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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家提前两年准备大逃荒》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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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双脚踏入城门,耳间涌入一股别样的热闹。
和城外拥挤的喧闹不同,城内的吵闹是各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日常喧嚣,宽阔的街道,繁华中又透露出几分陈旧古朴。两侧商铺林立,靠近城门这片儿多是做布匹古玩皮货生意,门口说不上多热闹,但也不冷清。
汪康明熟门熟路带他们离了城门,七拐八拐进入另一条街道。
两旁是做着各种生意的小商小贩,挎着菜篮子的妇人,骑在阿爹肩头的孩子,甚至还有杂耍班子,里里外外围了几层人,一道“噗嗤”喷水声后,火光窜起,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喝彩声。
一路走过两条街,瞧见了各种各样的热闹,猴儿捧着盆儿在人群里讨钱,和赵小宝差不多大的女娃单脚踩着木棍,头顶陶碗,正一个个往上叠,越叠越高迎喝彩,掉碗摔碗得鞭子。
还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娇女身姿婀娜倚在门口,朝着往来的壮汉捻帕相邀,遇到面红耳赤撒丫子逃掉的愣头青也不恼,以帕挡脸笑意连连。
“四位恩客……”
汪康明抱着赵小宝加快了脚步,推着板车落后半步的赵家父子仨眼睛都不敢瞎瞅一下,立马跟上
“哎呀,你们跑甚?与你们减个半价如何?三五斗米也成……”
“姑娘莫要乱喊,谁是你恩客!”汪康明实在忍不住回头驳了一句,他婆娘三五不时要跟着他进城,若叫她误会,回头他要吃挂落,“你我未曾有过交集,可别乱攀谈!”
“公子如有意,眼下便可有交集……”
“我就一倒夜香,可不是什么公子!”汪康明吓死了,不敢再停留,一连跑过几条街才敢停下来。
他平复着微喘的粗气,把怀里的赵小宝递给了赵老汉,指着身后那条巷子道:“我家就住这儿,从这里进去右拐走一段的第二家就是。”
“你们要自个寻落脚地,那我也不操心了,就在这分开吧。”他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瓜,抱了一路都有点抱出感情了,他喜欢不闹腾的孩子,“有啥事儿你们就来家里找我,我要不在,你们就敲我家隔壁的门,我给留句话,只要不是啥难事儿,那家人都能帮忙先搭把手。”
“康明,多谢你了。”赵老汉难得有些嘴笨,他这辈子没欠过谁人情,可汪家不要银子又很上心帮忙,他实在不知道该说啥感谢的话才好,“都走到这儿了,你要是方便,就让我家老二老三帮着把板车推到家里吧?”
“没啥不方便的。”汪康明瞅了眼天色,摇头拒绝了,“时辰不早了,何必再折腾这趟,你们早些逛逛寻个落脚处才是紧要的事儿。”
“叔,外头发大水,府城也受了些影响,城北虽然是三教九流混合地,但平日里也不曾有站家门口揽客的女子,这行当都是在楼里干,眼下她们如此行事,可见日子不好过。”知晓他们进城是想买粮,汪康明不想泼冷水,但现实本就是一盆冷水,就算他们一副心有成算的样子,他也想多嘴一句,“我这边也没有门路,帮不到你们,就一句话,如果带的银钱足够,就算粮价高,人家乐意卖,那你们就别多犹豫。”
他家做夜香营生,就算家里暂时不缺粮,但这个行当一旦卖不出货,就代表外头田地闲置,这场洪涝淹得厉害。
缺粮是必然的,而且随着形势愈发严峻,日后还会越来越缺。除非洪水褪去,官道疏通,有外地粮商运粮过来,才能稍解燃眉之急。
但商人逐利,不可能做亏本买卖,粮价只会越来越高。
如今城里居高不下的粮价还是官府施压后的结果,保持在一个能让普通人卖儿卖女,让有存银的人家掏空家底,吃得上一口饭,但不会为了这口饭破罐子破摔掀杆子直接叛乱的平衡点。
他心里清楚如今的情况,但交浅言深是他所忌讳的事情,这一路相处还算不错,只能稍做提点,希望他们能听进去。
别又想买,又舍不得花钱。
赵老汉不傻,自然听懂了,顿时又是好一番感谢:“康明,多谢你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想了想,又道:“如果我们办完了事情先出城了,那你这趟收的夜香咋整,你一个人能运出去吗?”
“怎会是一个人。”汪康明推着板车,他一笑,圆乎乎的脸上五官就挤作一团,“夜香日日都要收,颠个倒的日子可伤身体,我们兄弟早些年就开始雇人干活儿。放心吧,不是啥大事儿。”
说罢摆摆手,他头也不回推着板车进了巷子。
汪家在府城钻营这么多年,到了汪康明这一代,早就不用事事亲为了。脏活儿累活儿花钱雇人干,他们只管疏通关系,抓紧当前的地盘,再想办法扩大就行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息在巷子里,赵老汉这才迈步离开。
…
这几日有些反暑,久违地感受到脸皮子被晒发烫的感觉。
太阳微微西移,一家四口朝着汪家所在的另一个方向走了大半个时辰,进入了一片街道略显破旧,房屋更加低矮,乞丐成群,百姓穿着朴素中带着两分穷苦的地界。
较窄的街道两侧烟雾缭绕,卖吃食的很多,各种摊铺混迹在一群原地贩卖鸡鸭的人中间,又臭又香,十分无序。
一行汉子打着赤膊扛大包从他们面前走过,看不清麻袋里装的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擦着汗叠声催促着赶紧,再快些,主家等着要,趁着天黑干完早点结工钱。
骨瘦如柴的乞丐交叉着腿坐在墙角,他面前放着的破口碗里几只蚊虫爬来爬去,偶有恶臭扑面,街道也不如汪康明家那片干净,老鼠乱窜,浊水乱淌,脏乱恶臭。
一家四口溜达了好几条街,偶尔还往巷子里走,走得通,出去就是另一条街,走不通遇到死巷就扭头折返。
踩点,记路,顺便再打探一下消息行情。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儿叫四方路,算是北城最穷最乱的地儿,属于收夜香都得倒贴的地界,你爱收不收,不收悄摸乱倒,给钱是不可能的,这里的百姓过惯了脏乱差的日子,用赵老汉的话来讲,要不是知道这是府城,他还以为进了哪个贫民窟。
实则也是贫民窟,这里的劳力最不值钱,同样的,物价也没那么贵。
从汪家那片一路问下来,那方的面摊一碗素面都要十一、二文,比当初赵大山他们去庆州府府城吃的还要贵个两三文,赵老汉猜测可能和如今缺粮有关,毕竟粮价一涨,做吃食买卖的全都跟着涨,不涨就要亏本。
酱肉面等沾了荤腥的就更别提了,简直贵死个人。
这边儿的要便宜些,但也是相对的,毕竟成本在哪儿,便宜东西要么量少,要么里面掺杂的东西就要多些。父子几个也不饿,避着人赵小宝从神仙地掏了一袋干粮出来,一路吃着问价,遭了不少白眼。
面舍不得吃,零嘴却买了不少,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买,什么糖葫芦,麦芽糖、红枣糕、蜜饯干果……
只有在赵小宝面前,钱才不是钱,只是个能讨她欢心的破烂石头,赵老汉很舍得给闺女花钱。
赵三地背着个装满了各种零嘴的背篓,是先前窜巷时从神仙地拿的空篓子,用竹编盖子遮严实,外人瞧不见里面是空是实。
“我要独门独院啊,小些无妨,破旧也不碍事,但院里不能住别的人。”
按汪康明说的,赵老汉随手拉了个刚买完菜的妇人,在对方嚷出非礼前,悄摸问了家中有没有空屋租赁。
咋能没有呢?多得很!妇人当即就拉着他们拽进一条昏暗臭巷。
妇人换了条胳膊挽篮,她今儿买了鸡蛋,还不少嘞,挺重,还得轻手轻脚别磕碰着:“一个大门不跨两家人,你的要求我明白,放心吧啊,有的,像这样的院子有很多,只要舍得掏钱,啥样的我都能给你找着。”
绕五绕六,绕的人头昏眼花,没多久,他们停在一处院墙低矮的大门前。
妇人让他们稍等,她掏出钥匙开了门,快步把鸡蛋拎到灶房放好,然后小跑出来,关了门,带着他们往前走。
巷子里住满了人,一家紧挨着另一家,房屋又矮又窄,不用搭梯子就能瞧见隔壁,没啥私密可言。
脏兮兮的小娃子们在巷子里窜来跑去,好几家门口坐着正在摘菜和纳鞋底的妇人婆子,一路打着招呼,众人瞅了瞅跟在她身后的赵老汉一行人,问了嘴是谁,得知是租房的,顿时来了兴致。
“我家有间屋子空着,你们是长租还是短租啊?价格不贵,都好商量。”有个妇人抱着针线篓子站起身,直接追了上来,“长租便宜,短租稍微贵些,但我管水,还可以帮忙做饭,只要给点酬劳就行,我不收柴火钱。”
“你们有啥要求都可以说,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个屁!”带着赵老汉他们往前走的妇人怒了,拧身指着她怒骂:“没见过你这么讨嫌的人,当面抢生意是吧?我现在没空和你歪缠,边儿去,再叨叨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又没和你说话!”
“滚!人家看不上你家那间破屋子!”手上没了装鸡蛋的篮子,妇人直接挽起袖子,大有她再说一句她就要冲上去扯她头发干仗的架势。
抢生意那人也不怕,梗着脖子就要冲过来,反正平日里吵嘴干仗习惯了,抢生意咋了?钱落到自己口袋就是本事,脸皮算个甚!
一大家子呢,不定一间房住不下,还有个闺女,要是租两间,得是好大一笔进项。别说她,其他闻讯的妇人婆子都起了心思,在边儿上问他们要租啥样的房子,她们家也有,给打折。
“人家要独门独院的屋子,你们全家搬出去给人腾屋子啊!”妇人吼了一嗓子,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你家也没……”最先抢生意的妇人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随即瞪大了双眼,“你要把姚家的房子租出去?!你疯了啊,那是人家的房子,你不怕姚家人回来和你扯皮?!”
“先活着再说吧!”妇人瓮声瓮气低呛了句,没再和她们歪缠,带着赵老汉他们来到巷尾一家紧闭的院门前。
和巷子里其他人家的房屋格局不同,这家的院墙略高些,站在外头若没有个垫脚的,基本看不清院内的情况。最重要是,和离得最近的那户人家也隔着好几丈的距离,院墙离得也远。
妇人掏出钥匙开门,木门“嘎吱”一声响,莫名显得有两分萧瑟,仿佛这里已许久不曾住人。
抬脚跟着进了院,院里拾掇很干净,门后还有一团积扫在一起用笤帚盖着没倒的灰。
“这是我一个手帕交的院子,已经半年没住人了,平日是我在帮着清扫。”妇人打开西侧屋的门,侧身让他们先进,“城北赁房不难,在这边儿做短工的多,寻常更热闹,也就这阵儿外头发了大水,进城的人少了,房屋才余了出来。”
虽然城北是出了名儿的贫民窟,但也是府城,寸金寸土的地界,要是没干旱和洪涝,他们丰川府水运发达,码头也多,进城打零工的百姓跟蚂蚁群一样,一个人图省钱还能住客栈大通铺,要携家带小就得赁房。
作为土生土长的城里人,祖上留下来的屋子就成了现成的赚钱营生。
那群人争抢也是这个缘故,往常真不缺租客,眼下空着屋子,见天数着手指头觉得亏了,心一急做事就不要脸皮。
“你要独门独院,我敢拍胸脯保证,今儿要不是遇见我,你脚板走穿血皮子都找不着。”妇人显然十分自信,见他们观察房屋,态度怡然半点不着急。
赵老汉留心瞅了,堂屋和东侧屋的房门都挂了锁,可见房屋主人很是讲究,有很多人家就堂屋挂锁,侧屋顶多别个木栓意思意思。
屋子不大,有一张床,桌椅板凳都不缺,甚至还有一个雕刻着鸟雀的老旧木柜,拾掇得很干净。总之,一眼望过去很整齐舒服,没有霉臭和腐朽味儿。
整洁,清净,私密性好,是他想要赁的那种屋子,心里已有八分满意。
“先前那个大妹子说……”赵老汉有点担心她不是房主不能做这个主,要是惹麻烦连累洪家就不好了。
“你别管她说啥,她说啥都不算。”知道他想说啥,妇人直接开口打断,“姚家妹子走之前把屋子交给我,还特意把西侧屋给拾掇出来,就是让我寻着机会就赁出去,让我赚这个钱。”只是她舍不得,愣是空了半年。
今儿撞上他们,误打误撞一听独门独院,这才一气之下把人带了过来。
咋能不气呢?当初她没把人拦住,愣是让姚家妹子带着孩子回乡下老家伺候那个老虔婆。半年没个音讯,如今好了,玉山县遭了灾,没准全都死了,都死完了。
“房子你们也看了,反正就是这样,只租西侧屋,其他挂了锁的屋子你们不能进,灶房的门我待会儿给打开,里头的柴火免费给你们使,我给你们留四副碗筷,锅灶也拾掇得干净,只是水需要你们自个去前头水井打。”
“你们是短租我才带你们来,长租我还不干,免得主人家回来不方便。”她表情微微有些失落,只是一瞬,很快就缓过来,“先说好,短租要贵些,一百八十文一日不议价,我瞧你带着闺女,应该不是那等没讲究的乡下人,我就不要你押金了,随住随走,只要别乱损坏东西就成。”
要是没这孩子,三个魁梧壮汉她都不带搭理的,更不敢往自家带,更别说把手帕交的房子赁出去。
城北斗殴抢劫的事儿时有发生,就连杀人都有,这几人若要生歹心,凭她男人根本压不住。
想到这儿,她不由又看了眼老汉怀里的小姑娘,养的是真好啊。
“成。”赵老汉也不想在银钱上多做歪缠,老大他们当初去庆州府赁的那间屋子讲了几轮价都要一百二十文,环境差不说,还要和屋主一个大门进出,忒不方便,“就一百八十文,我先交三日的钱,到时要续再另交,不续就关了门把钥匙扔你家门内。”
妇人很想问为啥扔钥匙,不能当面给她么?但见他爽快掏钱,想想还是算了,扔就扔吧,没准走得早,不想敲她家门。
数了五百四十文给妇人,短租也不用写啥租赁文书按手印,当面结账就成。
当然也有风险,好比房屋被损坏,或者在屋里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带人回来把你家当窑子你都不能吱声。
还有一般来说是要交押金的,损坏房屋不给退,遇到贪心的屋主非说哪儿哪儿被你弄坏了一通扯皮也不给你退,是个当场折腾人的事儿。
但因为赵小宝,且两方都不是难缠的人,赁房这事儿就变得相当简单,彼此都很满意。
把西侧屋和大门钥匙取下来交给他们后,妇人开了灶房的门,把多余的碗筷盆搬到东侧屋后锁好门就走了。
赵三地把人送出去,顺便关了院门。
赵老汉站在院子里,望着斜斜坠在西边儿的夕阳,紧绷的心弦可算是松了下来。
“可真贵啊……”他忍不住咂舌,后知后觉感到心疼,“咱家要是在府城有这么一间院子,整日啥都不干,躺着就能赚钱了。”
赵二田去灶房转了一圈后出来,心有戚戚点头附和道:“没留啥,就一口锅一个铲一堆柴火一把钳,这钱太好赚了,还是城北,都不敢想二娘他们居住城南得多费钱,还要养个读书郎,不敢想不敢想……”
“还好咱家小子不会读书,哎。”赵三地忍不住叹气,“要是哪个不孝子会读书,家底都能供穿。”
这话说得非常不在理,但父子三人默契点头,都觉得非常在理。
没脑子也有没脑子的优点,哎,笨点没事儿,好歹省钱。
“爹,二哥三哥,等小宝长大了就在府城给你们买大院子,让你们躺着也赚钱。”赵小宝抄着小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听这话,麻溜接茬,“一人一间院子,挨着买,挨着住,挨着租出去。”
“好好好,还是小宝有志气,要给爹在府城买院子。那爹就等着了啊,爹老了种不动地就收租子养小宝!”赵老汉乐得直龇牙花子,见天被闺女画的大饼撑得肚圆皮撑。
父女俩乐呵半晌,吃着点心,把这家边边角角全都检查了个遍,才彻底放心下来。
一把捞起闺女进了屋,这家就是巷尾,往前再没有人,不担心有人窥视。
父女俩进了神仙地,赵老汉去仓房翻找当初从大粮仓顺回来的粮食,挑拣出十来袋丢到院子里。
汪康明说府城粮食紧缺,劝他们能高价买就买,不然以后有钱都买不着。
这正好如了他的意,缺粮才好,价高才好,人人都缺最好。
“爹,你搬粮做什么呀?”赵小宝往狗盆里倒满饭食,扭头见他忙活,倒腾着小腿跑了过来。
“卖粮。”赵老汉笑呵呵说,“爹把粮食搬到院子里,方便小宝倒腾。明儿咱先拿一袋试试水,咱不卖钱,只换被褥冬衣和家伙什。”
他说:“不拘新旧,冬日穿着暖和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