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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江隔两岸,万亩花林,晕染夜色如粉黛。

  姜淮玉一气跑到了江边,她悄悄往后瞧了一眼,隔着树,终于再看不见裴睿了。

  此时,方京墨他们在前头已经走得有些远了,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独自沿着江边慢慢走着,夜风很温和,带着花香,夹着远处人们的笑声。

  原本只是想带姜落莲来此处赏赏花见见人的,没成想刚一来就见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他为什么没有去陪使团,非得要出现在这里。

  现下虽然是跑开了,可她脑海里不知为何却一直现出裴睿的身影,他身形挺阔颀长,着薄缥色袍衫,月光如练洒在他身上,身后是连天的花林。

  无论何时见他,他都那般举止有度,那般清贵守礼,对她是这样,对别人也是这样,仿佛没有谁能真的打破他身上那层无形的坚实的盔甲。

  乱如麻的思绪中,她忽而又想起,在侯府深宅的三年里,他倒是也有不那么有礼数的时候,那便是在床/笫之上。

  每一次,尽管他动作间都带着压抑的克制,但他微微皱着的眉,眼眸中的欲,欺在耳边难抑的闷。哼,那是唯有她才见过的他。

  只是,姜淮玉想着想着,却想到了那一袭杏子红的宋家小娘子,那般天真烂漫,像一抹明媚的新日,来日他们若是成婚,他终也是会在床/笫间拥着她。

  那是她与裴睿那冷冰冰的婚姻中唯一的一点温度,有朝一日他却是要拥别人入怀,不论是宋家娘子,还是别的哪家的娘子,只要那人是他的新妻。

  而他,终是要再娶一个妻的。

  所以,她该走快点,走远点,不要再看见他。

  姜淮玉独自一人在江边走着,忽然听闻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头一看,是个有些眼熟的人,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几日不见,姜娘子竟忘了盛某?”

  盛孑翊衣冠楚楚人模狗样,但一说起话来却让人想忘记都难。

  他一身酒味,浓重到两步之隔都呛人眼鼻。

  “盛公子有何事?”

  姜淮玉连同他寒暄两句装装样子都不愿意,上回在皇宫里他行为不轨,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姜娘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

  盛孑翊上次被裴睿踹伤了,如今早已将养好了,又与友人在这乱人心扉的花林里喝了一日的酒,现下忽然看见姜淮玉,心里只记得上回未竟之事。

  他自认为仪表堂堂风华绝代,是全长安城炙手可热的贵公子,每次在青楼都把那些姑娘们迷得五迷三道的,矜持的贵女们见了他也都是婉笑难止,眼角藏爱。

  唯独这个姜家娘子。

  他难道是比不上她前夫吗?论家世、论相貌他在长安城那也是众人追逐的,她不过一届弃妇,竟然还有脸对他嗤之以鼻。

  盛孑翊一步一步越来越靠近。

  姜淮玉盯着他醉意熏熏的脸,往后退了几步,脚跟触到了江岸边缘,身后便是如墨的江水。

  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乌云遮蔽了明月,江水无声无息地流着,远处人们的欢声笑语飘散在空中。

  姜淮玉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这花树林边竟是没有一人。

  盛孑翊步步紧逼,姜淮玉眼角看到身后漆黑的江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姜淮玉瞪着他,慌张斥道。

  “姜娘子记性如此不好吗?上回皇宫夜宴我就说过了,你再想想,我那时说过什么?”

  盛孑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姜淮玉。

  姜淮玉被他盯得胆战心惊,上次她喝多了,已经记不清细节了,只记得他绝非善类,四下没有人,她心里害怕,又往后退了一步,裙裾被漫上岸边的江水沾湿。

  盛孑翊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江水,轻蔑地嘲笑道:“姜娘子还要往后走吗?盛某的怀抱不比那江水温暖吗?”

  眼看他张开双臂就要碰到自己了,姜淮玉下意识陡然往后一仰。

  就在此时,只见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从身后射来,那道寒光贴着姜淮玉的耳边,“嗖”地一声,直直往前飞去。

  是时,只听盛孑翊“嗷”地痛喊一声捂住了自己脸,鲜血刺啦一下流了满脸,他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淮玉。

  姜淮玉被吓了一跳脚底一滑,重心不稳,就要往后栽倒下去,就在这一瞬,却感觉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揽住了自己的腰身。

  错愕间见他的侧脸,来人竟是裴睿!

  裴睿脚底一蹬江岸,旋身借力,抱着姜淮玉回到了岸边草地上。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这里还四下无人,姜淮玉抬眸看着裴睿,二人已经稳稳落了地,可是他还紧紧抱着她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

  她的心不知为何竟比之先前被盛孑翊步步紧逼时跳得还厉害。

  或许只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让她这么紧张吧,她这么想着,裴睿却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你、你们……”

  盛孑翊镇定下来,破口大骂,“天子脚下,你们竟敢谋害朝臣?!我不过是和姜娘子叙旧说话,裴睿你身为御史中丞,纠举百僚,不做表率,竟想……我、我要去御前告你!”

  裴睿终于抬眼看他,眸中愠怒。

  他这么看着自己,盛孑翊一瞬间想起上回夜宴被他打的事,怕他又揍他,连忙捂着脸上箭伤,连滚带爬骂骂咧咧地跑走了,边跑还不忘回头喊道:“我让我爹去参你一本!”

  盛孑翊已经跑远了,可是覆在姜淮玉腰上的手却仍旧揽得紧紧的。

  裴睿垂眸看着怀中之人,她脸上带着氤氲淡粉,低垂着眼看着别处,发髻稍有些凌乱,方才动作间被扯到的轻薄的罗衫此时滑落肩头,露出了诃子上缘,胸前凝白肌肤上那一点小痣。

  视线凝住,他身体一僵。

  姜淮玉往后缩了缩,有点尴尬,低声朝他说了声:“多谢。”

  此时,裴睿才忽然想起二人早已不在一起了,这样抱着她确实是失礼,便松开了手。

  姜淮玉忙避开他的视线,整理好衣衫。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到处跑了。”裴睿沉声说,垂在身侧的手心里还留有那一刹薄衫之下触到的温软,此刻有些烫人。

  “你的那些朋友呢?”

  这个时候,他本不想提起她的表哥,但见她这样左顾右盼的,明显是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处,他只好问起他们。

  “他们应该在前面哪里,我这就去找他们。刚才,多谢你了。”

  说完,姜淮玉朝他施了一礼,便不再停留。

  裴睿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草地上那枚闪着寒光带血的短箭,又看向江对面浓密漆黑的树林。

  乌云飘走,月光又洒了下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夜渐渐深了,江心亭里,人们喝百花酒,吃花糕,吟诗作赋,忘却了时间。

  姜淮玉倚坐一旁,看着倒映在江面的月色,终于能静下心来回想之前在江边发生的事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睿看自己的眼中竟有一丝她曾经久久期盼过的深情。

  应该只是错觉,只是那时她被吓坏了,被他救了才心生涟漪产生的错觉。

  他那般正直,换作是谁发生那样的事他都会前去相救的。

  毕竟先前在秘书省的时候他还总是找自己的麻烦,说话也总是很不耐烦的样子,甚至为了泄私愤让何丞安排她夜值,他对她如何能有深情。

  姜淮玉的思绪又飘到那只令人心惊的短箭上了,离得那样近,究竟是朝她来的,还是朝盛孑翊去的?

  此时,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冰凉的箭身擦过她耳朵,她想起盛孑翊脸上流下的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似那里有一阵痛感。

  箭是从江对岸射过来的,江对岸有谁呢?

  她转头朝对岸看过去,岸边与这边一样是一片桃花杏花林,再往后是参天的密林,在暗夜里与远处的山峦融为一体。

  月光仿若只照在江岸,而那一片树林却藏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姜娘子。”

  忽闻甜美的嗓音唤她,姜淮玉转回头来,竟是宋须芳。

  宋须芳在她身旁坐下,身形似柳,坐姿端庄。

  “宋娘子有何事吗?”姜淮玉问道。

  宋须芳莞尔一笑,柔声道:“我就是见姐姐一个人坐着,想着过来与姐姐说说话,希望没有讨姐姐的嫌。”

  “怎么会呢。”

  见到她这般举止,姜淮玉声音自然也轻柔很多,但她知道她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话想说,或者是想问什么,不会单单是来与她闲聊的。

  “姐姐人真好,”宋须芳从小吃了嘴甜的好,无论见谁都笑意盈盈的,见到姜淮玉自然也笑得甜甜的,“妹妹确是有事想问问姐姐呢。”

  姜淮玉猜她是想问裴睿的事,虽然她很不想聊他,尤其是与这位和他有婚约传闻的女子,但她还是淡淡笑了笑,“什么事?问吧。”

  宋须芳往姜淮玉身边凑近了些,低声道:“姐姐或许已经知道了,文阳侯府正与家里议亲,只是我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事情,心里总是有些担忧。”

  她这话说得姜淮玉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宋须芳见她面有疑色,便又靠近了些,语气委婉,“我就是想问问姐姐为何与裴世子和离?哦,若是姐姐觉得不方便的话……”

  这是她与裴睿的私事,自然是不会与她说了,姜淮玉道,“你若是想知道裴睿的人品如何,我只能说,他行事端正,待人守礼,是个君子。”

  “那可是他做了什么对不住姐姐的事?”宋须芳还是想问个究竟,她挽上她的手臂,甚显亲密。

  姜淮玉垂眸看了看被她挽着的臂弯,轻轻将手抽回,淡淡道,“倒也没有,只是两人没有缘分罢了。”

  “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妹妹慢坐。”

  在宋须芳继续没完没了的问话之前,姜淮玉与她辞别,离开了江心亭。

  姜落莲正等在岸边,看她过来了忙上前拉住她,往江心亭那边一瞥,气呼呼道:“那个宋小娘子可真是磨人,方才一个劲儿地追着问我你与裴世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愿意说,她还不罢休,竟又去找你了。”

  姜淮玉笑道:“她也不过是第一次嫁人,心里忐忑,想多了解一些未来夫君,不管她了,我们去散散步吧?”

  “好,散散步去去晦气。”

  姜落莲看向她,生怕她今日的好心情被毁了,忙拉着她去灯下赏花。

  *

  后半夜了,人们陆陆续续散场了,江边只有星星点点几个人散在花林里。

  裴睿远远看着姜淮玉离开,才上了自家的马车回了文阳侯府。

  逸风苑同往常一样安静,今日太晚了,就连怀竹都没有出来迎接他。

  裴睿独自走进来,习惯性地正要往书房走去,却忽然改了主意,沿着回廊,穿过月洞门,走到了后院。

  后院的主屋,以前是姜淮玉住的地方,也是他曾和她一起住过的地方。

  两人成婚三载,可他却已经搬去书房睡了很久了,以前她从无怨言,只是时常隔着竹林偷看书房的窗牖,只是在他来她屋里的时候,用力抱紧他。

  可现在细细想来,她又何尝不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朝他抱怨呢?

  裴睿推开卧房的门,木门发出他熟悉的响声,他以前夜里时不时也会到这里来,房子里总是很温暖,卧房里总有她在等他。

  从前,他觉得,无论他什么时候过来,她都会欣喜地等着他,此时,他忽然觉得,她是不是也曾生起过怨恨之心,恨他总让她等,恨他总是不告而别。

  自从姜淮玉离开后,这间屋子便再没住过人,只有丫鬟每日洒扫,还维持着它曾经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让人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郎君怎的跑这里来了?”

  怀竹听到声音找了过来,看到裴睿站在屋门前,只觉得诧异。

  “正好你来了,”裴睿决意,朝他吩咐道,“去把我的衣物都搬过来,以后在这里睡。”

  “啊?”怀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惺忪睡眼,主君出去玩了一宿,这大半夜的刚一回来突然就要换地方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裴睿没理会他的犹豫,径直进了房间,没有点灯烛,他摸黑到了里间床上。

  仿佛时间并没有过去那么久,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脑中,只是平日没想过,如今才惊觉,这里的一切早都与他融为一体了,这么久他迟迟不愿过来,许是一直不愿承认,她是真的离开了。

  裴睿又想起今夜在江边发生的一切,想起抱着她的感觉,她在自己怀里,楚腰纤细,仿佛他只要再用力一点便可以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此刻,他的胸膛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时她身体的温度。

  令人生出一股惆怅,一股妄念。

  *

  煜王府。

  夜色漆黑,容峰跪在寝殿外的石板地上,面前放着一支被折断的短箭,森寒的箭头沾着凝黑的血。

  一阵风吹过,撩起他额角的头发,露出黑色面巾遮不住的那道疤痕。

  自江边回来以后,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了。

  这里没有芳香的花,没有清甜的酒,没有开怀的笑。

  没有那些给予他能够忘记一切的短暂片刻,虽然这一个晚上他并没有喝酒,也没有笑。

  夜越来越深,破晓前的浓浓的黑。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起先只是微雨,沾湿了他的头发、睫眉,而后雨渐渐大了,滴滴答答落在身上、落在地上,洗净了短箭上的血。

  容峰抬眼看向高高的寝殿,寝殿内漆黑一片,那支短箭差一点就伤了姜淮玉,他发火很正常。

  虽然他跟着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他的失误,还是因为别人。

  *

  清晨的雨,沿着屋檐落下,滴滴答答扰人清梦。

  裴睿醒来,侧身一看,身边却空无一人,姜淮玉并不在这里,原来只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他静静躺了片刻,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记起自己现在后院的卧房里。

  他掀开被褥,挂起幔帐,套上外衫,起身出了房。

  此时天灰蒙蒙的将明未明,从主屋门前看出去,浓密的竹林之后能隐约看到书房窗扇透出来的烛火微光。

  怪不得总能见她站在这里。

  裴睿想起以前自己不喜她进他的书房,因为觉得她话多,又爱凑上来动手动脚的打扰自己,令自己难以专心。

  而现在,即使是他主动往她身边凑,她却是一副漠然,甚至是厌烦。

  此时,卫国公府听雪斋中。

  姜淮玉听着雨打屋瓦的声音,辗转睡不着,便随意披了件外衫起身来到窗边。

  推开窗,天灰蒙蒙的,从这里看出去,空旷的园子,被雨水洗的干干净净的,连同昨夜的烦思也一同洗去了,又是新的一日。

  *

  日子渐暖,长安城里的漂亮姑娘们都换上了薄衫,走动之间,裙摆轻摇,飘然若仙。

  姜淮玉每日仍着男装,清晨便乘马车去秘书省。

  敕赐使团的抄书任务已经结束,近来无事,未时正便能下值回家,可是她却常留在秘书省,随意找一本书来,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这日,她照旧先是整理藏书阁的书卷,把缺角少页的拿去给校书郎,再回来擦拭书柜。

  忽然听到外头热闹起来,她不以为意,继续擦拭,直到有人来唤她出去领旨。

  秘书省正殿,所有人都跪着,前头肃然站着几个身着官服的人,为首的是新晋的礼部侍郎,看到姜淮玉来了,他拿出手中诏书,一板一眼念了起来。

  这位礼部侍郎先是念了一堆,表扬了秘书省所有人的辛劳,姜淮玉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

  “秘书省楷书手姜淮玉,性敏行端,缮写精勤……

  可授秘书省正字,赐金笔一支。”

  晋正字?赐金笔?

  这可是流内官,是有品级的正式官员了。

  姜淮玉这才抬起头看向那人,讶异不止。

  诏书终于宣读完了,姜淮玉手里拿着装有那支御赐金笔的锦盒,正要离开,一群人便围了上来,除了夸赞,更是想看看这只金笔长什么样。

  姜淮玉将金笔给了他们传着看去,自己站在人群中,四下看了看,只见前头何行戊兴高采烈收下秘书省的赏赐,恭恭敬敬地和礼部的官员们赔笑交谈,眼神却总往自己这边瞟。

  姜淮玉不知他为何一直看自己,尤其是那位年轻的礼部侍郎,她去岁在皇宫夜宴见过他一次,只因他年纪轻轻便晋了侍郎之位,又得了皇帝的夸赞,故而对他印象深些,不知他在和何行戊说着什么,却也时不时看向自己。

  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呢,正巧方京墨几人过来了,姜淮玉便借着这机会和他们一同离开了。

  方京墨心里高兴,因为姜淮玉有了官职,便可以长久留在秘书省了。

  *

  自从姜淮玉的字被多国使臣公开夸赞,又得到皇帝的赏赐之后,秘书省就忽然繁闹起来了。

  长安城内的许多贵族子弟都慕名前来看她,不是,看书。

  梁矜对这些年轻人爱读书的风气是连连称道,捋着花白的胡须不住点头。

  这日,姜淮玉正低头雠校一本古籍,沈辕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手中挥舞着一本书卷,愤愤不平道:“这都第几次了?这些人以为咱们秘书省的人都是傻子吗?看书就看书,还敢偷书。你看看你,你之前抄的都送给别国使团了,统共就剩了这么几册,现在都不见了。”

  沈辕把书卷塞到姜淮玉眼前,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听他说话。

  “你还写什么写,快别写了,写完又要被偷走啦。”

  姜淮玉余光看到窗外有人在看她,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不以为意。

  方京墨放下手中的书,替姜淮玉回道:“沈兄夸大其词了,而且若不是你们不让他们借,人家也不至于偷,原本那些书便是可以出借的。”

  沈辕长叹一声,“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市面上她的字都怎么卖了,千金难求啊,这书要是借出去了,定是有借无还,或者就是请人抄个赝品回来。”

  方京墨摇了摇头,笑道:“不至于,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沈辕真的是急了,手肘怼了怼李漩让他说。

  “是真的,方兄,”李漩道,“就在咱秘书省的大门外都有人偷摸地买卖呢。”

  姜淮玉听着他们这么煞有介事地谈论着自己的手抄书籍,回想起上回裴睿来监察的时候说自己的字写得不好,得销毁。不知现在他若是知道了有这么多人争相收藏她的字,会怎么想。

  *

  大理寺司直陆峙,平生有两大爱好——喝酒、闲话。

  他自然是听闻了自己好友的前妻这几日在京城中掀起的波澜,是以,他也花重金买了一份“姜金笔”的亲笔书卷。

  趁着出门办事的间隙,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御史台,找到了裴睿。

  “裴兄,”陆峙止不住脸上的笑意,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我弄到了什么吗?”

  裴睿正在认真审阅公文,眼皮都未抬,只是随口应了声,继续做自己的事。

  “啪”地一声,一份装裱精美的卷轴被丢在他面前,盖住了他正在看的公文。

  陆峙郑重地缓缓将卷轴舒展开,啧啧赞道:“好字,好字啊,不枉我重金抢来的,送给裴兄作今年的生辰礼。”

  裴睿瞥了一眼落款“姜淮玉”三个字,无奈地看着陆峙,只云淡风轻道:“赝品。”

  “什么?假的?”陆峙睁大了眼睛,忙把卷轴拿回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

  “不会吧,这是秘书省的印章啊,这楷书写得……多好啊,裴兄你搞错了吧?”

  裴睿没理会他,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公文。

  看他如此确定,他定是认得自己前妻的笔迹,陆峙气得不行,收起卷轴,骂道:“为了买这个我差点和那几个人打起来了,竟敢骗我,看我不收拾他们。”

  陆峙卷起两袖,气势汹汹跑了出去。

  裴睿抬眼看着陆峙跑走的背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往后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起身,去秘书省。

  午间,秘书省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休息,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闲聊,便是在窗前看书。

  姜淮玉与同僚在院子里聊了聊,晒了会儿太阳便回了藏书阁,在书架之中翻翻找找,想找本书来消遣看看。

  “请问,”忽然有人靠近,低声朝她问道,“医书都放在哪里了?我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姜淮玉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正是前几日来宣读诏书的礼部侍郎,他身着官服,清隽的面上虽没有带着笑容,却能看出他眼底的惬意和柔和,与那日在众人前宣读诏书时的肃然之态简直判若两人。

  “医书?谢侍郎自己看的么?”

  “是。”

  姜淮玉不知他还对医术感兴趣,忽然便对他这个人也有了些兴趣,思索片刻,道:“秘书省只有几本医书,不在这间藏书阁,我带你去吧,跟我来。”

  姜淮玉领着谢汜往秘书省里面走,两人在书架之间默默地一前一后走着,推开门,来到一间有些杂乱的书阁中。

  “咳咳,你等等,我去开窗,”姜淮玉用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灰尘。

  谢汜也轻咳了一声,帮她一起去开窗。

  两人站在窗前呼吸了一会儿窗外的空气,姜淮玉也没想到这里灰尘这么大,忙替秘书省朝他赔罪:“抱歉啊谢侍郎,估计是前段时间秘书省公务繁重,没空出人手来打扫,我待会儿就去跟何丞说。”

  “无妨,”谢汜摇头一笑,又添了句:“你叫我谢汜便好,不必如此生疏。”

  他说话时,有种让人很放松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与自己年纪相仿,而且给人的感觉很真诚,而不似其他人那般总说些场面话,让人难以分辨。

  不过,姜淮玉想着这算是第一次同他交谈,也不知他性情,还是保持官场的礼节比较好些。

  刚开门激起的灰尘渐渐散了,姜淮玉便开始帮他找医书。

  放眼看去,这间书阁不大,但是因为没有好好整理,书册摆放的有些乱,姜淮玉一时也不知从哪里找起。

  谢汜便走近身,同她一起翻找。

  此时,裴睿从御史台走过来,他轻车熟路径直往里面走,去姜淮玉平常写字的书宬找她。

  从廊下经过一间半掩着门的书阁之时,他鬼使神差地朝里面瞥了一眼,看见那个熟悉的娇楚身影,只是,她竟和旁边一个男子挨得极近,那人手里拿着本书,低头和她在说些什么,说完,只见姜淮玉抬头看向那人,笑了起来。

  裴睿顿时觉得胸中升起了一股火,难以平抑。

  他想冲进去,却忍了忍,只是等在在门外。

  姜淮玉找到好几本医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谢汜,问道:“谢侍郎为何对医术这么感兴趣?”

  谢汜接过她递来的医书,一本本翻看,淡淡答道:“母亲家里世代行医,外祖父曾是太医令,从小耳濡目染。”

  “那为何……”

  姜淮玉不知该不该问出口,谢汜却接了她的话,“为何进了礼部吗?”

  姜淮玉点了点头。

  谢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拿着书,朝她道了声谢,便走了。

  姜淮玉便也朝他告别,一转身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两人视线相交。

  裴睿站在阴影下,姜淮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当谢汜与他擦肩而过彼此寒暄一句之时,他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汜收起脸上的笑,匆匆同裴睿告别,走了出去。

  姜淮玉只想装作没看到裴睿,便又转回身去,装模作样地翻看书架上布满灰尘的书册。

  他怎么又来了,他应该只是经过,不会进来吧?

  姜淮玉心里不知为何很焦躁,只祈祷他有什么要事赶紧去找其他人,可是怕什么就偏遇到什么,只听见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戛然而止,裴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现在是正字,替人找书这种杂事,就不需再做了。”

  还好还好,他的声音听着很平静,姜淮玉紧张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怕他看到自己与旁的男子在一处,心里就莫名的心虚,虽然自己什么也没做。

  姜淮玉平复了一下心情,答道:“不过就是顺手的事,我不介意。”

  她仍旧没有转身去看他。

  她没有看见裴睿的手攥紧了拳,也没有看见他克制的神情,只听到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前朝残卷,你以前在家里也帮我修复过,所以我便向圣人推荐了由你来修复,。”

  “我吗?”

  可是她以前只是帮他做过展平纸张这种小事,他竟然舍得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自己修。

  她从未真正做过修复古籍残卷的事,不过既然在秘书省,以后这般的事情定然还是要学会的,他既让她来做,那她便勉为其难接下吧。

  也是因为她最近实在是太闲了,总想找些事来做。

  裴睿看着她眼底的喜悦,甚至忘了就在片刻之前他心底的愤怒。

  终于,她看向自己的眼不再只有怨愤、不屑和淡漠了。

  在这满布尘埃的小小书阁,他第一次知道,她的笑无关乎情,无关乎爱,却是如此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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