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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一开始知道顾云琛的阴谋时,林航也是撕心裂肺地疼,满口苦涩不知找谁说,那时叶锦还在国外工作,她又不敢告诉父母,就自己一个人憋着、难受着,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那几个月恍如隔世,在顾云琛对她说爱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承受那样的苦痛了,没想到隔了不久,她又摔在同一个坑里。
幸运的是,这次有叶锦陪着。
火车在铁轨上平稳滑行,林航幽幽转醒,扶着酸痛的脖子倒吸一口凉气。
叶锦坐在一旁,笑看她皱成包子的脸,“你口水流到我身上了。”
林航尴尬地咳了一声,这才发觉自己是枕着叶锦的肩膀睡去,一觉醒来,心中郁结总算有所消散,但那层薄雾还是挥之不去,她还需要时间解决这份心事。
她爱他,怎么可能轻轻松松说放手,洒洒脱脱说再见?
脖子,林航挪到窗边,瞥见叶锦肩头干干净净,“哪里有口水?!”
“已经干了。”
“……”林航气咻咻地说,“骗谁呢你!”
也就只有他,会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还调侃取笑她,以此来减少她心中的苦闷。
林航轻扯唇角,郑重地对叶锦说,“谢谢你,阿锦。”
叶锦眉峰一挑,故意做出暧昧的表情,“真的要感激,就拿点诚意来。”
他说着,便缓缓凑近她,男人身上的体温逐渐渡了过来,眼看就要被他捏起下巴,林航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体,紧张道,“你、你要干嘛?”
叶锦笑了笑,拿过被她坐在身后的背包, 里面的钱包,“你以为我要干嘛?”他挥挥钱包,“细软都放在我身上,免得你弄丢了。”
林航脸上青红交错,痛骂叶锦,“你别每次都做的那么暧昧好不好!差点被你吓死!就算是好朋友,也男女授受不亲,你别想乘着心情低落就占我便宜,小心我告诉你大哥,让他……”
说了一半,林航倏然噤声,好似自己的话变成一个个冰块,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她茫然坐下,无力地捂住脸,半晌无言。
叶锦眼睫微垂,揽住她的肩,正要不管不顾地说明心意,就听广播想起一道女声,“山城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四个多钟头的快速列车车程过去,他们已经从东南方来到了北方。
呼出一口气,叶锦背上包,“走了,别想不开心的事。”
林航跟在叶锦身后走下火车,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夜凉如水,抬头望去,是天鹅绒般墨兰色的天,呼吸的空气中淡淡的甜味,等到了外面,视野更加开阔,山峰的轮廓在云雾后忽隐忽现,潮水般的吵闹仿佛一下子都远远呼啸而过,徒留下这片辽阔而沉静的土地。
他们两个,冲动地上了火车,什么目的和攻略都没有,就来到这个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地方,只为了摆脱顾云琛。
现在他会怎么样呢?懊悔吗?他的脸一闪现,她就头疼欲裂,索性挥开当没想过他。
到了晚上,气温也降了下来,林航左右看了看,“现在去哪里?”
叶锦拽着林航躲过车站外招揽生意的当地人,搭上停在不远处的公交车,拿出手机,“我查过线路,先去市中心吃一顿,再在那里找个地方住一晚,具体行程,明天再安排也不迟。”
车上人多,林航握着栏杆,比起其他大包小包的旅行者,她身上只有一个小挎包,令人羡慕的轻便。一切都有叶锦打点,林航是一百二十个放心,两人来到街上,买了些日用品和更换衣物,问了半天终于找到特色小吃一条街,从头吃到尾,吃到弯腰就想吐,才去报刊亭买了地图和旅行指南,挑了最近的一家旅店住进去。
开房时叶锦拿出两人的身份证,对着林航的证件照又是一番嘲讽,林航气的鼻子都歪了,一把夺过钱包,对服务生说,“两间单人房。”
服务生笑看他们一会,“吵架也不能浪费钱啊,分床睡可以开标间的。”
林航涨红了脸,每次出来都会被人误会和叶锦的关系,“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就要两间单人房,谢谢。”
叶锦但笑不语,上电梯时,冲服务生眨了眨眼,“闹别扭呢。”
服务生了然微笑,林航气急败坏地抓住叶锦又是一通好揍,“让你胡说八道!”
叶锦笑眯眯地说,“被误会成是我的女人,那可是你的福气,当然,也是对我眼光的诋毁。”
“……我揍你!”
两人闹哄哄地找到房间,分别刷卡推门,林航对叶锦挥挥手,“晚安。”
走廊中的等柔柔散落,叶锦高大的身形沐浴其中,周身一圈温柔的暖色,他弯起唇角,笑容可靠,“嗯,晚安。”
进门后,林航疲倦地将自己摔到床中央。这一天大起大落,坐过山车一般,心底的疾风骤雨呼啸而过,留下一片残骸,需要她小心地拼凑起完整的心,躺在 得单人床上,险些直接昏睡过去,林航挣扎着坐起身,去浴室随便洗了澡,临睡觉时,鬼使神差地翻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转眼已经到了凌晨近一点,手机一开,电话和短信提示蜂拥而至,林航怔忪地一条条浏览过去,眼眶又是一阵湿热。
给她打电话的有温言,有阿遇,有李佑,最多的是顾云琛,短信也是,他每一条都简单干净,除了“对不起”三个字,就是“我爱你”。
他的爱情,为什么每次都要到她失望了,灰心了,才捧出来呢?可他就算再爱,也还是会利用她。
她不敢要他了。
将提示删了干净,林航熄灯入睡,睡得迷迷糊糊的,枕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她摸来接听,还未开口,听筒那端便传来顾云琛嘶哑的嗓音,“你在哪里?”
睡意倏然撤去,取而代之的事疯狂滋生的苦涩,林航呆了两秒,挂断电话,按了关机。
打了一次又一次,听筒中还是机器女声回答的“关机”提示,顾云琛咬牙扔掉手机,脑中愤怒的热度退去,又默默走过去,拾起机器,他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时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带来另一种寂静。
这间房子,哪里都是林航的气息,他们新婚之前,他就买下这间公寓,完全按照她的意思装修,拐角处有复古壁灯,窗帘是碎花的,背景墙上的照片一个个摆放的都是她和他的合照。他不爱笑,拍照的时候也是一脸严肃,她绞尽脑汁地逗他,只差愁落一头黑发。他乐得看她苦恼,只要她闷闷不乐,他就会微笑起来,之后她便找到窍门,在拍婚纱照的时候,故意装得不开心,愁坏了摄影师。
他们在一起两年多,她和他朝夕相处,晚上回来,身边总有个人陪,说不温暖是假的。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连她发小脾气的时候都觉得可爱。他想和她就这么过下去,一不留神,就是一生。
可他终究是做错了。
他放不下过去,也未曾想过和她分担阴暗,伤了她的心,导致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她还是要离开他。
揉上额角,顾云琛靠到椅背,浑身放松在 得靠垫里,心中却苦得发涩。
他拨通那串熟悉的号码,耳边一遍遍响起的,是女人机械的提示,可他忍不住哑声说,“我很想你。”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他体会到和她一样的痛楚,胸口被人千百次捶打一般,钝钝的疼。
林航没和家里联系过,他问过温言,温言一反常态地没有怕他,而是愤怒地骂他,“你还有脸找林航!我要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过去才不会帮你!活该!”
他被臭骂一通,并不生气,反而想再被骂一顿,不过,如果对象变成林航,他会更乐意。
可现在,她连一个字都不愿对他说。
叶锦的电话也打不通,就公司大堂的闭路电视看,叶锦是和林航在一起,他们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一想到叶锦说的他还有可能,他却已经彻底出去,他就没办法镇定。
枯坐到天亮,顾云琛猛然睁开眼,他一夜没睡,眼底一片青黑,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清明,洗漱过后,他来到衣帽间系领带,银灰色领带是她去年送他的,他系了半天,还是没打出她的效果,最后索性丢掉不用。
将外套搭在手臂上,顾云琛面无表情地下楼坐车,开门进去,阿遇目露担忧,“林航……找到了吗?”
顾云琛顿了片刻,低声说,“去找警署的人帮忙,追踪她的手机和身份证,还有银行卡使用情况。”过了会,他补充说,“还有叶锦的。”
阿遇愣了愣,点头回答,“好的。”
来到公司,李佑迎面走来,“顾先生,向上面告发我们的人用的是波状IP,无法调查地点。这次也查了内部人员,闭路电视没有拍到不妥,事发当晚也没有人在公司内部逗留。”
这和之前调查的结果一样,唯一不对劲的是,有些资料被彻底消除了,大概是对方怕被发现,抢先一步下手,不留一点蛛丝马迹。
顾云琛眼眸微眯,先前忙着解决为题,忽略了调查源头的重要性,如今再查,恐怕已经晚了。沉默点头表示知道,两人坐上电梯,快关门时,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快跑声,李佑绅士地按下开门键,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藕粉色职业套装的沈奕。
“顾先生,李佑,早安。”她神采飞扬,自信从容,不可否认是个令人心动的成熟女性。
顾云琛淡淡瞥她一眼,略一点头,当是回应。
对于这冷淡的回复沈奕也不恼,笑容依旧完美无缺,而是状似随意地问,“昨天顾太太怎么了?”
顾云琛眉头轻皱,似乎连“和你无关”这句话都不愿意说。
李佑在一旁看得长吁短叹,暗赞一声老板够有定力。
“抱歉,我多嘴了。”
沈奕在徐总手下做事,一样是零纰漏,工作成绩突出,已然成了徐总的左膀右臂,对李佑和顾云琛微微一笑,沈奕走进电梯,方形空间气氛霎时古怪起来,李佑懊恼地盯着自己的右手,不用顾云琛冷眼瞪视,就恨不得剁了手。
公司里谁不知道沈奕和顾云琛的牵扯,撇开感情八卦不谈,这次出事,若是有沈奕把关,恐怕不会被人抓到把柄。
一道所在楼层,沈奕便下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遮蔽了女人婀娜多姿的背影,李佑斟酌许久,对顾云琛说,“顾先生,要不要……让沈奕回来?”
顾云琛用眼角瞥了李佑一眼,在大门开启式阔步走出,嗓音冰冷,“去查查她。”
李佑愣了愣,“什么?”
顾云琛略带不耐,“让你去查查她最近有什么动作。还有,大清早的别说胡话。”
目送他铁青着脸走进办公室,李佑在原地抹了把冷汗,夫妻关系不和谐的男人不能惹,否则不死也残呐。
不过……凝起眸光,李佑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心,照顾云琛的意思,那是在怀疑沈奕了?这样一想,她倒也不是没有动机……
他们一开始着眼点便是对手公司商业告密,看来,倒是太片面了。
有了警署的帮忙,不过半天,就调查处叶锦和林航的所在地,看完文件,顾云琛隐忍住 的怒气,对李佑说,“去订机票。”
他恨不得立刻就把林航拽回来,她胆子倒是越来越大的,之前不过是在本市,如今却敢自说自话地走到外省去,身边还跟着个图谋不轨的叶锦,他还能坐得住?
李佑为难道,“顾先生,您今后两天还有会,走不开的。”
“推掉。”
“都是和上面的人……叶董指明要您参加,一个月前就已经定下的事,如今再推,恐怕是……”
提到叶父,顾云琛冷静下来,这次的事长辈们还不知情,他也不想闹到那里去,他并不是怕被叶父赶出叶家,而是怕到时候长辈们都站在叶锦和林航那一边,他再怎样努力,都拽不回她。
偌大的办公桌铺陈开来,他拿起相框,照片中林航正对着镜头微笑,那时阳光灿烂,一如今日。
许久,顾云琛捏捏眉心,“派人跟着他们,会议一结束,就安排我过去。”
李佑点头道,“好的。”
而林航因为半夜顾云琛的一通电话,睡意全无,在床上辗转难眠,脑袋不受控制地回忆着过往的画面,想得心痛了,更加难过。夜风徐徐吹进,她裹着薄被居然浑身发冷,心脏像被人用针密密麻麻地扎过,而那施虐者就是顾云琛。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爱上他!
她又生气又伤心,最后干脆坐起身拉扯被子撒气,在房间里冲枕头发脾气,“再也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爱你了!吃亏的是你!要哭的也是你!你会后悔的!”
直骂到后半夜,她才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满脸的泪。
早上醒来,大门轰隆隆地响,吵得她头痛欲裂,还趴在床上挣扎不已,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刷卡进入,随后冲进来的是一脸急切的叶锦。
林航裹着被子,睡眼惺忪地问,“怎、怎么了?失火了吗?”
见她好好地睡着,叶锦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她一时想不开……
抱歉地让服务生离开,他关上门,走到林航床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是猪吗?我敲了半个钟头的门,你都没醒?!你看看现在几点,十点多了!快点起来,我托人买了票,我们直接去森林公园。”
林航被叶锦拖起来塞到卫生间,刷牙时看见镜子里蓬头垢面眼皮浮肿的自己,差点被吓死。
她这么丑,叶锦居然没嘲笑他,看来他之前是真的被她吓得不清。
迅速收拾好东西,林航喝着牛奶,和叶锦一起坐上前往公园的小巴,“对、对不起啊阿锦,让你担心了。”
叶锦冷着脸,“知道就好。”
“作为补偿,我……请你吃冰?”
“你有钱吗?”
“……”她的钱包都在他那,她上哪找钱?
恹恹地垂下头,林航为了讨好叶锦,都忘记想起顾云琛。一整天他们就在森林公园中游荡,这处由三个景区结合在一起的森林公园占地颇广,放眼望去都是奇山异石,虽是盛夏,山里的温度却不高,郁郁葱葱的百年树木遮天蔽日,溪水淙淙,深谷处只有三三两两的来往行人,仰头时入目的是湛蓝狭长的一线天,身处其中,只觉得大自然鬼斧神工,心旷神怡。
走完贯穿半个景区的浅溪,林航和叶锦搭车来到山顶,山路崎岖,旅车开了半个钟头才到目的地,这一路摇晃,林航一下车,就狂奔到路边呕吐不止,叶锦给她开了矿泉水漱口,轻拍她的后背,“你以前晕车有这么厉害吗?”
林航气若游丝,“大概是人老了,经不起折腾了吧……”
叶锦揪住她的脸,笑容阴险,“我比你还大两岁,你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也老了吗?”
“我可没说。”
“行啊你,恢复过来,有力气和我顶嘴了?”
林航连忙转移话题,再说下去,她又要处下风,“我、我肚子饿了,先去吃东西,再下山吧?”
叶锦看她几秒,冷哼道,“先放过你。”
经过休整,两人沿着景区地图游览山顶景点,期间遇上不少旅游团,就跟在后面蹭导游讲解,林航忍不住偷笑,叶锦斜睨她,“看你那点出息,占点小便宜,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吧?”
“你不取笑我会死啊!”
两人吵吵闹闹地往山下走,开始林航还有力气和叶锦拌嘴,走了一半,只差没喘死。上山容易下山难,林航望着薄雾下看不见底的山脚,悲愤道,“早知道坐缆车了。”
叶锦在几阶台阶下停了脚步,转身看她,“再不走,我丢下你自己走了,你就留在深山野岭和土著人结婚吧。”
林航头皮 ,冲过去拽住他,“你敢丢下我试试!”
她走了不少路,额角一层汗,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眼珠子黑白分明,被她拽着手臂,女孩子掌心的温度沿着机理脉络传递至心间,叶锦心头 ,装不出和她开玩笑的冷脸,反手握住她,笑道,“我哪里舍得丢下你。”
林航愣了愣,被针扎一般飞快地丢开叶锦,背着包急匆匆地往下走,“快、快走吧!”
自作多情的毛病真不能有,有那么一瞬间,她居然以为叶锦对她……
叶锦杵在原地,凝视她闪躲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想循序渐进地来,可她这个样子,明显忘不掉顾云琛,他真怕还没磨得她松口,就又被拐回去,掉在坑里,再也出不来。
等好不容易走下山,林航走路直打飘, 都不像是自己的,一弯膝盖就疼,叶锦拉着她坐上出园的小火车,怒其不争,“让你平时多锻炼!”
林航欲哭无泪地按摩小腿,“我平时跑新闻已经够累了,还锻炼,你想我年纪轻轻被累死吗?”
叶锦无奈地看了看表,已经是傍晚五点多,夕阳西下,一轮鸭蛋黄恰好挂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整个山林寂静广阔,回荡着不知名的鸟叫,人类在大山中显得渺小和无力,唯有仰望才能看见出口。
身体疲倦,自然就顾不上心灵的受伤,回程路上,林航草草吃了晚餐,就回到房间倒头大睡,隔天又是在震耳欲聋的敲门声中清醒,林航烦躁地拉开房门,叶锦冲进来,“快走快走,我记错了车票时间,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他们今天计划前往临城古镇,那里山清水绿,古意盎然,民风淳朴,多是少数民族,林航向往已久,就是没空来一饱眼福。
林航迅猛地刷牙洗脸,叶锦在外面帮她收拾行李,几分钟后冲出旅店,打车来到客运站,总算是赶上了车。这里山路居多,就连高速都是弯弯曲曲,林航和叶锦坐在第一排,也还是止不住恶心,一路皱着脸想吐。
总算下了车,林航脸色煞白,叶锦担忧地扶着她,“没事吧?”
“我最讨厌坐车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两天身体也实在是太 了一些,动不动就腰酸腿疼,难道是心灵受挫,身子也娇气了?归根究底,就是顾云琛那混蛋的错。
这一路行程拍得满满的,她都没空记起顾云琛,和叶锦找到江边的旅社住下,林航刚放好行李,就从客栈老板那里听说晚上有篝火晚会,这正是中午,两人休息了一会,就来到古城吃土家菜,而后买了手绘地图,沿着古旧的城墙根一路往城中心走。
八月的阳光热烈而盛大,进入今夏气温高峰,林航晒得皮肤通红,吃了两根冰还是觉得热。逛到傍晚,林航不停地让叶锦掏钱买苗银饰品。
“做工粗糙,样式简单,你要了做什么?”
“你懂什么,这是心意!出来一趟,什么礼物都不要送吗?”林航头头是道地说,“这个给温言,这个给爸妈,还有这个是情侣的,可以给……”
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总算是到了篝火晚会现场,进门时身穿少数民族衣物的服务生拦住他们,“一起合张照吧?”
林航还未回神,就被叶锦揽住肩头,站到了镜头前,他身高体长,林航被他强行拉到怀里,隐约听见他还外表不符的,快速的心脏跳动声。
立得拍很快显出两人被少数民族女孩子簇拥的图像,叶锦掏钱买下,坐到位子上的时候,还在嘲笑林航,“你看你,像个傻子一样,还张着嘴呢。”
林航面红耳赤,夺过照片,“那、那叫特色好不好,不许看!”
“为什么不许看?我掏钱买的。”叶锦轻松抢过,施施然放进背包里,欠揍地说,“想要看,你自己买去。”
她的钱都被他管着,她上哪买去!
“就会欺负人!”
篝火晚会准点开场,林航乐得不动脑子看节目,几个钟头时间,都跟着笑,结束时观众们热情高涨,前赴后继地涌上台,围着篝火跳集体圆圈舞,林航也激动地拉着叶锦跑上去,他们手牵着手,火光映衬的面颊熠熠生辉,叶锦微笑地凝视她,眸中好似也有一簇火苗,林航似乎有了感应,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时,叶锦缓缓收了笑,他放开身旁人的手,在林航还没反应过来时,单手拖住她的后脑,倾身吻住她的唇。
周遭好似突然寂静下来,只有火把 时发出的噼啪声响,林航脑中被人投了炸弹似的。那陌生的, 的 紧贴着她的,渡来她不想认清的现实。
推开叶锦,林航六神无主地捂着嘴,脸色白了一层,“你、你干嘛?”
其他观众不明所以,只是投来善意的目光,有的还在起哄“再来一个!”
叶锦的声音忽近忽远,目不转睛地直视她闪烁着惊疑的眼,将心中情绪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他瞒不下去了,也不想瞒下去。
“……嗯?”林航后退一步,僵硬着,努力转动着四分五裂的大脑,“你、你之前不是说……”
“我骗你的。”他打断她,火光和月色在他脸上投下一团模糊的阴影。
“可是你那样子……你、你说我身高不够一米七,罩、罩杯也不够……完全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被人群推挤着,叶锦笑了笑,眼中染上苦涩,“你太好骗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对顾云琛是这样,对他还是这样。
“可是你总是取笑我。”
“所以你是特别的。”
“我……我……我是你大嫂。”
“你不是要和大哥离婚吗?”
“那我也……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
林航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他对她只是友情的证据,可翻来覆去地,不论哪一点都会被他推翻。
她为什么之前没有察觉过?在顾云琛说出来的时候,她就应该怀疑才对,这份微妙的,被隐藏起来的感情,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否则,光是友谊而已,顾云琛怎么会利用她,让他伤了一次又一次?
叶锦拉着她离开人群,远离了篝火,盛夏的夜晚还是燥热,林航掌心出汗,指尖却是冰凉,被他碰了一下,就飞快闪开,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大哥早就看出来,所以他才能笃定用你能让我伤心。”
林航愧疚地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我早点发觉,就不会让你难过。”
可是哪里有如果?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现实。
林航无措地后退一步,看了他一眼就垂下头,嗓音几不可闻,“对不起。”
叶锦心头一紧,故作困惑地问,“这句对不起,又是为了什么?”
她 湿热的眼眶,“我们……我们只做朋友不好吗?”
友情是最长久的,爱情却不一定,他们在一起吵闹拌嘴,无关情爱,却也是亲密的关系,能够彼此安慰,了解对方,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无法承受他的告白。
叶锦摇摇头,嗓音沙哑,“我本来想过,可是你和大哥变成这样,我没办法再祝福你们。”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帮你忘掉他。”
林航维持着仰头的动作和他对视,她脸色惨白,眼睫不停颤动,许久,在他的期盼中摇摇头,甩开他的手,在人群中慌乱地跑进茫茫夜色。
沿着江边一路小跑,途中不少人都在放河灯,彩色卡纸折出的荷花栩栩如生,火光摇曳,水面波光粼粼,他们都在许什么愿?林航茫然地放慢脚步,什么都不愿意思考,回到客栈就冲回房间收拾行李,可等她准备就绪,才发觉身上没有钱,就算出去,她也没办法离开。
在老板娘困惑的目光中,林航又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她打开久未开机的手机,无措地翻着通讯录,指尖在按住顾云琛的号码时,痛苦地甩掉手机。
她躺在床上,脑中一团乱麻,昏昏欲睡时听见隔壁的关门声,是叶锦回来了。
想到明天还要面对他,她就不知如何是好。
可倦意滚滚袭来,林航抵抗不住,很快就昏睡过去。夜里她做了个梦,梦中她还是高中念书时神采飞扬的模样,放学后她在公交站等车,随意向一旁张望,就看见了摸着下巴研究站牌的叶锦。男孩子帅气的脸在喧闹的傍晚显得那样安静,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些什么,又翻出钱包,望着里头的大钞愁眉苦脸,她被他的脸诱惑到,鬼使神差地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两枚硬币,“给你。”
叶少爷生平中第一次被施舍,就是她给的。
可一转眼,七年都过去了,事情沿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脱轨行驶。她多想一觉醒来,还是在念书的时候,三步上篮失败的她被站在篮球场外的叶锦指着鼻子嘲笑,“小脑没发育完全啊你。”
睡到隔天中午,林航睁开眼,心中空落落的。
慢吞吞地洗漱完毕,林航望着镜子里双目无神的自己,幽幽叹了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上辈子是欠了叶家情债吗?
换好衣服,林航饿着肚子坐在床边,她吃不准叶锦会有什么反应,最好的就是和他避而不见,以免尴尬,可房门又被敲了敲,她额角一阵抽痛,不得不去面对现实。
不管怎样,她该给叶锦一个郑重的答复,她看重他,所以要认真地回绝他。
深吸口气,林航走到门边,拉开门,客栈临江,风中裹挟着腥湿的水汽,阳光折射进来,刺得人眼眶发胀,林航怔怔地望着门外站着的人,直觉地向后退。
可对方不给她逃跑的机会,揽住她的腰便牢牢吻住她。
男人干燥的嘴唇温热,下颚一片青黑,似乎也瘦了点,衬衣难得有了褶皱,远不如平日平整干净。
顾云琛紧紧抱住她,“和我回家。”
他风尘仆仆,带着曾经令她迷醉的气息,可他的手臂再有力,她也还是害怕他会突然松开,将她丢进谷底。
隔壁的叶锦听见声响,打开门来,看见顾云琛,立刻眉头紧皱,阔步来到林航面前。
看见他,林航面上闪过一丝愧疚,气氛瞬间凝滞,许久,林航抬起头,低声说,“好。”
顾云琛目露喜色,叶锦拉住她,“林航!”
林航挤出个不成样子的笑脸,解释道,“我要回去处理离婚手续的。”
她看向顾云琛,视线中他面色阴沉,唇线紧抿。
再深爱的东西,如果伤了自己,也要放下的,人心肉长,她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走吧。”
“林航……”
她躲开他的手,淡淡道,“我早就说过,你早晚会磨光我对你的爱情。现在……就是了。”
☆、Chapter 23
林航回房利落地收拾好行李,就下了楼。淳朴的客栈老板娘很是担心,顾云琛面色阴沉,和他们似乎有过节,实在不像什么好人。
对老板娘安抚一笑,林航办了退房手续,顾云琛等在门外,古城的小巷静谧悠长,给人时光缓慢的错觉,如果不是此时此景,他相信这里会是一个很好的,培养感情的地方。
但他不希望培养感情的对象是林航和叶锦。
陪他同来的还有阿遇,一见到林航走出客栈,阿遇就小跑上来帮她拿了包,两人关系不错,趁顾云琛的注意力被门口的叶锦吸引去,阿遇低声对林航说,“顾先生这几天很担心你,要不是要开会走不开,他一早就来找你。他真的很在乎你,关心你。”
人很容易被第一眼的印象影响,顾云琛性子冷,总让人觉得他心肠冷硬,可遇到了在乎的人,不论是谁都会软化的。
林航回头看向顾云琛,他眉眼凛冽,正瞬也不瞬地与叶锦对视,过往的事件曝光,两人相处时也干脆撕破了脸,彼此都知晓对方的心思,连遮掩都不屑了。
垮下肩头,林航对阿遇笑了笑,“太不公平了。”
阿遇不明所以,“什么?”
坐上副驾驶座,林航解释道,“我知道他也不容易,但这不是他能伤害别人的理由。原谅他很简单,但要忘记他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对我,还是对阿锦,都太不公平了。”
而且……想到叶锦,她就想挖个坑躲起来。
车外,叶锦背着包,正想越过顾云琛,就听他沉声道,“离林航远一点。”
叶锦似笑非笑地挑起眉,后退一步,冷眼和顾云琛对视,他们对峙的次数不多,过去是为了顾云琛母亲的存在,他对他抵抗排斥,之后年岁渐长,他也明白过来,那私生子的身份又不是顾云琛想要的,才渐渐想通,当他是兄长,可怎么样呢?对方根本不拿他当弟弟看。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她远一点?你是什么身份?”叶锦微微笑着,眼角的弧度温柔而和煦,眸光却是冰凉,“林航都不愿意被你管。”
顾云琛面色不改,“我不会和她离婚,她永远都是你大嫂,你最好别妄想。”
叶锦笑意更浓,“不离婚?可是林航想离,我会帮她。”
大不了对簿公堂,彻底决裂。
看出他的想法,顾云琛眉头轻皱,似乎是在不满他幼稚的想法,“你和她的关系不会变,如果你想她被其他不明愿意的看客不齿,被爸妈厌恶,你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你想说的话。”
“……”叶锦脸色微沉。
那些可能,他没想过。
大嫂和小叔子有纠缠,这种事说出去,实在是难听。
“况且……林航已经拒绝你,她对你的感情,你是当事人,你最了解不过。”
顾云琛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衣袖口,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他在商场 数年,总能够一针见血地痛击对方软肋,叶锦方法被刺痛一般闭了闭眼,强装的自信被他戳破,喉头忍不住发苦。
他当然知道,如果有可能,当初顾云琛就不会有机会挤进他们中间,但凡林航对他有那么一丁点的心猿意马,他的胜算都是百分之百。可她没有,昨晚她除了摇头就是惊惧,她怕他毁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友谊。
“不管怎样,这次我不会放手。”叶锦冷声说完,快步上了车,林航见他进来,身子颤了颤。
他看着她微僵的脊背,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顾云琛上来时,车内气氛又霎时紧绷,逼仄的空间空气都不够用似的,阿遇满心苦楚,小心翼翼地驱车离开。
一路无话,只有风景不断倒退,来到机场后四人登机,林航不顾顾云琛的冷眼,紧挨着阿遇坐。可怜阿遇头皮 ,默默叹息。
不过三个钟头,就回到了她当初逃避的土地,两天而已,跌宕起伏的心情已经有所平复,或许是有了前一次的打击,林航的恢复力也强健了一些,最大的困扰是不知道该怎样解决叶锦的事。
下了飞机,叶锦先发制人,“林航,不愿意回家住,我在西边有一个小公寓,你可以暂时住进去。”
舟车劳顿,林航昏昏欲睡的,下意识点头说好,回过神来又尴尬地摇摇头,“不、不用了,我还是去温言那里比较好。”
过去不知道,如今她有了自觉,要和叶锦保持距离。
顾云琛瞥了叶锦一眼,不由分说拉住林航的手腕,“和我回家去。”
林航皱着眉反抗,“我不要!”
顾云琛眸光渐沉,并未说话,只是阔步向出口走去,渐渐的,吵杂的人声从等候厅传来,叶锦一眼便看见叶家二老等在栏杆外,顿时停下脚步,锐利的视线 顾云琛,“你告诉爸妈了?!”
顾云琛唇角微勾,“我只说你帮林航外出采风,至于实话……要不要说,你看着办。”
就算是林航也听出其中门道,她窘迫地垂下头,挣开顾云琛的手,不论她和叶锦是多么好的朋友,孤男寡女外出两天,能不惹人遐想吗?
林航快步走到叶家二老面前,强撑着笑道,“爸爸,妈妈,不好意思,让你们来接。”
“没事。”叶父和善笑着,“采风怎么样?主编要你写的稿子,有灵感了吗?”
林航硬着头皮,“有、有了,今天晚上就回去写。”
叶母则是迎向叶锦,细细看了他一会,意味深长地说,“你呢?也想好了吗?”
叶锦肩头一颤,看向母亲,好似被她看穿了一切似的无所遁形。
老人家活了五十多年,自然是透彻的。
叶锦扯了扯唇角,笑着揽住母亲的肩,“先回家吧,我饿了。”他避而不答,转而看向林航,“走了,一起回去。”
林航不小心和他对视上,心中百转千回,欲言又止地说,“阿、阿锦,我……我有话想……”
顾云琛淡笑着拥住林航,回答叶母,“我和航航先回家去,过两天再去陪您和父亲吃饭。”
叶母点头说好,拍拍叶锦的手背,叶锦回过神,笑道,“好,那我们先回去。”
几人陆续向门外走去,暑气正浓,离了空调,林航就觉得头晕目眩,她眯着眼睛,对坐上车的叶家二老和叶锦挥手,叶锦对她笑了笑,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黑色车体绝尘而去,林航杵在原地,她满脑子都被叶锦占据,只想快点找机会和他再次说明白,还未想好,就被顾云琛强硬地拽进车里。
回过神,林航烦躁地推开他,“离我远一点。”
顾云琛也不恼,安分地坐到一旁,林航讶异不已,看了他两眼,就别开脸。
车厢内温度正好,阿遇车开得稳,感受不到一丝颠簸,林航又抵抗不住睡意,眼皮缓缓合上。就算是春困秋乏夏打盹,她这个频率,似乎也太高了一点。
但疑虑很快就被困意打压下去,林航靠着椅背,睡得人事不知,迷糊间感受到身子一轻,踩在云端上一般被人抱起,耳边响起模糊不清的男声,“对不起。”
她胸口一痛,想要睁开眼,却困得动弹不得。
“我爱你,没有骗你。”
一个吻落在她唇上,清凉如水。
林航一觉睡到傍晚,大概是顾云琛的突然出现,她又做了过去和他交往时的梦,一个个场景拼凑起来,都在讽刺她那时的愚蠢。 额头坐起身,入目的是熟悉的卧室,林航叹了口气,正要翻身下床,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抬眼望去,是端着餐盘走进来的顾云琛。
林航对他没有好脸色,不等他摆好东西,就冷淡道,“离婚协议,用上次那个就好,你准备什么时候签字?”
顾云琛指尖一顿,而后捧起碗,“刚叫阿姨煮的薏米粥,喝一点。”
他少有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候,才交往时她也生过一场大病,高烧到快四十度,她在医院里输液,等了他两天,他才姗姗来迟。她那时候就该看出端倪才对。
林航看他一会,顺从地接过瓷碗,用勺子小口地吃,她是的确饿了,现在这状况,她也是豁出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斗不过他。
总是被他压在五指山下,那股不甘闷在胸口,就差憋出病来。
吃完粥,林航旧事重提,“离婚协议……”
然而不等她说完,顾云琛就倾身过来, 住她。
林航愣了愣,猛地用手推他的胸膛,顾云琛纹丝不动,单手箍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男人的 蛮横而炙热,林航努力维持着清明,才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
一吻结束,林航气急败坏,她捂着急促跳动的胸口,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眸光,眼眶倏然发烫,怒火重燃,她顺手拿过枕头往他身上丢,“谁允许你碰我的!顾云琛你听不懂人话对不对,我说要和你离婚!离婚!不许你亲我!不许!”
顾云琛偏头躲过一个抱枕,又被另一个迎面砸中,他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和站在床上红了眼眶的林航对视,“不让我亲,要让谁亲?”
“反正不是你!别以为我一辈子就爱你一个,我会喜欢上别人,和别人结婚,你赶紧签字,别阻碍我寻找幸福!”
顾云琛眸光如冰柱,她描绘的未来彻底激怒了他。
他唇角微扬,倒不是锋利的弧度,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笑意下的寒气,“喜欢上别人?谁?叶锦吗?”
他自知有错,也耐着性子哄她,请她原谅,可她不声不响就和叶锦跑去古城,她有想过他吗?
他转身走出卧室,林航大脑发热,一下子跳下床,可还没跑到门口,就被去而复返的顾云琛拉着丢回床上,一叠照片摔到她身边,林航随意一瞥,就看见上面印着昨晚在篝火晚会结束时,她忽然被叶锦吻住的画面。
她脸色白了一层,“你怎么会有……”
顾云琛额角青筋直蹦,高大的身子覆上去,将林航压在一小块逼仄的空间里,“他亲了你哪里?这里吗?还是说,你已经和他……”和他冰寒的语调相反,他的吻 温暖,林航不知所措地闪躲着,她怕他眼底跃动的浓黑情绪,下意识解释,“我拒绝阿锦了!我、我不知道他会突然亲上来,他是朋友,他是……”
顾云琛拂开照片,捧起林航的脸密密吻住她。
她拳打脚踢地挣扎,顾云琛用力抱紧她,哑声说,“我很担心你。”
林航动作一顿,继而听见他说,“我会吃醋。”
“……”
“我爱你。”
那股无力感又回来了,林航任他抱着,胸口钝钝地疼。
“你不能原谅我,我们就重新开始。”
许久,顾云琛放开她,他从一开始就存了坏心意,所以才会引发一连串恶性循环,要根除她心中的不安和失落,只有从头开始。
拿过恰好了字的离婚协议,顾云琛对目露困惑的林航说,“这份协议放在你那里,再给我一次机会,等到你真的不再爱我,就签上字,我们离婚。”
事件陡然聚变,林航慢了半拍才明白过来,她怔忪地凝视近在咫尺的协议书,他的墨色字迹清晰洒脱,只差她的签名,他们就能够从此以后再无瓜葛了。
林航深吸口气,下床从包里翻出墨水笔。顾云琛沉默地注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放缓变慢一般,他看着她扭开笔套,郑重地在白纸上写下一横,停顿许久,笔尖在纸上晕染出一大圈墨水渍,而后流畅地写下一个林字。
顾云琛脸色一变,猛地拉住她的手,林航不耐地瞟了他一眼,挣脱着,“你干嘛?!”
他沉着脸,“不许写。”
林航气急败坏,“什么不许写,你刚刚不是让我写的吗?起开!”
“不许!”
“你这人怎么这样!”出尔反尔啊他!
林航气得跳脚,顾云琛却改变初衷,抽过文件,不等林航反应过来,就走回书房,锁进保险柜,“你现在脑袋不清醒,等你清醒了,再写也不迟。”
“什么不清醒,我很正常好不好!”
紧握的双拳中满是冷汗,顾云琛放缓神经,走到愤怒的林航身边,“我知道你不想和我住,之前的公寓,我又帮你租下,日用品也放进去,你要是想,我可以立刻让阿遇载你过去。我们先分开,再重新开始。”
林航对他怒目而视,憋出一句,“你倒是想得周全!”
说着,她跑去收拾行李,临走前又瞪了顾云琛一眼,把门甩得震天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 没能签下字时的憋屈和愤懑。
☆、Chapter 24
兜兜转转,又回到之前租住的单身公寓,林航看着一室熟悉的装饰,心中五味杂陈。小房子清净,没人来打扰她,年假又还没有休完,她就干脆呆在家里,每天睡到自然醒,而后就不动脑子地看电视或是玩电脑,几天下来,觉得整个人都混沌了。
她没和叶锦联系,一看见他来电,就下意识掐断电话,她还没想好怎样面对他,就鸵鸟一般逃避现实。三天后,她回到报社上班,组长见到她,关心地问了几句,便要她赶紧写完这两天落下的稿子,林航乐得有事做,大脑被占据,不会胡思乱想,反倒轻松。
高效率地忙到中午,对面的温言才姗姗来迟,几天没见而已,她又憔悴了几分,林航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温言恹恹地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这两天累到了,每天要去跑新闻,天气又热……”她有气无力地说完,便岔开话题,“对了,你呢?和顾老大离婚了?”
停下敲字的动作,林航摇摇头,“没有,他不要签字。”
温言立刻皱起眉头,“什么人啊!哪有他这样的?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要是早知道,我会帮着他劝你吗?当初你闹的时候,我就该问清楚才对!”
事到如今林航反倒平静了,听温言义愤填膺地骂着顾云琛,觉得又解气又痛快,但现在更困扰她的,并不是和顾云琛的婚姻,而是叶锦的告白。
叹了口气,林航拉着温言去楼下吃午餐,犹豫地说,“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温言如临大敌,“那混球又欺负你了?”
“不是顾云琛。”他现在是不会虐她了。
“那是什么?”
林航顿了会,艰难道,“是叶锦,他……前几天,他不是也知道那件事了吗?我们去找顾云琛摊牌,然后……叶锦就拉着我去了山城。”
“嗯,我知道。然后呢?”
“然后……”林航尴尬地说,“他和我告白了。”
温言愣了愣,两人默默对视,许久,温言没好气地喝了口茶,“我就知道!”
林航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
温言叹了口气,叶锦对林航好成那样,她早就怀疑过,可当初她问过之后,两人都矢口否认,那样子不像是装的,紧接着林航就和顾云琛在一起,叶锦的失落她看在眼里,还以为那只是失去朋友的消沉,没想到她一开始想的就是对的。
旁观者清,所以叶锦才在最后明白自己的感情。
对温言坦白了在山城那两天发生的事,林航焦头烂额,“我到底该怎么办?”
“不喜欢就拒绝,喜欢就抗争,为了幸福,别人的闲言碎语根本撼动不了想要在一起的决心。”温言异常冷静地说,“我也看出来了,你对顾老大还是有感情,对二少又只是友情,那么,趁早和人家说明,省得吊着一颗心。让二少不开心,你过意的去吗?”
她说的有理,林航不断点头,深知继续逃避下去解决不了问题,便下定决心,“我今晚就找叶锦说明白!”
抬头瞥见温言目露欣慰,脸上却神色惨淡,林航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
温言敷衍道,“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再说,吃完了?吃完了就走,我楼上还有东西没写好呢。”
她不想说,林航便不方便再继续问。
忐忑地等到下午,林航握着手机,犹豫了大半个钟头,终于拨通了叶锦的电话。过去他们哪里会这样?好朋友之间一个电话是多轻松简单的事,可一转眼,情况急转直下,连关系都变复杂了。
电话一接听,听筒那段便传来叶锦惊喜的声音,“林航?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林航讪笑两声,“你、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东西。”
叶锦过了一会,才说,“好好地,为什么请我吃东西?”
他心里有数,却不想顺着她的意简单放手。
林航支吾着,“我、我要和你谈谈……那件事。”她一向说不过他,只有抢在他没开口前连忙说,“你知道是什么事的,别装傻,说好了,晚上见,餐厅在……”
“餐厅我来定。”打断林航,叶锦淡淡道。
林航不疑有他,点头说好。
挂断电话,叶锦靠在墙边,许久,呼出一口气。他正在书房,抬眼便能看见挂在墙上的照片,不少都是学生时代的生活照,上头有他和林航并肩而立的样子,那时不过是三、四年前,谁曾想到几年光景,她再也不会那样亲密地和他站在一起了?
她是下定了决心,才会给他打这通电话,从篝火晚会被拒绝开始,他就知道他没有胜算,可简单利落的放手,实在是不甘心。
房门被敲了敲,叶锦回头看去,站在门边的,是母亲,“吃饭了。”
叶锦压 郁,对母亲笑道,“好。”
他阔步上前,叶母看他片刻,笑意不改,“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叶锦闭口不言,正想转移话题,叶母已然明白过来,她自然是看得明白的,当初林航和顾云琛结婚时,儿子失魂落魄了许多天,之后又忍受不住,主动要求去国外工作,她以为他想得通,却没想到转了一大圈,他又有不安分起来。
“有些人和事,是永远都达不到自己期待的高度的。”叶母一边下楼,一边随意说道,她也不点破,“若是执念,反倒伤人伤己,阿锦,你明白吗?”
叶锦细看母亲片刻,“妈,当年顾阿姨和爸的事,你放下了吗?”
叶母愣了愣,瞥了叶锦一眼,“放不下又能怎样?生活就是这样的,不如意的都斤斤计较,还能过下去吗?再说,那个女人当年……多少也是因为我才会病发。都过去了,你爸爸也在懊悔,那个疙瘩……就算还在心里,总有一天,也能抚平。”
年轻冲动,许多事做了都无法挽回,所以她才会告诫叶锦不改太过执着。
可长辈能放下,顾云琛能吗?
敛去深思,叶锦对母亲笑了笑,“妈,吃饭吧。”
一顿饭,席上其乐融融,叶父已经着手准备让叶锦回公司处理事务,抄袭和非法竞标的事完美解决,只可惜没能找出幕后黑手,平白让万城摔了个跟头。
回到房里,叶锦取过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沈奕的号码。
沈奕见四处无人,走到茶水间接听,“什么事?”
叶锦开门见山地问,“去查一查顾云琛今晚在哪里吃饭。”
沈奕眉峰一挑,“你想做什么?”
“你去查就是。”叶锦不想和她多聊,“查到后告诉我,最好是你和他一起去。你既然喜欢他,不主动出击怎么行?”
沈奕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行动?”
挂断电话,沈奕推门出去,走到拐角处,恰好遇见顾云琛迎面走来,挂上合宜的微笑,她对顾云琛点头问好,“顾总,中午好。”
顾云琛淡淡瞥她一眼,越过她,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
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高大的身形越发气势逼人,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低沉不悦的嗓音,“在工作上,你是不可多得的助手,但其他方面,我不希望你出现在我的视线中。还有,别再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的回绝冷酷无情,沈奕撤下笑意,直视他,那黑黢黢的眸子穿透空气,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把戏,怒意转瞬被胆寒取代,许久,她垂下眼睫,“我就不行吗?”
收回目光,顾云琛转身离开,他用行动表明他的回答。
不行。
既然已经有了认定的人,其他人,他都不需要。
男人稳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沈奕眸光渐冷,向着反方向走去。
他的拒绝毫不拖泥带水,却没有人情味,从进入公司开始,她就对他忠心不二,那份感情却被他视若无睹,她就是被不甘驱使,才会做出诬陷他的事。
下班时,林航忙完手上的工作,就在温言的鼓励下飞奔下楼,叶锦已经等在大堂中,他长相出众,在下班的人潮中异常显眼,林航一出电梯,就看见了他。
和她对视上,叶锦站直身体,微笑起来,隔空对她挥了挥手,那样的亲密招呼似乎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尴尬。
林航深吸口气,干笑着走近他,“去哪里吃?”
叶锦笑了笑,随意地伸开手臂,想要揽住她的肩,林航敏感躲过,叶锦手臂一僵,笑道,“载你去吃泰国菜,先说好,是你要请我,饭钱你出。”
听他这样说,林航放松神经,瞪了他一眼,“知道了,小气鬼!”
她还是喜欢和他做朋友,他的告白压在肩上,实在是太沉重了。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林航就默默组织语言,在脑中幻想到时候该怎样回答叶锦的各种反问,可下了车,还没进入餐厅,她就看见靠窗坐着的顾云琛。分居之后,她还以为他会死缠烂打,事实却出人意料,他没有任何举动,就是让她单独住在公寓里。几天不见,他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吃饭时都不曾舒展眉心,仿佛被什么事烦扰着。
林航一个闪神,就被叶锦揽住肩头,两人正要推门进入餐厅,却见沈奕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她仍是一身简洁干练的套装,卷发挽在脑后,高挑的身材凹凸有致,气质优雅。猝不及防地和沈奕对视上,林航停住脚步。
顿了顿,沈奕走上前,笑道,“好巧,两位也来吃东西?”
林航下意识回头,看向坐在窗边的顾云琛,他对面摆着一套餐具,明显是在等人。沈奕又适时出现,她很难不乱想。
嘴上说的好听,什么重新开始,根本就是吃里扒外!
林航不愿搭理沈奕,闭口不言。
叶锦笑了笑,“沈小姐和人约在这里?林航想吃泰国菜,我带她来。”
“是吗……”沈奕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笑意不减,林航只觉得刺眼,恰好有一对情侣推门进入餐厅,里头飘来阵阵香气,林航一闻,一阵反胃,迅速抬手捂嘴,可还是没能压下冲动,对着沈奕就吐了出来。
☆、Chapter 25
就算是不满沈奕,林航也没想过会对着她吐出来,望着一地 ,林航无地自容地涨红了脸,推开叶锦,冲进餐厅,忍着反胃往卫生间跑。
整理好后,她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叶锦守在门口,一见她出来,就扶着她,“没事吧?怎么突然吐了,身体不舒服?”
林航呼出口气,“大概是看见讨厌的人,所以……”
摆摆手,林航叹道,“不管了,不想在这里吃,走吧,回家煮火锅。”
这一通闹,她都忘了和叶锦之间的尴尬,拽着他就往外走,在门口看见光洁如新的地板,林航愧疚地对迎宾小姐笑了笑,“对了,沈奕呢?”
叶锦噗嗤笑出声来,“她的裤子弄脏了,气急败坏地走了,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有那么坏吗?”林航顺了顺胸口,两人路过落地窗时,顾云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眉头紧皱,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林航冲他比了个拳头,拉着叶锦快步离开。
叶锦幽幽回头望去,和顾云琛四目相对,微笑着点了点头。
顾云琛瞳孔猛然紧缩,待他走到门外,街道上车水马龙,早就没了叶锦和林航的身影。
夜幕四合,街区在路灯的映照下亮如白昼,顾云琛眯了眯眼,正要往停车场走,就见叶父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叶父对顾云琛笑道,“怎么,还特地在门口等我?”
顾云琛下颚紧绷,待父亲走到身边,才冷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父愣了愣,忙叫住他,“什么事这么急?晚餐还是要吃的,来,和我进去。”
顾云琛拒绝道,“不用,我要去找航航。”
“航航?”想到妻子说的话,叶父沉下脸来,他打量顾云琛几秒,迟疑道,“云琛,我知道你还有怨气,可当初的事,都是我的错,阿锦是无辜的,你要怎样……就对着我来,不要对阿锦……”
听出父亲意有所指,顾云琛停下脚步,转身与父亲面对面,他心存芥蒂,不曾敞开心扉接纳过父亲的关怀和爱护,叶锦被指抄袭,几乎所有人都怀疑是他做的,就连父亲现在也开始替叶锦说情,归根究底,是不想他再伤害叶锦。
可过去的所作所为暴露,他见到叶锦和林航的反应,已经没了迫不及待想要看他伤心的冲动,平心而论,叶锦是个好兄弟,他简单爽朗,性格中的阴暗面,还都是因为他,才被激发出来。如果身边的人都因为他的过去而离他而去了,他一个人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要的,是一个简单,充实,安稳的人生。
“他的确是无辜的,我不会再对他做什么。”与叶父对视片刻,顾云琛沉声道,车流滑过街道,一方方光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闪而逝,夜色中他高大而冷漠,摒去白天的光环,他也不过是个失去母亲,无法轻易忘记过往的普通人。
他的恨意存在太久了,可终究是要放下的。
“我说到做到,但是……”看向叶父复杂的眼中,顾云琛冷声说,“请他不要再纠缠林航,她是我的妻子,他再碰她,我不确定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说完,他转身走上车中。
望着他驱车离开,叶父叹了口气,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但能勾勒出大致轮廓,叶锦对林航的心思遮都遮不住,可顾云琛和林航却已成定局,不论如今林航有多怨他,他都会想办法力挽狂澜,其他配角,终究是没有插手的余地的。
七点多钟的城市交通拥堵不堪,叶锦载着林航回到公寓,“你怎么还住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顾云琛帮她租的就是这地方了。
林航没说话,给叶锦翻出室内拖鞋,就往厨房走,她打开冰箱,昨晚她才去超市采购过,里头食材应有尽有,“吃砂锅粥好不好?清淡一点,火锅太油腻了。”
又是夏末,闷热虽然有所缓解,但她的胃口还是没有回来。
叶锦没有异议,斜靠在门边,看林航切菜洗虾,而后淘米煮粥一锅炖。热水沸腾和火苗攒动的声响带来另一种寂静,林航无意识地和叶锦对视上,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你去看电视吧,我做好了喊你。”
叶锦勾起唇角,“没关系,看你做东西也很有趣。”
他肉麻的劲头让她倍感压力,林航掀开锅盖,蒙蒙的热气扑面而来,她用勺子搅动在水中翻滚的米粒,哑声说,“阿锦,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的。”
她的拒绝来得毫无预警,叶锦愣了愣,才笑道,“日久生情,你试着接受我,不好吗?”
林航动作一顿,背对着叶锦,摇头说,“不好。”
“……”
她索性摊开来讲明白,一枪击毙总比凌迟处死要来得痛快,“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日久生情也不可能,在我眼里你就像亲人一样,我没办法和你……”
她话未说完,叶锦就大步上前,来到她身边,青年高大的身体遮住光线,林航没由来一阵心慌,直觉地往边上挪,叶锦却不放过她,拥住她往怀里带,“他那样对你,你还爱他?为了他拒绝我吗?”
林航挣扎着,“和顾云琛没关系!就算不爱顾云琛,我和你也没可能!”
她抬头仰视他,眼底一片无奈和心疼,“阿锦,是我对不起你,你值得更好的。”
叶锦双臂微僵,阴晴不定地垂眸瞧她,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许久,他低声开口,嗓音听不出喜怒,“你要知道,他骗过你,利用你。”
林航心头一痛,眸光暗淡下来,“我知道。”
“刚刚他还准备和沈奕吃晚餐。”
“我知道。”
“他说爱你,并不一定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他放不下过去,以后有可能还会故技重施。”
他忍不住刺痛她,想从她失望的脸上看出些许动摇,可她明白他的意图,纵然落寞,也还是说,“我都知道的,我没有原谅他,但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他。”
她后退一步,在安全距离之外和他说话,那份疏离和坚持让他没办法再无视她的决定,“我不喜欢你,阿锦。”
“……”
“别再这样了。”
叶锦茫然地凝视她,他从来不知道,她也能这样决绝。
他该感激她快而狠的一枪吗?子弹旋转着射入胸口,鲜血淋漓,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疼。
“如果……”他在放弃的前一秒,挣扎着问,“当初没有他,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林航轻扯唇角,于心不忍地撒谎说,“嗯,会的。”
他凝起眸光,笑了笑,“骗人。”
林航不好意思地咳了声,“你那么好,没接受你,是我吃亏。”
被发了好人卡,叶锦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长时间地凝视她,心头有百种滋味,无法从头说起,只能将她拥进怀里,苦涩道,“我喜欢你。”
林航反手抱住他,埋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脉动,眼圈发烫,“谢谢。”
他终究不是偏执的人,做过坏事,也还是没办法看她伤心难过,初知真相的狠劲过去,他又成了 温暖的友人,他希望她能幸福,那份期待,甚至胜过了要和她在一起的愿望。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如此轻易地放手。
“不过……你要原谅他吗?”收拾好感情,叶锦淡淡问道。
林航盛出熬得恰到好处的 海鲜粥,想也不想地说,“他诬陷你抄袭,还利用我,我不要原谅他。”
叶锦眸中闪过一抹暗光,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瞥见她愤懑的侧脸,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嗯,别原谅。”
继续让林航误会下去好了,就当是报复他。
切好小菜,做了凉拌豆腐,两人上桌吃饭,这两年下来,林航手艺大有长进,一份砂锅粥做得像模像样的,基围虾和干贝的鲜味尝在嘴里齿颊留香,叶锦不过喝了一口,就笑着夸她,“你倒是越来越会做吃的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喜欢吃这些,外面做的不干净嘛,我就自己学着做了。”她给叶锦夹了一块黄瓜,“吃这个,我放了点醋,很爽口的。”
阴霾散去,他们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惬意悠闲,林航由衷地感激他没有僵持下去,让事情走到无法转圜的余地。
叶锦乐得她来夹菜,喝口海鲜粥,正要说话,安全门就被人从外面狠狠擂动。
“谁啊!”林航吓了一跳,走向玄关,小心翼翼地从猫眼往外看,一不留神,对上顾云琛那双积聚着怒意的黑眸,立刻没好气地踹了大门一脚,“敲什么敲,家里没人!”
她气咻咻地走回饭桌,叶锦纳闷道,“是谁?”
“烦人鬼!”
敲门声渐渐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顾云琛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的男人嗓音低沉黯哑,裹挟着明显的怒气,响在安静狭小的单身公寓里,让人毛骨悚然。
“林航,开门。”
林航无动于衷,捧着碗喝粥,还不忘招呼叶锦。
叶锦笑看她两秒,当然不会插手帮顾云琛说话,他巴不得看他摔跟头,以解心头之恨。
顾云琛站在楼道中,昏黄的灯光照亮这方逼仄的空间,他烦躁地解开领带,想起在楼下看到的场景,一阵恼怒。面向主干道的窗口正是厨房,那窗户后拥抱的黑影,他不可能看错,叶锦的车在楼下,那么和林航拥抱的,明显就是他。
他额角青筋直蹦,恨不得破门而入,他一直都是自信强大的,深知林航对他的爱情一时半会是消散不了,他才会有恃无恐,就算她闹离婚,他也有办法找回她来。
可是如果,她真的不爱他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做。陌生的恐惧攫住心脏,他深吸口气,挥散心中懦弱的悲观情绪。他拿出钥匙,对准安全门,可转了两下,居然没有拧动,他皱起眉头,又试了几下,正疑惑着,门后响起林航得意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有备用钥匙!来的第一天我就找锁匠换锁了!我看你怎么进来!快走!别妨碍我和阿锦吃晚饭!”
林航不解气地踹了大门一脚,折回餐桌。
顾云琛站在门外,眼眸黑沉沉一片。
愤怒到极致反倒平静下来,他揉上额角,走到对面。
就不信等不出他们。
☆、Chapter 26
还不到九点,叶母打电话来,听叶锦说是和林航在一起,不由皱了皱眉,催他回家。
顾云琛性子阴沉,她是信他真的会被激怒,再做出对叶锦不利的举动。一家人互相防备到这份上,无疑是可悲的,但他们并不如普通人家关系简单,顾云琛在公司这么多年,已然掌握不少人脉,他有心反抗,势必会给万城带去沉重一击,不如彼此都退一步。
叶锦应了两声,便挂断电话,起身向林航告辞。他也不想多待,维持了这么久的平静,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精神,他还是想独处一会,来恢复被拒绝的低落。
林航开门前先用猫眼小心翼翼地观望片刻,确定顾云琛不在可视范围内,才打开大门,叶锦好笑地说,“看你,防贼似的。”
“他比贼还可怕!”林航严肃道,“你看见哪个贼坏成他那样的吗?害人害己,混蛋透了!”
楼道里昏暗不明,没有顾云琛的踪影,林航疑惑地找了一圈,才对叶锦说,“走吧,我送你下楼。”
叶锦下着楼梯,嘱咐林航,“要是碰见他,你千万别心软。”
她最大的软肋就是仍然爱着他,就算表面上装得无所谓,也无法掩盖这一事实。
林航点点头,想到之前那次闹矛盾,叶锦还是劝她别再耍小脾气,一转眼,他们的想法都变了。
她低声说,“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那么好哄的。”
在楼下,目送叶锦驱车远去,林航站了一会,才转身上楼。夏末夜晚安静,楼道狭窄,只从门缝里 些许笑声和暖色灯光,她无意识地踩着台阶,心底空落落的。
没精打采地回到三层,林航开门进屋,换鞋的时候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飞快地开门向外看去。对面的住户大门敞开,白炽灯亮得刺眼,可更让她不敢置信的是,那站在门边的高大身影,赫然是顾云琛。
林航倒吸一口气,“你、你怎么在这?!”
她还以为他气疯了,已经走了呢。
顾云琛并未回答,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团模糊的阴影,他嗓音低沉,不过寥寥几句,就让人品味出他的恶劣心情,“你和叶锦……在里面做了什么?”
林航哼了声,“和你有关系吗?”
她行的端,坐的正,问心无愧,才不怕他龌龊的想法。
顾云琛眯了眯眼,靠在门边,黑黢黢的眸子瞬也不瞬地凝视林航,林航毫不妥协地和他对视,一时间气氛紧绷,好似下一秒,他就会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拽着她暴打一顿。
林航梗着脖子,“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里?”
顾云琛淡淡道,“我住在这里,为什么不能在这?”
对面的屋主前两天才搬走,又有送家具的叮叮咚咚来了一阵,她还奇怪这么快就能找到租客,没想到就是他。
难怪没来找她,原来是想着住到她对面,再伺机而动呢。
没好气地瞪了顾云琛一眼,林航冲出去,“什么住在这里,你就是没安好心!你赶紧把离婚协议给我签字,然后各走各的路,别再有牵扯!”
楼道里响起她的回声,充斥着不满和怨怼,顾云琛冷冷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她的手腕,“我说过,不可能。”
林航气得胃疼,“你还说过让我签字呢!你个出尔反尔的混球!我当初瞎了眼才会爱上你!你在这干嘛啊?不是和沈奕吃饭呢么?你去啊!别来烦我!我和阿锦怎样要你管!”她气红了脸,嗓音不稳,“就算我喜欢他,也和你没关系!”
顾云琛面如寒霜,五指收紧,“你再说一遍。”
林航用力挣脱,急的满头大汗,气急败坏地喊,“我喜欢他,你滚去和沈奕相亲相爱,不是很好吗?别烦我了!离婚!离婚!”
顾云琛暴怒,恨不得咬碎她的脖子,将她拉进怀里,还未说话,身后大门就像回应他的怒意般,被风猛地摔上。震耳欲聋的声响让林航抖了两下,她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去,自家大门严丝合缝地关着,一丝光都看不见。而顾云琛所在的对门因反锁着,甩到门框又向后弹开。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呼的夜风。
林航七手八脚地退出顾云琛的怀抱,暗骂 翻船,她本想臭骂他一顿,就逃回家去避难,没想到老天不长眼,居然关上了她的门。钥匙不在,手机不在,钱包不在,这大晚上的,让她怎么办?
许久,林航羞愤地对顾云琛说,“手、手机借我用用,我、我找锁匠过来。”
顾云琛倒是不气了,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眉峰单挑,利落道,“不借。”
林航咬牙切齿地瞪着他,“那借我点钱,我去住酒店!”
“不借。”
“……”这人就是这么坏!
林航冲过去揍了他胸口一拳,转身向楼梯口走,不借就不借,她去打车到温言家,再让温言来结账不就成了?可没走两步,身后就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林航只觉得身子一轻,就被人拦腰抱起。
林航大惊失色,“你、你放开我!”
顾云琛抱着她回到公寓,单手关上门,将她抵在门后,狠狠咬住她的唇,将她未出口的咒骂吞了干净。
灯光猛然幽暗起来一般,林航卯足了劲挣扎,可还是推不开他的桎梏,男人的体热源源涌来,比室外的热气还要猛上几分,林航被他牢牢箍住腰,感受着他凶狠的,饱含侵略的 ,小腿肚直打颤。
“为什么和他抱在一起?”许久,他撤开唇, 她红肿的下唇,哑声问。
林航大脑一片混沌,缓了半天,才低声说,“和、和谁抱在一起?”
“叶锦。”顾云琛眉头紧皱,“别装傻,说实话。”
他微微弯腰和她平视,两人鼻尖相碰,她躲不开他,就缩着脖子,“抱、抱一下又能怎样!我和阿锦是清白的,我都和他说明白了,不像你,和沈奕……”
两次三番地听见不响听的名字,顾云琛脸色阴沉,“我和沈奕没关系。”
“骗鬼呢你。”林航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瞎子,你和沈奕约好了吃晚餐,难道是假的吗?既然你有心去搞七捻三,那就和我分开不是很好?拉拉扯扯的,有意思吗?”
她越说,他越听不明白。
“我什么时候和沈奕约好了吃晚餐?”
林航心口一团怒火,“你敢做不敢当吗?今晚啊,我都撞见了!”
在餐厅里,他出神地想着这几天交接了部分工作,之后并不会忙碌,该怎样一步步瓦解林航的抵抗,并未注意门外的 。而今晚约父亲出来,本意也是想好好交谈关于叶锦恢复职务的事,没想到被林航和叶锦的突然出现打岔,他等不及和父亲细谈,就追了过来。
“今晚和我约好的,是父亲。至于沈奕为什么会出现,我并不知道。”他的嗓音并无波澜,面上一片正派,“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去问问父亲。”
林航半信半疑,和顾云琛对视几秒,疑虑稍稍减轻。
回过神,林航推开他,“明天再问,现在你给我点钱,我去找锁匠来开门。”
知道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拧性子,顾云琛眼眸一暗,提议道,“这个时候,谁还做生意?我们的阳台连在一起,我爬过去,帮你开门。”
说完,他便快步向太阳走去,林航愣了愣,忙跟在他身后,墨兰夜空透过玻璃大片地出现在视线中,林航无暇关心,见他真的拉开窗户,想也不想地踩上去,立刻头皮 地拽下他来,“你有毛病!摔下去怎么办!”
这是三层,掉下去不死也残。
这还是出事后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女孩子掌心发冷,明显是在担心他,顾云琛愉悦地垂眸瞧她,“你担心我。”
她最讨厌他这副得意的样子,当即冷哼着走回客厅,“我才没闲心担心你。”
事已至此,她就算想走,他也不会让她走,不如大大方方地住下来,况且她明天还要上班,没有闲工夫和他对抗,林航无奈地坐到沙发上,“晚上我睡在这。”
顾云琛笑看她片刻,“我允许你睡在这了吗?”
林航只想找个鸡毛毯子 这个蹬鼻子上脸的人,顾云琛见她气得呼吸不稳,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男人低沉的笑声响在她耳边,她窝在他怀里,感受到他震动的胸膛,心情复杂。
许久,他拽起她,拍拍她的 ,“去洗澡。”
林航面红耳赤,“不许碰我!”
她气咻咻地走进浴室,洗完后穿着他的衣服出来,宽大的T恤几乎能当裙子穿,他看着她□在外的雪白肌肤和纤长的 ,眼底幽幽窜起火苗。
林航攥紧衣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低声咒骂,“色鬼投胎。”
而后不等他走来,就跑进卧室,反锁上门,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不管他在门外是如何生气。他才搬来,才在这睡了一晚,饶是如此,床铺上也是满满的雄性气息,林航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他就在枕边,像一切都没发生时一样,和她躺在一起。
“林航。”顾云琛站在门外,隔着门板,他看不见她的表情,空气中仍残留着她走过时落下的香气,“过去的事,我不会再想。”
她没有反应,他哑声说,“原谅我。”
房里,林航闭上眼,翻了个身,喃喃自语着,“凭什么你想要被原谅,我就要原谅。”
他做出那些决定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她。
☆、Chapter 27
第一次听到顾云琛这个名字,还是林航念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叶锦那时正在忙毕业的事,被父亲催促着回公司帮忙,在毕业聚会上,他喝得烂醉,二话不说打了电话,让林航来接他。林航苦哈哈地跑来,在一群人的揶揄中,活像苦力一般,驮着人高马大的叶锦去停车场,她驾照才学出来,蜗牛似的慢悠悠地开着叶少爷那辆拉风的跑车,被不少来往的年轻人嘲笑。
叶锦倒在副驾驶座上,还有些神智,“我那个大哥,根本不应该存在。”
路过公园,看见街边有自动贩卖机,林航停好车,下去买了几瓶矿泉水来,夜里微凉的风灌进车里,周遭安静,有细碎的虫豸鸣响,是个谈心事的好地方。
林航一边喂他喝水,一边说,“都是兄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叶锦神色复杂,无奈地笑了笑,“什么兄弟,他是私生子,他的存在……就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和我妈,曾经被我爸背叛过。”
天之骄子也有失落的时候,林航忙着安抚叶锦,听他断断续续说了前朝恩怨,感慨着 果然是男人最恶劣的坏毛病,“这也不是他想的,谁愿意拆散别人的家庭呢?况且他妈妈都死了……也算是报应吧。其实,他也挺可怜的。说句不好听的,那些错事,都是叶叔叔做的吧?他妈妈也有错,可孩子是无辜的。”
“……”
“如果能选,他一定也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而不是让你们不开心。”
过往所说的一句句在耳边回响,林航睁开眼,看到陌生的房间,才记起这是顾云琛的屋子。她翻身坐起,疲倦地 额角。
她以前太天真,才会帮他说话。早知道他这么可恶,她才不会开解叶锦,而是该叫他和他对抗才对。
一大早就没好心情,林航板着脸走出卧室,路过客厅时看见顾云琛躺在沙发上,脚步慢了下来。他高高大大的,蜷缩在狭窄的长形沙发中,睡得并不安稳。他说他放下了过去,请她原谅,她说不动摇是假的。
可他骗过她两次了,她不想再愚蠢地被骗第三次。
顾云琛被她在厨房煎蛋的声音闹醒,一晚没睡好,他额角抽痛,走到桌边,喝了几口牛奶才缓过来。林航端来煎蛋和烤好的土司,她已经换上昨晚的衣服,看都没看顾云琛一眼,飞快地吃完东西,意犹未尽地捞了两瓶牛奶放在手上,就向门口走去。
她过去不爱奶制品,今早难得热了牛奶,喝完一杯,居然还拿了两瓶,不能说不反常。再细细一看,她清瘦了些,不知是和他闹脾气的缘故,还是因为近段日子口味太过清淡。
顾云琛放下杯子,跟在她身后,“你最近……口味变了。”
林航不理他,顾云琛又问,“要去哪?”
林航咬着吸管,头都没回,径直打开安全门,“上班。”
手机背包都没有,脚上踩着的还是夹脚拖,这幅样子还想上班?
顾云琛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半个钟头,我送你去,顺路再买双鞋换上。”
林航仍然背对着他,过了一会,闷声说,“我会还你钱的。”
顾云琛拿过钥匙,拽着她出了门,清晨微薄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阴暗的楼道也变得金光灿灿,顾云琛走在她前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低声说,“肉偿也可以。”
林航涨红了脸,险些抬脚踹上他的 ,“做梦!”
来到报社,林航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约了锁匠,下班后她等在门口,看锁匠利落地换了锁,而后冲回家中,掏出钱包把钱从门缝里塞到顾云琛的公寓。
隔天是周末,林航闲来无事,便去了福利院,她几天没来,阿若十分想她,缠着她读书讲故事,他在学校里表现良好,课程也跟得上,前段时间参加了升级考试,已经从一年级直接升入三年级,和其他同龄学生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对了,叶锦哥哥怎么没来?”做着习题,阿若突然想到。
林航笑意微僵,以往但凡周末,叶锦都会来福利院陪孩子们读书,这次他没来,不少人都失望不已,包括其他来做义工的年轻女生。叶锦前两天才被她拒绝,没可能这么快恢复,林航心中有愧,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原因,倒是阿若看了她一会,墨黑的眼珠子闪过一丝了然,小大人似的摇摇头,叹道,“感情的事,真是伤人。”
林航肩头一滑,“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阿若摇头晃脑,“我不小了,再说……估计有些时候,你还赶不上我呢。叶锦哥哥很可怜的。”
林航哭笑不得,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写你的作业!”
阿若笑嘻嘻地躲过,拿过桌上的一张通知,犹豫地说,“姐,过几天,学校要开家长会,福利院的老师太少,你能……你能替我去参加吗?”
没想到年纪轻轻,她就有了参加家长会的机会,林航喜上眉梢,对阿若竖了个拇指,“放心吧,我一定去。”
她拿过通知,才看到家长会的日期,余光就瞥见身边站了个人,她疑惑地抬头望去,那撞入视线中的身影居然又是阴魂不散的顾云琛。
林航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周末,他脱下西装,换上休闲装,穿着浅灰色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照样是身姿挺拔,衬得五官端正,气质也没那样冷漠了。
顾云琛站在草地旁,郁郁葱葱的绿色伴着 的小野花,让他难得的笑脸越发和煦,“来做义工。”
林航眼角一抽,“义工?来义务吓小孩的吗?”
他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说是来做义工呢,事实上为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阿若好奇地来回打量他们,在顾云琛幽深的眸光中,只觉得脊背发凉,讪讪挪开握着林航的手,捧着作业本坐到了隔壁桌子。
不过出乎林航的意料,顾云琛还真的在福利院做苦力,帮忙搬了不少物资到仓库,忙碌了一上午,后背都湿透了。中午在食堂吃午餐,林航拣出碗里的红烧肉,对面冷不丁坐下一个人,她掀掀眼皮,不出意料,来人又是顾云琛。
扫了一眼她餐盘中的素食,顾云琛眉头紧皱,“你该多吃点。”
林航撇撇嘴,“不想吃。”
她垂着眼睫,百无聊赖地吃青菜,脸蛋似乎都小了一圈,也没什么血色,手腕细得一折就断似的,顾云琛夹了块牛肉给她,“多吃点。”
林航嫌恶地向后仰去,对他瞪了眼,“这味道多熏人啊,我不饿,不想吃,你拿走。”
说完,还不耐地摆摆手。
顾云琛正要呵斥她挑食,摆在桌面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他扫了一眼,立刻拿来接听,“妈?”
林航好奇地看向他,顾云琛却眸光一沉,拿着手机走向门外,他再回来时,林航已经去向福利院的老师要了瓶牛奶来喝,“怎么了?”
她是不想和他说话,但他临走前的表情让她没办法不介意。
难道是叶母出事了?
顾云琛收好手机,“没事。”他神色平静,眼中也没有掩饰的急切,见她又抱着牛奶喝,不由疑惑,“你到底怎么了,过去你不喜欢牛奶。”
“人的喜好总是会变的好不好。”林航耸耸肩,“就像我以前眼瞎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你啦。”
说完,她起身离开。
顾云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刚刚的来电,揉上眉心。
之后两天,林航都没在公寓碰见顾云琛,隔壁好似根本没有人住,她猜测着,大概是他住不惯这小窝,搬回家住去了。
周五下午是阿若的家长会,林航提前一个钟头下班,骑着小摩托往阿若的学校赶,她赶时间,开得便有些快,下桥时人流多,她才忙不迭刹车,没想到捏了几次居然都没反应,林航大惊失色,眼看就要撞到前面等待红绿灯的人,顾不上这还是辅道,拐着车头就往一旁的绿化带冲。
撞上路灯之前,她跳下车,险险地在路上滚了两圈,耳边响起轰隆巨响,是小摩托掀翻在地,车轮还在飞速转动。
林航呆坐在地上,傍晚地面 ,她被路过的好心人扶起,后背一阵发凉。
“怎么回事啊?刹车坏了吗?”
“还好跳车及时,要不然撞上去,还不得流血骨折?”
林航脸色惨白,取下头盔,捂着磨破的手臂,对关心的路人们干笑道,“对、对不起,是我不好。”
“这车子该修了,不能图方便就不保养,万一出了大事,有你后悔的。”
林航忙不迭点头,用力扶起摔碎了外壳的摩托车,慢吞吞地往前挪动,“我、我这就去修理厂。”
她吓坏了,双手止不住颤抖,想到刚刚千钧一发的危险,一头的冷汗。
这好好的刹车,怎么就坏了呢。
☆、Chapter 28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修车摊,林航精疲力竭,把车丢在那,就直接打车前往阿若的学校。
阿若等在校门口,见她灰头土脸的,手臂还流着血,担心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林航扯扯唇角,“路上车坏了,摔了一跤,走吧,去给你开会。”
阿若拉住她,“没事,叶锦哥哥来了,我带你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吧。”
“阿锦?”他怎么来了?
看出她的疑惑,阿若解释道,“你迟了快一个小时,老师问我还有没有人能来,我就报了叶锦哥哥的号码,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占用了你们的时间,害得你出了事。”
林航心头 ,她对这样懂事的孩子向来没法子。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车……莫名其妙就坏了。”
去医务室做了简单包扎,林航带着阿若在学校后门的小餐厅里吃了刀削面,不过一个小时,叶锦就开完了会,他在一众学生家长中异常的显眼,饶是天色变暗,也没能遮住他的帅气。
阿若跑上去,“怎么样?老师夸我了吗?”
叶锦好笑地说,“嗯,夸了,说你认真听讲,发言积极。”
说着,叶锦看了林航一眼,这是他们说清楚后第一次见面,林航不由有些窘迫,叶锦倒是自然大方,“出什么事了,答应来的,怎么晚了?”
林航张张嘴,还没说话,阿若就抢着说,“姐姐出车祸了!”
叶锦脸色一变,上前一步,便拉住林航的手在路灯下细细打量,白皙的手臂上,擦伤涂着红药水,更加触目惊心,他冷下脸,“怎么出的事?”
“刹车坏了。”林航不想多说,“走吧,先送阿若回福利院。”
叶锦神色凝重,摸了摸阿若的脑袋,走到停车场去取车。送完阿若,叶锦载着林航去取修好的小摩托,在林航去柜台付钱时,叶锦询问修车师傅出事原因,对方忙着修另一台车,“刹车线坏了,大概是天气热,磨损过度,不过有人工损坏痕迹,这点倒是奇怪了。”
师傅笑看着叶锦,开着玩笑,“是不是得罪人了?让你的小女朋友小心点,这年头,坏人多着呢,前两天这里有个人,不过是多看了别人两眼,就被揍进医院去了。”
叶锦神色一凛,沈奕的脸在脑中一闪而逝,再看向林航,她还无知无觉地试着摩托车,察觉到他的视线,就疑惑地问,“怎么了?”
叶锦微勾起唇角,掩去深思,“没事,时间不早,回家吧。”
他开车慢慢跟在林航身边,送她回到住宅区,在楼下嘱咐她,“最近别开车了,我来接你上下班,免得又出事。”
林航犹豫不决,她还没办法像过去一样,心无芥蒂地和叶锦相处,她又不是得了失忆症,忘不了他的告白,男女之间最怕的就是这样,她放不开,也不能装作没发生过。
不等林航回答,身后的楼道安全门就被人推开,熟悉的嗓音 两人的对话,“不用你送,我来就好。”
顾云琛走到林航身旁,灯光中他的眼神幽冷,毫不掩饰其中的不满。
叶锦看了他片刻,终是没有将反对的话说出口。这关键时期,有他在林航身边也好。
对林航说了晚安,叶锦开车离去,顾云琛略带讶异地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利落地放弃接送林航上下班的要求,收回视线,顾云琛看向林航,夜风中她不情不愿地挣开他,转身大步往楼道口走。
顾云琛追上她,“手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和你没关系。”林航头也不回。
他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几天,也没告诉她,她凭什么要事事都和他说?
在她甩上大门时,他眼疾手快地挤进脚尖,林航不忍心下狠手,被顾云琛得逞,强行挤进屋里。他顺手摸开电灯开关,灯光中她脸色苍白,眼底隐约闪动的惊慌无所遁形,顾云琛眉头紧皱,将她抱在怀里,柔下嗓音,“乖,别闹,告诉我,到底怎么伤的。”
他给了她可以依靠的港湾,不安的心缓缓平静下来,强撑的镇定轰然倒塌,林航忍不住反手抱住他,窝在他怀里,“摩托车刹车坏了,我差点撞到人,还好及时跳车,在地上滚了两圈,蹭破了手。”
她的车虽然不新,性能却是好的,刹车再不好,也没到不能用的地步。顾云琛心中疑虑重重,想到叶锦临走时反常的表现,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事情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看来他有必要和叶锦谈一谈。
受到惊吓,她难得脆弱,顾云琛趁虚而入,哄着她进了浴室清洗,等她出来,就拿了吹风机帮她吹头发,温热的气流让人生出困意,林航喝完牛奶,都没了力气叫他出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合上眼睛,任他抱着上了床。
她身上一股子香浓的奶味,顾云琛喉头发紧,大掌从她的睡裙下摆溜进去,来到她滑腻的胸线缓缓 ,兴致很快被勾上来,这么多天他都没碰她,才不过亲了她两下, 的欲望就胀得发疼。她睡得异常安稳,呼吸绵长,他吻着她的唇,分开她的牙关缠住她 的舌头,力道不自觉有些大,听见她不适的闷哼,动作一顿,细看她疲倦的脸,舍不得再闹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无法发泄的 花了不少时间才降下温度,他抱着她压抑着粗重的喘息,看到她手肘的蹭伤,眉头紧皱,又想到近来她的反常,心头一阵悸动。
她变了口味,嗜睡,听阿遇说,还吐过……
“航航?”他低声叫醒她,“明天请假,我们去趟医院。”
林航不耐地翻了个身,窝进他怀里,咕哝着,“睡觉。”
他好笑地看着她的睡颜,温柔地咬她的鼻尖,又蹭了蹭她的脸,手掌来到她的小腹,冷冽的眉眼 下来。
隔天起床,林航恢复精神,又开始对顾云琛恶言相向,这样过河拆桥的尿性,气得顾云琛直想揍她。让她去医院,活像要了她的命,说什么今天有重要新闻要采访,不能休假,趁他不注意,就跑出家门,那迅猛的速度看得他心惊胆战,生怕她摔伤。
有了她,他是操了不少心,捏着眉心来到公司,才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叶锦从另一架电梯中走出来。他没发现他,只是沉着脸,快步向办公区走,在路上远远地看见沈奕,立刻加快脚步,拽着她的手腕闪进一间空置的会议室。
顾云琛站在门边,听着他们隐约飘出来的谈话声,眉头越皱越紧。
“林航昨天出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叶锦的目光紧紧锁住沈奕,他面色阴沉,额角青筋 ,怒气四溢。沈奕却是不怕,靠在桌旁,双手抱胸,浅笑道,“你这样问,就是认定了和我有关系,不是吗?”
叶锦眼眸微眯,“真的是你?”
沈奕笑了笑,“没凭没据的,叶少爷,你这样说,我可是很困扰。”
叶锦拧眉打量沈奕,没想到她会如此狠辣,他被林航拒绝的同时,她也从未被顾云琛接受过,那次在餐厅又被林航出其不意的呕吐羞辱到,怕是那样,才会动了阴狠的念头。
他冷冷凝视她,周身无形的怒意竟是让沈奕笑意微僵,“不许再动她,否则……我不确定你会怎样。”
沈奕后退一步,淡淡道,“能怎样?叶少爷,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
她这次可以找人弄坏林航的刹车线,下次呢?说不定就直接要了林航的命。在爱情中偏执的女人是可怕的,正如他当初被怒意冲昏了头,居然会和她合作。面上闪过懊悔,叶锦倏地伸手捏住沈奕的脖子,五指收拢,捏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精致的面容也显出狼狈的挣扎,他咬牙道,“怎么没证据?你出卖公司,污蔑顾云琛的证据,还在我手上。”
沈奕眼露慌乱,“你不是说已经销毁……”
叶锦好笑地松开手,“你还真把我当成不学无术的小少爷了?”
他虽是在笑,眼底却一片冰凉,“一边是没办法得到的男人,一边是你辛苦打拼的事业,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说完,叶锦撤下笑脸,转身走向门口。沈奕站在原地,心慌失措,正要叫住叶锦,就见他缓缓打开木门,而随之显现的,是面无表情的顾云琛。
日光陡然刺目起来,他背光而立,周身一圈金色,顾云琛冷漠的瞥了眼目光晦涩的叶锦,而后越过他,直视脸色苍白的沈奕。
室内静得仿佛只有她无措的呼吸声,许久,顾云琛抬手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嗓音如冰一般,“到底是怎么回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沈奕晃了一晃,漂亮的眸子黯淡下来。
她知道,所有的爱意和不甘都是时候结束了。
她争抢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曾属于过她。
那份执念,在旁人看来,只是恶意。
☆、Chapter 29
一时间,会议室中一片寂静,顾云琛淡淡扫过两人,已大致明白事情的原委。他本也奇怪,凭沈奕的手段,怎么可能让他找不出蛛丝马迹,原来是有叶锦帮忙。
他幽冷的眸光 叶锦,嗓音低沉,“这就是你想要的?林航要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她会失望。”
叶锦唇角轻扯,掩去眼底的懊悔和慌乱,平静道,“但看你和我的黑历史,你说出去,林航大概还会骂你污蔑我。”
他微笑起来,桃花眼中闪烁着得意。他说的没错,顾云琛心中有数,瞥他一眼,便不在这一话题上多做纠缠,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奕,她站在桌边,已撤下初见他时的无措,唇角笑意自然,眼神却是怨毒,“如果你不这样对我,我也不会那样对她。”
顾云琛眉头紧皱,他和沈奕相识多年,但从未给过她什么讯号,让她误以为自己有可能会和她在一起。他性子冷,也无意像过去的叶锦那样,和女孩子们暧昧不明,左右逢源。不喜欢就干脆拒绝,他和她只不过是工作伙伴,不存在任何桃色身份。
难道和他理解的不一样,坦率拒绝,反倒成了错了?
看出他的困惑,沈奕上前一步,不甘地提高音量,“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对我好一些吗?就连拒绝那是那样不留情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还有林航,她根本配不上你!她不过是运气好,在你想要利用她的时候适时出现,否则她哪有可能站在你身边?我才是能给你帮助的人!她和我比起来……”
“够了。”顾云琛寒声打断她,他最介意的就是当初利用了林航,她却以此贬低林航,他没办法再因为几年的交情,而无视她的话。男人的脸棱角分明,刀削斧砍出来似的,如冰雕一般冷漠无情,“林航是否和我相配,轮不到你来插嘴。她是我认可的妻子,别人没有资格评论。”
他不悦地冷视她,沈奕张了张嘴,只觉得兜头一盆凉水也不过如此。
在他眼里,她始终是比不上林航。
怔忪地凝视顾云琛,沈奕嗓音不稳,“我哪里……哪里比不上她?”
顾云琛无意和她再做纠缠,“你哪里都比不上。”
况且她还做了伤害她的事,他没理由对她有任何好感。
“你之前的举动危害了公司利益,我有理由辞退你。”
他从不威胁别人,说出来的话都是做了充分的考虑,沈奕浑身 ,不敢相信地红了眼眶,“你要赶走我?”
“公司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她冲到顾云琛面前,凝睇他面无表情的脸,“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轻轻松松就不要我了吗?那件事我有分寸,并没有让公司蒙受损失,而且……”
顾云琛平静地垂眸和她对视,“我并不是因为那件事解雇你。”
他嗓音阴冷,黑沉沉的眸子如利剑一般,刺穿了她最后一点希望,“你不该动她。”
沈奕眼中一层雾气,平日精致完美的脸也因此染上 和不堪,她哆嗦着嘴唇,揪住他的衣领泣不成声,“为了她?!她出事了吗?不过是摔了一跤,有什么了不起!我陪在你身边,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你为了她而赶走我?!顾云琛,你就看不见我的付出吗?!”
在过近的距离里,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失望和凄楚,但他并无怜惜的感情,冷眼旁观她回忆过去,许久,淡淡道,“我早就说过,你是工作上的好助手,但是……也只是助手而已。”
他眸光幽深地和她对视,“如果不是看在你过去的表现,我会通知警署,让他们带你走。”
“……”
“你该庆幸,林航没有出事。”
她落下泪来,茫然地望着他,心头好似被千军万马碾过,连呼吸都在痛。这就是她执着地跟随着的人,冷漠、平静,全然不看她的感情,将所有爱意都推在门外。
如果他真的没有感情,她也不会如此伤心。可是他有,却不是对着她。
沈奕狼狈地擦去眼泪,灭顶的绝望让她看起来如同枯萎的玫瑰,“我以为,她不过是你的棋子,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爱上自己挑选的棋子。”
她哑声喃喃,低笑着看向叶锦,故意要激怒他,“你也是,做了一半又收手,难怪抢不到她。你活该。”
叶锦眸光一暗,看不过她这样自暴自弃地恶毒,“你没发觉吗?现在你的恨意,多过爱情。根本不值得,你不该这样。”
沈奕下意识要反驳,撞见叶锦复杂的眸光后,锐利的视线陡然混沌起来,她流着眼泪,无助地看向顾云琛,他脸上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那样的挺拔冷漠,不论她做什么挽留,都无法换来他的驻足。
固执的心墙轰然倒塌,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自嘲地笑了笑。
越过顾云琛,沈奕挺直脊梁,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在门边转过身,看了顾云琛最后一眼,“辞职信我过会就递给你。”
她也不想在这里多留,自取其辱的经历有过一次就够了。
沈奕推门而出,顾云琛叫住她,“别再动她,否则……”
沈奕失望地冷笑一声,眼角仍有泪痕,神情却恢复了之前的骄傲,“我还没有低劣到那种程度。”
她头脑发热,找人对林航的摩托车动了手脚,已经坐立难安了两天,如今事件曝光,顾云琛和叶锦都时时刻刻盯着她,她何必愚蠢地再做挣扎?只是她胸口有一团闷气,甩上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沈奕回到办公室,双手发抖地写好辞职信,意味不明地看了手机半晌,终是拨通了林航的号码。
林航还在外面做采访,见是沈奕来电,不耐地皱了皱眉,“喂?”
沈奕冷声说,“叶锦抄袭的事,的确和顾云琛无关,你不信任他,没资格再和他在一起。”
说来说去就是绕着顾云琛转,她都快忘了那件事了。
她承认怀疑顾云琛是不对的,但她和他分开,主要原因并不是他对叶锦的恶意,而是他三番两次地利用她。
林航对她没好气地说,“对,我没资格,就你有资格。我还在做事,没空和你聊天,再见!”
听她就要挂断电话,沈奕勾起唇角,“是叶锦做的。”
林航动作一顿,下意识骂她,“听你胡说八道!顾云琛让你来污蔑阿锦的吗?受够你们了!”
沈奕轻笑出声,“信不信由你,上次,我在泰国餐厅和你遇见,也是叶锦授意的。他有心让你误会顾云琛,自己趁虚而入。”
想到叶锦留了一手,抓住她的把柄,她就不想他好过。
林航皱起眉,还在分辨她的话是真是假,沈奕冷声说,“周围的都不是好东西,我要是你,早就和他们一刀两断。还拉拉扯扯地做什么?归根究底,你还是放不下他,不是吗?”
林航恼怒地反驳道,“你这人很奇怪,莫名其妙地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就是来拆穿我的心情的吗?没工夫和你胡扯!你对顾云琛有想法,就正大光明地去告白,去追求,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林航狠狠挂断电话,周围人见她脸色不好,投来困惑的目光,林航喘着粗气,耳边响起沈奕的话,指尖隐隐发凉。
她是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没错,但是也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她对那次偶遇也是心存疑惑,若是叶锦谋划的,反倒是说得通了。
心头袭上一阵寒气,林航愁眉苦脸,不知该怎样确认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她不愿意相信,心底认可的友人,会和顾云琛一样,处心积虑地谋划,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暗算对手,再博得她的好感。
爱情,怎么会让人变得如此不堪?仿佛什么负面情绪都被激发出来了,遮盖了那份原本美好的情愫。
林航魂不守舍,被同事喊了两声,才回过神,继续采访记录。
而万城因为沈奕的突然离去议论纷纷,她在万城工作多年,成绩有目共睹,不少高层听说她要走,都极力挽留,连叶父都打了一通电话来询问,叶锦敷衍道,“她想走,留也留不住。”
想到顾云琛临走时目露寒冰,叶锦疲倦地呼出一口气,“爸,这件事……你别管,我们有分寸。”
让沈奕离开无疑是最好的结局,她要是执意纠缠,再做出伤害林航的事,顾云琛恐怕就不会是说两句这么简单,而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这次的事他也有责任,如果当初他没有和沈奕合作,带给她希望,她恐怕就不会走向极端。
松了松领带,叶锦拿过手机,犹豫半晌,还是拨通了林航的电话。
那些做错的事,他想亲口向她坦白。
正好快到午休时间,林航和一同外出采访的同事徒步往附近的餐厅走,听见手机震动,本不想理会,看到来电显示,犹豫片刻,才拿出接听。
和叶锦约好了在餐厅见面,林航百无聊赖地吃着意大利面,她胃口不好,吃了几口就点来杯草莓牛奶慢慢喝,正是中午,路上交通拥堵,叶锦赶到时,林航已经结账,坐在门口的位子等他,室外暑气未消,客人来来往往,带来一阵阵无法忽视的热气。
叶锦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林航出神地干坐在单人沙发中,他步子一顿,阔步走过去,刻意用上轻快的语气,“我来晚了,想吃什么?我请你。”
林航慢吞吞地抬起头,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心中疑虑万千,可看见叶锦那样干净温和的脸,什么质疑都说不出来了。很多时候,她宁愿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
叶锦深深看她一眼,坐□,不知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林航隐约有了预感,脸上挂满不安和失望,她看向窗外,盛大的阳光热烈刺眼,许久,她哑声问,“阿锦,我们还是朋友吗?”她补充道,“就像过去一样。”
叶锦指尖微僵,胸口酸胀难受,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凝视她,苦笑道,“你想怎样,就怎样。”
热闹的茶餐厅里有香浓的咖喱味,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递到她耳中,“我想你开心。”
林航鼻头一酸,狼狈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闪烁的眸光。
她拒绝了他,一直心存愧疚,说实话,知道他做了错事,她难过的同时,还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有错,她就不用太自责了。
林航无话可说,对叶锦尴尬地笑了笑,背上包,“我还要去采访,下次再聊。”
“我送你。”
叶锦跟上她,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对彼此心中所想的心知肚明。
“不用了,就两站路,同事已经在那里等,我从这里走过去……”来到门外,林航指向不远处,说着说着,神色突然一凛,叶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街道对面的一座三层建筑冒出滚滚浓烟,偶尔还爆出一声爆炸。
路上的几个行人也发现不妥,惊呼着议论报警,林航拿起嗡嗡震动的手机,听筒中传来同事振奋的声音,“看见火灾了吗?快过来!我就在楼下!”
作为记者,对突发事故的第一个反应往往都是及时拍照记录,林航心脏狂跳,这一幕若是拍下,第一时间送回报社,那么他们就是第一个发布火灾的媒体,在信息时代,这个第一很重要。
林航取出手机,在原地拍了两张,在线传给在报社做事的温言,就往对面的建筑走,叶锦拉住她,“你干嘛?”
“去拍照。”林航马不停蹄地打开单反,还不忘安抚叶锦,“没事的,我只是拍照而已,不用担心。你先回公司。”
叶锦哪里放心,跟着她来到现场,楼下已经围了一圈好事群众,见到同事挥手,林航比了个手势,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就开始拍照,透过伸缩镜头,可以清晰地看见冒出黑烟的窗口里闪烁着火苗,空气里有浓烈的焦味,大概是屋主临走时忘了关煤气,天气热,火势迅速蔓延,又烧坏了家中的电器电缆,引发了不少小规模爆炸。
“这里危险,别让大家聚在这里!”报社同事招呼叶锦一起疏散围观人群,林航聚精会神地按动快门,突然间一个黑影闯进镜头,她放下相机,眼睁睁地看着那块 着木板直线坠落,叶锦正站在它的下方,焦急地疏散群众,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无知无觉。
“阿锦,小心!”林航心头一紧,大喊一声,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一把拉住叶锦跑向一边,可还是晚了一步。
足有一人高的木板砸中身体,发出沉闷的钝响,林航只觉得背部和后脑勺火辣辣地疼,在叶锦震惊的目光中,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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