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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甜苦


第73章 甜苦

  南玫望着李璋, 几乎是不知所措地呆呆怔在那里,似是在琢磨这些话的滋味。

  仿佛有一股融暖轻柔的春风徐徐吹来,心尖上的花, 啪的一下,盛开了。

  痒酥酥,甜滋滋, 分明觉得欢喜, 不知为何率先涌上来的是委屈和酸楚。

  在他面前, 用不着小心翼翼猜他的心思, 用不着压抑自己的喜怒,她可以狼狈, 可以脆弱,更可以拒绝。

  原来被珍视是这种感觉。

  醺醺然的,是醉酒的眩晕。

  眩晕中, 突然想起他白日里说的话:希望你对我理直气壮地发脾气。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纯粹地爱着她, 想成为她心爱的男人。

  想笑,眼睛却模糊了,喉咙也酸涩得厉害,此刻纵有千言万语, 也一个字说不出来。

  只好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

  就像抱住了全世界。

  身子一轻,她被温柔地放在了床上,李璋披上衣服出去了。

  随后厢房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南玫一怔, 悄悄拉起被子遮住发烫的脸。

  清亮的月光如流水一般泼进屋子,满屋便荡漾在浅蓝色的水里了,宁静而温婉。

  这一晚, 她睡得出奇的安稳。

  再睁眼时,窗外红彤彤的,屋里仿佛罩上一层胭脂色轻纱,柔和又朦胧。

  南玫披衣起来,推开窗子,清新带着潮气的晨风翩然而至。

  她静静站在窗前,吸着新鲜的空气,只觉浑身上下再舒适不过了。

  东面天空布满了瑰丽的早霞,道道金光自云层破处斜射下来,映得刚进院的李璋金灿灿的。

  他咬着几颗樱桃的杆,手里还抱着一捧。

  那模样立时让南玫想到他们误打误撞“偷”人家枣子。

  她笑着打趣道:“你这是打哪儿偷的樱桃?”

  “庄子里种的,不是偷的。”因咬着樱桃杆儿,李璋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他走到窗前,隔着窗子把樱桃哗啦啦倒在南玫怀里。

  南玫忙伸手拢住四散的樱桃,嗔怪般笑道:“你又这样倒给我,上次的枣子就摔伤了好多个!”

  李璋面上闪过一丝浅浅的诧异。

  南玫也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她竟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北地别苑的事。

  她这是怎么了……

  李璋拿起一颗樱桃递给她。

  南玫没接,扶着窗台,踮起脚尖,轻轻叼住从他嘴角垂下的樱桃。

  唇瓣没有碰到他的唇,只有温热清香的气息柔柔拂过他的唇角。

  却让他手脚僵硬,呼吸都停止了。

  哪怕两人有过更激烈的吻,这种微小的悸动,也足以令他激荡不已。

  “甜吗?”他喃喃。

  “你自己尝尝。”南玫一笑,吻上李璋的唇。

  微风和煦,春意荡漾在枝头,空气中是醉人的花香。

  隔着窗子的人影分开了。

  李璋眼睛很亮,浅浅笑起来,笑容很甜,带着意外的欣喜,还有点小小的得意,翘起的嘴角压也压不住。

  被他这样瞧着,南玫突然害羞了,斜睨他一眼,却没舍得关窗子。

  只揶揄一句:“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后晌大概会下雨,你要修房顶最好赶在白天修,别等下雨了再修。”

  李璋呆滞了下,旋即道:“修好了,不会再漏雨。”

  南玫抿嘴一笑,“去厨房拿个白瓷盘子来,摆樱桃好看。”

  -

  萧墨染把一大碟子樱桃放进藤箱,如此回萧家,也算有个由头。

  磨磨蹭蹭换衣,慢悠悠走到萧家巷子口时,已是过午时分了。

  陆行兰早早等着了,神色很焦急,却不敢催,只立在树荫下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萧墨染没的一阵恼火,搞得他跟个不孝子一样!

  招呼也没打,径自从陆行兰面前走过,直接来到萧家门口,果然被拦住了。

  门子苦哈哈的,又是作揖又是赔笑:“公子,不是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冒犯你,实在是老夫人有话……”

  萧墨染冷着脸道:“我给老夫人和夫人送些樱桃,乃是为人子的孝心,并非服软求饶来了。”

  “是,是,应该的。”门子请他到门房稍等,自己一溜烟进去报信了。

  没多久,门子喘吁吁跑回来道:“公子请进。”

  萧墨染“嗯”了声,瞥了眼欲跟上来的门子,“怎么,怕我迷路?”

  门子讪讪地停住了脚步。

  萧墨染提着藤箱进了二门,却在穿堂拐了个弯,先去了卫夫人的院子。

  院门一推就开了,门旁的凳子是空的,看门的婆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很静,看不到几个人影,回廊的美人靠上竟蒙了一层薄薄的土。

  萧墨染的眉头皱了起来。

  正房廊下,一个面生的婢女坐在门槛上正打瞌睡。

  他没喊醒婢女,悄悄掀开帘子,轻手轻脚迈过门槛。

  屋里的空气没有熏香的味道。

  更奇怪的是,屋里也没一个伺候的人,连常伴母亲左右的老妈妈都看不见。

  萧墨染站在原地怔愣了会儿,静寂中听到一阵沙沙的声音,像是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

  间或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小书房?他走到东侧的屏风前,透过雕花的空隙看过去,母亲独自坐在书桌前,垂首抄写着什么。

  满桌的册子,地上几口大箱子,其中一个打开了,满满当当的,不是书,就是写满字的册子。

  他认出来有几本是父亲的诗集,有些是父亲做过注解的典籍。

  抄这些做什么?

  他绕过屏风,“母亲。”

  卫夫人头也没抬,“你来了,见过你祖母了没?”

  “还未。”

  笔尖一顿,卫夫人抬头看了眼他,又低下头继续抄写,“去看看吧。”

  快一个月没见面,母亲居然都不多看他一眼!

  萧墨染后悔来了。

  他生硬地说:“我本不想来的,是陆行兰死皮赖脸求我来看你,既然你没事,得空好好疼爱她,省得她整天来烦我。”

  卫夫人叹道:“恐怕一年半载我出不了门,难为她还惦记着我。”

  萧墨染很奇怪:“为什么?”

  “你祖母吩咐下来,叫我整理你父亲的笔记诗作,还有藏书……屋里的还只是一部分。”卫夫人冷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抄书。

  父亲一阁楼的藏书,要抄到什么时候?莫说一年半载,就是四五年也不见得整理完。

  萧墨染怔住了。

  莫非祖母因为自己离开萧家迁怒母亲?

  他嘴角轻轻抽搐几下,将藤箱放在小书房门口,急匆匆赶到祖母那里。

  上院非常热闹,还没走近暖阁,就听见里面一阵笑声。

  有祖母略显苍老的笑声,有婢女婆子谄媚的笑声,还有幼童的声音?!

  门口的婢女瞧见他,忙挑起帘子,“大公子来了。”

  暖阁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墨染没进门,目光淡漠地扫过去。

  祖母两鬓的头发白得更多了,眼珠也浑浊不少,右手腕仍缠着厚厚的白布,不自然地弯曲着,看样子,应是落下毛病了。

  但精神头还好。

  依偎在她旁边的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怯怯的,直往祖母身后躲。

  他隔着门,躬身作揖。

  钟老夫人微微颔首,“你来得巧,也不用我派人知会你了。”

  她指着那个小男孩说:“这是三房的孩子,昨儿个过继到你父亲名下了。”

  萧墨染又是一揖,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片刻的沉寂后,屋里再次响起阵阵的欢笑声。

  院中的萧墨染忍不住回头望去,祖母揽着那孩子,微微低着头,脸上都是慈爱的笑,耐心教着那孩子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萧墨染好像看到了幼年的自己和祖母。

  或许祖母只是想要个听话的继承人,有父亲的血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只需唤她“祖母”就够了。

  满口都是苦涩的滋味。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上来,长街起了风,冷飕飕的,细小的砂石扑在身上脸上,生疼。

  他看见陆行兰焦急地问他什么,可他一个字也听不清,连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

  街上行人匆匆,皆有归处,唯独他没有。

  他突然很想南玫。

  是了,玫儿叫他来看母亲的,也该告诉她一声。

  浑身立时轻快了,去车行雇了辆马车,霍霍地往城郊的庄子跑。

  还有十里地,就能见到她。

  咣当!

  马车剧烈颠簸一下,萧墨染差点从车厢里摔出来。

  “怎么回事?”他恼火地扯开车帘。

  车夫绕着马车检查一番,哭丧着脸说:“车轴断了,出来时还好好的,唉,我可怎么跟车行交待。”

  萧墨染待要发火,想想又忍住了,跳下马车扔给那人一把钱,“这些做你的辛苦费,修车的费用另算,你告诉车行老板,明天去我家取。”

  车夫自是千恩万谢。

  萧墨染没理他,一个人继续向前走。

  一层一层的云压上来,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萧大人!”后面有人喊他。

  回身一看,一辆马车停在他旁边,驾车的是昭阳殿的侍卫张统领,因他常去昭阳殿,两人也算老熟人了。

  张统领笑道:“我刚替人跑了个腿儿,可巧遇上大人了,去哪儿,我捎你一段。”

  萧墨染不疑有他,当即登上马车。

  哪知刚走了一段路,他就觉察到不对劲,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而张统领也有点不对劲,赶车就赶车,为什么手总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脚底突然生出一股寒意,萧墨染厉声喝道:“停车!”

  张统领惊得浑身一颤,“怎么了萧大人?”

  “停车,我要下车。”

  “还没到地方呢!”

  “停下!”萧墨染脸色更严肃了,“难道你要我直接跳下去”

  张统领无奈,只好勒住马,“你不去了?”

  “不去了。”萧墨染跳下车,“不耽误张统领,我自己走回去。”

  “欸,要下雨了!”

  萧墨染跟没听见一样,踽踽独行在回城的路上。

  他真是犯傻了,元湛一定在庄子附近布下层层防卫,不,不只是城郊,都城里也有元湛的暗卫。

  这么多兵力扎在贾后眼皮子底下,她怎么可能安心?

  哪怕元湛的目的是保护玫儿,或者监视玫儿,贾后也不容许藩王的兵留在都城。

  必是借着他和玫儿那点子关系,探查庄子附近的布防。

  萧墨染望了望暗沉沉的天际,长长吁出口气。

  不远处的林荫,谭十同样长长吁口气:还好姓萧的反应过来了,不如还真不好办。

  他们虽不怕与宫中侍卫发生冲突,可省去一场暗斗,不叫宫中探查到他们的底信,终究是件好事。

  哗——

  雨点劈里啪啦打下来,谭十抱头躲在树荫里,心底大呼:老天欸,我究竟要在都城待到什么时候啊!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大雨倾盆。

  十几人的小队被包围住了,他们手中的刀在雨幕中泛着冷光,没人说话,只沉默着望着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

  敌人的衣服并不统一,有正规军,也有服饰各异的土匪。

  但这些人的刀口倒是统一地对准了他们。

  “东平王,你无路可逃了。”

  “是吗?”元湛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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