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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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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马车摇摇晃晃,光线透过车帘照进来,照在裴睿脸上,照在那高挺的鼻梁上,将他的脸切割成光与影的两个世界,一半是在光亮里的朗月清风,一半是在阴影里的阴鸷痛苦。
“帕子还你。”
裴睿将那张微湿的帕子丢了过去,姜淮玉接了,又即刻还给他,“你用过了,送你了。”
“与我如此生分?”
姜淮玉只好将声音放低柔了些,“你既用过了,就留着用吧。”
但说完忽然又觉得这样说似乎有些奇怪的暧昧意味,便又豪气干云道:“帕子我多的是。”
裴睿眉梢一挑,知她意思,但此时他强忍着,实在是无心在这些小事上纠结,只是靠着窗坐着。
见他不说话,姜淮玉悄悄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眉眼微蹙,呼吸急促,身子蜷靠在窗边,两手抱在身前紧紧攥成拳,似乎比早先更为痛苦。
她无奈地收回视线,不经意往下一瞥,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她以前在雲先生讲的话本子里听闻过几次裴睿口中所说的“迷香”,总是听她说被下了这种迷香之后,那人便会生出一种特别的情感,需要与人交..欢才可缓解。
思及此,姜淮玉脸上忽然爬上了红晕,忙又朝窗边挤过去一些,直到再无余地。
“你怕我?”裴睿从微眯着的眼缝中瞥见她两手扒着窗框,觉得好笑。
姜淮玉想了想,是怕,也不怕。
若裴睿不是正人君子,当时在裴屹书房中招之后,便没有那般意志全身而退。
她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见,从书房里出来的那个女子面容姣好,身姿妖娆,又穿得那么轻薄无物,摆明了是要去勾.引他的。
那样的女子若是主动,即使是清醒的男子也未必能抵挡得住,更何况是被下了迷香的人。
但既然是迷香,医官或许有药可解呢?
“要不要寻个医官看看?”姜淮玉关切问道。
闻言,裴睿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不去看医官吗?”姜淮玉试探问道。
此刻她又做不了什么,只能默默靠着窗,等与青梅他们碰头,将他交给怀雁就是,到时是要去看医官,还是要如何,左右与她无关。
“医官?”裴睿冷笑一声,眉间紧皱,额心沁出一层汗,侧头看着她,声音有些阴冷,“这事只有你能帮我。”
姜淮玉顿时紧张起来,可马车里空间狭窄,她无处可逃。
裴睿忽然欺身过来,姜淮玉往后一躲,斜欹在座位上。
他半跪在她身前,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手伸过来,握住她柔细的手腕。
裴睿低着头,闭着眼,紧抿的唇艰难泄出几个字:“淮玉,帮我。”
“不……不可以。”姜淮玉挣扎着想将手抽.出来,极力将身体往后靠。
她的心咚咚跳得厉害,生怕裴睿会失了分寸。
可出乎意料的,只片刻后,手腕上的力道倏地松开了,裴睿沉重难抑地叹了声气,摸着茵席坐回了原处。
姜淮玉不敢再看他,只缩在一角,盼着马车快点到地方。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喧杂的长街两侧店铺林立,青梅、雪、柳怀雁三人立在他们的马车前等着,马车后堆了好些东西。
姜淮玉急忙钻出马车,临下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裴睿,只见裴睿靠着车壁一角,闭着眼,眉心蹙着,紧紧攥着的手上泛着红热。
她下了车,走到怀雁跟前,小声与他说了大致经过,原以为他会大惊失色,可他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看向她的眼中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了?”姜淮玉问道。
“无事,多谢娘子照顾郎君。”怀雁朝她一揖手便跳上对面马车,吩咐车夫两句,车夫便驾车走了。
一旁的青梅和雪柳都听到了她方才所言,此时两个人都脸色发青不敢说话。
望着拨开人群离去的马车,姜淮玉长长吁了口气,心中却有点闷闷的不舒服,无心再逛街游市。
“我们先回船上去吧,其他人采买好了很快也会回去的。”
马车驶离汴州城,往城外渡口而去。
日影西斜,天色苍苍,宽阔的渡口河面上,来往行船繁忙不息。
姜淮玉她们是最早回来的,等候着的漕夫们帮忙把她们采买的东西搬上了二楼官舱。
想着接下来又得在船上一待许多日,三人便在渡口边的柳树下一块大石上坐下来休息,待到要开船的时候再上去。
此时孟夏,城中已经炎热起来,但在这繁忙的渡口,风从河上吹下来,带着河水和泥沙的味道,微凉的风将袖袍吹得翻飞,心也渐渐静下来。
码头处人很多,装货卸货的,摆摊卖果子干粮的,送别的亦或是迎接的,乱纷纷、闹哄哄。
但她们三人所处之地周围没有什么人,青梅这才开口问道:“娘子方才说郎君……被人下了迷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许多人一起去裴家二郎的家里吗?怎么单单就郎君被下了迷香?”
原在马车里时姜淮玉也在琢磨这事,思来想去,总觉得这像是有意安排的。
她知晓裴屹此人风流,家中有几房妾室,看那女子的衣着,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妾,不过之前在侯府的几年倒是从未见过她,或许是他后来新纳的,这女子在他府中好好的,应该谈不上是因为看上了裴睿而提前想好要引诱他吧,而且众人都要往书房去,她偏偏选在书房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看见。
显而易见,使这手段陷害裴睿的便只有那一个人了——裴屹。
姜淮玉悄声问道:“上回我在凌霜楼看见裴屹和张姨娘那事之后,你可听说过他们后来是如何处置的吗?”
那时,因着祁椒婧在给裴睿相看纳妾之事,整个逸风苑都紧张兮兮如临大敌,她自己更是无心去探听,也没有人在那个时候拿府中闲言来烦她,后来她便忘了这事。
但是青梅倒是听说了一二,她道:“我只知娘子与我说撞见那档子事之后,府里很快就将裴二郎遣走了,而那个张姨娘,据说是被关起来了,不知后来如何了。但以文阳侯府这样要脸面的家族来说,先前已经发生过这样的事却没有处置已经是离奇了,要是换了别人家的主母,定是早早就处置了。可是后来咱们就回国公府了,所以我也不知她最后如何了。”
“裴屹被遣走的事我倒是知道的,只是张姨娘……且不说这些了。”
不知为何,一提及他们二人,姜淮玉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凉风,有些阴恻恻的。
“若是裴二郎有意陷害郎君,除了是因为张姨娘,我可想不出来还能是为什么,”青梅摇了摇头,唏嘘不已,“他们都是裴家人,若是在他府上郎君与他的小妾苟且之事被人撞见了,这种丑事不仅是会毁了郎君的名声,他二郎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笔好买卖,他得有多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雪柳靠在青梅身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却见远处有一辆马车靠近,马车夫旁边坐着一个怀中抱着剑的人,她眯起眼睛一看,那人正是怀雁。
她竖起食指在唇前“嘘”了一声,小声道:“别说了,正主来了。”
片刻,她又好奇起来,“你们说了这半天,咱要不直接去问问郎君?”
马车自汴州城驶出,来到码头外,停在柳树前。
姜淮玉与青梅、雪柳坐在大石上,看着怀雁跳下马车,站立一旁,裴睿钻出马车,朝她们走了过来。
青梅见状忙拉了拉雪柳,两人恭敬朝裴睿施了一礼,走到一旁去。
姜淮玉仍旧坐在柳树下大石上,看着面前的裴睿,身形颀长,神色清冷疏淡,眉宇间坚定而孤独。
两人之间几步之遥,视线交错,姜淮玉忽然隐约间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羞愧中又带着些压着的欲,和什么难以说清的情绪。
裴睿很快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苍茫的天际,“都过去了。”
他的唇有些惨白,像是病了许久的虚弱,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极低极沉,却是让人心安的沉稳。
姜淮玉心中大石落地般松了口气,问道:“医官可是有解药?”
裴睿目光未动,只是略点了一下头。
“回船上去吗?”他问道。
姜淮玉:“等他们都回来了再上船。”
“也好。”
裴睿便自顾自在她身边坐下,与她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不远,亦不近。
他两手撑放在石头上,放空地看着砂石地面。
姜淮玉略想了想,问道:“你可是何时得罪了裴屹?”
“大抵是的。”
提到这件事,裴睿幽深的眼眸闪过一抹寒光,或许是失望,或许是不屑,他与裴屹、裴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以他对裴屹的了解,他虽时有乖张之举,但本性良善,可此番他对他竟有如此恨意。
张氏的死非他所能左右,他不该如此对他怀恨。
但即使重来一次,他作为裴家宗子,裴屹与张氏所做之事他也断然是不会姑息的,此事涉及到裴氏百年清誉。
只是这次为化解迷香药效,他无法与他详谈,只得搁置再议。
裴睿淡淡道:“这件事就先这样吧,你不用再担心了,待来日我查问清楚了,会再与你细说。”
姜淮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左右是你自己的事。”
“担心我是人之常情,何苦不认?”
裴睿忽然笑了,逗似的看着她,却郑重问道:“若是有朝一日因为何事我的名声毁了,被这世间抛弃,你可会不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