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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节


  这人?不是殿下身旁的那个侍卫吗?

  怎么会将头埋在李元昭的浴桶内?

  他之所以认得这浴桶,是因昨晚两人曾一同用过好几回。

  如今一看到它,他脑海中便忍不住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儿,脸也下意识发红发烫。

  可这人……这个动作……不会是变态吧?

  陈砚清听闻身后的脚步声,浑身一僵,猛地从浴水中抬起头。

  只是他忘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是不能碰水的。

  面具从脸颊滑落,轻飘飘地浮在了浴水面上。

  沈初戎这才发现,眼前这张脸陌生得很,他从未见过。

  可这人的身形,明明就是平日里跟在李元昭身边的,那名叫“陈砚清”的侍卫。

  他面色一沉,质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长公主的卧房?”

  陈砚清愣了愣,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具掉了,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见他迟迟不答,沈初戎心中的疑虑更甚。

  他“唰”地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陈砚清的脖颈,“本将军再问你一遍,你是谁?在此做甚?”

  陈砚清知道再不解释就要性命不保,急忙开口,“沈小将军,属下是殿下身旁的近侍,陈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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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民心,即是天命

  “陈砚清?”沈初戎的眉头皱得更紧,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

  声音确实是这个声音,身型也是这个身形,怎么脸却变了?

  “你怎么换了张脸?”

  陈砚清苦笑着解释道,“殿下说……不想看到我这张脸,所以让我日常带着面具在她身旁服侍。”

  说着,他伸手捞起浴桶里的面具,递到沈初戎面前。

  沈初戎低头打量着那半湿的面具,质地轻薄,眉眼处确实与陈砚清平日里的模样一致,看来他所言非虚。

  他缓缓收回长剑,抬头看向陈砚清。

  只是这一看,他才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原来你便是二皇子说的,那个与我长相相似的面首?”

  此话一出,陈砚清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初戎,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

  “先前二皇子与我提及,说殿下身边有个面首,因与我容貌相似才被留在身边。”沈初戎道,“我说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原来你竟是一直戴着面具的。”

  “不可能……”陈砚清的声音都在发颤,“殿下怎么会是因为喜欢你,才把我留在身边的?这不可能……”

  沈初戎见他面色惨白,只觉得自己的一番话,恐怕伤了这小内侍的心,连忙解释道,“这只是二皇子的醉话,做不得数,你不要放在心上,既然殿下不在,我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退出了卧房。

  而陈砚清缓缓滑坐在地,手指紧紧握着手中的面具。

  他骤然想起,李元昭在朱雀大街上见自己第一眼时的神情。

  那根本不是什么惊艳,而是震惊。

  沈初戎与她一同长大,她自是早就熟知沈初戎的模样。

  所以那时她震惊的,是世界上竟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人。

  原来,她当初将自己绑回宫,真的是因为沈初戎。

  为什么?

  是因为她喜欢沈初戎,可沈初戎与她关系疏离,所以便找了个长得像他的替身来慰藉自己吗?

  那又为什么要让自己戴上面具?

  是怕沈初戎看见自己这张与他相似的脸,会心生不悦吗?

  难怪,那时候,她为了救沈初戎,踹向他那一脚毫不犹豫,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所以……一切早有征兆,是他一直没有看清。

  他低头看着手中湿漉漉的面具,越想心越碎,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他呢?

  他到底算什么?

  不是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对她而言是特别的吗?

  所以她口中的“特别”,其实只是“替身”的意思吗?

  难怪这段时间,沈初戎一出现,她眼里就再也没有了他。

  原来……

  一直以来,真的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以为的温情,不过是她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他以为的特殊,不过是替身身份带来的错觉。

  陈砚清坐在地上,冰凉的地砖透过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只觉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发冷,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就连手中这面具,似乎都正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自作多情。

  河北道虽然还未下雨,但每日运水的车队,沿着南北的商道,正源源不断地驶来。

  谁也没想到,在人人都忙着屯米买粮的时候。

  薛南枝竟另辟蹊径,做起了水的生意。

  起初还有人嘲笑她傻,水乃贱物,利薄得可怜,哪比得上粮食来得暴利。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薛南枝的手段有多高明。

  如今,城中的粮食已然不缺,粮价也早已恢复正常。

  对比之下,水却成为刚需了。

  虽单利微薄,但耐不住人人都需要,量大之下,竟挣了一大笔。

  而这些靠水生意挣来的钱,尽数流入了长公主李元昭的手中,又化作修渠的工钱、借贷给农户的本金。

  这套“以水生利、以利赈灾”的循环下来,未耗多少国库银两,便稳住了灾情。

  地方官员这次是真心感佩,一封封赞扬的奏折发往京城,呈到了圣上的案头。

  连民众都自发写了万民书,歌颂长公主功德,街头巷尾甚至唱起了夸赞她的歌谣。

  此时的李元昭,正站在魏州的城楼之上。

  长风猎猎,吹动她身上的衣袍。

  她凭栏而立,目光扫过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孩童们追着卖糖人的小贩奔跑,大人忙着自己的营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

  时不时飘来的歌谣声更是清晰可闻,那歌词里全是对她的称颂。

  “长公主,大青天;开仓放粮,恩情如山。

  夺田地,杀豪强;功德无量,万代流传。”

  她面容平静无波,内心却有些豁然开朗。

  所以……是这天道错了。

  什么是天命?

  民心,即是天命!

  所以陈砚清怎么可能是什么天命之子?

  真正的天子,只会是她。

  这时,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李元昭身后,正是许久没有露面的洳墨。

  “殿下。”

  李元昭侧过身,看向她,“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洳墨点了点头,“已经全部安排妥当,绝对万无一失。”

  李元昭这才收回了视线,缓缓一笑。

  她父皇何等聪明,崔相一党也不是傻子,李元佑赈灾失利,还搞出了这么一大摊烂摊子,他们难免会怀疑是她在暗中动了手脚。

  可怀疑终究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再多的揣测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任凭他们蹦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洳墨继续禀报:“殿下,您让我派人盯着的人,果然有异动。崔贵妃的人已于前几日找到了她,如今已经启程赶赴京城了,十日左右便能进京。”

  李元昭心中冷笑,她将崔家和李元佑逼到如此绝境,贵妃果然忍不住了。

  她淡淡吩咐:“盯着即可,他们做什么都不用干涉,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新的情况,即刻来报。”

  洳墨恭敬应道,“是,属下会安排妥当。”

  李元昭看着远处天际线,道,“你也即刻便回京吧,以免被人发现端倪。”

  洳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那殿下您?”

  “河北道事了,本宫不日也将启程回京。”李元昭眼神锐利,“京城的好戏,也该开场了。”

  “属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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