “将军……将军,不能再打了,小少夫人晕过去了!!!”

  这是书旗第一次目睹裴家的家法,只是听着鞭子落在顾望舒身上‘啪啪啪’的声音,他就忍不住颤了又颤,仿若打的是自己一样,想想就觉得疼的不得了。

  但是,裴行云在将军府说一不二,他也不敢求情,只能在心里祈祷裴行云早点打完。可裴行云直到把顾望舒打晕过去都没停手,害怕出了人命,他不得不大着胆子跪下去替顾望舒求饶。

  说实话,今晚之前,书旗一直以为看上去极为瘦弱的小少夫人跟所有哥儿和小姐们一样,是柔弱而只能让人捧在怀里疼爱的花儿,除了那张出色的面容和不错的脾气之外,他也没发现顾望舒有哪里好,但直到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前主子的眼光。

  顾望舒的确不错,他勇于承担,不推卸责任,他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看今晚裴行云那狠劲,别说是顾望舒一个哥儿,即使他一个男人,怕是都会忍不住求饶,而顾望舒除了最初不小心发出的声音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了。

  书旗至今还没有看过顾望舒那种,据裴沐风说能感染人让人觉得幸福的笑,也不知道当日在醉云楼对上裴沐风的对子的顾望舒到底有多少内涵,但是,他想象的到,这平日里面容剔透如冰雪般无垢的少年笑起来,肯定会让人惊艳……须知愈是稀少的东西,在绽放的时候就愈是美丽。

  若说以前照顾顾望舒是责任所在和对前主的感念之恩,那此时此刻,他是心甘情愿将顾望舒看作是他的主子,他要豁出一切保护自己的主子……哪怕是失去性命也在所不辞。二少爷尚且能做到如此不后悔,更别说是他这一条贱命。

  他小心翼翼的爬过去,双手支在地上,仿若在顾望舒的身上撑起一片天,他面容坚定的抬头看着裴行云:“将军,小人死不足惜,请放过小少夫人!”

  回应他的,是狠狠甩在他身上的皮鞭。

  “连你都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么?”裴行云的声音暗哑粗糙,也更加阴森了,猩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手下的力道忍不住又狠了几分:“这个外表披着纯洁的皮的家伙,到底多会做戏,迷惑了沐风,又迷惑了你!”

  皮鞭落在书旗身上,书旗倒抽一口气,心中暗想,这鞭子果然好疼。

  他是认可了顾望舒的存在,但也只将对方当主子,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却不知裴行云为何会这么说。

  他正要解释,祠堂的门却被人推开了。

  “够了!”

  福伯苍老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威严,他甚至上前,伸手夺掉了裴行云手上的鞭子,裴行云立即爆发,立马反手抢夺,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的打了起来。

  姜还是老的辣,裴行云竟然被福伯制住了。

  “大少爷,你该醒醒了。”福伯的声音沉重,丢下这句话之后,也将手里的鞭子扔给了裴行云:“你看看,你打他这么久,他可有说半个不字,可有一丝向你求饶的意思?你不相信他,也该相信沐风的眼光。”

  说完,就扶着书旗站了起来,将昏厥过去的顾望舒抱到怀中。

  “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若是今日的事,是一场误会的话,你要如何收场?”扔下最后一句话,福伯抱着顾望舒缓缓离去,只留给看上去有些神魂落魄久久不语的裴行云一个飘渺的身影……



☆、041:好妹妹


  和将军府不同,尉迟家并没有动用家法什么的,明芳公主在赫连明昭离开之后,表现的非常冷静。

  她将心底的怒和怨都压了下去,语调温柔的让尉迟未然去梳洗,仿若尉迟未然之前没有和顾望舒偷情,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样。

  尉迟未然心底也很乱,他也的确该让自己冷静冷静了。

  尉迟未然刚走,明芳公主一转身就目光凌厉的回到新房,让她的贴身侍女去找尉迟薇薇。

  不一会儿,手脚发软,六神无主的尉迟薇薇就被带到了明芳公主身前。

  此时的明芳公主看上去端庄大方,秀丽和气,让尉迟薇薇稍微放松了一下,但她还是缩着肩膀,底气不足的小声的叫了声:“嫂嫂。”

  明芳接过贴身侍女碧莲递过的茶,捻起盅盖吹了吹,噙了一口,才又合上,拿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尉迟薇薇:“薇薇,本宫记得你说你看到顾望舒使人叫你哥哥,那你可记得,他是让哪个人传话的?”

  今日的事,决不能透露出半点风声,除了她们之外,所有知情的人,都得死!

  尉迟薇薇手脚冰凉,她先前没想到明芳公主会计较这种小问题,所以才会糊弄她,但现在……事情好像朝着她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我……我不认识,是顾望舒从将军府带来的人……”

  明芳公主似乎早就会料到她会这么答,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愈加的温柔好看了:“是么?可本宫听说,今日从将军府来的,只有三人,神威将军,那个贱……顾望舒,还有一个仆从,但进入宴席的,只有神威将军和顾望舒,那个仆从一直等在门外,连尉迟家大门都没进……薇薇你不会要告诉本宫,顾望舒是让裴将军传话的吧?”

  在刚刚那段时间,她可是查过了的,尉迟薇薇跟顾望舒耳语一阵之后,顾望舒离席了,而尉迟薇薇离席没多久,尉迟未然也离席了,这让生长在宫廷中经历无数阴谋诡计的明芳公主立即就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正是因此,她现在才非常的恼火和生气,但之前她在裴行云和赫连明昭面前已经那么丢脸了,现在,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她身为公主的优雅和尊贵,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狼狈难看的像个泼妇。

  “我,我……嫂嫂,我……”尉迟微微终于发现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跪倒在地,不知如何给自己开脱。

  明芳公主何等聪明,她虽然还不知道尉迟薇薇做的全部的事情,但也知道尉迟薇薇利用了她,欺骗了她,她美眸中跳跃着火焰,正要发作,却又想到了尉迟未然,尉迟薇薇毕竟是尉迟未然的妹妹,况且,现在还是在尉迟家。

  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缓解了膨胀在胸口的怒火,然后勾唇笑了:“薇薇,告诉本宫,你为什么要让你哥哥去见那个贱人?”

  尉迟薇薇颤抖着身子摇头。

  不能说,决不能说她找人给尉迟未然和顾望舒下迷烟的事,否则,明芳公主可能会要她的命。

  她怎么会那么愚蠢,怎么会亲自来找明芳公主,让明芳公主过去?她该找个人替她说,将自己隐藏在幕后才行啊!!!目前这种情况,她那小把戏,估计,只需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出来。

  一种恐惧笼罩在尉迟薇薇心头,她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嫂嫂,饶过我,我也是因为看顾望舒不顺眼才这样的,我,我完全没有想让嫂嫂不开心的意思。”

  看着尉迟薇薇的眼泪,明芳公主心里觉得非常的舒坦,她就是喜欢看别人这么卑微又可怜的跪在她脚边求饶的画面,呵……总有一天,她会让那个贱人也是如此。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尉迟未然推开门,站在门边,一向带笑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他眼神冰冷的看着明芳公主和跪在地上哭的可怜的尉迟薇薇冷笑道:“才刚进尉迟家的门,就忍不住开始耍公主威风了么?”

  明芳公主被尉迟未然说的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当即便恼了起来:“妹妹?呵,你以为本宫为何会知道你与那贱人偷情?还不是你的好妹妹告诉本宫的!”

  尉迟未然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讶和怀疑之色:“薇薇?不可能!”

  尉迟薇薇是他的亲妹妹,他平日待她不薄,她怎会如此对他?

  “你竟然怀疑我?”明芳公主一时气急,将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站了起来:“你自己问问她,是不是她告诉我说她看到顾望舒让人去找你,害怕你们两个会做出苟且之事,就自告奋勇的带我去抓你们的。”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

  尉迟未然的脸色猛地的一白,他咬着牙,周身散发着阴沉的寒气,他用不可置信而又失望痛恨的目光看向尉迟薇薇:“你早就知道我和小舒会做出苟且之事?”

  他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明知道今晚是他和明芳公主的婚礼,他见顾望舒也只是为了将一切给顾望舒说清楚,之前还真没想过在这种时候碰顾望舒,可事实他却把持不住自己不由自主的碰了顾望舒,所以他一直觉得此事有蹊跷。

  但,那时他以为那是因为顾望舒发情期快到了,顾望舒算计了他的,却没想到……原来,顾望舒也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而算计他们的,正是他的亲生妹妹。

  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顾望舒怎么会让尉迟薇薇帮忙传话呢?尉迟薇薇因为裴沐风的关系,那么讨厌顾望舒,又怎么可能帮他们?

  顾望舒那样一个人,在不知道他的欺骗的时候,离了他,只会希望他好好的,怎么会算计他,怎么会让两人陷入这种境地?

  为什么?为什么那一刻,他会以为是顾望舒算计他?还会说出那样的话?

  尉迟未然头脑一片空白,心中悲极,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打了一拳,喉中一甜,他猛地张口,竟然吐出了满口的鲜血。

  “未然!!!”明芳公主尖叫一声,立马扶着他的身体,担忧的看着他苍白的双颊上浮现两抹不正常的红晕:“未然,你怎么了?”

  尉迟未然却是在心中想,这下,他再也骗不了顾望舒了,顾望舒……再也不会爱他了吧。

  他……永远的失去了顾望舒吧?

  他不想的,真的很不想,可是,他身不由己,即使没有他娘,他也身不由己……想着,唇边又溢出了艳红的血丝。

  “哥哥!”

  尉迟薇薇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也想去扶尉迟未然,但尉迟未然却是挣开明芳公主的搀扶,正面站在尉迟薇薇对面,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我以前单知道你骄纵任性,却没想到,现在你竟然丑陋到这种地步……滚,日后无事,不要再回来了。”

  尉迟薇薇被打的眼晕耳鸣,她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疼痛发热的面颊,泪眼婆娑:“你竟然打我,哥哥,你竟然为了那样一个贱人打我……”

  她不知,如今尉迟未然这么做,也是救她,否则,明芳公主,怎么会放过她呢?她再坏,她也是他的妹妹,这就是他最大的悲哀。

  尉迟未然侧过脸不再看她:“你走吧,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说话间,还有一些血迹,顺着他的下颚流淌下去。

  明芳公主被吓的神不附体,见尉迟薇薇还站在一旁嘤嘤的哭泣,她不禁抬脚踢了向她:“哭什么哭?哭丧啊你,还不快滚,没听见未然说不想见你么?”

  尉迟薇薇也不怕尉迟未然被她气出病来,只是觉得自己被尉迟未然打,被明芳公主踢很是委屈,嘤嘤的哭着去找自己的娘亲为自己做主去了---以前顾望舒在尉迟家住这么久都没敢打她,现在公主进门第一天就这样对她,那日后还得了?

  明芳公主此时没空理会尉迟薇薇,她现在比较担心尉迟未然的身体,她对尉迟未然的感情是真的,自然不希望尉迟未然不好。

  尉迟未然接过明芳公主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唇:“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然后就扔下帕子,转身要离开。

  “等等……”明芳公主神情阴晴不定:“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要去哪里?”

  尉迟未然背对着明芳公主:“小人身体不适,无法服侍公主,还请公主见谅。”说完便离开了。

  被留在新房的明芳公主气的砸了目光所及的一切东西,砸了半响才气喘吁吁的招来自己的心腹,不过是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将所有的事查的清清楚楚,包括尉迟府上帮尉迟薇薇下药的那个家丁,也被查了出来。

  明芳公主冷笑:“这才是个真正的小贱人,呵呵,她可不止是未然的妹妹,还是四哥的姬妾,看我明日去四哥府上,玩不死她!”她四嫂是当今太后的侄女,与她关系极好,在尉迟家动不了尉迟薇薇,到四皇子府,尉迟薇薇还不是任她搓圆揉扁的?哼,敢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就要做好被毁掉的觉悟!

  她就说嘛,尉迟未然是爱她的,怎么会在今晚给她难堪,一定是事有蹊跷,果然是因为尉迟薇薇那小贱人下毒的缘故。

  倒是她自己,今晚频频发怒,怕是让尉迟未然心生不悦了,她一会儿得去尉迟未然那里陪个罪才行。

  “公主,那下药之人呢?”

  “这样的事,还需要本宫来为你拿主意么?”

  “是……奴婢明白!”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明芳公主不希望今晚的事透露出去,那人便也只有死路一条可走。



☆、042: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将军府的人并不多,福伯早早就让帮顾望舒挡了几鞭的书旗去休息了,他自己则是在照顾顾望舒。

  给顾望舒的伤口上药,帮顾望舒擦汗,甚至还在顾望舒能承受的范围内,运功为顾望舒疗伤。

  他这一生,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娶妻生子,因此他特别的喜欢孩子,比如,当初裴行云的父亲,如今的裴行云、裴沐风,现在再加一个顾望舒。

  当他将顾望舒从祠堂里抱出来,看到这孩子满身是血,连唇瓣都被咬的全是斑驳的血痕的时候,他就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变的柔软起来,既是心疼这个孩子的倔强,又是懊恼自己没有早些进去。

  裴行云这一打,非但是让书旗认可了顾望舒的存在,也让他认可了顾望舒的存在。

  其实他能早点进去的,只是,最初他并没有站在顾望舒这边,所以才任由裴行云打顾望舒,但这一刻却有些后悔了。

  因为这点内疚,他决定日后更用心的照顾顾望舒。

  烛光昏暗,光影交叠,影影绰绰,这位年近古稀,但却武功甚高,精神抖擞的老人就这么守了顾望舒一夜。

  这一晚上,彻夜未眠的人太多了。

  除了福伯,还有神威将军裴行云。

  他在祠堂坐了一整晚,想了很多事情,在天未明的时候,重新冷静下来的他,就派人去查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查了,明芳公主用自己的方法查的到,裴行云自然也有他的手段可以明白事情的真相……

  当他得知事情的真相的时候,一直被他握在手中油光发亮的皮鞭被狠狠的摔在地上。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他一向不打女人,但此刻,却是极其的想将尉迟薇薇给狠狠的打一顿。

  上一次尉迟薇薇给顾望舒脸上留下一个伤口,他就敢亲自去平安王府去讨公道,更别说这次。

  但是,盛怒之后,他却有些惊惶无措和内疚不安。

  昨晚福伯那句---若今日的事,是一场误会的话,你要如何收场?在他耳边清晰的响起。

  如何收场?

  作为亲自去尉迟家,让顾望舒改嫁到将军府的人,他比谁都知道,尉迟未然对顾望舒并非真心,可顾望舒对尉迟未然却是痴情一片,早在裴沐风死之前,他就给裴沐风说过,顾望舒并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幸福。

  看着尉迟未然娶别人,顾望舒本就非常难过吧?却又被尉迟薇薇那个蛇蝎女人算计,最后……又被他打?

  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

  伤口撒盐?火上浇油?

  他怎么会如此不理智?怎么会那么愤怒?即使顾望舒真的和尉迟未然偷情,他一剑杀了顾望舒或是将顾望舒从将军府休弃出去都好,何必那么生气,而在那么生气的情况下又舍不得杀他,舍不得将他留给明芳公主处置?

  他从未对某个人有这么复杂的感情。

  这到底是为什么?

  裴行云不敢深想,他总觉得,那答案并不是什么好的答案,会让他万劫不复。

  他压下那些复杂的情绪,唯有后悔与愧疚在胸腔和脑海中翻腾的最为厉害,他要如何弥补?他要如何对待之前被他错待的顾望舒?

  他昨晚下手也没个轻重,顾望舒他现在可好?----

  顾望舒现在不好……一点都不好。

  自在祠堂中昏过去被福伯抱回来后,他就再也没醒来过。

  裴行云在祠堂待了会儿,实在抵不过心底的忧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来到顾望舒的院中。

  福伯看到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他……还好么?”

  裴行云的声音有些暗哑粗糙,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睛却总是往床上飘。

  福伯冷哼了声:“你看这像是好的么?哥儿身体本来就比平常人弱不说,昨晚他精神不好,又被你那样打,如今烧了一夜,到现在人还没醒过来,你说好,还是不好?”

  裴行云听着,垂下头,脸颊忍不住抽动,他心里满是后悔与懊恼,但却也更加的恨尉迟薇薇了。

  他紧紧的握着拳头,连指尖陷入手掌心,滴出血他都没发现。

  福伯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即使是大京的守护神,裴行云其实终归也只是个孩子,还是一个从小都没有爹娘的孩子,他能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

  “昨晚的事,你已经查清了吧?事实如何?说起来,我这老头子几十年都没对什么感兴趣了呢……”

  “我的确冤枉了他。”裴行云稳了稳情绪,没有对福伯说详情,只承认自己错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他,但他受奸人教唆见尉迟未然并苟合,却也是事实,所以,这事就算抵消了,我不会再追究,且会为他讨回公道……”

  “就这样?”福伯瞪大一双略微混沌的双眼,他还想趁此机会让裴行云好好照顾顾望舒,然后再照顾出感情呢。

  他本就对顾望舒有几分好感,如今更是想让顾望舒做将军府名副其实的主子,但这事要是裴行云不配合,就他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有什么用?

  裴行云摇头:“当然不会就这样。”

  福伯眯眼笑了,这还差不多,若这次能让裴行云和顾望舒增进感情的话,顾望舒的这鞭子挨的就也不冤。

  可惜,事情并没有朝着福伯想象的方向发展。

  在福伯还在脑补着什么的时候,裴行云就深吸一口气道:“我想了很久,觉得顾望舒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福伯点头:“是啊,多可怜的孩子,遇人不淑就算了,唯一一个真心对他的又……”想起裴沐风,他不禁又有些难过了。

  裴行云继续道:“当初沐风已经去了,其实,我们可以退了婚事,让他留在尉迟家……但我却执意让他嫁过来,说真的,福伯,我当初还存了让他陪葬的心……说起来,我真的很对不起他。”

  福伯继续点头,心中暗想:是的,是的,你对不起他,所以赶快对他好,让他恋上你,你们两个再好好的生一窝小崽崽……到时候他会无条件帮他们带崽崽的。

  然而,福伯幸福而美好的幻想,却被裴行云的下一句话,敲的支离破碎。

  只听裴行云说----

  “我看他在我们将军府,以后少不了跟明芳公主和四皇子的姬妾打交道,早晚还会陷入这是是非非中,既然如此……不如放他离去。”

  “你说什么?”福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整个人跳了起来,只差没伸手揪着裴行云的领子质问他了:“人老了,听力都不好了,大少爷你刚刚说的啥老奴没听清!”

  裴行云有些奇怪,为何福伯比他还激动?

  不过,他下这个决定,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是真心的悔过,真心的为顾望舒着想的。

  “我希望他能离开大京的帝都,能够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现在一个尉迟薇薇可以算计他,那么日后,就有可能有无数个什么微微,魏巍,伟伟的算计他,况且,明芳公主也一定不会放过他,让他留在帝都,还不如让他离开。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他可以获得新生。

  裴行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法子可靠,他对福伯道:“福伯,我对不起,想必他也不想见到我了,这些话,就由你代我转告给他,他走的时候不管要带什么都随他,另外,福伯你多为他准备点银票,还有,福伯你派两个暗卫给他,护送他出京……”

  福伯很失望,他看着裴行云的嘴一张一合,几乎为顾望舒铺展了一个最为美好的未来。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不得不承认,裴行云说的很对。

  裴行云,不愧是裴家的孩子,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即使错了,也知道改正,没有愧对裴家祖宗,裴家有此子孙,实乃大幸,福伯此时情绪非常复杂,但他依旧点头:“好。”



☆、043:动手算账


  福伯嘴上虽然答应了裴行云,但是心里却有另一种想法。

  让顾望舒离开,的确可以使得他获得新生。

  可是,裴行云怎会知道明芳公主或是尉迟家的人,不会为了杀人灭口而对顾望舒不利?

  他们裴家有暗卫,人家公主能没有么?况且,江湖上也不缺杀手,明芳公主只需掏点银子,顾望舒可能就小命不保。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公主和尉迟家不动顾望舒,就凭顾望舒那属于哥儿的不强健的身体,和那过分好看的长相,也肯定会为他招来是是非非。

  所以,按福伯说,把顾望舒留在裴家,他亲自保护,那才是王道。

  之前裴行云硬要顾望舒改嫁到将军府,最大的错就是擅自决定了顾望舒的人生。

  这一次,他说是知道错了,他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但这还掩饰不了他又擅自决定顾望舒未来的事实,他总是潜意识的忽略顾望舒的想法,福伯觉得,有时间的话,他得好好说道说道裴行云---让他改掉这个总是替别人做决定的坏毛病。

  经过他的内功疗伤和外敷的绝世良药,顾望舒背上的鞭伤在慢慢的愈合,只是人一直醒不过来,让福伯有点着急,他有些想请大夫,但又有些不想请,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还是再等等吧,若是过了中午,顾望舒还不醒,就去找大夫来。

  ………………

  明芳公主昨晚终归是没说动尉迟未然回房,她因此又发了一通脾气,不过,在心里也更记恨尉迟薇薇了。

  今日一早,她端着一张温柔贤淑的脸孔,跟尉迟未然一起,敬了笑的合不拢嘴的尉迟老夫人,匆匆吃了早饭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换了身张扬华丽的红色长裙,带着贴身侍女碧莲让侍卫驾车去了平安王府四王府。

  当今太后有好几个侄女,大多都嫁的很好,四王妃是在太后面前比较没亮点的一个,但她之所以能嫁的这么好,也是太后出的力,所以四王妃一直对太后心存敬畏,而明芳公主又是太后最喜欢的公主,可想而知,见到明芳公主的时候,她必定是奉为上宾,不敢得罪太后身边的大红人。

  正巧四王爷不在,四王妃热情的接待了明芳公主,明芳公主也大方的接受了。

  等坐下之后,明芳公主才道:“说起来,本宫那小姑子也在四嫂你府上,既然本宫来了,就该让她也来见见本宫。”

  四王妃自然不会反对。

  尉迟薇薇被请来了,她脸上,昨晚被尉迟未然打的巴掌印还在。

  明芳公主在她行礼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半响,然后嗤笑:“看上去也是个水灵的,怎么脑袋瓜子就那么笨?”

  四王妃听此立即挑眉:“怎么,这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明芳你么?”她心里却是有些恼火,这尉迟薇薇来平安王府没多久,惹的祸事却是不断,上次让裴将军亲自来府上闹,这次又是明芳公主。

  明芳公主姿态优雅的将手上的茶盏放到黄梨木红漆矮几上,吹了吹长长的指尖:“她的确是做了让本宫不开心的事,本宫今个儿来,就是为她的那句对不起呢。”

  四王妃一听,立即用眼睛剜向尉迟薇薇:“下贱的东西,还不快给公主赔罪。”

  尉迟薇薇被四王妃收拾过几次,心里很是害怕,如今也知道自己在这两个身份不俗的女人面前什么都不是,就赶紧跪下求饶。

  明芳公主侧目看了眼自己的贴身侍女碧莲,开口道:“碧莲,你说本宫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你们做些什么,本宫才会高兴?”

  碧莲立即答道:“公主是个慈祥的主子,奴婢等人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去那德祥记铺子买了公主最喜欢的云片糕赔罪就好。”

  明芳公主踢了尉迟薇薇一脚:“可听到了?”

  尉迟薇薇气的面色涨红,要买东西,让丫鬟奴婢去就好,明芳公主竟然如此欺辱她,竟然让她亲自去。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四王妃就阴测测道:“没听到公主让你去买糕点赔罪么?还不快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尉迟薇薇强行咽下心里的火气,颤抖着即将哭出来的声音道:“是,薇薇这就去。”

  明芳公主又踢了她一脚:“像你这等贱妾,在本宫面前,是不可以以名字自称的,你要自称贱婢,懂么?”

  明芳公主简直太可怕了,尉迟薇薇不敢揉被明芳公主踢疼的地方,立即回到:“贱婢明白。”

  然后就逃也似得出门了。

  明芳公主对贴身侍女碧莲使了个眼色,碧莲立即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等碧莲离开了,明芳公主才对四王妃道:“四嫂,对不起啊,明芳在你府上擅自命令你府上的人……”

  四王妃连忙摇头:“哪里的话,妾,可不就是奴婢么,本来就是服侍主子的,她能为明芳你跑腿,是她的福分。”

  明芳公主勾了勾唇,笑而不语。

  她早备了一份大礼在四王府外等待尉迟薇薇,不知尉迟薇薇受不受得起。



☆、044:还治其身


  尉迟薇薇其实不知道公主想吃的云片糕哪里卖,她出了平安王府,站在门口,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不知从哪里走。

  正在此时,后颈一痛,她便晕了过去。

  但很快,她又醒了。

  然而,当她睁开眼,看到压在自己身上三个皮肤黝/黑粗糙,又露/出一口黄牙笑的猥琐陌生男子的时候,她身/体里的血液也一点一滴的冷却下来。

  “你……你们是谁……滚开,你们这些肮/脏的卑微的家伙,快从我身上滚开!”怎么会这样呢?

  才刚出平安王府就遇上这样的事?位面太巧合了?

  恐惧在尉迟薇薇心底萦绕。

  她知道是谁!

  她知道,一定是明芳公主,一定是她!那个贱/人,竟然如此害她,就算她入地狱,也会拉着明芳公主一起的!

  修剪整齐的指甲扭曲的抓着地上青石,磨的她整个手指连带指甲都血肉模糊。

  但疼痛还是唤不醒她逐渐臣服于欲/望的身/体。

  她原本明亮的美眸被蒙上一层阴暗,刻骨的恨意从中溢了出来。

  她已经堕/落到此种地步了……不过,没关系,她会在地狱等着明芳公主。

  等着那个人跟她一眼,从云端跌落,在泥泞里挣扎……

  于此同时,碧莲重新回到了平安王府,朝着明芳公主点了点头。

  明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狠意,重新端起茶杯,掩去嘴边的笑意之后才对四王妃道:“四嫂,我这丫鬟说刚刚去给我买云片糕的贱婢竟然在王府后巷偷人呢,不知是真还是假。”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尉迟薇薇她不是喜欢下催/情药么?那就让她也尝尝那种滋味,顺便,享受个够。

  一听明芳公主的话,四王妃的脸色就变了。

  她心里自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不知道明芳公主和尉迟薇薇之间有什么过节,但之前让尉迟薇薇买云片糕显然是明芳公主设下的一个局。

  即使是如此简单的局,即使大家心知肚明,也没有人会去揭/穿她。

  谁让她是公主。

  谁让尉迟薇薇人微言轻,根本就不值得任何人为她出手相救。

  况且,四王妃也希望平安王府后院的女人能少一点。

  顺着明芳公主给的台阶下,她不但能让明芳公主欠下她一个人情,还能让四王爷眼中的女人少一个,何乐而不为呢?

  她佯装出一幅惊怒的样子:“竟有此事?那贱婢真是太不像话了……只是,此事攸关平安王府的面子,不宜声张,还请公主你代为保密。”

  明芳公主自然知道,要不她也不会把事发地点定在平安王府的后巷中。

  她点了点头,为这个四嫂的识趣露/出来愉悦的笑容:“当然,四嫂你快去看看吧,捉奸成双,若那贱婢的姘头跑了还将此事说出去的话,就不好办了。”

  四王妃听此立即急匆匆的站起身来:“说的也是,我这就让人将那贱婢和她的姘头拿下---明芳你先歇着,四嫂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四王妃却不知,正在此时,裴行云也找上门来了。



☆、045:真实的想法和反应


  裴行云赶到平安王府的时候,四王妃正在处理尉迟薇薇的事,四皇子也不在,不便招待,正好这时,书旗也赶上来说顾望舒醒了……裴行云曾交代过,无论何时,只要顾望舒醒来,都告诉他。

  听到顾望舒醒了的消息,裴行云心里一阵激动,竟然直接回了将军府。

  然而,直到顾望舒住的院子的时候,他才想起之前他错待顾望舒,此时,并不怎么适合跟顾望舒见面。

  就是不知该怎么面对顾望舒,所以他才将关于顾望舒的事情给福伯交代妥当。

  但此时,一听到顾望舒醒来的消息就不管不顾的冲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裴行云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明白自己了。

  他皱着眉,想要转身离去,却听到了屋内福伯与顾望舒的交谈。

  只听福伯问顾望舒:“你心里可怨将军误会了你?”

  这无疑是裴行云最想知道的事情。

  怕是福伯就因为察觉到他来了,才替他问的吧。

  顾望舒的声音很平静,甚至不似平日在外人面前的时的清冷,反而带了几分柔软和惊讶:“怎么会呢?就算真是被尉迟薇薇算计的,那也是我自己不对,若我自己不被尉迟薇薇说动,又怎会被算计?我本来就错了,且错的不轻,错了就该罚,将军打的很对。”

  裴行云身体一震,心里满是莫名的欣慰。

  正在这时,顾望舒接着说:“其实,将军要真不打我,我才会觉得愧疚,觉得过意不去呢,将军这一打,反倒是能让这件事彻底的过去了……不怕福伯笑话,自从我来将军府之后,将军府的人,对我百般维护,我心里明白也很感激,将军打我,也是为我好,搁一个不认识的人,将军哪有闲工夫去教训他呢。”

  裴行云听着听着,嘴边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来,从昨晚到今日的恶劣心情,瞬间得到了舒缓,他也是到现在才察觉,顾望舒的声音竟然这么好听。

  “那,关于将军让你离开的事,你怎么看?”

  当福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裴行云百分之九十的确定福伯知道他在外面,他有些哑然失笑,福伯其实除了对他们兄弟上心之外,很少对别人这么好,顾望舒,还真是个例外。

  “说实话,福伯,我父母皆亡,哥哥又不待见,真离了将军府,我真不知自己要到何处去……将军府的每个人对我都很好,虽然在这里时间短,但我却觉得自己渐渐的活出了自我,和在尉迟家的生活截然不同……我不是很想离开,但将军一定要我离开的话,我还是会离开的。”

  “他敢!只要你想留下,福伯就保证不让他赶你走。”

  裴行云却是愈发的震惊了,震惊之余,心里竟然感觉有些疼痛,他知道顾望舒并不如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幸福,却也没想到他的处境竟然如此糟糕。

  这是从那个假装倔强的少年表面完全看不出来的。

  “呵呵,怕也只有福伯你敢对将军这么说话。”

  “谁说的,敢对他这么说话的人多了去了……对了,小舒,你觉得将军人怎么样?”

  可怜的裴行云,又被福伯的问题给吊起来了,不由自主的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等顾望舒的回答。

  “唔,将军是我们大京的守护神,顶天立地,光明磊落,是个值得敬仰的大丈夫,其实,我心里也很是敬仰他,若我不是个哥儿,必定会想随将军出征!整装催马、一匡天下,那是何等逍遥。”

  裴行云面上发烫,体内的血液也被顾望舒说的激情澎湃。

  整装催马、一匡天下!好一个一匡天下,没想到看上去这么柔弱的哥儿,竟然有这样的雄心壮志,简直就是他的知己。好不容易碰上个志同道合的,裴行云恨不得立即冲进去跟顾望舒把酒言欢,走到门口,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偷听,怎么可以这么大刺刺的送上门被抓包。

  谁知福伯笑眯眯的看向门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却对顾望舒说:“小舒,将军来看你了……正好,我这老骨头也有些累了,就让将军照顾照顾你,我去休息一下。”

  经过刚刚那一番攀谈,福伯更觉得顾望舒和裴行云很合适,巴不得立即将他们凑作堆。

  此时顾望舒因为背上的鞭伤,趴在床上,姿势很是不雅,一听裴行云来了,立即紧张起来:“将……将军。”

  福伯飘然离去,裴行云不知为何,看着紧张的近乎手足无措的顾望舒心情竟然很好,无端的觉得这样的顾望舒很可爱,这样的顾望舒,哪有在福伯面前的悠然自得?

  这家伙,到底有多少面是他所不知道的?

  “你不是该叫我‘大哥’么,怎么改口叫起将军来,莫不是你还在怪我打你的事。”

  顾望舒立即摇头,激动的想要起身解释:“不,不不,怎么会,这件事本就是我不对……我,我对不起裴家,若是……嘶……”

  他动作太大,竟然扯到了背上的伤口,当即让他疼的倒抽一口气,额际也浮现一曾冷汗。

  裴行云看的大为紧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让我看看……你也是,平日也没见你这么急躁,怎么现在毛毛躁躁的。”

  说着便掀开了棉被……裴行云只是扫了一眼,呼吸便窒了一窒,体内的血液近乎逆流,那颗心连同面上的肌肤都烫的不行。

  裴行云整个人如遭雷劈的站在原地。

  他……他怎么会有反应?

  偏偏此时顾望舒因背部的伤趴在床上,看不到裴行云的表情,一时之间也忘了在这个世界他是个哥儿,和裴行云也男男授受不亲,只当裴行云和自己一样是个无害的男人,伸手将福伯留下的药膏递向背后:“大哥,我的伤口可能是裂了吧,你再帮我上点药。”



☆、046:上药


  裴行云晕乎乎的从顾望舒手中接过药。

  作为一个二十八岁还没有抱过任何女人和哥儿,只与自己右手为伴的男人,裴行云完全不知此时该怎么办。

  他的内心,被一个大大的疑问给充满了。

  他怎么会有反应?

  他竟然对顾望舒有了反应?

  他竟然想要这个人……竟然拥有他?

  不,不不不,不能再想。

  颤抖着手,裴行云闭了闭眼,运动将体内骚动的欲望压了下去,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不禁庆幸,幸好顾望舒是趴着的,幸好顾望舒没有看到他失态的表现。

  “大哥?若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其实,伤口也不是很疼。”

  裴行云的磨蹭让顾望舒误以为他不愿意,顾望舒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有些冒失,立即开口给裴行云台阶下。

  裴行云却是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没事,我这就给你抹……这药膏,是很多年前,我爹刻意找人给我娘调制的,效果很好,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他正了正心思,知道不管自己此时心里想的什么,都不能让顾望舒知道。

  他得自己去琢磨,自己去悟,免得吓到顾望舒。

  “那你爹一定很爱你娘吧。”

  裴行云的手上沾着药,凉凉的,在他背上滑动,莫名的让他觉得背部发痒,他不得不找话说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啊,我娘她是个江湖女子,不是男子却胜似男子,自嫁给我爹之后,就一直陪我爹行兵打仗,老是会受伤,我爹心疼她才四处去寻神医为她制各种药,也就是因为打仗受的伤多了,落下了病根,她才会在生沐风的时候难产去世。”

  “对不起……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以前听说裴行云的娘是生裴沐风难产死的,顾望舒还以为那是个柔弱的女子,却没想到,将军府的人,各个都不一般。

  “没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呢?作为一个少有的哥儿,你爹娘一定很宠爱你吧。”

  裴行云的手指有些留恋的在温热滑腻的肌肤上移动,根本舍不得去碰伤口,眼睛看着这白皙的肌肤慢慢的失了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带着伤痕的背,却是紧紧的吸引着他,让他移不开眼光,让他的目光也越来越炙热。

  “我?”顾望舒微微眯眼,回想起自己没穿越到这个身上之前,这个顾望舒的生活:“爹娘的确很疼我,他们把我捧在手掌心,宛若珍宝……你知道么,我爹他不会武功,我闹着要吃树上的李子,他就上去为我摘,结果不小心从树上滑下来磕到头,就去了……我娘和我爹感情很好,爹去没多久,我娘就重病,虽然我和哥散尽家财为娘治病,却依旧没能留下她……”

  所以这个身体的原主才会因愧疚自杀,所以他的哥哥,才不喜欢他,甚至在他出嫁到尉迟家的时候,他哥哥告诉他,说再也不希望看到他回去了。

  听着顾望舒略带伤感的声音,裴行云心底的旖旎心思渐渐淡了,一种陌生的名为怜惜的感情在他胸口涌动着,他用没有沾到药的手摸了摸顾望舒的头:“以后就当我是你亲大哥吧,将军府就是你的家,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顾望舒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又软了下来。

  这样的事,他连尉迟未然都没说过,却告诉了裴行云……为什么?是因为这个男人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护着他?是因为这个男人在他犯错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教训他?是因为……这个男人和将军府的任何人一样,是真心待他的么。

  顾望舒侧过头,他以为他醒来之后,会纠结在对尉迟未然的感情中,没想到福伯会告诉他裴行云的打算,然后他的心思,就一直围着将军府打转,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他也没想到,在发生那样的事之后,他和裴行云,竟然能如平静而和睦的交谈……

  



☆、047:挖掘感情


  裴行云陪着顾望舒说了好些话。

  两人的心情竟然都是前所未有的好,这是顾望舒到将军府后第一次跟裴行云和平共处。

  可能是气氛太好了,在裴行云面前,顾望舒没一点戒心,跟裴行云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

  裴行云武功不低,自然听的出顾望舒的呼吸,知道他睡着了,他的声音慢慢放低,到最后不再出声。

  小心翼翼的将棉被往上拉了拉,不小心碰到伤口,顾望舒身体反射性的动了下,吓了裴行云一跳,目光滑过那些鞭痕,他心里很是后悔,轻轻的放下棉被,看着顾望舒后颈处白皙的肌肤,有些出神。

  他放任自己目光的温度逐渐升高,他有些疑惑。

  他竟然对顾望舒有了欲望?

  他不懂……

  裴行云很少有犹豫的时候,他做事向来果断,但顾望舒的事,却是困扰到他了。

  他在顾望舒的房中静静的坐了会儿,就离开了。

  没多久,裴行云就听说了尉迟薇薇的事情,偷人被抓?

  呵,这可不就是昨天晚上尉迟家婚礼上那场闹剧的重演,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别人就出手了……不过,明芳公主手段如此狠辣,看来他得交代下福伯,好好护着顾望舒,明芳公主昨晚看顾望舒的眼神极其的不善,若顾望舒落到明芳公主手中……必然是生不如死……

  公主……公主,怎么办,这一刻他又冲动了,冲动的想去除掉明芳公主。

  他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最近怎么频频失控?

  而且,还是为了同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也对那个人起了欲望?

  这说明什么?裴行云皱起眉,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他是行兵打仗的人,深知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的道理,他现在连自己的想法都弄不清,更别说是顾望舒的。

  所以……他打算去找福伯请教请教。

  “小舒睡下了?”

  福伯看到裴行云的时候,先问顾望舒的情况。

  裴行云非但不因此吃醋,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在福伯对面坐了下来,有些犹豫:“嗯……福伯,他在我心里,有些不一样。”

  福伯满目了然,眼神深处带着笑意,也带着鼓励。

  傻小子这是开窍了?哎,必然是沐风在天之灵保佑他们两人,他们一个是沐风最亲的人,一个是沐风最爱的人,裴沐风一定希望他们两个都幸福。

  “我……”裴行云的脸泛着暗色的红,他似乎有些羞于启齿,但最终还是开口了:“我,我的身体,对他有反应。”

  福伯一听,立马拍腿道:“这就好!”

  “啊?”

  裴行云惊愕的望着福伯,这好么?对着自己的‘弟妹’有了反应,真的好么?

  福伯解释道:“行云,你可记得,在沐风去世的时候,我曾阻止过你,想要取消这场婚礼……为的就是顾望舒的身体,他是个哥儿,他有发情期,原本我还怕他挨不过发情期,但现在……”福伯说到这里,顿了下才继续道:“我是过来人,我看他手腕上的花纹,隐隐有绽放之势,看来发情期也不远了,我本来还愁着到时候怎么办,现在你对他有了情意,正好可以在发情期帮他。”

  裴行云被福伯说的脑袋晕晕的,顾望舒的发情期是个问题,是得解决,但是……他的身份,不适合帮顾望舒吧?

  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福伯道:“小子,没得考虑……你喜欢上他了!喜欢就要追到手,娶到家,这才是我将军府的风范,想当年……你娘可是被你爹抢来的!”

  “呃……”裴行云真不知道这一茬。他常年在边关打仗,边关多是少数民族,一妻多夫或是兄弟共妻,他也见了不少,但那都是文明落后,避世不出的种族,在大京,还真是少见。

  若是顾望舒不是他弟妹,他此刻也绝不会犹豫,可是,顾望舒是沐风喜欢的人啊。

  他是在乎顾望舒……但那是喜欢么?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他一点都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是沐风喜欢的人……”

  “沐风是你们的红娘……沐风一定希望看到你这个做大哥的幸福吧?他那么喜欢小舒,必然也希望小舒幸福,你看那个尉迟未然,能是给小舒幸福的人么?就算不是尉迟未然,要是小舒碰上个比尉迟未然还糟糕的人怎么办?所以,要我说,你自己娶了他,你们两个一起幸福,对沐风而言,才是最大的安慰。”

  福伯不管裴行云怎么说,都谆谆诱导,不停的给裴行云洗脑。

  裴行云自然不是个傻的……但是,他不反感福伯这种洗脑,隐隐还有些沉浸其中。

  他不是个凡事喜欢犹豫很久的人,在福伯的努力下,他终于不再找他和顾望舒之间的问题,反而是问福伯:“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给我?”中间的嫁字,他莫名的有些心虚的说不出口。



☆、048:策略


  “我看小舒对昨晚的事真心悔过,说明他已经看清了尉迟未然的真面目……若真是如此的话,他现在既是情伤又是身伤,正是脆弱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这时候你要是真心对他,照顾他,保护他,他想不动心也难。”

  福伯略显混沌的双眼闪闪发光,说的头头是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趁虚而入?”裴行云一向光明磊落,乍一听福伯的说辞,竟然有些不适应。

  “趁虚而入怎么了?管他阴谋阳谋,能抱得到美人才算真正的计谋……况且我让你真心待他,不欺骗他,不伤害他,也是为他好!当然,你如果觉得他能受的了的话,你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他你要追求他。”

  “……”

  裴行云以前觉得福伯非常的有威严,而且非常的靠谱,但这一刻,他却觉得福伯……怎么这么的不着调?简直像是被人掉包了一样。

  后来,福伯又给了他基本装订精致的书,说是刻意从集市上买来的。

  叫什么《追求美女的一百种方法》《如何让美女臣服在你的脚下》《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情》《我和女神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的裴行云额上青筋直冒。

  福伯知道的理论知识这么丰富,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都没娶个媳妇回来?所以说……福伯果然是个不靠谱的。

  虽然很是鄙视这些书,但是……裴行云还是鬼使神差的将这些书都看了。而且,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觉得,以他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每天早上晚上都大刺刺对顾望舒说一遍我爱你,每天写一首情诗……更不可能时时刻刻的赞扬恭维着顾望舒的美和迷人……

  那些东西总结一下,无非就五个字:烈!女!怕!缠!郎!

  没营养至极,简直是荼毒!浪费他好多时间,却什么都没学到,真是令人郁闷。

  不过,他看书是背地里进行的,明面上,他也的确如福伯所说的那样,对顾望舒态度温和不少,拿真心去对待顾望舒之后,他发现他和顾望舒在一起的时候,身心都很放松,其实是很愉悦的一件事。

  唯一让他备受折磨的是……福伯给他的书,不单单是教他如何追求别人,还有一些春宫图!!!

  美其名曰让他学习,但却看的他肝火大旺,一见到顾望舒,就忍不住将顾望舒代入到他看的小人画中,然后……那种丢脸的事,他想都不想想了。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去照顾顾望舒,在与顾望舒的相处中,享受着甜蜜而又痛苦的折磨。

  顾望舒自然也发现裴行云对他愈加的好了,他心里感激的很,觉得裴行云是真的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疼爱了,然后对裴行云也就更加的好了。

  就这样,顾望舒养了几天的伤,就能下床了……不得不说,裴行云的爹给他娘找的药的确是好药,那么重的鞭伤,就抹了这几天,结的疤就掉了,如今他的背部长出一片新的更粉嫩的肌肤,只有还没有褪去的斑驳的鞭痕和偶然间会产生的疼痛,才证明这里真的受过重伤。

  “小舒,你日后有何打算?”

  “我……我想随大哥出征,不知大哥可否愿意?”

  “你?这怎么使得,你身子骨这么弱……”

  “为何不可?当年大哥的娘不也上战场了么?她是一个女子尚且如此,我为何不可?”

  “娘是江湖儿女,有武功在……”

  “我没武功,但也有自保能力!”

  “你?”虽然裴行云现在看顾望舒越来越顺眼,几乎是觉得顾望舒没有哪里不好,但他还是觉得顾望舒太弱了,平日看着就让他忍不住心生怜惜,更别说让这样一个人上战场了。

  “大哥不信?那我们去演武场试试可好?”

  “好!”



☆、049:自保能力


  将军府很大,但明面上人却不多。

  有的大多是军队和暗卫,都不在将军府中。

  所以将军府很空旷,练武场更是属于裴行云独有的。

  虽然只有裴行云一个人用,但该有的东西,却应有尽有。

  裴行云看着顾望舒的眼神中带着兴味,很想知道顾望舒所说的自保,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顾望舒并没有跟他比武的打算,反而是在陈列在练武场上的兵器四周看来看去。

  最终,他伸手拿下了一把一米多长的弓箭,也是练武场上唯一的弓箭。

  裴行云有些惊讶,那弓箭有三十公斤重,顾望舒怕是拿都拿不动吧。

  事实上那弓箭对顾望舒而言,的确很重也很大,但是在场的兵器里,最适合他发挥的,也就只有弓箭了。

  因为原本的他,擅长的是飞镖,可惜那种东西,在现代可以当兴趣,但在古代却只能作为暗器,练武场,没有那种东西。

  这两种兵器,考验的都是眼力和手劲。

  顾望舒皱着眉,脚下都有些不稳,握着弓箭的手也隐隐发抖,但他心里有一股执拗的劲,他想给裴行云看看,他可以自保,真的可以自保。

  微微眯起眼,看着百米外的靶子,用难以想象的力道,拉开弓箭----

  ‘咻’的一声,被他握在手中的箭就射了出去。

  未中靶心,但却也牢牢的扎在箭靶上。

  这已经足以让裴行云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顾望舒皱了皱眉:“这弓太大太重了,用着不顺手,若是小巧一点,或是干脆改成飞镖,会更好一些。”

  裴行云渐渐的回过神,看着顾望舒的眼神愈加的古怪,最后,他伸手取过顾望舒手中的弓:“你若是修习一点内功就好了。”

  顾望舒眼睛一亮:“大哥会么?能教我吗?对了……还有轻功,我也很感兴趣的。”

  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之前在尉迟家,他活的真的太没有自我了。

  以前他怨恨将军府的人,逼他改嫁,这一刻,他却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原来,比起尉迟家,将军府更适合他,所以,命运才安排他改嫁到将军府来。

  “可以,只要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且,倾囊相授!”

  然后,裴行云就再也不怕顾望舒身体痊愈之后,没理由去找顾望舒了。

  他开始教顾望舒内功吐息之法,也开始教顾望舒轻功。

  顾望舒学的也很用心。

  但是近两日,他却有些心神恍惚。

  手腕上纹络所显示的花朵,已经快要完全绽放,昨日跟裴行云一起打坐时,裴行云就在问他,身上是不是用了什么香料竟然那么香……这哪是香料,是发、情、期快到,他的体香味道愈发的浓了而已。

  要怎么办?

  他的身体很难受。

  他这样的身份,发、情、期每来临一次,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尴尬。

  他的耐力还是不错的,从昨夜开始,这种情况已经折磨的他难受无比,但他却生生的忍受住了,今日,书旗刚来叫他用早饭,他就吩咐书旗将他绑上,免得他彻底失去理智,会做出什么丑事来。

  书旗看他皮肤比往日更加细腻,身上散发着幽香,脸颊红润粉嫩,双眸跟含了一汪秋水一样,心里大抵明白怎么回事,哆嗦着手脚将顾望舒给绑上了,踉踉跄跄的出了门,出门的时候,书旗的脚都有些软,身体竟然也有了骚动。

  怪不得人家都说发情期的哥儿,能勾的人三魂六魄都没有。

  不过……就这么绑着小少夫人真的没事么?

  不行,还是赶紧告诉将军跟福伯吧!!!



☆、050:心意


  裴行云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顾望舒用早饭,心里很是奇怪。

  顾望舒是一个生活比较规律的人,一般而言,他很少会迟到。

  思及这几日顾望舒的精神恍惚,裴行云心里有些担忧。

  他越想越坐不住,就干脆起身往顾望舒的院子去了。

  他内功深厚,刚到院中,还没接近房门,就听到了那魅惑人心的呻吟声,轻柔的宛若羽毛从心头划过,妩媚的似乎能滴出水来。

  在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的时候,裴行云的身体就先有了反应。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似痛苦,又似欢愉,此时,他连自己的身体反应都顾不得了,生怕顾望舒会出什么意外,急急的冲了进去:“小舒……你……”

  他推开门,余下的话,却戛然而止,整个人傻了一样站在门口,灼热的目光看着床上的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床、上的少年,让他惊艳的几乎失去了语言。

  裴行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关了门,更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床边的。

  他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呼吸粗重的直直的盯着床上的顾望舒看。

  屋内有盈满了一室的幽香,那香味清幽好闻,似是能让人上瘾一般。

  裴行云眸中带着迷离之色,不知不觉中就伸手握住了那莹白精致的足踝……跟他的比,那脚的确很小,莹白如玉,脚背弧度纤长优美,精致的脚趾如同粉色的珍珠,颗颗分明,跟它的主人一样,漂亮的有些过火。

  不由自主的,裴行云就抬起手,吻向手中触之细腻柔滑柔若无骨的足背。

  正在这时,书旗紧张兮兮的带着福伯赶到院中。

  福伯内力比裴行云还深,屋内有几个人他心里明白,还有那熟悉的气息……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来:“看来我买的那些书,终于能用上用场了!”

  他说的,自然是那些春宫图。

  书旗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的:“福伯,小少夫人他,他似乎是发情期到了……据说哥儿在发情期没人帮忙的话,会短命多病的,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不用担心,小少夫人已经没事了,你先去吩咐厨房的张大娘多熬点补身体的粥,要知道,哥儿的发情期,可是三天三夜呢,没有体力怎么能行呢!”

  书旗呆呆的望着福伯,虽然不知为什么福伯不担心顾望舒,还说顾望舒没事,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福伯的吩咐去做了。

  裴行云和顾望舒之间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福伯眉目含笑的点着头:“希望赶快给我这把老骨头生个小娃娃来,哈哈哈……”笑着笑着便飘然而去,这里,还是留给那对有情人吧。

  “我这是又趁人之危了……如果这时候你是清醒的该多好……”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裴行云用内力震碎了,裴行云也将顾望舒身上的衣袍褪去了。

  裴行云有些后悔没有提早告诉顾望舒他的情意。

  但是这一刻的甜蜜让他甘愿承担时候顾望舒的所有怒火和惩罚。

  现在,他内心的渴望,让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少年在他心中的地位,福伯说的没错,他定然是喜欢这个少年的,不然怎么会这么想要他,想要的不止是身体疼,连心都有些疼了。

  他望着顾望舒,见平日多清冷端庄的哥儿,在发、情、期,化成了吸人精气的妖精……不过,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052:他处


顾望舒的身体很敏感,特别是在 期的时候,几乎是动作稍微过激一点就会 。

当裴行云的欲望得到纾解之后,他就发现了这么问题。

顾望舒的小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解放好几次了,到现在,那可怜的小东西还在吐着 的白液,稍稍恢复了点理智的裴行云伸手去摸上那小东西。

这小东西要再跟他主人一样敏感的一直激动的话,顾望舒可能真挺不过去。

该怎么办呢?

灵机一动,裴行云想到了福伯给他看的 图,上面似乎有……

难以想象,裴行云那指挥士兵行军打仗,握惯长枪的手,竟然那么灵活,只是随意翻弄几下,就用白色的发带在顾望舒那精致的小东西上打了一个小巧可爱的蝴蝶结。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顾望舒体内的欲望虽然得到缓解,但对他却依旧非常的痴缠,两具 的身体摩擦间,本就没有软下去的欲望更加坚硬了……

裴行云也放心了,不怕顾望舒伤身了,现在他倒是有时间回想回想 图上那些动作是怎么摆的……

…………………………

与此同时,远在大京帝国南面的一个城镇中,一身蓝色长袍,看上去四十上下,一发乌发唯独两鬓泛白的男子一身儒雅气质,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让人无法忽视。

只是,此时他眼中有着不容错辨的惊讶:“龙野,你怎么回来了?”

跪在他座下的男子一身利落的劲装,面容虽然普通,但看上去却非常的沉稳。

“顾公子那里发生了变故,属下被发现了。”

“哦?”儒雅男子微微挑眉:“他怎么了?是谁发现了你?据本座所知,纵然那个尉迟未然深藏不露,和你不相上下,但你有心隐藏的话,他也发现不了你。”

“顾公子已经改嫁入将军府了,属下是在去将军府的第一天就被将军府的管家发现的。”

“将军府?可是……裴家?”

“是。”

“裴家……裴家的管家,原来是他……是福老头,也难怪你会被发现,那老家伙可是有好些时候没有动静了,他发现你后可有说什么?。”

“他问属下进将军府是何目的,属下照实回答说是保护顾公子(觉得突兀的亲情回顾第009章),他就让属下离开了,还说,将军府的人他自己会保护,用不到属下……属下事后也曾试着潜入将军府,不过都失败了,还请教主责罚。”

“无妨,你起来吧,即使你不回来,过些日子本座也该派人叫你回来了。”

说到这里,蓝袍儒雅男子沉吟了下:“现在本座出门在外,教中事务凤鸣一人怕也忙不过来,你回教中助她一臂之力。”

“是。”

“还有,让飞鹰加紧步伐探查段家小子的下落,虽说将军府很安全,但那东西一直放顾望舒那里,终究是不合适的,还是尽早让段家小子取回去的比较好。”

“是。”

“你退下吧。”

“属下领命。”

然而,等他快起身离开的时候,男子又开口道:“等等……”

“教主还有何吩咐?”

“顾望舒,他过的如何?”

“这……顾公子在尉迟家过的不是很好,至于在将军府……属下就不知道了。”

男子若有所思:“这尉迟家,是欺他家中无人么?那小家伙与本座挺投缘的,而且……望延若是知道,岂能饶得了他们……望延可就只有这一个弟弟啊。”



053:休息


情到浓时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裴行云与顾望舒的身体纠缠了两个多时辰,顾望舒体内亟欲爆发蔓延的 才稍稍得到餍足。

彼时,他往日莹白如玉,极其容易留下痕迹的肌肤上是满满青紫不一的痕迹,就连修长隐秘的 都没有遗漏,虽然顾望舒的指尖也曾在裴行云的身上留下痕迹,但却没有这么壮观。

那些微微泛肿的痕迹在他那晶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其的惊心动魄。

但顾望舒却是累的眼睛都睁不开,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模样,他整个人就这么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身下的床单早被他们的放纵给弄的湿漉漉的,早已睡不成人了,裴行云环抱着顾望舒,换了干净的床单,然后重新躺了上去。

抱着顾望舒的时候,裴行云心里满满的是即将溢出的温柔怜惜和幸福。

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感觉,好像是自己一直漂泊的心有了家一样。

他就这么搂着怀中 的身体也睡了过去。

福伯怕书旗交代不好,亲自去买了甲鱼给厨房的张大娘,让张大娘给顾望舒跟裴行云熬汤。

那汤也熬了两个时辰左右,眼看日上三竿,张大娘就让书旗把汤送去了。

书旗刚一敲门,裴行云就醒了,虽然只休息了一会儿,但他却觉得全身舒畅,精神抖擞的:“何事?”裴行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的低沉还略微沙哑。

将军的声音?

书旗怔住了……天啊,小少夫人在 期的时候,将军留在小少夫人的房中?

书旗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怪不得福伯说不用他担心小少夫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话说将军这是想要迎娶小少夫人的节奏么?那么想象一下,其实也不错耶。

稍稍神游了下的书旗,嘴角带着笑,立即回道:“大少爷,书旗是来送补汤的。”

只听屋里静了下,然后裴行云的声音又传来:“放在那里就好,晚上来收。”

“是。”书旗嘴边的笑变的有些贼兮兮的,他懂的, 期嘛,是要三天三夜。

看来,这三天,除了送饭之外,他都可以给自己放假了。

书旗离开之后,裴行云放开怀里睡的很沉的顾望舒,起身后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被内力震破,没办法,只能先拿顾望舒的衣服披一下,去取来了补汤,等吹的差不多了,才重新将顾望舒搂在怀中,动作轻柔的叫着他。

“小舒,小舒,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唔……”身体太累,意识也有些沉,顾望舒纤细的眉微微的蹙了蹙,别开脸,将自己埋在裴行云怀中,除此之外,还像个孩子一样,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别人不要打扰他。

裴行云看的哑然失笑,掰过他的小脸,看到那上面带着纵情后的妩媚慵懒和疲倦,身体又热了起来,但更多的是他前二十多年从来都没用过的怜惜之情。

没办法,他只得先喝下一口,含在嘴里,然后抬起沉睡的顾望舒的下颚,对着那红肿 的唇吻了下去。

可能是在过去的时间里被吻习惯了,顾望舒顺从的启开 ,让他轻而易举的闯了进去, 相交间,裴行云已经将嘴里的汤渡给了顾望舒。

在顾望舒身上,裴行云有过太多第一次,而且大都无师自通。

就这样,裴行云将大量的甲鱼汤喂给了顾望舒,等顾望舒实在不堪被扰,拒绝他 的时候,他才将余下的全部喝掉。

补汤补汤,在福伯刻意的情况下,这补汤补的是肾,两人本就未着寸缕的抱在一起,饱暖思 ,况且喝的还是那样的汤。

躺下没多久,裴行云就窜起热流,身下的欲望又是精神抖擞的立了起来。

明明未来的两天内还有它发威的余地,可它现在就是这么迫不及待。

裴行云半揽着顾望舒……反正顾望舒是 期,做的多,总是有好处没坏处吧?

于是,就着侧着身子的姿势,裴行云一手扶着顾望舒的腰,一手抬起他的腿,从背后又进入了顾望舒的身体。

那 紧致又高烫的触觉让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怪不得有了美人之后,君王会从此不早朝,怪不得美人乡英雄冢,裴行云可算是理解那种意思了……




054:醒来


有一股热流,从手腕上繁复的纹络处流窜到四肢百骸,让他全身都暖暖的,原本 无力的身体在快速的恢复着。

同时恢复的,还有 期那本能的渴望。

不过,因为上午已经被满足过,这一次的欲望来的没有那么凶猛,意识也比之前更加清醒。

顾望舒闭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伸手抱向脸颊贴着的温热身体,充满了依赖和信任,口中低低柔柔的叫道:“未然……”

被他的动作弄醒的裴行云,原本满含情意的眸子霎时间冷了下来,连身体都一寸寸的僵硬下来。

而发疼的喉咙和自己暗哑的吓人的嗓音让顾望舒更清醒了些。

未然?

未然!

尉迟未然???

怎么可能会是他!电光火石间,顾望舒脑海中就闪现出前段时间与尉迟未然偷情时公主那张扭曲的脸、裴行云毫不留情的鞭打、还有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让书旗捆绑自己的画面……

不……不,不是未然!

那会是谁?

顾望舒原本妩媚红润, 欲滴的脸庞瞬间苍白,宛若有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身体也冷了下来。

紧张让他把身体紧绷了起来,连同内里的 也收缩了一下,使得还在他体内的裴行云差点 出声。

顾望舒也才察觉到胀满他身体的东西,身体本能的渴望还在,既让他沉沦又让他觉得羞耻,他的脸色忽青忽白。

到底是谁?他都让书旗绑住他了,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他竟然跟个陌生的男人度过了他的 期!!!

天!

裴行云知道,不要了他的命才怪!----这竟是顾望舒的第一个念头。

顾望舒猛地睁开双眼,瞪着眼前古铜色带着抓痕的胸膛,抬手想要推开对方,但对方的动作显然比他更快。

对方半拥着他,一个翻身就压到了他身上,在他还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的时候,对方炙热的唇就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截住了他的呼吸。

“呜……”满嘴陌生的呼吸,顾望舒自然要挣扎,可是 期使得他没有一点力气,手脚软软的使不上力,更让他慢慢忘记挣扎的是----他眼神所触及的对方的眉眼,竟然是那么的熟悉。

这……这是……

他睁大一双波光潋滟的凤眼,呆滞的看着对方,对方在他唇上狠狠的肆虐一番才气喘吁吁的放开他,语气非常怪异开口:“你为什么会叫那个小白脸的名字?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那个虚伪的小白脸?”

顾望舒怔怔的看着他,呆呆的叫道:“大哥……怎么是你……”

裴行云被他气到了。

什么叫怎么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别人不成么?

裴行云英俊的脸庞上满是阴沉,他紧绷着唇,伸手紧紧的抓着顾望舒的腰身,刻意一般狠狠的在他身上 几下,弄的顾望舒本就呆滞的眼神更是有些涣散,让顾望舒只是喘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他才放缓了力,带着纯男性的强势和霸道道:“是我,也只能是我……你感受到没,是我在你身体里,不是那个小白脸,不是别的任何人!!!你是我的,以后再也不许提那个小白脸!不许提!”

“不……嗯啊……”顾望舒的身体被他有些凶狠的力道顶的上上下下的,他发软的小手有些难耐的抓着身下的被单, 期特别敏感的身体让他的意识差点又被欲望淹没。

但是和他做这种事的人是裴行云的事实,却是惊到他了。

“你……你不可以……”咬了咬自己的 ,咬的红肿的嘴唇泛血发疼,他才能保持清醒,他断断续续道:“你是大哥……不,不可以……”

他试图抓着床单移动身体,不让裴行云再对他做这种事。

但是他那弱小的力道,怎么能撼动在他身上驰骋的裴行云呢?裴行云根本就不允许他逃!

宽厚 的大掌紧紧的握着他纤细的腰身,他才刚刚移动一点,就又被对方有力的双手握着腰身按了下去……好……好舒服!

可是!这是不对的。

这个人是不可以的!

连和尉迟未然偷情时都没有的羞耻和背德感,深深的印在他的心上,让他的灵魂几乎分成了两半。

一半臣服于裴行云的动作和自身的欲望,一半在抗拒懊悔自己的 和背德……

顾望舒不知道,他这种抗拒的样子,能更激起裴行云的征服欲,他言语之间的,更是让裴行云也无法自制的产生了一丝之前所没有的背德的刺激感……



☆、055:自我厌弃


  想要抗拒,却又忍不住沉沦……

  是因为是特殊时期的缘故,更是因为身上那个人的缘故。

  平日里那么正直伟岸的将军,现在的模样……那滴着汗珠的英俊面容,那深邃幽黑跳跃着激/情火焰的眼眸,那狂野性/感的表情……真的很吸引人。

  而那甚少有的霸道强/势,更是让人产生一种自己对他很重要的错觉,这种错觉让在意识飘零的顾望舒有些沉迷。

  最终,顾望舒选择破罐子破摔,就这么沉沦下去……这一切对与错,等到这个时期过了再说吧。

  让顾望舒觉得荒唐的是,在和裴行云那样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些甜/蜜,有些幸福。有那么一刹那间,他竟希望这一刻能够一直停留……他疯了么?

  他是疯了么?

  是因为尉迟未然对他的打击太大,所以他才对感情产生怀疑,才对感情的事如此轻忽?才会变得如此轻佻放/荡?

  人的底线,果然是不断放低的么?

  顾望舒很是为自己哥儿的身份悲哀,也有些痛恨发/情期的存在……但他却一点不恨裴行云!前段日子,他与裴行云相处的极好,裴行云对他跟对待亲弟/弟一样,比他哥哥顾望岩对他还好,况且他心里明白,裴行云那么正经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借机欺辱他?

  肯定是他在那时候不理智,不知道怎么弄掉了绑着他的绳子,引得裴行云跟他一起沉沦或是他那个时候的样子实在狼狈难看忍不住折磨向裴行云求饶,裴行云才好心帮他……

  不论哪一种,都不是裴行云的错。

  是他的错!

  一切都是他身为哥儿的错!

  他已经成了这么一副破败的样子……无论如何……不能拉裴行云下水……看来,事后他离开将军府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虽然舍不得,但却不得不离开,谁让他受不住发/情期时天性的放/荡勾引了裴行云呢?

  活该失去这些温暖……活该啊!



☆、056:太后心思


  在裴行云和顾望舒在房中缠绵的三天里,大京的帝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起初是一件小事……就是明芳公主报复尉迟薇薇的事情。

  那日的结果是,四皇子要打死尉迟薇薇,但却被明芳阻下,尉迟薇薇被四皇子休弃回尉迟家。

  明芳公主留尉迟薇薇活着,一是因为尉迟未然,二是因为她要看着尉迟薇薇生不如死,活受苦。

  谁知,尉迟薇薇因为明芳公主的报复,心里是满满的恨意,里子面子都不要了,恨不得拉全世界的人来跟她陪葬---小命不打算要了,自家颜面自然也顾不得了。

  她趁人不注意,竟然跑出尉迟家,将公主大婚那晚,驸马与前妻偷情的事情告诉了所有她见到的人,传的沸沸扬扬的。

  一时之间,大京帝都的饭馆茶肆酒楼戏班等……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议论公主即使身份尊贵依旧留不住驸马的心。

  议论驸马的风流多情。

  议论改嫁到将军府的顾望舒大胆放荡……

  本来只是茶后娱乐,但不知为何,突然有人提到了一点:公主既然都抓奸成双了,为何不惩罚驸马和驸马的前妻?

  对于这个问题,答案也是众说纷纭,有说因为公主舍不得驸马,还有说顾望舒也爬上了裴行云的床,裴行云权大势大,公主不敢轻易动他……还有另一种说法,说是因为尉迟家有绝世至宝,可以揽聚天下财富,公主就是为了至宝,才下嫁尉迟未然,才愿意忍辱负重……

  这种舆论本来只是饭后娱乐,但在一些有心人的推动下,尉迟家有聚宝盆摇钱树什么的,硬是被说成是铁一般的事实,大家还因此恍然大悟,怪不得尉迟家能成为大京首富,原来如此啊!

  而且,这个消息,还飞快的传遍了大京的各个角落,引起多方势力的关注。

  尉迟家瞬间由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变的神秘高端大气上档次起来了。

  这让有心让尉迟家待在暗处的上位者,和最近两天被各种小贼扰的不胜其烦的尉迟未然气的都快吐血了。

  这个谣言,让皇帝不高兴了,也让太后不高兴了。

  皇帝心中暗想,这大京天下都是他赫连家的,尉迟家的财富自然也是属于他的,那些人竟然如此污蔑他大京公主,污蔑皇族,丢皇族脸面,实在气人,他要招尉迟未然来好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也很难过,她捧在手掌心的小芳儿,她万分不舍的把她嫁出去,结果那狗胆包天的驸马竟然敢在婚宴当天跟前妻偷情?跟女人斗了大半辈子的太后,是多么的希望她的小芳儿能获得幸福,最见不得这样的事,在震怒之下,立即就决定召见明芳公主跟尉迟未然……

  当然,跟尉迟未然偷情那个小贱人,在太后看来,必须处死。

  然后,尉迟未然和明芳一起进了宫,只是太后没训斥尉迟未然几句,尉迟未然就被皇上的人请走了,留下太后又是心肝又是宝贝的心疼明芳公主,明芳公主则是一边撒娇一边说尉迟未然的好话,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顾望舒身上。

  这让太后的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即处死顾望舒。

  但明芳公主又说了顾望舒的身份,还特意说六皇子和裴将军都护着他,太后心中暗想那顾望舒果然是个祸水,没改嫁过去就克死了裴沐风,改嫁过去没多久就又勾搭了裴将军和她的六皇孙……纵然迫于裴沐风的强横,她不能随便处死顾望舒,她也不想顾望舒好过。

  于是,太后就琢磨着,自己要见见这个顾望舒,教教他什么叫做廉耻,什么叫做规矩,看他还敢不敢欺负她孙女,还敢不敢到败坏她大京风气……



☆、057:全能管家


  不管外面如何为尉迟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将军府内,都是一片宁静。

  作为一个近乎全能的管家,福伯将一切处理的很好。

  外面关于顾望舒的流言蜚语虽然也传到了将军府,但是将军府内却无人议论此事,若是在外面,旁人说起,福伯直接让人把说的那人抓去见官,告他诽谤……

  虽然这样的小事让刑部的人哭笑不得,但是,将军府的管家亲自送来的人,他们也不敢不判,只得处理,就这样一天处理好几起这样的小事,刑部的人都快哭了,他们很忙的,为这么个小事,隔不到一个时辰就劳师动众,一天折腾好几次,真的很吃不消……最后刑部尚书只得去找如今执掌大京最高司法权的大理寺卿六皇子赫连明昭诉苦,暗示赫连明昭希望他出面让将军府上的管家消停消停。

  谁知,赫连明昭轻飘飘的说:“事无大小,有冤必究,你若是实在觉得困扰,本王倒是有个建议。”

  “请六爷明示。”

  “将小人犯口舌的处罚加重,已经关进牢房的,都给本王狠狠的打一顿,然后放掉,以儆效尤。”

  “六爷高明!”刑部尚书其实早就想这么做,只是擅自加重责罚,他怕会落人口舌,所以来找赫连明昭,只要赫连明昭开口了,那他做起事来,也就没后顾之忧了。

  就这样,外面的流言,在明面上被压下去了些。

  除此之外,就连皇帝派人请裴行云进宫都被福伯挡掉了----将军武功火候到了,正在闭关,命悬一线,惊动不得。他都这么说了,宫里来的公公可担当不起害死大京守护神的责任,只得灰溜溜的回去原话禀告皇帝。

  皇帝倒是当了真,立即差人送了好多补品到将军府上---裴行云可是大京的守护神,大京不少子民的精神支柱,他若倒下,对大京的损失必定很大。

  除了皇帝召见裴行云之外,太后也使人说想见见顾望舒,让顾望舒进宫,福伯恭敬的对前来宣召的太监道:“太后召见,本乃是小少夫人几世积来的福气,可惜小少夫人前几日染了风寒,高热不退,如今还卧床不起,公公若真想让小少夫人进宫,小人倒可以安排,怕只怕小少夫人进宫会把病气传给太后娘娘,那可就是大不敬了!”

  将军府毕竟不一般,那太监也不敢得罪,只客客气气的说回去问问太后再做打算。

  太后自然是认为顾望舒避而不见,心里恼怒,而此时在她身边的解语花明芳公主立即道:“皇奶奶,你先别恼,我们先派太医到将军府摸摸虚实,若他装病,就治他个欺上之罪,若真病了,就再等等,若他真在宫里有个万一,裴将军和六哥指不定还会因此怨恨上我们呢。”

  “他们敢!”太后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派了太医去将军府。

  而福伯也早就将书旗易容成顾望舒的模样,太医把了书旗的脉,确诊书旗真的重病之后便离开了。

  然后,将军府又平静了。

  三日,过的很快。

  顾望舒不知道他跟裴行云到底在床上待了多久,不知道他们到底缠绵了多少次,但是发自四肢百骸的疲惫,却是让他一点精神都没有,只能沉沉的睡去。

  连裴行云都有些累了,两人在顾望舒的身体恢复正常,手腕上的纹络再次闭合,满室的幽香也渐渐散去之后就抱在一起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一睁眼,就会是另一番光景。



☆、058:我心悦你


  裴行云有武功在身,只是稍稍休息下,就完全恢复了过来。

  三天过去,他和顾望舒一直在这床上耳鬓厮磨。

  虽然只有三天的时间,他却感觉有一生那么长。

  在这三天里,他清晰的察觉到顾望舒清醒之后,由开始的抗拒,到慢慢的沉沦。

  他喜欢看那样的顾望舒……比起全然被发情期掌控没有一点理智的顾望舒,他更喜欢逼迫清醒的顾望舒在他的身下叫出他的名字来。

  那会让得到巨大的满足感,这中间的征服过程,也足以让他回味无穷。

  此时,身体的欲望平息,他依旧抱着顾望舒,目光中带着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一怔不怔的看着顾望舒。

  能抱着自己喜欢的人醒来,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之一。

  他就那么一直看,目光收敛,虽然带着款款温情,但却不具有侵略性,让顾望舒睡的安详。

  他一看看了大半天,也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腻。

  这时候,顾望舒也睡醒了。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清醒,人还没反应过来,抓着棉被的手就紧了紧,还拿自己的脸颊在裴行云怀里蹭了蹭。

  浓长如黑蝶翼般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似醒未醒。

  然后,缓缓的,意识也清醒了过来。

  再然后,记忆也回到了脑海中。

  他的身体又僵硬了起来,特别是在确定自己身边有一具温热的身体之后。

  裴行云他……竟然没走?

  在发情期之前,他万万想不到,他和裴行云之间,竟然,竟然会滚到床上来……那么正直伟岸的男子,硬是被他给弄的背德了,这可能是裴行云人生中唯一的污点吧?

  这下,整个将军府的人,都会认为他是个放荡的人吧,连福伯和裴行云也会瞧不起他吧……

  无可抑制的内疚和哀戚在心底蔓延。

  顾望舒觉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着,他紧咬着嘴唇,没睁开眼,呼吸却十分的急促。

  裴行云早就从顾望舒的呼吸中察觉到顾望舒醒了,本来裴行云一直在等顾望舒睁开眼,可惜他等了很久,顾望舒都在做鸵鸟。

  裴行云想了想,福伯之前给他的那些书里面,貌似很多都写想要抱得美人归,必须主动……

  顾望舒是在不好意思吧?

  毕竟之前他们做了那么多次,又做的那么过火。

  想着,他心底的怜爱之情更是浓郁,忍不住伸手轻柔的触摸着怀里的顾望舒的面颊,轻声道:“小舒,我们该起来了。”

  顾望舒听到裴行云的声音之后颤了一下……裴行云,裴行云他怎么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无法再逃避,顾望舒慢慢张开眼,看到了裴行云柔和的放大的俊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撞击一下一样猛地一悸。

  然后他张了张嘴,小心翼翼道:“大哥……对不起,要不,你,你还打我吧!”

  裴行云惊愕:“我打你做什么?”

  顾望舒此时真的觉得很难受,他感觉自己下一刻可能都能哭出来:“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没想勾引大哥你的,我……”

  “等等……”裴行云打断他的话:“你说你勾引我?”裴行云的声音渐渐提高,然后一脸严肃道:“明明是我趁人之危!小舒,我一直都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我心悦你,你没有勾引我,是我情不自禁!”



☆、059:苦肉计,以退为进


  裴行云……这是在告白?

  顾望舒只有瞬间的讶异,然后就回过神来,心底有说不出的苦涩。

  裴行云果然是个有担当的男子,他是想负责任吧?

  而且,以前裴行云一直以为他勾引了裴沐风,还错待过他,所以心怀内疚,趁此补偿吧?

  可是他不想要这样的补偿。

  更不希望裴行云因为对他负责任而后悔终身。

  “大哥,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的。”顾望舒低声说着。

  “你知道?”裴行云真没想到顾望舒会知道他的心意。

  顾望舒点了点头:“嗯,大哥为我浪费三日时光,我们还是赶快起来,免得众人担忧。”

  “等等---”

  裴行云收紧抱着顾望舒的手:“既然你知道,那么……你愿意嫁给我么?”

  顾望舒这下呆了很久,等裴行云再次问的时候,他才断断续续道:“这个……不太合适吧……我们……”

  裴行云听出他话中的不乐意,沉下脸皱起眉:“我们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想嫁给我?那你还想嫁给谁?尉迟家那个小白脸?”

  顾望舒想了下,解释道:“大哥别误会,我只是想着沐风他尸骨未寒,我们就这样……实在是对不住他,不如再等等?”裴行云是打定主意要负责任了,他不能让裴行云为了对他负责而搭上一生的幸福,看来,以前裴行云说的不错,他离开将军府,才是上上策。

  裴行云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觉得对不起裴沐风,他叹了口气:“那好吧,这事我再与福伯商议一下,订个好日子。”俨然一副顾望舒已经答应了的姿态,可惜他完全不知道发生这件事之后,顾望舒一心只想离开。

  两人起床了,裴行云是习武之人,恢复的快,而且积攒二十多年的欲望得以发泄,如今是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而顾望舒则是因为哥儿的特殊体质,也恢复的很好……其实,发情期就是哥儿吸取精华增益自身的一种天性,不管当时损耗多大,有多疲倦,事后都会恢复,总体而言对哥儿的身体很是有益。

  裴行云穿戴好衣物,看着脸颊睡的红扑扑,有些羞涩拘束的穿衣的顾望舒,忍不住勾到怀里吻了吻才道:“你别想太多,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说娶你,就一定会娶你的。”

  顾望舒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裴行云正直伟岸,有担当有责任心,说到做到。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愿裴行云在日后遇上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后悔今日对他负责。

  裴行云走之后,顾望舒想了一段时间,就开始收拾行李,打算离开。

  书旗一知道裴行云出门,就溜进院来:“小少夫人,你有什么需要书旗帮忙的不?”

  他原本只是想来问问然后送点吃食,没想到却看到顾望舒在收拾行李,他心里一惊,面上却是不显。

  顾望舒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一丝留恋和痛苦,再张开眼的时候,嘴边已经带起了一抹笑:“无事,就是觉得屋内有些乱,收拾一下,你去忙你的吧,不必管我。”

  “哦。”书旗乖乖听话,果然离开了,但是,一出院子,他就脚底生风一般,飞快的去找福伯。

  “福伯……福伯,不好了,小少夫人在收拾东西,是不是将军没伺候好他,他要走了啊?”

  不得不说,书旗他很聪明,就是脑回路有些特别。

  福伯眯了眯眼,忍不住伸手敲了敲书旗的头:“乱说什么,肯定是小舒他脸皮子薄,觉得无法面对将军才萌生去意,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也只有将军能解决了,你快去找将军来,我先在暗处看着他,不让他走远了去。”

  “好。”

  书旗进院的插曲让顾望舒想起了这段时间在将军府中悠然自得的生活,还有和与裴行云一起练功习武的往事,他手上收拾行李的动作便慢了些。

  他是真的有些舍不得。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门却突然被人撞开了,只见书旗火烧火燎的说:“小少夫人,小少夫人,你快来看,将军来负荆请罪了!”

  “啊?”

  负荆请罪?

  书旗将顾望舒推了出去,顾望舒一出门,就看到裴行云赤裸着上半身,背上背着顾望舒并不陌生的裴家使用家法时那油光发亮的皮鞭。

  在触及裴行云身上被他抓出的痕迹时,他面颊微微泛红,但立即又正了神色,他得赶紧弄明白,裴行云这是闹哪出。

  他当然不知道,在刚刚裴行云得知他要离开的消息,很是不解,很是震惊,在听书旗转述福伯的话,得知顾望舒脸皮薄的时候,裴行云灵机一动,当即便决定来个苦肉计,以退为进,设法留下顾望舒。

  “大哥?快快请起,你堂堂一个将军,大京的守护神,这么跪着成何体统---书旗,你快去把将军的衣服拿来,这春寒料峭的,万一大哥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顾望舒说着,快步走向裴行云,伸手想扶裴行云起来,但在碰触到裴行云赤裸的胳膊时,又宛若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嗳……我这就去。”

  书旗嘴上应着,但人却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样子……他知道福伯早拿着将军的衣服在暗处等着呢,他傻了才会再跑一趟去拿。

  “小舒,你是不是还在怪大哥趁人之危?”

  裴行云说着,不等顾望舒反应,就将绑在背后的黑色鞭子抽了出来,递向顾望舒:“小舒,我趁人之危,实乃小人之为,你若是气不过,就打我吧。”

  书旗还在场,裴行云竟就提起这事了,顾望舒的脸涨的通红,连忙推脱:“没有的事,我知道大哥是帮我,大哥,你快起来……”

  “不!”裴行云大声的、坚定的说着,打断了顾望舒的话,然后认真道:“就如同上次在尉迟家,小舒你被人算计回来之后,你甘愿领罚一样,这一次,大哥也甘愿领罚,大哥错了就是错了,小舒你若是不动手,大哥心里会一直过意不去的。”

  裴行云的举动让顾望舒束手无策,顾望舒怎么都没想到裴行云竟会这么做。

  这也的确是正直的裴行云能做出的事。

  顾望舒觉得头有点隐隐作痛:“大哥,我觉得你根本就没错,你让我如何下得了手?”

  裴行云仰头看顾望舒,不知道是不是顾望舒的错觉,他竟然看到裴行云英俊的脸上带着些许委屈之色:“若小舒真觉得大哥没错,为何会想要离开?”

  “我……”

  顾望舒哑口无言。

  这时候,一旁的书旗立即开口:“小少夫人,你可走不得,万万不能走啊……你是不知道,前个儿,太后还派人来找你进宫,你若是走了,太后再派人来了,我们可要怎么办啊。”

  这装病的招式,一次两次还行,用的多了,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太后?”顾望舒听说过明芳公主是太后最喜欢的孙女,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太后为何想见他了,顿时便皱起了眉。

  裴行云早就听说了这事,他见顾望舒皱眉,连忙解释:“没事,小舒你不想见的话,大哥自然会护着你。”

  顾望舒回过神,望着裴行云:“那些事暂且不谈,眼下大哥你还是赶快起来穿上衣服才好。”

  “不行,除非小舒你打我一顿,并且答应不擅自离开将军府,我才起来。”

  这种近乎无赖的话,真的是裴行云说的吗?顾望舒叹了口气,看来,一时半会儿,他是走不开了。

  一来就像书旗说的那样,他走了,将军府无法向要见他的太后交代。

  二来裴行云这幅模样,让他如何走的开?难道他就这样让裴行云一直赤着肩膀跪着么?

  他只得从裴行云手中接过那有些沉重的、油光发亮的黑色皮鞭,轻轻的在裴行云背上打了一下:“好了,大哥,打也打过了,我也答应你不擅自离开,你快起来吧。”

  他话刚落,裴行云就跳了起来,不顾书旗在场,伸手抱住了他:“这就好,你要相信你大哥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以为你撑起一片天。”

  “那你这片天,可不可以先把遮羞布穿上?”福伯拿着他的衣服,在门边笑着说。

  这两个小辈,都连续做了三天了,还黏黏糊糊的,真是精神好啊。

  顾望舒整个人窘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到哪里,这下可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倒是裴行云,一点都不害臊,直接接过衣袍套到了身上,边系衣带边对顾望舒说:“我和福伯讨论了下,外面现在有很多关于你的不好的流言,我现在娶你,的确不合适,再稍等等,等这事过去一阵儿我们再成亲。”

  顾望舒隐隐之中觉得非常的无奈,他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答应过裴行云会嫁给他!!!

  不过,其实他也不用担忧,因为,这一等,等出了许多变故,当他真的嫁给别人的时候,裴行云人还不知道在哪呢……



☆、060:礼物


  顾望舒以为,发情期那件事过后,他和裴行云相处起来,会比较尴尬,但却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他想避开裴行云,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不论他以什么理由躲到哪里,裴行云都能找到他,所以……在发情期过后,他和裴行云之间,其实比以前更加自然且有默契了。

  裴行云在他面前,渐渐的,不再只是以前那种正直伟岸的样子,偶尔还带些孩子气。

  对他更是比以前还好,也更关怀备至了。

  他……竟然有些沉沦了。

  他以为,经过尉迟未然的事之后,他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最初知道尉迟未然真面目的时候,他是十分震惊,十分伤心难过,还难以置信,但马上,偷情、被鞭打重病、发情期……这些接踵而来的事情,根本让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尉迟未然。

  在他有空去难过之前,将军府的一群人就已经温暖治愈了他。虽然如今想起尉迟未然,心底还会隐隐作痛,但是,却已经没有原来那种天都塌下来了的感觉。

  尉迟未然欠他的,有机会,他一定会让尉迟未然还回来---而且,毫不手软!

  可是,裴行云,要怎么办?要不……他就努一把力,让裴行云真正的爱上他?是的,顾望舒一直以为裴行云对他说喜欢,是出于裴沐风的遗嘱或是出于责任心,他根本不相信裴行云是真的喜欢他。

  但是,此时他似乎对裴行云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所以,他开始想着去争取裴行云的心。

  这段日子,顾望舒又恢复了发情期前与裴行云一起习武练功的日子,体内的内力,虽然少的可怜,但依稀已经能够察觉一点了,虽然轻功还没学好,飞檐走壁什么的还没可能,但顷刻间跃至枝头却已信手拈来了。

  裴行云老说他身体瘦弱,还拉着他打拳强身健体,打完之后,还要跟他喂招……其实裴行云武功高他那么多,根本没有与他喂招的必要,只是裴行云喜欢陪着他,喜欢与他之间的各种互动。

  练武场上,一身青衫的裴行云和一身月牙色长袍的顾望舒正在喂招,顾望舒一个不慎,被裴行云放倒在地,但在他倒地之前,裴行云就扑上去抱着他,硬是将自己的身体给顾望舒当肉垫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被裴行云拥着趴在裴行云身上的顾望舒有些无奈:“我不要跟你打了,你总是欺负我,反正我怎么打都打不过你。”

  他的手支在裴行云的胸前,却摸到有硬硬的东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却没问,只是动作利索的想要起身。

  裴行云笑了笑,在他快起身的时候,猛地用力,让顾望舒又倒在他身上,然后才道:“这样才会有进步,你光是学,没有对敌经验,也没用的。”

  顾望舒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裴行云老是借机调戏他又该怎么说?

  这不,刚想着,裴行云身体一翻,就立即变成他被裴行云压在身下的局面,这就算了,偏生裴行云还用那双炯炯有神又温柔无比的眼神看他,这……这让他如何不沉迷!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啊!

  在顾望舒怔怔的望着裴行云俊朗的面孔和温柔的双眸的时候,裴行云的脸渐渐的压了下去,顾望舒紧张的几乎要屏住呼吸了,但,在裴行云的唇快要落下的那一刻,他猛地偏过了脸颊。

  裴行云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顾望舒脸上亲了一下,就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顾望舒:“小舒,这是前段时间我找人打造的,你看喜欢不。”

  顾望舒回过头,看到裴行云手上拿着一个精致小巧,只有二十多厘米长的弓----黄金打造的弓。

  “这……”

  裴行云又从怀中拿出五根同样用黄金做的箭羽:“这东西小巧易带,虽然在遇上真正的高手的时候没什么用,但对付一般人,射中要处的话,还是能取其性命的。”

  这弓箭做的太精致了,上面还刻着游龙和其他纹络,与其说像兵器不如说像艺术品,但不可否认,顾望舒很喜欢。

  裴行云自然看出了他的欢喜之色,将东西塞到他手上:“第一次在演武场看到你射箭的时候,就想送你这样一个东西,今日总算如愿了,你可一定要收下。”

  顾望舒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黄金弓,爱不释手的把玩一阵,收到怀里,点了点头:“嗯。”



☆、061:为难


  不知是不是暗处有一只手,一直在推波助澜,关于驸马与前妻偷情的事已经很少有人谈论了,大家对尉迟家的宝物,似乎是更感兴趣,大京茶余饭后的话题,几乎全是在讨论尉迟家的聚宝盆摇钱树到底是什么样子,或是在什么地方……尉迟家开始不断的招贼。

  开始招来的还是小贼,后来连一些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江湖势力都招来了,尉迟未然为此忙的焦头烂额,连顾望舒的发情期都忘记了,等他想起来的时候,算算时间,顾望舒的发情期已经过了。

  在知道顾望舒的发情期过了之后,不知道顾望舒是一个人挺过去了,还是……找了别人帮忙。

  一想到这个,尉迟未然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受,他在心底琢磨着,要找个时间再见顾望舒一次,将事情都说清楚……听说因为上一次偷情的事裴将军将顾望舒打了一顿,不知道现在顾望舒有没有好一些……还有,上次他误会顾望舒算计他的事,也该道歉。

  且不说尉迟未然过的如何水深火热,心里如何打算,顾望舒在发情过后,又过六七天之后,太后的第二次召见,终于到了。

  裴行云一听此事,眉头一皱:“小舒,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把人给打发了。”

  顾望舒却是摇头:“不,大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太后这次见不到我,下次还会宣我进宫。”

  明芳公主是太后最宠爱的公主,太后让顾望舒进宫,必然会为难他。

  “那我陪你去。”裴行云只得退一步。

  顾望舒叹了口气:“后宫岂是臣子可随意进出的地方?放心吧,太后既然光明正大的宣我入宫,就不会做的太过分,应该不会有事。”没有人会做这种落人口舌的事情,太后宣他,至少说明,太后对他还没有杀意。况且,裴行云的身份在那搁着,即使要杀他,太后也得考虑考虑得罪大京守护神的后果。

  裴行云还是不放心,坚持将顾望舒送到宫门口,最终目送顾望舒进宫。

  他想了想,他是不方便去后宫,但是,有皇上的陪同就不一样了,也许,他可以求见一下皇上……或是,直接找六皇子赫连明昭帮忙,就当欠赫连明昭一个人情。

  大京太后住的宫殿叫做长乐宫。

  顾望舒跟着太监穿过大京皇宫曲曲折折的无数个假山池沼,路过数不清的宫殿之后,才到了长乐宫宫门外。

  还没到长乐宫宫门口,远远的,顾望舒就听到了里面的嬉戏声,有女人的也有小孩的。

  “裴夫人先在此等候,杂家这就去向太后禀告。”

  “有劳公公了。”

  顾望舒垂着眼,以眼观鼻,以鼻观心,目不斜视,一副很懂规矩的样子。

  那太监点了点头,就进了长乐宫。

  不过片刻,又回来道:“太后凤体欠安,又睡下了,麻烦裴夫人在此等候,等太后醒了,自会召见。”

  这是……罚站么?长乐宫里小孩和女人的笑声都传到门外了,太后真能睡得着?

  虽然心里明白,顾望舒却也不能说些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等。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时辰,也就相当于现代的四个多小时,顾望舒站的双腿酸痛发麻就算了,也错过了午饭,饥肠辘辘,很是难忍。

  等太后用完了午饭,明芳公主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提醒太后道:“皇奶奶,你不是想见裴将军府上那个裴夫人么,他如今正在长乐宫外候着,要不要宣他进殿?”

  太后拿起精美的帕子擦了擦嘴:

  “小青子,宣他进来吧。”

  “草民顾望舒,见过太后。”

  一进长乐宫,顾望舒就察觉到有数道视线落到了他身上,周围甚至响起了极小的议论声。

  有好奇的,有看戏的,也有怨毒的。

  他刚刚站的久了,双腿酸痛不堪,如今一行大礼,曲起的腿就有些颤了起来,偏偏太后也不说平身,就让他那么站着,不过是两个瞬息的时间,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跪倒了下去。

  太后挑了挑眉,似是这才看到他道:“这是裴将军府上的吧?既然你这么喜欢跪,那就跪着回话好了。”

  不知是不是这一跪跪的太猛,午饭又没吃的缘故,顾望舒觉得肚子愈发的难受。

  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往下坠着的痛,那痛让他面色发白,额上隐隐浮现一层细薄的冷汗。

  面对太后的刁难,他只得回道:“是。”

  太后看向明芳公主,见明芳公主恨恨的看着顾望舒,两手死死的抓着手中的帕子,连那精美的帕子都快被她揉烂了去。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这能迷惑驸马,狐媚将军的大京名人到底长何种模样?”

  “太后此话差矣。”

  顾望舒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抬起头,眉目沉静,缓缓的开口:“市井流言,大多虚而不实,难登大雅之堂,太后母仪天下,贵不可言,不该让这种流言污了自己的耳朵。”

  他的长相有些出乎太后的意料,太后以为她会看到一个长相妖媚和女人一般无二上不了台面的哥儿,却没想到见到的是个面容如冰雪般无垢,眼神清澈神色从容的少年。

  太后在宫中斗了那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自然是极准的,她心里也有那么点相信顾望舒了,但是,顾望舒得罪她心爱的孙女却也是事实。

  “你这么说,意思是那些流言只是空穴来风,你没有与驸马偷情,也没有勾引将军与六皇子么?”

  顾望舒咬了咬唇,他与尉迟未然偷情是事实,与裴行云有肌肤之亲也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但是……这事怎么还能扯到六爷身上?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闭口不答。

  太后见他这样,冷哼一声,之前心底对他那一丁点好感,立即就烟消云散了。

  “按我大京律例,淫乱的妇人和哥儿,是要浸猪笼或赐予鸠酒以儆效尤的。”太后想吓吓顾望舒,谁知顾望舒肚子和双腿疼的愈发厉害,他专心与疼痛抵抗,竟也不理会她说的话了,这让太后以为顾望舒怕了,就扬声道:“不过,看在裴将军的面上,此次暂且饶你一回,若下次再犯,哀家必定要你性命,听到了么?”

  “草民听到了。”顾望舒叩首,他以前不是没饿过,但这次却尤其的难受,希望太后能早点放他离开。

  “皇奶奶别生气。这种人根本不值得皇奶奶您生气。”有一个长相俏丽,年纪看上去极小的粉衣宫装少女伸手抱着太后的手臂,在明芳公主的示意下朝太后撒娇着说。

  她开口之后,明芳公主也接道:“是啊,皇奶奶,梅妃嫂嫂不是说她在长信宫设了花茶梅花宴么,我们可别让梅妃嫂嫂等久了。”

  太后握住明芳公主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还是我的小芳儿知道疼人,你啊,就是太好欺负了,任凭那什么低三下四的人都能踩到你头上来,这可不行,咱要硬气起来,以后谁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皇奶奶,皇奶奶定不饶他。”太后意有所指,嘴上对明芳公主说着,眼睛却是锐利的盯着顾望舒。

  顾望舒心中松了口气,这事就这么揭过了么?只是罚站与罚跪,已经比他事先预想的情况要好多了。

  余下的时间,太后一直没有理会他,任凭他跪着,又和明芳她们说了会儿话就打算去梅妃宫中。

  众人说走就走,明芳扶着太后,被众宫女簇拥着出了长乐宫。

  刚走出长乐宫,明芳突然开口道:“皇奶奶,裴夫人是第一次进宫,我们不能怠慢了他,不如也带他去梅妃嫂嫂那里见识见识?”

  太后点头笑了:“你可真是个心慈的。”然后就命身边的宫女去叫顾望舒。

  顾望舒得了命令才重新站起来。

  春寒料峭,地上很凉,他刚刚跪的膝盖发疼,双腿和肚子也很难受,本以为已经可以出宫回去了,没想到却又被叫去那什么梅妃那里。

  可惜,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他也只能听从这个大京最尊贵的女人的安排。

  小宫女领着他往梅妃的长信宫走去,梅妃的花茶梅花宴设在长信宫的湖心亭里面,当小宫女领着顾望舒去湖心亭的时候,正巧亭中一个粉衣宫装少女活泼又俏皮的跑了出来,在顾望舒和小宫女来得及躲闪之前,那少女就撞上了顾望舒,两人撞上之际,在宽大的袖袍的掩饰下,少女双手毫不犹豫的在顾望舒腰间一推,将他推了下去。

  当然,在外人眼里,那少女只是不小心将顾望舒撞了下去。

  冬雪初融,湖里的水冰寒彻骨,顾望舒一掉下去,就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寒气将他包围,全身各处被寒气刺的疼痛难忍。

  顾望舒眼前一阵泛白,但他却紧紧的咬着牙。

  太后明面上不方便要他的命,私底下就用这种手段。

  可惜,他是不会屈服的,她们不知道,他其实是会游泳的。

  他面色被冻的发青,慢慢的适应了水里的温度,只有双腿和下腹疼的厉害,但他极力忍着,小心翼翼挣动着四肢,慢慢的往湖边游去。

  过了许久,岸上的女人们才装着一副刚醒悟过来的样子,大声呼救,顾望舒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使尽力气,爬到了湖边,但人却也失去了意识……



☆、062:皇上驾到


  梅妃的长信宫内,女人的惊呼声响成一团,在这片混乱中,蓦然出现一道尖细的声音高喊道:“皇上驾到---”

  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使得整个长信宫瞬间寂静下来。

  似乎是连空气都顿了那么一下,然后,在场的人除了太后之外,全部都叩首行礼。

  大京皇帝今年已有五十多岁,是花甲之年,两鬓斑白,不怒而威,此时他一手背后一手搁在胸前玩着拇指上的两个玉扳指,并不让行礼的人起来,只是声音淡淡道:“大老远就听到你们这里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他明黄色的身影背后,除了站着诸多随行的宫女太监之外,还有身上穿着绣有麒麟代表一品武将官袍的裴行云。

  此时裴行云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的双目中带着压抑的焦躁之色,眼神快速的从众人身上闪过,但就是找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太后看到裴行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明芳公主说的不错,这裴行云,是真的将那个顾望舒看的很重。

  看来,的确不能让顾望舒在这里出事,她笑道:“皇儿息怒,诸位妃嫔公主也并非是有意喧哗,实在事出有因……刚刚有人不慎落水,我们就在叫人救治。”

  落水?

  裴行云呼吸一紧,眼神扫向湖边,立即就看到了自己游到湖边又晕过去了的顾望舒。

  “小舒!!!”

  裴行云顾不得众位妃嫔公主还跪着,也顾不得皇帝在场,直接飞跃到顾望舒身前。

  那个表面上看上去冰冷,其实内里极其柔软,在他面前会害羞,会微笑的少年,现在面色青白嘴唇发乌,毫无声息的躺在地上。

  甚至他的下半身还在湖水中,将原本清澈的湖水染成了红色……

  红色?

  是血!

  裴行云的心颤了颤,那种心疼的感觉,一波一波的顶撞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小心翼翼的将顾望舒抱到怀中---在碰触到顾望舒的身体的时候,他才发现顾望舒的身体跟冰雪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裴行云顿时一阵天旋地转,一种即将失去顾望舒的感觉紧紧的抓着他的心,让他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了。

  “宣太医。”

  裴行云动作那么大,皇帝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当机立断,立即吩咐身边的太监去找太医来。

  “母后。”

  皇帝现在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皱着眉,眼底带着几分厌烦,缓缓道:“朕曾答应过一位故交,留住这顾望舒的性命,希望母后不要让朕食言。”

  太后脸上的笑容颤了颤,拧眉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认为哀家还会跟这么个东西过不去不成?”

  这时,明芳公主也忍不住开口道:“父皇,此事与皇奶奶无关,是小十六她不小心撞到了裴夫人,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闭嘴!”皇帝狠狠的瞪向明芳公主:

  “朕还没说你,都嫁出去的公主了,还整日往宫里跑像什么样子?”

  明芳公主心里委屈,只得低下头,再也不敢说什么。

  太后却不依了:“皇上,明芳是回宫来看哀家的,你整日事务繁忙顾不上哀家这个当母后的,还不兴哀家的孙女来陪哀家吗?”

  裴行云抱着顾望舒,表情是遮掩不了的难过,眼神凶残暴戾的望着太后,咄咄逼人:“太后既无跟小舒过不去的意思,为何完整无缺的小舒见太后一面,就性命垂危血染太湖?”

  他抱着顾望舒的手极紧,额上青筋直冒,若非皇帝在场,若非还有理智,他现在就恨不得要了这个老女人的命,都年过古稀了,竟然还不死,活着祸害他人。

  皇帝的注意力立即被裴行云拉了过去,他也看到顾望舒的身下沾染了大片血迹,心底隐秘的想法也极其想让顾望舒死去,但是,他却的确答应过一位故人不对顾望舒动手。

  今日这场变故,也出乎他的意料,如今,这顾望舒是死是活,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063:小产


  正当众人僵持的时候,太医到了。

  “王太医,快请,请帮忙看一看小舒怎样了。”

  裴行云看到来的是往常给皇帝看病的王太医,心里的火气稍稍下了些,立即将顾望舒抱向前去。

  王太医年纪有些大,但医术却很高,因是皇帝跟前的公公亲自请他的,所以他也不敢怠慢,立即给顾望舒把了脉。

  越把眉头皱的越紧。

  他的表情看的裴行云提心吊胆的:“王太医,小舒他是不是……”

  裴行云的声音有些颤,几乎不敢再说下去。

  王太医叹息一声:“这位小哥儿有一月左右的身孕,本该好生照料,但却营养不足,疲劳过度……如今又寒气入体,气血不畅……”他说一句,就看一下皇帝的表情。

  发现皇帝不是很在乎这位哥儿,才呼了口气道:“如今春寒料峭,这哥儿落入寒水池中,小产是小……他自己,怕也是小则风寒重病,大则性命不保……”

  “什么?”

  裴行云面色呆滞,孩……孩子?

  一个月左右的孩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明芳公主尖声叫道:“一月左右的孩子!那是尉迟的!”

  刚说完她就察觉情况不对,立即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天啊,如今那个贱人竟然有了驸马的孩子!!!刚刚看父皇对那贱人的态度不简单,不知道父皇会不会为了那个孩子,让驸马再娶那贱人?此时的尉迟薇薇,完全无视了王太医说顾望舒已经小产的事实。

  她只是在想,她坚决不能容忍她的驸马再娶别人,况且还是这个小贱人。

  太后眼中划过一丝狠厉,驸马的孩子?那就更不能要了!这水落的好,落的真好。

  裴行云立即清醒过来,孩子算什么,不管孩子怎么样,顾望舒才是重要的。

  “那小舒他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将军有武功在身,不妨先给这位小哥儿输点内力,让他体内气血活络活络,现下我们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本官会为这位小哥儿针灸,不过……”

  王太医看的出,在场也只有这位大京的守护神最在乎这个哥儿,就对着裴行云语重心长道:“本官只能尽量将伤害降低,风寒入体,看似简单实,则非常难缠,只怕这小哥儿就算救回来,也会落下病根……”

  医者以父母心,王太医说着,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哎,这哥儿这么年纪就落下这样的病,而且,还小产了,真是命苦。

  不用去打探他就知道,这哥儿肯定又是后宫里某些人的杰作……别人只看到这皇宫的荣华富贵,金碧辉煌,却想不到这里面也白骨累累,人性泯灭。

  裴行云收紧双手:“还请王太医赶快施针救治。”

  这时皇帝也道:“高公公,快带裴爱卿和王太医去华阳宫施针救治。”

  “下官领命。”

  裴行云也不跟皇帝行礼,抱着顾望舒就催促高公公带路。

  路上还忍不住一直问王太医:“若是真落下病根,会落下什么病根?”

  “大抵就是日后每逢天寒会关节疼痛难忍之类,具体的,还要看他恢复的如何……”



☆、064:对不起


  在王太医为顾望舒医治之后,裴行云将顾望舒带回了将军府。

  回到将军府,书旗和福伯得知了顾望舒的遭遇之后非常的生气。

  福伯叹息着:“这孩子还真是多灾多难,打从我认识他起,就没见他安生几天。”

  裴行云眉头紧紧的拢在一起:“其实,都是我的错,若非是我有意让他改嫁给沐风,也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

  福伯却是有些不认同裴行云的说法:“不,我看这姓尉迟的,不像什么好东西,小舒跟着他,早晚还得受苦,如今虽然是非多一点,但却有你我等人为他分忧,照顾他。”

  裴行云冷哼一声:“不知道尉迟未然知道他的孩子,被他现在的妻子给弄没了,心里会怎么想?真是报应,就是可怜了无辜的小舒和那个孩子。”

  福伯脸上也满是复杂的情绪,他问向裴行云:“这孩子,若是没流掉的话,你会让小舒生下他吗?”

  裴行云沉默不语。

  如果孩子没流掉的话……他会不会让顾望舒生下尉迟未然的孩子?

  这个答案还真不好说。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其实,他不愿让顾望舒生下孩子的可能会大一些,不过……他最终还是会尊重顾望舒的意见,若顾望舒执意生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反对。

  福伯听了裴行云的答案之后点了点头,这个孩子,其实没了比还在要好的多。

  “孩子的事,就不要告诉小舒了,免得他难过。”打从知道自己的心意时起,裴行云就一直希望顾望舒可以快乐,希望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忧愁……可这世上无奈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太后……太后,六爷赫连明昭也与太后有些仇怨,若现在在位的皇帝是六爷该多好?

  看来,即使大京守护神这样的身份,也算不得什么,他需要更强,更有权势才行!!!

  “……老奴还有些事要忙,就先走一步,将军你跟小舒慢聊。”裴行云的确是太为顾望舒担忧了,以至于连顾望舒醒来他都没发现。

  福伯是发现了,他也有眨眼暗示裴行云,可裴行云一心想着顾望舒的事,一点也没发现。

  结果,裴行云那句关于孩子的事不要告诉顾望舒的决定,也被顾望舒听了去。

  顾望舒觉得全身发烫,身子乏的厉害,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感受到下身还有些隐隐作痛,忍不住伸手抚向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曾经有着一个孩子。

  尉迟未然的孩子。

  他闭上了眼,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笑惨淡的笑。

  裴行云一听福伯说顾望舒醒了,就立即凑到床边,忍不住伸手抚着顾望舒的额头:“小舒,你还在发烧,怎么就坐起来了……”在看到顾望舒嘴角的笑的时候,心底那种熟悉的心疼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让裴行云也觉得很难受,他忍不住伸手拥住顾望舒:“对不起……对不起小舒,是我没保护好你,下次……下次绝对不会了……”

  福伯说的没错,顾望舒何其有幸,让他身边有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裴行云。

  顾望舒睁开眼睛,漆黑的凤眼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一抹平静的过火的笑:“大哥,不要难过,这事与你无关……你不知道,尉迟未然本来就不想要我生他的孩子,这样反倒是好了。”

  尉迟未然……明芳公主,呵呵,他一再忍让,对方却不愿放过他,既然如此,他们就死磕到底好了。

  明面上动不了他们,暗地里来好了,况且,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就不信,他会一直没机会治他们!!!



☆、065:大哥,我想要一个孩子


  裴行云追问了两句,顾望舒平淡的将以前尉迟未然给他喝避孕药的事情告诉了裴行云。

  曾经让他难以释怀的事情,在失去他的孩子之后,他竟然觉得毫不在意了。

  裴行云先前不知道顾望舒和尉迟未然之间,竟然还有那样的事情。现在知道了,只觉得气愤难当,恨不得立即冲到尉迟府上把尉迟未然给宰了。

  事实上在上次顾望舒和尉迟未然偷情的事情过后,他就吩咐过一些属下官员,要特别的‘照顾’尉迟未然,那时候他只觉得尉迟未然是个奸诈小人,令人生厌,现在却觉得尉迟未然禽兽不如,枉为人夫。

  “大哥莫要冲动,尉迟家的事,我自有分寸,我现在倒是想知道,我落水之后,宫里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说起这个,裴行云就觉得憋屈:“太后和梅妃一伙,咬定是十六公主不小心撞到你的,最后皇上也只是罚了十六公主三个月的紧闭。”

  这跟他想象中的复仇,差别太大了。

  可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即使他手握重兵,他也不能逼着皇帝去杀自己的亲女儿,除非是……他打算反了,但目前,他一点都没那样的打算,所以,他也不能与皇帝撕破脸皮。

  “大哥相信十六公主是不小心撞到我的么?”

  顾望舒笑望着裴行云---裴行云发现顾望舒这次醒来之后很奇怪,笑容比以前多了许多,但是眼底的温度却比以前更冷了。

  小舒他……不会是伤心过度了吧?俗话说,物极必反,他这样会不会伤身子?

  “不,我当然不相信十六公主是无意的,我猜肯定是太后或是明芳公主授意的。”

  顾望舒松了口气……如果是尉迟未然的话,怕是不会这样回答吧。

  有这样一个完全为自己着想,又信任爱护自己的人,真好……怎么办,他越来越不想放手了,这样一个男子,他想牢牢的抓住。

  所以常人才说,人越是脆弱的时候,越是容易被感动,只有痛过伤过,有了比较,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

  他点了点头,对着裴行云露出了个更为柔和的笑:“是,大哥说的没错,十六公主她并没有撞到我,我是被她推下去的。”

  “果然如此!”裴行云眸中凶光闪烁,双拳握的噼啪作响,那种熟悉的杀伐之气,又涌了上来。他在想,他要将太后跟明芳给暗杀掉,这样也不算驳皇帝的面子,也不会和皇帝撕破脸皮,很是不错。

  见顾望舒一脸惊异的望着自己,裴行云知道是自己的杀气吓到他了,立即收敛起那些负面情绪,朝着顾望舒微笑:“无妨,总有一天,她们会后悔自己曾经伤害过你。”

  顾望舒垂下细致的眉,第一次主动的朝着裴行云伸手,握住了裴行云的手,看上去很是腼腆而忐忑,小心翼翼的用软软的嗓音道:“大哥,我想要一个孩子。”



☆、066:变化


  “大哥,我想要一个孩子。”

  顾望舒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颊上带着两抹淡淡的红晕。

  但是心里却很是冷静。

  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是因为他此时非常贪恋裴行云给他的那些温暖,即使以后裴行云会后悔,即使裴行云只是因为责任,并非真的爱他,他也想抓住裴行云……哪怕,只凭一个孩子呢。

  二来,他也是男人,他了解男人,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是永远让人辗转反侧夜不成寐的,就如同白玫瑰与红玫瑰,如今,他不属于尉迟未然,但尉迟未然对他却未必没有情意---这点他从上次和尉迟未然偷情之后,尉迟未然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所以,他很想看看,当他和裴行云有一个孩子之后,尉迟未然会是怎样的表情。

  当真是……令人期待。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的这么可怕了?

  但是……在这个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世界,他不这么可怕,又怎么能活下去?

  裴行云不知道顾望舒心中所想,只觉得受宠若惊:“小舒,你……你是认真的么?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自从发情期之后,他就一直在拉近自己和顾望舒之间的距离,他们平日的相处,也比以前多了几分默契,但是,裴行云却总能在动情的那一刻,感受到顾望舒的抗拒。

  他甚至还为这事感到伤感。

  没想到……没想到现在顾望舒竟然,主动说要跟他生孩子。

  顾望舒听出裴行云声音里的颤抖,忽而抬起浓长的睫毛,眼神认真的看向裴行云,裴行云那发自内心的喜悦让他心里划过一丝疑惑……也许,裴行云是真的喜欢他也说不定。

  但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里面就被他否决了。

  和尉迟未然在一起那么久,都没能得到尉迟未然的真心,他凭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更为优秀的裴行云喜欢他?

  这是在做梦,白日梦……还是醒醒吧,看清现实。

  “应该是大哥理解的那个意思,就是不知大哥你……可否愿意?”

  裴行云有些激动的伸手将顾望舒拉到怀里,连顾望舒因为他的动作而吃痛的皱起眉的表情都没看到,只是紧紧的抱住顾望舒:“小舒,我当然愿意,你忘记了吗?我说过要娶你的。”

  裴行云果然是为了负责,为了照顾他的感受才答应他的请求的……顾望舒在裴行云怀中,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在这里,他怎么过的如此可怜?

  而裴行云心里虽然有些疑惑顾望舒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想想顾望舒刚刚小产,心情悲痛,想要另一个孩子来取代前面的那个孩子的心情,还是可以理解的。

  他一点都不知道顾望舒的心事,不知道顾望舒其实很在意那个失去的孩子,甚至为了那个孩子,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很多,而顾望舒也一直误会着他的感情,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个人才会差点错过彼此……



☆、067:长生宝典


  这次顾望舒落水之后,跟裴行云更亲近了几分,裴行云心里也更是疼惜他,不过,也就这几日,皇上召裴行云也比往日勤一些,竟让裴行云忙了起来。

  所以,纵然裴行云很担心顾望舒,但陪顾望舒的时间却不多。

  对此,顾望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他有自己的消遣。

  “书旗,你也是会武功的吧?”

  裴行云不在,书旗这个贴身小厮就做的更称职了,几乎无时无刻的照顾着顾望舒。

  书旗怔了下:“是的,因为二少爷身体不好,福伯总是担心他,所以刻意教了我几招让我保护二少爷。”

  简而言之,书旗是福伯的徒弟。

  顾望舒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将军说外面有许多关于我的不好的流言,你可以把那些流言说给我听听吗?”

  在福伯和裴行云刻意的情况下,这些流言,一点都没能被顾望舒听到。

  书旗有些为难,但顾望舒坚持要听,书旗只得细细的将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顾望舒听完之后若有所思:“真是奇怪,尉迟薇薇这么做,明芳公主竟然饶过了她?”

  “这个我知道,尉迟薇薇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是因为流言刚传开,尉迟未然就把她送出帝都,不知道藏到了哪里,所以……”

  顾望舒听到这里冷笑了下,尉迟未然可真是个好哥哥。

  既然尉迟未然想为尉迟薇薇的错买单,那么,他就让他买个够!

  红唇微微的翘了翘,顾望舒望向窗外,对书旗道:“书旗可曾听过,江湖上曾流传过一本让人闻之疯狂,趋之若鹜的宝典----”

  “小少夫人说的是长生宝典么?据说长生宝典可使人长生不死,青春永驻,系出名剑世家段氏一族,而鼎鼎有名的段氏,也就因这本宝典,在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惨遭灭门。从此世人也失去了长生宝典的消息……不少人猜测长生宝典是被天魔教得去,但天魔教向来神秘,虚无缥缈,无可验证,是以长生宝典便成了武林中的一段传说。”

  顾望舒嘴边笑意更浓:“对,我说的正是长生宝典,书旗你说,若世人知道长生宝典在尉迟家的话,尉迟家会怎样?”在这个时空,长生宝典就像屠龙刀倚天剑,将这个栽赃给尉迟家,肯定能让尉迟未然忙的焦头烂额,免得尉迟未然无聊的每日都来将军府求见于他。

  书旗想了想,眼睛越来越亮:“那尉迟家,肯定是比现在还鸡犬不宁,要知道曾经的段氏一族,可因为长生宝典被灭族了……啊,难道小少夫人是想……”

  顾望舒侧过头,望着书旗:“对,我希望明日大京之中所有人都知道长生宝典在尉迟家,且,在尉迟家比较重要的地方……到底什么重要的地方,你看着编就好。”

  书旗笑咧了嘴:“好,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帮小少夫人将他给办妥当了。”早在顾望舒因跟尉迟未然偷情被打的时候,他就想教训教训尉迟未然,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他怎会不开心?他可是天下第一忠仆呢!

  “你们在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

  “啊--将军,我们在说……”

  “没什么,只是说我身体好了些,可以下床了。”顾望舒淡淡的看了书旗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书旗却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想让裴行云知道他们刚刚的谈话。

  书旗点了点头:“是的,是的,就是这样没错。”

  裴行云也只是随口问问,并不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他朝着书旗摆了摆手让书旗退下,然后就坐到床边对顾望舒道:“小舒,福伯说要我带你出去散散心,你可愿出去走走?”

  顾望舒小产醒来后就表现的很平静,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福伯很是担忧,福伯怕他憋出毛病来,所以一直游说裴行云开导他,也鼓动裴行云带他出去散心。

  “去哪里?”

  “花洲王朝的公主前来和亲,皇上将接待和保护花洲王朝使者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已经将一切布置妥当,确保万无一失,你若感兴趣的话,可以在花洲王朝的公主和使者进京的时候去看看热闹。”

  顾望舒摇了摇头:“公主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好看的。”况且,明芳公主的存在早已让他对‘公主’这个位置的女人敬谢不敏了。

  裴行云叹了口气,这是他的想法,他当初给福伯说的时候,福伯就说顾望舒不会同意,没想到竟被福伯猜中了。

  不过,福伯也给了他另一个建议:“在帝都城郊,有一座净因寺,被皇上封为护国寺,里面的大师修为甚高……我们可以去给那个孩子超度祈福,聊表心意。”

  这是顾望舒醒来之后,他们第一次正面说起那个孩子。

  顾望舒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好……”

  



☆、068:遇上


  今日天气晴好,艳阳高照,因为是初春的关系,天气还带着些寒意,但却已开始回温了。

  一大早,裴行云就跟顾望舒去了净因寺,原本书旗是打算跟去的,不过却被希望裴行云和顾望舒好好培养感情的福伯阻挠了。

  所以,此次出门的只有裴行云和顾望舒两人,再也没别人了。

  裴行云打扮的相当低调,降格做了车夫,亲自驾车。大京帝都还是比较大的,将军府在城中心的地方,裴行云驾车走了两个多时辰,他们才到净因寺。

  顾望舒到大京帝都之后,几乎没出过帝都,心情竟然有些振奋,撩起马车的帘子,一边看风景,一边与裴行云聊天,而且福伯还提前在马车上备有糕点和茶水,这一路走来,倒也潇洒自得。

  净因寺不愧是大京的护国寺,人气很旺,热闹非凡,行人如织,几乎是比肩接踵,两人一起将马车停靠在净因寺外,就进了净因寺。

  净因寺很大,寺中郁郁葱葱,种着许多花木,极目望去,很是养眼,除此之外,鼻尖还满是檀木香,耳边隐隐听到了木鱼声,诵经声,虽然热闹,但却有另一种闹市难及的超脱世俗。

  只是漫步在这里面,顾望舒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裴行云带着他:“来之前我已约了了空大师,我们直接去见他吧。”

  “好。”

  ………………

  溢满檀香,弥漫袅袅烟雾的室内,跪坐着一个身着大红色袈裟的老和尚,他半闭着眼,手中慢慢的捻着手中念珠,一颗一颗的数着,口中默念着好似永不止歇的佛号。

  裴行云和顾望舒凝神静气的坐在他对面,面色虔诚而郑重。

  “斯者已逝,业障俱除,尘缘已了,两位施主可以离开了。”

  就在之前,这位净因寺知名的大师超度了那个孩子,还给顾望舒一个平安符让他稍后为那孩子挂在净因寺内的许愿树上。

  “多谢了空大师。”

  裴行云拉着顾望舒起身,正要告辞,红漆木门却猛地被撞开。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立在门前。

  顾望舒和裴行云被这动静惊到,齐齐看向门口,看到了个英俊的过火的年轻和尚。

  那刀削般的眉眼和脸上的澄净无畏,让他宛若一尊佛像,他似乎没料到屋内有客,看到顾望舒和裴行云之后,立即:“阿弥陀佛,小僧无礼了,还请见谅。”

  了空掀开眼睑看了看裴行云和顾望舒,又看了看那年轻和尚,轻念了声佛号。

  裴行云回过神:“小师傅多礼了,是我们叨扰了,今日多谢了空大师了,来日行云定会重谢,告辞。”

  其实为了见到了空大师,他早就备了许多谢礼。

  了空没有理会裴行云,裴行云兀自带顾望舒离开了。

  “师父,了悟师叔说你让徒儿下山?”离开的顾望舒和裴行云依稀听到那小和尚如此问着了空大师。

  “阿弥陀佛,恒沙,你六根未净,尘缘未了,净因寺非你容身之地。”

  “可师父,徒儿自小长在净因寺,怎会六根不净?”

  “你已有了执念,又谈何六根清净?”

  裴行云和顾望舒渐渐的走远了,听不到那对师徒的谈话。

  “那里……那就是许愿树。”裴行云带着顾望舒,指着一颗挂满了祈福带和平安符的菩提树说着。

  顾望舒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将从了空那里拿到的平安符挂了上去。

  挂完之后,他站在树下,望着那随风摇摆的平安符,有些出神。

  “小舒!”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蓦然响起。

  尉迟未然!

  这家伙,自从他小产之后,就一直用尽各种办法想要接近他,可是总被福伯和书旗发现,最后拒之门外,而今日他竟来到净因寺等他---



☆、069:凭什么


  “小舒……”

  自从上次偷情的事之后,尉迟未然就没见过顾望舒了,如今乍一看这张熟悉的脸,心里不可抑制的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满足的情绪来……终于,终于又见到了他。

  不管对他抱着怎样复杂的感情,在此时此刻,尉迟未然最鲜明的感觉,就是满足,放佛心底一直缺失的那部分,在瞬间被补全了一样。

  顾望舒眼神复杂的望向尉迟未然---尉迟未然瘦了,周身以前那股文雅的气质也淡了很多,只有脸上还习惯性的挂着那虚假的温柔的笑。

  他轻声嗤笑,撇过脸,不再看对方。

  裴行云自然也不是摆设,在尉迟未然想要靠近顾望舒的时候,他身形一闪,挡到了顾望舒身前。

  “尉迟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裴行云面色不善,眼神阴郁,他以前单单只是看不起尉迟未然这个人,但自从他知道自己对顾望舒的感情之后,他对尉迟未然,那可是赤裸裸的嫉妒和厌恶。

  他恨不得将尉迟未然除之而后快,只是这段日子有点忙,顾望舒又一直劝他不要搭理对方。

  可如今对方送上门来,那不活动活动筋骨,报报私仇,那就也太对不起送上门来的尉迟未然,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裴将军。”

  尉迟未然毫不退缩,一点也不如初见时对裴行云的恭敬,他腰身站的很直,眼睛也不躲闪裴行云的注视,不卑不亢道:“我只是有些事想跟小舒说,请你回避。”

  “回避?”裴行云冷笑:“以如今的形势来看,该回避的人,是你吧?”

  “小舒嫁的是你弟弟,又不是你,你凭什么不许我见他?”早在尉迟未然去将军府多次求见不到顾望舒,私底下进府又被福伯抓到的时候,尉迟未然就没打算再和裴行云玩表面那套恭敬的戏码了,况且,出了宫里那件事之后,尉迟家早就算是跟将军府对上了。

  “凭什么?你想知道凭什么?”裴行云脑海中灵光一现,竟然放弃了武力解决,他后退几步,伸手揽住顾望舒的腰身,在顾望舒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抬起顾望舒的下颚,毫不犹豫的低头印上顾望舒柔嫩的红唇---他会用动作告诉尉迟未然他凭什么。

  裴行云一边吻着,一边得意洋洋的看向尉迟未然。

  见尉迟未然面色苍白,踉跄的后退两步,果然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舒爽,只觉这样,比打尉迟未然一顿还有用……但是,他还是想打尉迟未然一顿怎么办?

  正想着,顾望舒竟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微阖上浓黑细长的睫毛,认真的回吻起他,竟然让他着了迷,险些忘记现在是何时这里是何地了。

  “你们……”

  尉迟未然的面色忽青忽白,明明……明明顾望舒不是那么放荡的人,怎么会真的跟裴行云搅在一起?

  难道,顾望舒是故意这么做给他看,气他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

  顾望舒还爱他,因为气他所作所为,怨恨明芳害他失去孩子,所以,为了报复他,就故意跟裴行云亲密气他……尉迟未然这么自欺欺人的想着的时候,完全忘记了顾望舒和裴行云之间的这个吻,并非是顾望舒主动的,也有些出乎顾望舒的意料,怎会是顾望舒的刻意之为?

 


☆、070:算计


  “佛门重地,你们如此,实在是……实在是……”

  见裴行云和顾望舒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越来越投入,尉迟未然忍不住怪异着语调出声打断这两人。

  裴行云听此,恋恋不舍的放开顾望舒的唇:“情到深处,情不自禁,相信即使佛祖,也能谅解我们。”

  尉迟未然此时非常的讨厌裴行云:“可让别人看到的话,别人要如何看待小舒?你置小舒的名声于何地?”说着,他双拳紧握---为裴行云的孟浪。

  “名声?”一直没开口的顾望舒突然挑眉轻叹一声,然后示意裴行云放开他,向前走了两步,到尉迟未然身前,自嘲着说:“你觉得,在大京,除了众所周知的淫荡之名之外,我还有什么名声?”

  那可都是拜尉迟薇薇所赐。

  尉迟未然的脸又白了几分,他不想伤害顾望舒的,他来此,也只是想解释,想求得顾望舒的原谅,还想为那个无缘的孩子道歉,却没想到话一出口会是那样。

  “福伯说你会武功。”就在尉迟未然痛苦自责的时候,顾望舒又开口了:“他说你武功还很不错……呵呵,和你同床共枕那么久,我竟不知你会武功----也是,在你眼里,我是早晚都会休弃的不可信之人,你瞒我也是应该的,不过,现在你既然非想与我谈,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尉迟未然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理智都没了,这么久这么久,终于等待顾望舒的愿意,他也甘心了,此时他不是尉迟家的家主,不是驸马,不是他娘的乖儿子,也不是尉迟薇薇的哥哥,他只是他自己,只是尉迟未然。

  他什么后果都不想考虑,他只想凭心而活。

  “小舒你愿意听我说了吗?”

  顾望舒不理会他,兀自道:“既然你有武功护身,就接我大哥三招,算是让我出口恶气,然后我们再谈……当然,你若不愿,也自可离去。”

  裴行云有大京战神之名,且在战场上那么多年,功力自不用说,虽然比不上福伯,但比起尉迟未然却一定是只高不低的。

  “好,我接他三招。”尉迟未然沉默了下就答应了。

  他知道裴行云不会放过他,但是……无论是尉迟薇薇的算计,还是流掉的那个孩子,都在时刻的折磨着他,他不愿也不想就这么跟顾望舒撇清关系。

  “大哥,麻烦你了。”尉迟未然答应之后,顾望舒便看向裴行云。

  裴行云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扬唇一笑:“没关系,大哥我乐意的很。”

  鉴于顾望舒在场他不能要了尉迟未然的性命,但趁机好好收拾尉迟未然一顿,却是轻而易举的。

  哎,可惜顾望舒只说三招,要是三十招,五十招的话,那就更好了。

  “尉迟公子,本将军在战场上杀人杀惯了,只懂杀人的手法,不懂切磋的手法,若是下手重了,还请见谅。”裴行云说的客气,但体内却已运起了十成功力。

  尉迟未然抿了抿唇:“若真有个万一,也只是我技不如人罢了,不怪将军。”

  今日来时,他就告诉自己,不论是为了自己之前对顾望舒的作为还是为那个孩子,他都要忍让,今日,他不是尉迟家的家主,不是大京首富,他只是一个偿还过往的罪人。

  而未来他打算如何……那就得先看顾望舒是何态度了。

  ………………

  裴行云知道自己只有三次出手的机会。

  三招,用十成十的功力,就算尉迟未然不死,也只能剩下半条命了。

  当裴行云收手的时候,尉迟未然的五脏六腑都跟移了位一样,面如金纸,半跪在地上,不断的咳血。

  就连干净的衣衫,都被裴行云的掌风扇的蒙上一层灰尘。

  看上去着实狼狈的紧。

  裴行云低首看着他,目光复杂,尉迟未然愿意为顾望舒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他还有几分真心。

  顾望舒走到裴行云身边,轻声道:“大哥,你先去净因寺外等我,我与他说上几句,稍后就到。”

  若是之前,裴行云必然不会同意。

  但现在,尉迟未然被他打成重伤,没有能力伤害顾望舒,所以他也放心了,他点了点头:“好。”

  顾望舒目送裴行云离开,然后才缓缓走向尉迟未然,半蹲下身子看着他:“大哥有分寸,那三招,要不了你的命,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从尉迟未然唇上滴下的血迹,若是以前,看到这么狼狈的尉迟未然,他该多紧张,多难过?而如今,他依旧难过,却又觉得自己不该难过,更没有难过的权利。

  要想忘记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所幸是尉迟未然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影响他了。

  “小舒!”尉迟未然轻咳一声,伸手抹掉唇上的血,抬眼看向顾望舒,神情之间没有一丝怨恨,只是带着忧伤和惆怅:“婚礼上那件事的真相,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我想代替薇薇说一声对不起。”

  顾望舒点了点头:“我接受。”但日后若有机会找到尉迟薇薇,他还是不会放过尉迟薇薇,没有尉迟薇薇的那场算计,就不会有那个孩子……

  “宫里那件事……我们的孩子……”说到这里,尉迟未然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哽咽。尉迟未然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才醒悟过来,以前他给顾望舒下避孕药是多么愚蠢的决定,若是,现在他跟顾望舒之间有个孩子,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孩子已经死了。”顾望舒打断尉迟未然的话:“你就不要再提他了……你以后,还会和公主有很多孩子,我也是,也会和别人有很多孩子,我们以后都不会缺孩子,所以,你就不要再想了。”

  尉迟未然觉得顾望舒的语气太冷漠了,他觉得非常难过:“那毕竟是我们两个的孩子,难道……你就没期待过吗?”

  顾望舒先是怔了下,然后笑了:“呵呵……呵呵呵呵,我没期待过?若没期待过,怎会被你哄的喝下那些避孕药,不要忘记了,你告诉我,那些药……是给我调养身体的,既然你都不想要,我期待又有何用?”这话刚说出来,顾望舒就有些后悔了。

  他是想借此机会与尉迟未然一刀两断,为什么会用那样不甘的语气给尉迟未然说那些?

  他不在乎了,早就不在乎了,不在乎尉迟未然,不在乎那个孩子,他一点都不在乎!!!

  然而,面对他前面的话,尉迟未然却更加痛苦:“对不起。”

  顾望舒很厌烦听到尉迟未然说这三个字……就像别人说的一样,说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吗?

  “你要说的只是这些?那好,你的道歉,你的对不起,我都接受了,不过,大哥他说的没错,现在我是将军府的人,与你之间,应该回避,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将军府找我,那会让我很困扰。”

  “不……”尉迟未然竟然还有余力,猛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我要补偿你,请你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

  “你做什么?”顾望舒起身,想要挣开尉迟未然的手,但尉迟未然却抓的很紧,跟着他站了起来,急切的开口:“我以后会对你好的,请你一定要原谅我,小舒,我后悔了……你等着,我会想办法将你去会来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娶回去?

  尉迟未然在做白日梦吧?顾望舒皱着眉:“你先放手,放手我就原谅你。”

  “不,我听的出来,你不是真的原谅我……你心里其实还是介意的对不对,你希望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只要你说,我都会去做的。”

  “我要你死,你也会做么?”

  尉迟未然怔了下,松开双手,皱起眉,低声问道:“你要我死?”

  顾望舒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退步离开他一些,没有答话。

  “你真的要我死?”尉迟未然仿佛不可置信一般:“你竟然要我死……你竟然这么恨我……也是……我们尉迟家对不起你你恨我也是应该的……好!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即使去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这一刻,他一定是疯了,才会从怀中拿出自己的贴身匕首,毫不犹豫的将闪着寒光的匕首反手刺入自己的身体。

  “你……”顾望舒大吃一惊,连忙阻止,却来不及,鲜红的血,已经顺着匕首和尉迟未然的手溢了出来。

  “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小舒?”尉迟未然身上带伤,嘴角却扬起一抹笑:“能看到你关心我的样子,让我死,我也心满意足了。”

  他的笑意,因顾望舒脸上真切的吃惊和担忧而达到了眼底。

  来之前,他就想到,他若只是嘴上说说顾望舒肯定不会原谅他,他也一定会吃些苦头……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让顾望舒原谅他先前的作为,改变对他的看法,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的出顾望舒想跟他撇清关系,但他又怎会准许?

  顾望舒是他看上的人,就一定也要想着他才对,让顾望舒就此离开他的生命,那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现在,他都愿意为顾望舒去死了,顾望舒肯定会感动,会舍不得忘记他吧?

  至于顾望舒的心,他只能慢慢谋略,从长计议了。



☆、071:割袍断义


  “小舒,你愿意原谅我了对么?”

  顾望舒紧了紧握在一起的拳头。

  他和尉迟未然,之前在尉迟家还是浓情蜜意,如今却成了今天这幅模样,真是世事无常。

  忍着心底的痛和难受,他咬了咬下唇,缓缓的开口:“尉迟未然,你想死是你的事,不要污了这佛门重地,也不要死在我面前,不要说你是为我的一句话去赴死,我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小舒,难道……到这种地步你还不愿意原谅我?”

  “即使我原谅了你,又如何呢?尉迟未然,你执意纠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继续爱我,继续信赖我,想我们像以前那样,想我可以再也不用懊悔后悔,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行走在各个领域。

  可是,不可能不是么?

  既然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他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

  顾望舒看的,显然比他还清楚:“我们早就回不去了,就算是我跟以前一样傻傻的爱着你,我们也回不去了,大哥已经跟我说了,当初我改嫁的事情,他除了到尉迟府上提出这个想法之外,什么都没做……是你,是你亲手把我送到将军府的,什么股东撤资,什么员工罢工,什么被打失踪……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亏我当初那么担心你……尉迟未然,你知道我在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的心情吗?你知道自己的心被别人践踏的疼痛么?”

  他真的很不甘心。

  自己全心全意的付出,得不到尉迟未然的真情就算了,尉迟未然,竟然还将他送给了将军府?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如何不怨,如何不恨?若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便也不是个人。

  “对不起……”尉迟未然没有被别人骗的那么惨过,他想象不到那种感觉,但他如今,却是真的后悔了。

  “你不要说对不起,其实,我也该感谢你,若不是你那么做,我怎会碰上大哥这样真性情、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你……你们……你们真的如传言那般在一起了?”尉迟未然觉得不可置信,这才多久?当初他和顾望舒相处这么久的时候,顾望舒才刚刚愿意接触他。

  顾望舒挑眉冷笑:“你不会忘记前段时间是我的发情期了吧?你以为我为什么可以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不……你,你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你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把我送到将军府去,我为何不可以跟大哥在一起?”

  “你……下贱!!!”尉迟未然扬起手,作势要打顾望舒。

  顾望舒闪身躲开,觉得非常的滑稽而好笑:“是,我下贱,但是你呢,你为我这个下贱的人,甘愿被人打,甘愿捅自己一刀,那算什么?犯贱?呵呵……”凭什么尉迟未然可以娶公主,他却不可以为了活命找别人度过他的发情期?

  “好了,既然如今我们都两看相厌了,就不要再谈了,我看你说话流畅,还有力气打人,估计也死不了,那我就不必帮你叫大夫了,先行一步,你好自为之吧。”

  说到这里,他又抬手,撕下衣袍下摆的一角扔向尉迟未然:“割袍断义,如今,我也效仿一次。”

  尉迟未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没想那么说的,完全是本能反应:“小舒,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说你下贱的……我……”

  顾望舒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你不用再说了,我们之间,无所谓什么对不起了,因为今日之后,你我再见面,不是仇人也会是对手,你真正该说对不起的对象,不是我,而是那个孩子……你若有心,就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吧。”

  顾望舒说完,便再也不愿理会尉迟未然,他转身,决绝的离开。

  尉迟未然面如土灰,伸手想要挽留,却不知该如何挽留。

  以他的心计,连自己的性命都算计到里面了,却依旧换得个割袍断义的下场,他……是真的彻底失去顾望舒了么?

  不!他不甘心!!!



☆、072:眼熟的人


  顾望舒在离开净因寺前,终究还是叫了个小沙弥去看一下尉迟未然的情况。

  虽然尉迟未然看上去伤的并不重,但毕竟流了不少血……目前,他还不希望尉迟未然死去。

  一出净因寺大门,他就看到了在拥挤的人流中鹤立鸡群的裴行云,当即阴郁的心情就散了一大半。

  他的脚步也轻了一些:“大哥,让你久等了。”

  裴行云目光温柔的看着他,绝口不提尉迟未然的事,只是问道:“其实也没多久,你是想在这里再逛逛,还是现在就回去?”

  “大哥希望怎样?”

  “怎样都好。”

  “我也是。”

  两人对望一样,不约而同的露出一抹笑容,然后一起在净因寺转了一圈,给福伯和书旗买了礼物之后,才又驾着车回将军府去。

  和来时不一样,顾望舒没在马车里,他也坐在外面,与驾车的裴行云并肩而坐,一边看着裴行云驾车,一边与裴行云聊天。

  因为净因寺在城郊的缘故,出了大京帝都到净因寺的路比较偏僻,他们来时没碰上什么人,回去时亦是。

  裴行云正在跟顾望舒说行军打仗时的趣事,顾望舒蓦然开口:“等等……大哥,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人?”

  顾望舒上世的爱好是飞镖,他眼力向来很好,隔很远就看到路边似乎倒着一个人。

  “咦,的确是个人,吁----”裴行云刚停下马车,顾望舒就跳了下去,裴行云吓了一跳:“小舒,小心有诈。”

  顾望舒摇头:“不会,这里有好浓的血腥味,这人受伤了。”

  此时,裴行云也走上去,打量着那位伤者身上的衣物,一身黑衣,连脸都蒙着面巾,一看都不像是善类,他皱了皱眉:“这是江湖中人,却不知为何会倒在这里。”

  顾望舒蹲下身体,伸手扯掉那人的面巾,黑色的面巾下,是一张非常端正英俊的脸孔。

  那人天庭饱满,剑眉凛冽,即使是惨白着脸,闭着眼也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慑人的压力,另外他鼻梁高挺,嘴唇性感,五官组合在一起充满了一股严肃禁欲的气息,就像是一个冷若冰山的正人君子。

  当朝六皇子赫连明昭给人的感觉也有些冷,但那是一种高不可攀,不可侵犯的清冷和冷漠,带着尊贵和深不可测。而这个男人的冷,就如同刀剑的寒一样。

  一个是不可捉摸的,一个是宛若实质的。

  顾望舒望着那个男人的脸庞,有些出神。

  裴行云见此皱起眉,心底涌起一种酸涩的感觉:“小舒,他长的很好看么?”

  顾望舒这才回过神,也没注意到裴行云话里的酸味,只是若有所思的摇头:“他长的是不错,不过……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看上去很眼熟,似乎……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盯着那个男人看,裴行云听了顾望舒的解释,心里舒畅了,立马道:“这么说这人是你的朋友?既然是你朋友,我们就不能袖手旁观。”

  “可贸然救人的话,会不会给大哥惹麻烦?毕竟,花洲王朝的公主和使者马上就要到了,大哥你还负责京都安全,这个人身份不明……”比起这个看上去只是眼熟的陌生人,他更担心自己的决定会给裴行云带来危险。

  顾望舒的担忧让裴行云觉得非常受用:“放心吧,大哥的能力你知道,没事的,况且,要是他身份真有问题,我们将他带回将军府,放在身边,让福伯看着岂不是更好?”

  顾望舒想了想,点头道:“如此就多谢大哥了。”

  希望这人是友非敌,若是这人真给将军府带来不测的话,他可就是大罪人了。

  


☆、073:是个杀手


  回到将军府后,裴行云立即就叫来了福伯。

  福伯在黑衣人身上搜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椭圆形的,刻着金丝线,在中间有一个大大的‘玄’字。

  “是玄冥宫的人。”

  福伯将令牌递给了裴行云:“这个就是玄冥宫的牌子。”

  裴行云接过,皱眉打量,沉思了下才道:“把他身上的黑衣换掉,找大夫来给他看看。”

  “什么是玄冥宫?”不明所以的顾望舒忍不住问道。

  “玄冥宫是一个由亡命之徒组成的杀手组织,无论正邪,无论身份地位,只要出的起价,他们谁都敢杀。”

  顾望舒瞪大眼睛:“就是只认钱不认人?”

  “对。”裴行云点了点头,心里很是不明白,以顾望舒的身份,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顾望舒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难道我记错了?其实我并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人既然带回来了,就先救醒再说。”福伯一反平日里的谨慎,显得非常热心。

  裴行云狐疑的看了福伯一眼,点头道:“嗯,福伯,这人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奴最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了。”

  ……………………

  顾望舒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父亲已死,母亲病重,为了治母亲的病,和兄长一起变卖家产。后来一贫如洗,在母亲去世之后,就与哥哥一同住到乡间,直到被尉迟爷爷找到,要求他履行婚姻。

  在这中间,他见过的人不少,但深交的人却不多。

  唯一认识的算得上是江湖人的,也是一位中年前辈,说起那位前辈,那位前辈还在他这里放了一件东西……咦!!!

  顾望舒的思绪戛然而止,立即起身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装衣服的箱底里找到了一个小巧的红木漆盒,打开之后一个碧莹莹的扇形玉坠正躺在中间,在玉坠下,有一张极薄的丝绸,顾望舒将丝绸打开,上面赫然是一张人物画像。

  那画像上的人,与现在躺在将军府昏迷不醒的杀手,一模一样。

  记得当时他刚看到这幅画像的时候,还曾赞过这人的长相。

  “怪不得……我就说看着眼熟啊……”

  说起与那位长辈的相识,就不得不说他哥哥顾望岩,那是个近乎全才的男子,在他母亲去世那一日,他哥哥给他母亲吹了他母亲平日最爱的曲子,竟引得那位长辈翻墙而入,正巧遇上他,然后两人就相识了。

  那段时间,他和他哥哥过的很是艰难,那位长辈总是时不时的翻墙而入,带些礼物什么的就不说了,关键是那位长辈还给他说了很多外面他不知道的事情,明明他们之间除了他哥哥顾望岩之外,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却相谈甚欢,最后都成了忘年交。

  最后一次见到那位长辈,是在尉迟爷爷找去的半个月前,那位长辈神色匆匆,将这些东西留给他说他日来取就又离开了。

  那位前辈说过,将来他若不亲自来取这东西,那这东西就只能交给画像上的那个人。

  难道……这个杀手是来拿东西的?

  不对!若只拿东西,直接来找他就好,为何会身受重伤?

  ………………

  因为当年曾答应过那位前辈,顾望舒没有将吊坠和画像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但是对那位昏迷不醒的杀手,他却多上了几分心,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看他。

  幸好花洲王朝的公主和使者已经到了大京,裴行云有点忙,否则,裴行云必定会不开心他对别的男人这么好。

  等了三天,那位杀手终于醒了。

  只是,杀手不愧是杀手,顾望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略显冰凉的大手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顾望舒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感觉的到对方的狠劲:“住……住手,我没有恶意。”

  段玖剑眉紧皱,英俊端正的脸上带着严肃冷冽,他的手紧紧的钳着怀中人的下颚,手指触摸到的是温热细腻的肌肤,鼻尖嗅到的,是发间好闻的清香,他垂头,看到了漆黑如墨的长发。

  “你是谁?”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如寒星般的眼眸快速的扫过四周,在确定四周没有危险,怀里这人没有多少抵抗能力的时候,他才稍稍放松一些。

  顾望舒觉得哭笑不得,这话不该是他问这位杀手先生的么?

  不过,为了小命,他还是乖乖配合道:“我叫顾望舒,是这里的半个主人,是这样的……我和大哥在路上捡到了你,就把你带回来了。你……你可以不可以先放开我?”

  原来是救命恩人。

  段玖松手,剑眉松开,但面色却依旧冷硬凛冽:“在下段玖,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日后公子有什么需要,可带此令牌到玄冥宫……”

  在顾望舒转头的时候,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蓦然一亮,似有什么情绪在涌动,口中有些惊讶道:“是你?”

  顾望舒抚了抚自己有些泛痛的脖颈,打量着那面色依旧不很好的杀手,这杀手睁开眼之后剑眉星目的样子,比闭着眼比画像上,都要好看,不过……这个杀手也认识他?

  “你认识我?”

  段玖敛去眸中的情绪,寒星般的眼眸又变的毫无波澜:“不,在下认错人了。”

  不知不觉中,他的语气却缓和了些,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已经很多年都没用过的柔和。

  自从段家被毁,家破人亡,他流落到玄冥宫之后,他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下血海深仇了。

  段玖让自己又变的冰冷麻木起来,他将手中的令牌给了顾望舒:“顾公子,凭此令牌到玄冥宫,可以向玄冥宫提出一个要求,只要玄冥宫能做到,就绝不推辞。”

  他悄悄的将刚刚准备拿出的木牌变成了玉牌,拿这个玉牌到玄冥宫,他会亲自接见顾望舒的。

  “其实你的救命恩人是我大哥,我什么都没做,你不必客气,那个……我想冒昧的问一下,段公子,你认识白元君白前辈么?”

  那位白前辈,就是给他吊坠和画像的前辈。

  段玖凝眉沉思,确信江湖上没有这个人,他也不认识这个人,便摇头:“不认得。”

  顾望舒心底舒了口气,看来这杀手不是来拿东西的,只是碰巧被他救了,都快一年多了,为何白前辈还没来拿东西?莫非白前辈忘记了?或是出了意外?

  他哥哥有没有告诉白前辈他嫁到帝都了?他要不要找时间回去看看?

  他没想到,没过多久,白前辈和他哥哥反而是先找上了他。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只说顾望舒问完该问的,就和这个杀手就再也没有别的话题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顾望舒还在想要说些什么呢,那杀手就利索的起床穿衣,表示自己要离开。

  顾望舒连忙阻止,说他伤还没好,等养好再走不迟。

  可那杀手执意要离开,用那绝顶的轻功‘嗖’一下的就从顾望舒眼前消失。

  顾望舒在杀手离开之后垂头看着自己手中白色的玉牌,有些发怔,若他没在这里守着,是不是这个杀手一醒来就离开了?

  这个顾望舒已经无从得知了。

  他将杀手离开的消息告诉了书旗和福伯,福伯听后笑着点头:“我已经查清楚了,最近玄冥宫接帝都的生意,只有去尉迟家那一桩,这人走就走了,若他能给尉迟家增添点麻烦,那也是极好的。”

  说起尉迟家……顾望舒就有些心虚,他让书旗将长生宝典在尉迟家的消息放出去,书旗也真做了……但他没想到,书旗竟然在散布谣言的时候说长生宝典在尉迟家祖坟中……这就导致,最近尉迟家祖坟时不时的被梁上君子造访。

  这个,实在是有点损,不过损归损,不得不承认,将军府的这群人,在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很爽的。



☆、074:更想吃你


  裴行云这几日着实有些忙,到晚上才回来,刚回来又难得的进了书房。

  顾望舒正巧碰上书旗给裴行云送晚饭,就直接接了过去,打算亲自送去,仔细算算,他和裴行云这几日见的也是极少的。

  敲了敲门,听到裴行云沉声说:“进来。”顾望舒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将装着晚饭的托盘放到桌上,看到裴行云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在看,顾望舒不由的有些好奇:“大哥在宫里都那么累了,回来还要忙?”

  裴行云早就从那若隐若现的幽香和脚步声中听出来人是他,在他说话之后,直接伸手将他拉过来,让他跌坐到他怀中,双臂揽着他的身体,抖了抖手中的书信道:“这跟宫里的事无关,是边疆那边的。”

  “说起边疆……大哥似乎回帝都有一段时间了,是打算以后都在帝都常住么?”

  裴行云摇了摇头:“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六爷有事所托,所以待的时间久了点,但即使如此,边疆那边的消息也一直没断,前几年,我们仗打的多,最近两三年都没什么大战,也足以各国休养生息了,等到国富民强之后……等待我们的,将又是战乱,所以,一点都马虎不得。”

  顾望舒听的唏嘘不已:“若是这天下可以统一,战争就少了。”

  他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对这个世界做了大致了解,大京是非常富强的一个国家,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与之旗鼓相当的,分别是花洲王朝,辉光王朝,以及守义王朝,其实大京的全名,叫做明京王朝,只是国民喜欢自称大京罢了。

  这四个国家是比较强盛的,其中大京和花洲王朝是盟友,辉光与守义王朝两个是盟友,两个联盟彼此敌对,其他小国和小族都是依附他们而生存的。

  “统一天下?目前看来,不管是哪个王朝都没那个能耐。”裴行云将信收了起来,两只手都环抱着顾望舒:“这几日我比较忙,都没时间陪你练功,你的轻功和内功如何了?”

  “有福伯教我,进步很快的……对了,大哥,那个杀手,他已经离开了,留下这个玉牌,说是凭此可以让玄冥宫帮忙做一件事。”

  裴行云握住他的手:“这玉牌你收着就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这几天你想大哥么?”

  这话题怎么转这么快?顾望舒的面颊微微泛红,也直到此刻才觉得自己坐在裴行云怀里的动作有多么不妥当,立即想要下去:“大哥,书旗说你还没吃晚饭,我给你端过来了,你快吃吧,要不一会儿就凉了……”

  他却不知道他扭动着想下去的动作,无异于在裴行云身上煽风点火。

  裴行云握住他的腰身,不让他离开,在嫣红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声音略显沙哑:“比起晚饭,大哥更想吃你……”



☆、077:朝堂之事


  自这日起,裴行云像是一下子开荤就戒不掉了一样,竟然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顾望舒那里,从此开始了……同居生活?

  不过他白日依旧很忙,大多是晚上才能回来。

  这就苦了顾望舒,白日里练功晚上还要被裴行云折腾,有的时候他睡的正香,就能被回来后钻到被窝撕了他亵裤横冲直撞闯入他体内的家伙给弄醒,然后再开始‘丰富’的夜生活。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一点点累,但却很充实。

  没有人会限制他做什么,没有人能会给他脸色看,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其实他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事有书旗和福伯,也轮不到他操心,有一些上门拜访的别家哥儿或是夫人,福伯也会挑挑拣拣,确定人品没问题才会放行。

  这让顾望舒交到了两个还算不错的朋友,不过,最大的收获还是,他如今也小有内力,虽然打架不行,但却足以支持他用着日益熟练的轻功飞檐走壁了。

  虽然内在没什么武功,但在飞檐走壁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大侠风范的。

  日子过的很快,眨眼就又半个月过去了。

  这日裴行云竟然早早的就回来了。

  顾望舒觉得很是奇怪:“花洲王朝的公主已经回去了么?”

  裴行云摇头:“没有,不过,明日皇帝就下旨赐婚了,等婚礼过后,花洲王朝的使者就会回国,然后大哥就又有时间陪你了。”

  顾望舒点了点头,他对那花洲王朝的公主的兴趣没有很大,但在听说明日要赐婚,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皇上要给花洲王朝公主和谁赐婚?”

  裴行云拉过顾望舒的手,感受着那柔滑的触感,微微眯起眼睛笑道:“我以为你一点也不好奇呢……不过,我也不知道会是谁,可能是三皇子,也可能是六爷。”

  “六爷?”顾望舒瞬间就想到了赫连明昭,那个看上去尊贵清冷,高不可攀的男人很吸引人,看上去也很强势,顾望舒还没见过别的皇子,但他觉得,赫连明昭身上有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气质,他当得起皇位的主人。

  “是啊,六爷!我与六爷努力许久,花洲王朝的公主似乎对六爷也有情意,但她同时也接受了三皇子的示好,所以,最终结果……还真说不好,如果是六爷就好了,花洲王朝与我大京是盟友,若六爷能取得他们的支持,登上大宝,指日可待啊。”

  顾望舒闻言也笑了,然后认真的说:“大哥不必忧心,我觉得,六爷那样的人,即使不靠女人,不靠花洲王朝,也未必不能登上大宝。”



☆、078:报复


  第二日,不等裴行云回来,顾望舒也知道了结果。

  几乎大京所有人都知道花洲王朝的公主要嫁给大京三皇子了。

  六爷失败了。

  刚下朝,裴行云与赫连明昭同行离去。

  “六爷,那样花心放荡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你……”

  赫连明昭穿着大理寺卿的朝服,俊美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让人无法窥探他的心思,他缓步前行,眼神淡漠而平静,那身常人难及的尊贵优雅,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就能在举手投足间表露出来。

  “无妨,一个女人罢了。”

  赫连明昭说的轻松,裴行云却知道花洲王朝的支持对赫连明昭的重要性,在这场与三皇子的较量中,他们输的彻底,不但没赢得花洲王朝的公主,还将她推到了最大敌手那里,这样以后赫连明昭要想在诸位皇子中优胜而出就更难上一筹了。

  两人渐渐的走出了宫,在宫门口,裴行云对赫连明昭道:“六爷,连小舒都说,六爷你这样的人,即使不靠女人,不靠花洲王朝也能登上大宝……不论如何,我裴行云,是一直会支持你的。”

  赫连明昭唇角微勾,勾出一抹极淡的笑:“连你这个大京守护神都支持本王,本王还怕什么……你与沐风的哥儿关系似乎挺好的,正巧最近小七一直吵着要见他,不如……”

  “实不相瞒,末将打算不日就娶他,到时候还请六爷来喝一杯喜酒。”

  赫连明昭怔了下,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嘴上却道:“一定!”

  “还有,六爷,将军府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六爷随时可以带七爷过来。”

  赫连明昭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告辞,就各自回府。

  与此同时,尉迟府内,已经恢复往日温和儒雅,从容浅笑的尉迟未然蓦然听到侍奉明芳公主的丫鬟来报……明芳公主怀孕了!

  尉迟未然将手中的账本倒扣到桌上,对着那小丫鬟温柔的浅笑道:“知晓了,你下去好好照顾公主。”

  那小丫鬟因他那俊美的脸上的温和浅笑而红了脸,立即低下头,行了礼便悄悄的下去了。

  “孩子……呵呵……明芳,我终于等到这一日……”

  他一定也让明芳公主体会一下失去孩子的感觉。

  况且,明芳公主体内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而是不知道哪个死卫的。

  自从上次在净因寺中,和顾望舒不欢而散之后,表面恢复正常的尉迟未然,内心其实就有些疯魔了。

  他在等。

  等裴行云离京之后就将顾望舒弄回来。

  在此之前,明芳公主是他唯一的玩具,他牢记那日在净因寺顾望舒告诉他的话……为他们的孩子报仇。

  要想让明芳公主体会那种切身之痛,只能先让明芳公主有一个孩子,但他却不愿碰那个恶毒的女人,便让尉迟家的那些没有感情的死卫,按照编码,每夜一个,陪着明芳公主夜夜春宵,在让人产生幻觉的迷香中,明芳公主一次都没发现,每晚陪她的男人中,没一个是真正的尉迟未然。

  直到现在,她还以为自己腹中的孩子是尉迟未然的。

  尉迟未然原本是想直接给明芳公主下绝孕药,但是想想,明芳一旦吃了绝孕药,那就没发怀孕,体会不到流产的痛苦了……所以,他干脆不对她下药。就这么任凭她怀孕。

  等她怀孕之后,他再让那些死卫,依旧不要命的折腾她……要生生的把那孩子折腾掉……

  他不但要折腾掉这个,还有下个,下下个……他永远不会给明芳公主下药,会让她一次次的怀孕,但又一次次的流掉……

  等到大京皇帝死的那日,就是明芳公主知道真相的那天,他想,那时候,明芳公主的脸色一定会很好看,很好看……



☆、079:出事


  大京帝都中很热闹,两国和亲联姻,这场婚事办的比当初明芳公主下嫁大京第一首富还要热闹。

  裴行云在出门前跟顾望舒说,今晚的婚礼结束之后,明日花洲王朝的使者就会离开大京,他就又可以闲下来了。

  裴行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望着顾望舒的眼神非常的温柔,让顾望舒有说不出的开心……这段时间,花洲王朝公主嫁给三皇子的事情,和尉迟家有长生宝典的事情,已经成了大京的主流舆论,而关于顾望舒的流言蜚语早就被众人抛到脑后了,福伯昨日还在跟裴行云说,他们已经可以成亲了----裴行云打算等花洲王朝的使者离开之后,就着手准备和顾望舒的婚礼。

  顾望舒目送裴行云出门之后,就跟福伯在一起修习内力和武学,他在现代的时候,扔起飞镖来本来就是百发百中,而现在用起弓箭来,更是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天色渐暗,原本因为两国联姻而热闹起来的夜,不知为何,突然的就静了下来。

  将军府外的街道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福伯的耳朵稍动:“好多官兵?”一般人列队不会这么整齐。

  顾望舒想到今晚大婚的安全是由裴行云负责的,不由的有些担心起来:“难道出了什么事?”

  福伯起身:“小少夫人你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顾望舒点了点头,端坐在大厅中等福伯。

  不一会儿,福伯面色阴郁的回来了。

  顾望舒看他脸色不好,心中咯噔一下,立即跳了起来:“福伯,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

  福伯皱着眉,沉声道:“有刺客混入皇宫,皇上遇刺了。”

  “什么?”顾望舒惊呼出声,然后立即掩住了嘴。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大哥呢?他有危险么?他会被连累责罚么?”

  回过神的顾望舒压低声音,一连串的问题便问出口了。

  福伯沉吟了下:“大少爷武艺高深,且还是大京的守护神,应该不会有事,小少夫人你且放宽心。”

  顾望舒伸手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福伯说的不错,裴行云的身份在那里搁着,就算皇帝想借此发挥也会有六爷帮裴行云,而且,大京离不了裴行云,如今大京的将军不是没有,但威望和当得起大任的,却又都及不上裴行云。

  至于现在皇帝情况如何?顾望舒根本不关心这情况,他可不是大京本地人,对这所谓的天子,没一分敬慕和维护之心。

  “现在整个帝都全城戒严,禁卫军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刺客,想必我们将军府也不会例外,小少夫人你一会儿不要慌张,也不要害怕,有老奴在,他们不会怎么着的。”

  顾望舒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又不是真正娇弱的哥儿怎么会被那些吓到。

  过了会儿,果然有人敲开了将军府的门,一队穿着银白和红色交加的铠甲的禁卫军整齐的步入将军府,像模像样的在将军府内转了一圈,却是连一个屋子都没进去搜查过,然后就要离开。

  离开前,禁卫军首领对顾望舒道:“这位就是将军府的小少夫人吧?裴将军交代属下告诉小少夫人,请小少夫人放宽心,他明日就会归来,还望勿念。”

  顾望舒为裴行云的细心而感动,心里的骚动不安,也的确因这句话而平静了下来,他笑着颔首:“顾某知晓了,多谢。”他话音刚落,福伯就上前给首领塞了分量不轻的银票,那禁卫军首领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等送走他们,顾望舒才跟福伯分开,回房去了,谁知,刚开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与此同时,还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低声道:“小顾,好久不见!”

  



☆、080:故友


  “小顾,好久不见!”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顾望舒怔了下,马上,他就想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巨大的惊喜让他忽略了先前闻到的血腥味,他惊呼道:“白前辈!你怎么来了?”

  没错,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他在嫁入尉迟家之前,因为对方翻墙而入而结识的忘年交,白元君。

  他点亮烛光,看到了一身蓝衣,满头乌发唯独两鬓斑白四十上下的儒雅男子,对方正端坐在桌前,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此事说来话长,你这里可有外伤用的药?你哥哥受伤了,我追他追的急,身上忘记带药了。”

  顾望舒这才明白,被白元君抱在怀中的,竟是他的亲哥哥顾望岩。

  顾望舒一惊,立马想要去找大夫,但转念一想外面如今全城戒严的情况以及两人出现的蹊跷还带着伤……

  天!那刺杀皇上的刺客,不会是这白前辈和他亲哥哥吧?

  想到这里,顾望舒的面色立马就变了:“白前辈,你们这是……难道,外面的人是在抓你们?”

  白元君点了点头:“你哥哥他太倔了,我劝不住他。”

  顾望舒如遭雷击,他家不是普通的商贾之家么,他哥哥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么,怎么突然的就来刺杀皇帝了?

  不过,目前这事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哥哥的伤势,不管顾望岩为何刺杀皇上,顾望岩都是他亲哥哥,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他上次被裴行云打之后裴行云和福伯为他找来了很珍贵的伤药,当时并没有用完,如今还剩下很多,顾望舒全部找出来给白元君。

  顾望岩昏迷不醒,被白元君抱在怀中,白元君不让顾望舒插手,亲自给顾望岩上了药。

  等给顾望岩上完药之后,顾望舒才开口问白元君:“白前辈,哥哥的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找个大夫来?”

  白元君摇了摇头:“你哥哥的伤势并不很严重,只是我点了他的睡穴,小顾,不是说我教你吹箫,你就叫我师父的么,怎么又叫起白前辈了。”

  顾望舒顿了下:“好吧,师父,你知道我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白元君听此皱起了眉,因为顾望舒是个哥儿的缘故,顾望岩并不希望顾望舒知道那些事情,甚至连他们父母死去的真正原因都没告诉他。

  他现在擅自告诉顾望舒这些事,顾望岩知道后一定会生气吧?

  白元君想了想,斟酌了下语言才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哥哥倒是知道详情,不过,我现在不敢让他醒过来,他一心想杀皇上,一醒来就会惹事……还是等有机会,让你哥哥亲自告诉你吧。”

  顾望舒第一次有了自己是穿越主角的感觉,直到这一刻才开始怀疑---也许,他这具身体,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好,那等哥哥醒来我再问吧。”

  “怕是这次你等不到了,我怕他醒来再做傻事,打算现在就带他离开……不如等日后有机会你回蓟州了,再好好问你哥哥。况且……现在的你,并不适合知道这些事。”

  顾望舒想了想自身的情况也是麻烦不断就沉默下来,过了半响才道:

  “可是,白前辈……呃,师父你现在要带哥哥离开么?外面的人都在搜查你们,你们出去简直是自投罗网,不如先在将军府住下,我们从长计议。”

  “不了,小小一个帝都,还困不住我们,我就是听说你在这里,顺道来看一看你罢了,我们一会儿就走,免得被裴将军逮个正着。”

  顾望舒无话可说了。

  幸好裴行云不在,若裴行云在的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裴行云解释他窝藏刺客的事呢。

  “好吧,我也觉得你们尽早离开这里会更安全些……师父,等你们安全回到蓟州之后,可一定要给我写封信报平安。”

  “一定。”

  “对了,师父,你寄放在我这里的东西,要拿走么?我前段时间,碰到你给我的那张画像上的人了。”

  白元君眼睛猛地一亮:“真的?你在哪里遇上他的?”

  “我和大哥一起在从净因寺回来的路上捡到了他,他受伤了。”

  “那你可知怎么寻他?”

  顾望舒摇了摇头:“不知,但是,我知道他是玄冥宫的。”

  “玄冥宫……竟然在玄冥宫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顾,那东西就继续放在你这里,等我找到他之后,会让他来取的。”

  “好,索性我也见过他,下次肯定不会认错人。”

  白元君又待了会儿,跟顾望舒说了一些关于顾望岩的事情,大致意思就是顾望岩身上背负不少东西,以前并不是有意对他不好,希望他谅解顾望岩。

  顾望舒对此保持沉默,顾望岩以前对他,虽然态度并非很好,但却从苛待过他,所以,他除了跟顾望岩关系不亲厚之外,他并不怪顾望岩,既然不怪,又谈何原谅呢?

  到了午夜三更的时候,白元君终于跟顾望舒道别,抱着依旧昏睡着的顾望岩离开了将军府。

 



☆、081:波澜


  顾望舒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自然而然的顶着一双熊猫眼,特别是他肤色白皙,映的那两个黑眼窝愈是明显,福伯见到他的时候被他吓了一跳。

  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福伯认为他是担心裴行云,心下了然。

  但其实,他是既担心裴行云,也担心白元君和顾望岩。

  到了中午的时候,裴行云终于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憔悴,眼底也弥漫着血丝,一看到他,顾望舒就冲了上去:“大哥,你可还好?要不要休息下?”

  裴行云嘴角露出一抹笑来,牵着顾望舒的手:“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顾望舒咬了咬下唇,有些犹豫道:“那,刺客抓到了么?”

  裴行云摇头:“刺客不止一个,又狡猾异常,至今没有抓到。”

  顾望舒闻此松了口气,到这时候裴行云还没抓到人,那就意味着白元君和顾望岩已经安全离开帝都了。

  不过……裴行云会怀疑白元君他们么?

  “大哥,你可知此次的刺杀是何人所为?”

  “不知,不过,在昨晚两国联姻那种敏感时候刺杀皇上,想必应该是辉光王朝或是守义王朝的人才对……小舒不必忧心,这事,大哥自己会解决。”

  顾望舒听此非常汗颜而自责,因为他隐瞒了裴行云事情真相。

  但是,他也绝不可能将自己的亲哥哥和亲如师友的人供出去。

  “那……皇上如今情况如何?”

  “好在我们反应及时,皇上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点惊吓。”

  顾望舒这才松了口气,皇上没事就不会怪罪裴行云,他不想伤害与自己亲近的前辈和亲哥哥,也因隐瞒裴行云而心存内疚,皇帝没事的话,他心底的内疚会稍稍减轻一些。

  裴行云昨晚也没合眼,如今很累,见顾望舒那双熊猫眼,他果断拉着顾望舒跟他一起补眠,两人便在大白天里,一起搂着睡了。

  却不知,昨日那场刺杀,一石惊起千层浪,除了在大京内引起轩然大波,与大京和亲的花洲王朝公主钟离娴也因此坐立难安。

  在第二日,钟离娴送花洲王朝的使者离开之时,这位面容清丽脱俗,不染纤尘的绝美女子柳眉倒竖,对着花洲王朝的使者冷喝:“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擅自改动计划、越过本宫自己行动?”

  那使者深知这位公主是花洲王朝帝王最宠爱的女儿,即使这位出嫁了,也不敢惹她生气,立马澄清道:“公主,昨晚的事,并非是我们做的,我们是冤枉的。”

  钟离娴听了眨了眨清亮的美眸,咬着自己粉色的指尖,若有所思:“你是说,除了我们,还有人图谋明京王朝?或是说……这是守义王朝和明辉王朝为了破坏我们两国联姻而做的?没道理啊……父皇明明都和他们谈好了啊……”

  这次和亲,虽是她自告奋勇,但她对三皇子兴趣不大,对六皇子赫连明昭倒很感兴趣,因为赫连明昭和她父皇的气质极像。

  可惜,她父皇说六皇子太难对付,非要让她嫁给三皇子好利用三皇子动手。

  “公主,除了我们之外,明京王朝内的一些人也不是没有嫌疑的……毕竟,明京皇帝的儿子们,都长大了。”

  自小长在花洲王朝皇帝身边的钟离娴很了解花洲使者的这句话,她父皇就时常猜忌几位皇兄,而她那几个成年的皇兄们,也都是对她父皇的皇位虎视眈眈。

  她想着有些心烦意乱,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别人会不会伤害她父皇。

  不过……很快,等明京帝国的事情结束之后,她就会回到花洲王朝去。

  既然已经知道昨日大京皇帝被刺杀的事与自己这边的人无关,她便也放心了:“既然如此,你们便回吧,一切按计划行事,本宫要以最短的时间解决这里的事情回到父皇身边。”

  “是。”

  “对了,这是本宫亲自为父皇绣的手帕,你记得要亲手交给父皇,告诉父皇,娴儿一年之内必回花洲!”

  



☆、082:又生事端


  大京威宗皇帝在遇刺的时候,虽然没有受伤,但却受了不小的惊吓,且因此而病了起来。

  这真可谓是病来如山倒,病好如抽丝,他这一病之后,身体就再也没好过。

  而病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整日守在榻前,非但是威宗帝的病没好,他自己的身子骨反而是先垮了下去。

  原本以为在花洲王朝使者离开之后就可以闲下来的裴行云,因为威宗帝的疑神疑鬼也时常被叫到宫里伴驾---在刺客混入宫中之后,威宗帝就时常怀疑自己身边有大量刺客潜伏。

  威宗帝遇刺三日后,顾望舒收到了白元君的来信,信上说他哥哥顾望岩已经被白元君带回了家乡蓟州,并且还说,在不久的未来,杀手段玖就会来他这里拿东西。

  这封信是顾望舒光明正大拿到的,这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份家书,顾望舒看完之后才算彻底放松下来,旋即便将信给烧了。

  不知是因为春日容易犯困还是为何,顾望舒最近愈发的不爱起床,有些嗜睡起了。

  威宗帝遇刺的事让他为裴行云捏了几把冷汗,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便没那么担忧了。事实证明,就算是遇刺了,威宗帝还是非常的重视依仗裴行云---顾望舒很庆幸顾望岩的这场刺杀,没有给裴行云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大京帝都的戒严,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松懈了下来。

  将军府中,顾望舒与书旗在比试轻功,以顾望舒的水平,自然是及不上书旗的,所以为了公平,福伯对书旗的穴道动了手脚,让书旗的功力只能用出百分之二三十,这样一来,两人的差距便也不大了。

  此时,顾望舒与书旗两人都跃身在将军府的院头,顾望舒往外看了一眼,竟看到往日繁华的街道混乱不堪,人流四分五散的,还伴随着尖叫声。

  顾望舒还没反应过来,书旗就开口道:“小少夫人,怕是又出事了,我们先下去。”

  顾望舒点了点头,说起来,他到大京这一年左右,大京一直太平,但自从与这花洲王朝和亲之后,大京便不平静了,三天两头的出事。

  难道这花洲王朝有问题?这样的想法在顾望舒脑海中一闪而逝。

  书旗还在跟顾望舒猜测街上出什么事,就见福伯脚下生风的朝两人飞过来,脸色非常难看道:“将军遇刺了!”

  顾望舒看着福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他明白过来将军是裴行云的时候,只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小少夫人!”

  “小舒!”

  书旗和福伯同时惊叫,福伯脸上带着懊恼之色:“都怪我,竟然没说明白,将军虽然遇刺,但并未伤及性命,而且刺客也被抓了。”

  顾望舒只是昏了一下,立即就醒过来,抓住福伯的衣袖:“大哥他在哪里,到底怎么了?”

  “大少爷已经回府了,在你们的房中,他受了伤,我已经派人去找药了,你与书旗去照顾一下大少爷吧。”

  “好,我这就去。”

  刚刚还倒下的顾望舒,感觉自己在瞬间精力充沛起来,他运起轻功,起身朝着他和裴行云所住的院子飞跃而去。

  为什么又是刺客?

  他已经收到白元君的来信,他哥哥和白元君如今都在蓟州,这次的刺客,绝不可能会是白元君和顾望岩,那到底是谁?是谁想对裴行云不利?

  顾望舒和裴行云所住的院中站了不少穿着铠甲的侍卫,顾望舒在他们惊艳的目光中飞快的步入房内。

  “大哥……”

  裴行云此时正光着膀子坐在床上,上身只随意的披了一件衣袍,有穿着官服的太医正在为他包扎伤口。

  顾望舒怔了下,才将目光放在裴行云肩膀处氤氲着血色的绷带上。

  “小舒,我没事,只是小伤,你看,我的手臂还活动自如。”他说着,动了动肩膀受伤了的左手,本来就渗着血迹的纱布立马就因他的动作被血打湿,裴行云疼的皱了下眉,为他包扎的太医也低喝道:“将军,在伤好之前,请不要乱动这个手臂。”

  顾望舒心底又涩又甜,他知道裴行云只是想安抚他,但那傻子那么做的时候就不会感到痛么?

  他想着,眉眼一舒,将脸上的担忧之色掩去,坐到床边,问为裴行云包扎的太医:“太医,不知裴将军的伤要多久可以痊愈?”

  “将军有武艺在身,身体又健壮,养个八九日伤口结疤了再慢慢养就行了。”

  顾望舒点了点头,福伯说的不错,裴行云的伤,并不伤及性命。

  “看吧,小舒。我没骗你,这当真是小伤。”裴行云一脸笑意,温柔的对顾望舒说着,室内的太医不懂他脾性还好,那些站在一旁的侍卫,见到裴行云这个样子,便忍不住面颊抽搐,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温柔的裴将军,直怀疑自己是认错了人。

  但是顾望舒没搭理裴行云,还是问太医,在裴行云养伤期间要注意什么,比如吃食和休息,以及敷药等各种细节。

  没一会儿福伯和书旗也回来了,福伯给了太医一种药膏,太医见到药膏显得非常吃惊,当福伯表示这药还有不少并且可以送给他一些的时候,他更是喜得合不拢嘴,当即又告诉顾望舒和裴行云一些细节,并且还说有了福伯带回来的药,裴行云的伤口只需五六日就能结疤。

  到中午,福伯给太医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吃后才叫书旗送太医回去。

  这期间,顾望舒一直陪着裴行云,看着裴行云严肃认真、有条不紊的将事情安排给手下那些侍卫,直到最后一个侍卫离去为止。

  “小舒,我说那么多话,说的口都渴了。你帮我倒点水来。”

  等屋内只剩下裴行云和顾望舒的时候,裴行云立马放下之前那副严肃的模样,捏了捏顾望舒的手,柔声道。

  顾望舒叹了口气,起身为他倒了水端到跟前来:“大哥,你现在受伤了,不要总开玩笑,太医都说不让你动左手,你以后可不要乱动了。”

  裴行云点了点头,非常诚恳的说:“好。”

  “这段时间大哥就别去宫里了,在家好好养伤。”

  “好。”

  “还有,即使在家,也不许大哥你再去演武场。”

  “好。”裴行云大有一副不管顾望舒说什么都乖乖听从的架势,那乖巧的模样跟只大型忠犬一样,让顾望舒忍不住扬起唇微笑开来。

  幸好,幸好裴行云伤的不重。

  “大哥,答应我,以后好好保护自己,尽量不要让自己再受伤了。”特别裴行云这种总是上战场的人,总是难免会受伤,心里若是没有牵挂,怕是打起仗来命都不要了。

  “好。”

  此时此刻,不论顾望舒说什么,裴行云一律说好,只为了不想在顾望舒眼底看到任何担忧。

  …………………………

  裴行云在将军府养了两天的伤。

  这两天都是顾望舒照顾他,有顾望舒在,书旗就完全多余了,哦,不对,如今书旗还有一点用处,就是跟个看门小童一样,等来贵客的时候,向在内室的顾望舒和裴行云通报一声。

  没错,六皇子赫连明昭带着七皇子赫连明峰来看望裴行云了。

  裴行云让顾望舒帮他穿戴整齐,就出去接见赫连明昭了。

  顾望舒自然是陪着他的。

  两人一起向赫连明昭和赫连明峰行了礼之后,裴行云显然是有话跟赫连明昭说,便对顾望舒道:“小舒,七爷一向喜欢吃糕点,你先带七爷去找福伯多准备点糕点。”

  事实上,在他说这句话之前,那面容俊美的犹如谪仙,纯真的跟个孩童一样的白衣男子就已经蹭到了顾望舒身边,并且伸手握着顾望舒的手不放,乌黑的眼眸黑白分明,单纯的看着顾望舒开心的笑:“神仙哥哥,小七终于见到你了!”

  顾望舒知道裴行云的暗示,便向赫连明昭告辞,带着赫连明峰暂时回避了。

  不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六皇子赫连明昭一直在看他。

  事实上,对赫连明昭,他心底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敬畏和难以察觉的惧意,可能是因为对方那种高不可攀的尊贵吧,但对七皇子赫连明峰,他却没这样的感觉……

  裴行云看到赫连明昭幽黑宛若深潭一般的眸子,一直望着顾望舒和赫连明峰离开的方向,不知他看的是顾望舒,只当是赫连明昭担心赫连明峰,便开口道:“六爷放心,小舒是个知分寸的人,不会让七爷出意外的。”

  赫连明昭收回清冷的黑眸,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才打量裴行云:“裴将军你伤势如何?”

  “小伤而已,如今已经好了不少。不过……六爷,末将可能要离开京都一段时间了。”

  赫连明昭冷峻的眉间褶皱微起:“为何?”

  这段时间,皇上和太子都病重,大京皇室内形势严峻,而三皇子又娶了花洲王朝的公主做后盾,他正是需要裴行云的时候,裴行云在这时候离开,对他是极其不利的。

  “自末将被刺杀之日起,到今日,末将都没收到边疆的书信了,末将怀疑那边出了问题。”

  赫连明昭沉思了下:“大京这几年一直平静,花洲王朝一来和亲,便麻烦不断,我看这中间怕是另有隐情。”

  裴行云点头:“是,所以末将才决定一探究竟。”

  他说的时候,一直盯着赫连明昭,他也知道若是皇上真的撑不住,接下来的夺嫡之争将会非常激烈,赫连明昭很需要他,若是赫连明昭真要求他留下,他还是会留下来的。

  赫连明昭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担心的什么,让人捉摸不透的清冷黑眸中透出几分傲然,冷峻的脸上带着睥睨天下的尊贵,没有表态,只是反问裴行云:“朝堂之中那么多后起之秀,裴将军可知本王为何唯独对你礼贤下士?”

  “末将不知。”

  赫连明昭淡淡道:“因为裴将军是朝堂中少有的正直之人,不但责任心强、刚正不阿,而且,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朝堂上的谏臣比你正直,却不知过于刚易折的道理,裴将军你虽然正义凛然,但却又懂得变通……”要不,裴行云也不会让尉迟未然让出自己的发妻,要不裴行云也不会坦然的说他想娶顾望舒。

  这可不是一个正直伟岸,死守忠义,遵守礼节的人能做的出来的事。

  “所以?”赫连明昭算是裴行云的知己,他们虽是君臣,却彼此赏识。

  赫连明昭站了起来:“所以,裴将军想去,就尽管去吧。”

  裴行云满意的点了点头,至少,在他看来,赫连明昭这个答案说明在赫连明昭心中,黎民百姓和大京安乐要比皇位重要的多。

  这才是他要支持的六爷。

  



☆、083:托付


  “我虽会离开帝都,当却会把裴家军的一些精英留给六爷,六爷若有需要,尽管使唤他们就是。”

  不知不觉,裴行云已将末将改成了我。

  事实上他在赫连明昭面前,很少用末将,之前那么说,都是为了试探赫连明昭的态度,他对赫连明昭的选择很满意,便又恢复了以往的态度。

  赫连明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裴将军了。”

  说完正事,裴行云轻咳一声,突然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我走之后,还请六爷帮忙照看下将军府,特别是小舒是明芳公主和太后的眼中钉,我怕……上次的落水事件再重演。”

  赫连明昭似笑非笑,如淡墨泼洒般的眉挑了挑:“即使裴将军不说,本王也会对将军府多加拂照的。”

  那个顾望舒,还是第一个不用刻意引诱他,就能让他升起欲望的人,现如今裴行云的态度,让他对顾望舒更感兴趣了。

  可惜,顾望舒如今是裴行云的人。

  朋友妻不可戏,他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哥儿跟裴行云闹翻,便只得放弃。

  顾望舒还不知道裴行云决定离开的事情,他又被七皇子赫连明峰缠着讲故事。

  上一次他讲的是美人鱼,这一次就改说灰姑娘。

  这些童话故事,赫连明峰竟然听的津津有味。

  可惜了他那张完美无瑕、俊美无双的脸孔,不过,到了这种年纪,还能保持童真,还能这么无忧无虑,谁说不是另一种幸福呢?

  他周身那纯净温暖的气质也让顾望舒非常的羡慕,无知在很多时候,也是一种幸福,更何况,还有一个六爷愿意守护小七的这种无知。

  赫连明昭不止是六皇子,他还是大京大理寺卿,最近皇上和将军又接连遇刺,他的事多的数不清,可谓是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来看裴行云已是不错,他们待了两个时辰左右之后,就离开了。

  顾望舒舒了口气,虽然跟七皇子赫连明峰在一起的感觉不坏……就像陪个孩子玩一样,很简单,但赫连明峰毕竟身份尊贵,若是哪里招待不周,还是会有麻烦的。

  “小七爱玩,他跟沐风关系也很好,以前他来的时候,都是沐风陪他玩的。”

  顾望舒不知道裴行云想表达什么,便只是点头,并不答话。

  裴行云继续道:“日后我若不在府中,你若觉得无趣,可以让福伯带你去六爷府上找小七玩。”这跟之前对顾望舒有意见的时候,老是怀疑顾望舒勾三搭四的裴行云,是完全不同的。

  顾望舒怔了下:“你要离开?”

  裴行云抬眸看他,见他皱眉,神色似是不悦,便伸手握着他的手:“小舒,我和边疆的联系已经断好几天了,我不放心那里。”

  只需这一句,顾望舒便懂了裴行云的意思。

  裴行云是神威大将军,是大京的守护神,守护大京,守护边疆是他的职责,也是他们裴家人的宿命。

  “我陪大哥一起去,之前我们就说好了的,我要陪你一起上战场,整装催马,一匡天下。”

  裴行云嘴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是想带顾望舒去边疆,但是是打算在边疆稳定的时候带他过去生活,却没想过带他上战场……即使,顾望舒说过他有自保能力。

  战场不是别的地方,一不小心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他不能,也不允许顾望舒冒那样的险!



☆、084:离别


  裴行云对顾望舒很好,顾望舒性子也好,并不凭着裴行云对他好就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从两人决定在一起之后,他们相处一直都很和谐。

  现在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冷战。

  就为了顾望舒去不去边疆这件事。

  顾望舒很想陪裴行云去,但裴行云却觉得这次情况有些复杂,他都失去了对边疆的掌控权,害怕有未知的危险,所以,坚决反对顾望舒去。

  两人就此冷战,一冷战就是两三天。

  顾望舒虽然还陪着裴行云照顾裴行云,但是却不怎么理裴行云,裴行云亦是,虽然还跟顾望舒睡同一张床,但话也少了很多。

  他们这个样子,看的福伯和书旗都非常着急。

  裴行云的伤口刚结疤,里面还没痊愈,他就去皇宫请求离京。

  趁着裴行云去皇宫的时候,福伯找到了顾望舒:“小舒,大少爷就快去边疆,你们就要分开了,你不该再与大少爷置气。”

  顾望舒叹了口气:“福伯,不论如何,不管大哥答不答应,我都很想陪他去边疆。”

  “你这孩子……”福伯摇了摇头:“边疆环境恶劣,就连民风都异常彪悍,你一个哥儿,不像以前的夫人那样武功高强,大少爷不想你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我真的不想他一个人去战场。”

  “大少爷说这次情况与往常不同,这还是他第一次失去对边疆的掌控……你好好想想,你若是跟去了,到底是能帮到他比较多,还是拖后腿比较多。”福伯不得不将现实摆在顾望舒眼前。

  顾望舒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泄了气般的夸下脸来:“福伯你也不支持我去啊……”

  “老奴并非不支持你去,只是,不支持你这种时候去。大少爷一个人在战场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况且他武艺高深,定不会轻易出意外,但你就不同了……你若受个伤,肯定会让大少爷心神恍惚,进而有可能会……”

  “不……不要再说了!”顾望舒被福伯的假设吓到了,他立即朝着福伯摆了摆手:“福伯,这件事你不要管了,让我再想想……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福伯点了点头:“好,早点想通对大少爷好,大少爷心里肯定也是极舍不得你的。”

  这话说的顾望舒耳根泛红。

  在穿越之前他没想到自己会爱上男人。

  但到这里他却爱上了。

  在被迫改嫁之前,他以为自己会一生一世只爱尉迟未然。

  但现在……他却沉浸在裴行云的温柔中无法自拔。

  没有什么是长久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顾望舒想了许久,终于决定退一步,等裴行云在边疆稳定之后他再去,免得给裴行云添乱。

  不过……裴行云快离开了……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有些胸闷,有说不出的难受。

  这天底下,要是有不散的宴席,该多好啊!

  裴行云还不知道顾望舒想通了。

  他在从皇宫回来的路上,甚至还在琢磨,要不就哄哄顾望舒,骗他说让他一起,等真正走的时候,再点了顾望舒的睡穴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至少,在他离开之前,他不想再和顾望舒冷战,剩下的时间那么短暂,浪费在冷战上,实在是浪费。

  然而,他却想不到,回到将军府后,竟然有个大惊喜在等着他。

  裴行云刚回将军府,还没琢磨好怎么对顾望舒开口,顾望舒就态度友好的认了错,道了歉。

  这让裴行云吃惊之余有些受宠若惊,因为顾望舒对他实在太好了,不管他需要什么,立即送到他手里。

  裴行云对此略感不自在,因为顾望舒像是在特意讨好他一样。

  到了晚上,顾望舒亲自帮他脱衣之后,竟然还打算帮他洗脚,裴行云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小舒,你是不是做什么错事了?”

  顾望舒满脸迷茫:“没有啊……”

  “那你怎么……怎么突然这么……”

  裴行云话说一半,顾望舒就明白他的意思了,顾望舒有些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大哥,你就快走了,我只是想对你好点而已。”

  裴行云先前只顾想如何让顾望舒打消去边疆的念头,却没有细想两人即将分开的事情,如今被顾望舒一说,便觉得心里猛的一痛,像是被生生的挖掉了一块一样。

  他伸手将顾望舒拉入怀中:“小舒,我也想对你好……所以比起你,我更想为你做这些。”

  当即他身形一转,将顾望舒按坐到木椅上,一双宽厚的大掌抬起顾望舒的小腿,褪掉了他的鞋袜,握着他的脚,小心翼翼的放入到水中。

  透明的水,黝黑的手,衬的那双脚,愈发的精致漂亮,白皙晶莹,粉嫩剔透,十个脚趾圆润可爱,让人爱不释手。裴行云将这双脚牢牢的握在手里把玩。

  顾望舒被脚心痒痒的感觉弄的很是难耐,立即红了一张脸:“大哥……你……你……”

  裴行云的眼光炙热,顺着白嫩的小腿肚向上看,见那诱人的幼嫩肌肤隐没到亵裤中,心底有些蠢蠢欲动。

  他干脆起身,也不管顾望舒的脚还是湿的,就将顾望舒抱了起来,惊的顾望舒惊呼一声:“大哥,不是洗脚么?你这是做什么?”

  裴行云抱着他到床边将他压进柔软的被褥里:“小舒,其实我明日就要离开了……与其将时间浪费到洗脚上,不如多做点让我们都快乐的事情。”

  说着,他湿润的唇就印到了顾望舒修长的脖颈间。

  顾望舒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裴行云有反应了。

  他想有个裴行云的孩子。

  现在还没有,但裴行云却要离开了……

  微挑的凤眸稍稍眯了眯,顾望舒在瞬间下了决定,他伸手环住裴行云的脖颈:“好,大哥……只是,会不会耽误你明天上路?”

  裴行云听此,有些恼怒的咬了下他的脖颈:“你这是怀疑我的能力?”

  顾望舒轻笑,环着裴行云脖颈的手缓缓滑动,解开了裴行云的衣袍,轻声道:“大哥这么理解也没错。”

  这是赤果果的挑逗兼挑战。

  裴行云只觉体内的血液瞬间加速了几倍,双眼隐隐泛红:“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顾望舒手上动作没停,只是一直在笑。

  别人是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殇,他不能陪裴行云醉三千场,但是,也不愿诉说离殇,那么,就在温柔乡里醉下去吧……

  第二天便是要分别的日子,所以两人都是一副抵死缠绵的模样,这导致第二日,裴行云打算离开的时候,顾望舒还没醒来---也许是醒了,只是不愿送别。

  裴行云起身穿戴整齐,在他的脸上唇上吻了几下,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裴行云也是不想让顾望舒为他送别的。

  以前他回来再离开的时候,也不让裴沐风送别。

  那时候,他心中虽然也牵挂裴沐风,但却没像现在这样,竟然萌生了不想离开的念头。

  直到骑上马,出了大京帝都的城门,他心里还在想着顾望舒。

  甚至还对着赶往边疆有了一丝抗拒和不祥的预感。

  作为一个将军,他需要有勇往直前无畏生死的勇气,但如今,他竟然胆怯了。

  竟然害怕自己会战死,害怕自己战死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照顾好顾望舒,能给顾望舒幸福……

  这样的害怕,是双刃剑,一方面激励着他,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在战场坚持存活下来,另一方面却使得他心底有了隐忧,有了常人所说的,贪生怕死的念头。

  也许这就是失败的开始。

  等离帝都离的远了,他才打起精神,他想,也许是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牵绊,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想法。

  他是裴行云,是战场上不败的神话,是大京的守护神,他坚信,他一定会活着回来接顾望舒陪他去边疆。无论边疆发生了什么,他都会勇敢面对!!!

  裴行云前脚离开,顾望舒后脚就起床了。

  他如同往常一样,到了演武场,在宽大的演武场内,将裴行云教给他的拳法打了一遍又一遍,脑海中也回想这裴行云当初教他时的模样。

  最后打的全身无力了,他累坐在演武场中,从怀中拿出了裴行云送给他的黄金弓箭。

  裴行云对他,是真心的吧?

  裴行云他……会回来的吧?

  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感觉,他可算是体会到了,在现代的时候他没体会到,在嫁给尉迟未然的时候,他也没体会到,但裴行云离开后,他的心情就没有明朗过。

  他甚至冲动的想立即追上去陪裴行云一起,幸好理智及时的阻止了他。

  他坐了会儿,书旗来叫他吃早饭,他们两人都没说裴行云离开的事,顾望舒起身,可是坐的时间长了,他的腿竟然有些麻,发麻的腿一软,一下子跌到了下去。

  “呜……”

  顾望舒皱着眉,正跪着摔到地上,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膝盖疼的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口,但同时,腹部也传来了熟悉的坠痛。

  顾望舒只是怔了下,就想起了那日在皇宫中小腹坠痛的感觉……那一次,他失去了一个孩子!

  孩子!

  顾望舒倒吸一口气,猛地睁大眼睛,推开立即想扶起他的书旗道:“书旗,去,快去,找个大夫来。”

  “啊?”书旗呆了下马上就回过神:“小少夫人稍等,我这就去。”

  顾望舒将稀少的内力在体内游走一圈,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伸手摸着有些微坠痛的腹部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好希望,这里……能有一个裴行云的孩子!

  


☆、085:不能曝光


  书旗去找大夫了,福伯闻讯而来,有些担忧的问顾望舒:“小舒,你身体不舒服?”裴行云才刚走,顾望舒就身体不舒服,难道……真该让顾望舒陪裴行云去边疆?

  有内力的缓和,腹部的疼痛已经平复下来了,顾望舒脸上带着笑,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对福伯道:“福伯……我,我可能有了大哥的孩子……”

  “什么?”

  这个小老头看上去比顾望舒还要激动,一头花白的头发只差没竖起来了,那双略显浑浊的小眼睛硬是瞪的比平时大了两倍有余。

  “大少爷的孩子!”福伯脸上难掩惊喜,这是裴家的孩子啊,裴家现在只有裴行云一人,人丁凋落,没有什么事比有一个裴家的孩子更让人振奋了。“哎,小舒,你别在演武场这种地方,以后你就什么也别做,全部交给书旗和老奴,老奴一定会将和未来的小小少爷伺候的好好的,哈哈。”

  顾望舒冷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福伯,这,这只是我的猜测,还不确定……得等大夫来了才能确定。”

  “大夫?”福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下,又皱起眉头:“哎,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家伙,竟然这时候把大少爷折腾去边疆,若大少爷没遇刺,现在你们都成亲了……小舒,哥儿是极其容易怀孕的,我相信你的感觉没错,不过,你怀孕这件事,却不能走露了风声,否则,对你的名声,将又是一次打击。我会找别的大夫来给你把脉。”

  顾望舒皱起眉,这么说,这个孩子是见不得光的?

  不过说来也是,他在改嫁到将军府之后,现实和尉迟未然偷情事件,后来又跟裴行云在一起……简直拿他那个正牌的夫君,已死的裴沐风不当回事,如今,跟着个已死的夫君,他却怀孕了,这不是明显告诉别人他不守礼教么?

  在这个时代,流言蜚语可以杀死人的,而且,顾望舒也不希望裴行云这个大京守护神的声名受累。

  福伯考虑的对。

  即使他怀孕了,这件事也不能曝光。

  就是……委屈了这个孩子,早知道,他就早些与裴行云成亲了。

  “那。福伯您认为,到底在什么时候,这孩子才能见光?”

  福伯沉吟了下:“这是裴家的骨肉,是大少爷的孩子,也不能委屈了,所幸大少爷还没走远,不如老奴派人赶上他,询问一下对策。”福伯这么大年纪,在裴家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以往聪明的脑袋也不灵光了。

  “会不会让大哥分心?”

  “这,应该不会吧……大少爷一向稳重……”可有了自己的骨肉,对裴行云来说也是头一遭,难保裴行云不会激动过火,忘乎所以。

  顾望舒显然看出了福伯的顾虑,他想了下:“要不这件事就先别告诉大哥,等大哥回来给他个惊喜,至于这个孩子……福伯,如果告诉外人,说我与大哥已经成亲,外人会信么?”

  福伯想了下:“应该不会信,我们大京之中,成亲之事,需要去礼部找相关人士登记,是记录在案的,现在大少爷不在,你们没法登记……唔……”

  说了一半,他的话顿在那里:“其实,若真想登记,也是有办法的,六爷和大少爷关系一直不错,若有六爷帮忙,这事就好办多了。”

 



☆、086:六七皇子


  “六爷啊……”

  想起那个清冷尊贵,深不可测又高不可攀的男人,顾望舒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他对六爷,有着一种发自本能的畏惧。

  虽说以裴行云和赫连明昭的交情,这样不光彩的事告诉赫连明昭没什么,但由顾望舒去说,终归是有些尴尬的。

  看出他的迟疑,福伯道:“小舒,先别忧心这件事情,我们先找个大夫看下,即使真的有了孩子,现在孩子也还小,根本看不出来,说不定不过几日大少爷就又回来了。”

  顾望舒点了点头,听从福伯的安排,回房休息去了。

  书旗叫来的大夫被福伯打发走了,福伯竟然请来了上次给裴行云治伤的王太医。

  原来这就是福伯说的自己人,王太医上次给裴行云看了一次伤,竟然就让这两位老人成了好友。

  王太医给顾望舒把了脉,果然是喜脉,不足一个月。

  不过,王太医指责顾望舒不顾身体,有些纵欲过度,所以今天才会不舒服。

  顾望舒对此哑口无言,他也是因为裴行云快离开了,又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才在昨晚放纵了下,他若知道有这个孩子,肯定不会让裴行云碰他。

  王太医见顾望舒面红耳赤的垂头不敢反驳的样子觉得顾望舒认错态度良好,语气就稍微温和了一些,说顾望舒上次小产后,留下有后遗症,身体有些虚弱,让他好好调理。

  这可紧张坏福伯了。

  当即福伯便拉着王太医,让王太医说出所有的注意事项,而他则是小心翼翼的一一记录下来。

  这是他伺候裴家三代人之后,第一次等到裴家第四代,一定是万分精贵的,他要用十二万分心。

  顾望舒自己也很开心,上个孩子,在他尚未知道就离开了他,这个孩子是他期待已久的,他失去了那个孩子,一定要保住这个!

  这个孩子的存在,给了顾望舒很大的勇气。在福伯的威压下,他被迫卧床三四日,等身体完全没有什么不适之后,他立即就让福伯准备了礼物,打算去六王府登门拜访,让六爷帮忙登记一下他和裴行云之间的婚事。

  这搁在现代,其实也就等于是给未来的孩子买个户口什么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脸面终归是比不上肚里的孩子重要的,他自己倒无所谓,但他不希望日后这个孩子和裴行云,会受到别人的指责。

  福伯在顾望舒修养的时候,早就让木匠重新打造了一个巨大豪华舒适平稳的马车,害怕书旗会粗手粗脚生出事来,就把书旗赶到马车里去照顾顾望舒,自己亲自驾着送顾望舒去六王府。

  六皇子赫连明昭与七皇子赫连明峰不止一母同胞,且还是双胞胎兄弟……虽然两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像。

  他们二人的母妃是罪臣之女,在生下他们之后,就撒手人寰了,而七皇子幼年在宫中被宫女毒害,变成了智力有问题的痴傻之人。

  待六皇子成年离开皇宫开府自立时,他曾请求带七皇子一起出宫,亲自照料,皇帝有感于他们兄弟情深,便应了。

  如今,六皇子被封为善王,赐住善王府。

  



☆、087:太后有请


  顾望舒去的真是不巧,六皇子赫连明昭竟然不在。

  福伯得知六皇子不在的时候拍了一下头,有些懊恼忘记提前递帖子了。

  不过,既然六皇子不在,他们便也只有留下礼物回去下回再来了。

  回了将军府,福伯将顾望舒当成是玻璃人儿一样,什么都不让做,练习轻功,修习内力什么的,自然也被严格禁止了。

  顾望舒出了吃就只能睡……哦对了,王太医说适当的运动有益身体,福伯还允许顾望舒在将军府的花园赏赏花什么的,但那完全不是顾望舒的爱好。

  这逼得顾望舒又不得不窝进裴沐风的书房去看书。

  虽然福伯不准长时间看,但打发时间还是允许的。

  刚回府,福伯就准备了一份拜帖递到了善王府……在这里,也不得不提一下,大京六皇子赫连明昭与七皇子赫连明峰,至今没有婚配,之前大京皇帝也曾想赐婚给他,不过都被他要照顾七皇子给推脱了,导致他至今还没有一个妻妾。

  就在福伯递完帖子,打算吩咐厨房的张大娘给顾望舒熬点药膳的时候,宫里竟然来人了……太后有请!

  这让福伯和顾望舒都懵了。

  他们完全忘记皇宫里那位太后和公主了。

  太后可能是得到了裴行云去边疆的消息,无所忌惮,福伯连应付的对策还没想好,宫里的太监就要带顾望舒离开。

  福伯急的不行,上次顾望舒进宫一趟,流掉一个孩子,身体还落下了病根,要不是裴行云及时找皇上,顾望舒怕是连命都没了。

  谁知道这次再去,太后和明芳公主会怎么对付顾望舒。

  他们唯一能求助的对象,只有六皇子赫连明昭,可他们刚刚从善王府回来,赫连明昭根本不在。

  这可要如何是好?

  “裴夫人,还请随杂家走一趟,太后她老人家在等着你呢。”

  顾望舒抿了抿唇,他自然也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但这一次,他绝不让太后和明芳公主再伤害他的孩子!!!

  顾望舒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面上露出一抹浅笑:“请公公稍等,待我去换一件新衣。”

  说完他朝福伯使了个眼色,福伯立即递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了上去。

  那公公掂了掂荷包,也微笑开来:“好,不过,裴夫人还请快些,太后她老人家吩咐过不能耽搁时间。”

  顾望舒点了点头转身回房。

  福伯心里满是担忧,但也只能硬撑着笑脸接待宫里来的那位太监。

  顾望舒换了身蓝色的衣袍,将腰带束上之后,他打开衣柜,将放在下面,裴行云送给他的黄金弓箭放到怀里。

  这东西,在知道他怀孕之后,福伯就严禁他带在身上。

  但这一次,他却不得不带。

  他一定要保护自己腹中的孩子,就算保护不了……他也不会让伤害他和他腹中孩子的人好过。

  他垂首看着手中闪着寒光的箭,手指慢慢的抚过……一,二,三,四,五!一支不少。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