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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213章

  这几日有些反暑,正下午这个时段,太阳晒得炙人。

  距离发洪水已经过去八九日,随着时间的流逝,就算还有幸存的灾民,在缺水缺粮的情况下也坚持不了几日。

  活下来又幸运被发现的早在前几日就已经陆续被人救了,到了今日,已经很难在河面上看见活人扑腾,就算是趴在门板上,抱着浮木,亦或躲在高处的灾民,也早已没了声息。

  河面一片死寂,充斥着压抑又绝望的气息。

  从永安县一路往上游走,赵老汉他们特意放慢了脚步,还腾出一个空竹筏用来救人,甭管男女老少,只要还吊着一口气,就算浑身上下除了眼皮别的都不能动了,他们也全给捞起来,然后绕路送到路过的船只或是指定的安置地。

  听摇船救人的百姓说,安阳县下游的县镇村,如今都设立了一个救助点,用于救援和安置灾民。

  听说是府城下发的文书,让百姓们自发救人,并且捞尸。

  此事并非强硬要求,但下来通知的小吏明里暗里表示这是为了预防时疫,这件事关乎着庆州府上下一众百姓的安危,府城的驻军一大半被派去安阳县抢修坍塌的河堤和拦截洪水去了,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手。

  而剩下那一半,听话音,有好些幸存的难民正在四处生乱,驻军被分成了好几拨,一拨去安阳县截洪,一波去下游盯着溢洪道,还有一波要留在府城忙活救灾,剩下的还要防备镇压生乱的难民,可谓分身乏术,自顾不暇。

  如今指望朝廷是不行了,把消息传往京城,再等京城派人过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何况如今朝廷是个什么情况,百姓不知,丰川府一众上下官员还不清楚?陛下眯觉都得睁半只眼阖半只眼,没准啥时候就被人刺杀丢了小命,前朝后宫乱成了一锅粥,他咋可能还有心思惦记数千里之外的丰川府发了大水?

  只要洪水没淹到京城,没淹进皇宫,没把他的龙靴打湿,他都不带着急的。

  眼下的丰川府就和当年的庆州府一样,甭管是流寇破城,还是洪涝水患,都只能依靠自己,指望外人来帮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别的州府,更别想了,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剿匪,反王乱民争抢地盘打得你死我活,根本没心思关心别的。只要别殃及到他们,就算丰川府被淹得活人不存,都没人会把目光投向此处。

  除非这里有利可图,才能引起外界的关注。

  救援和帮扶更是不存在的,朝廷已经形同虚设,各州各府虽说不上自立为王,但也各自为政,属于自捧自家碗,自吹自家粥了。

  同样的,丰川府的知府大人不可能轻易放弃百姓,更可能不管他们,毕竟这里他的大本营。

  在不受朝廷管辖后,他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俨然已是丰川府的土皇帝,无论是想继续掌握手中的权利,亦或还有别的考量,民心都是极其重要且不可舍弃。

  因此,在洪涝发生后的第二日,知府大人便立马派人去安阳县截洪,随即又下令让各县城组织救援安置。

  消息虽然在层层传递中耽误了不是时间,但明面上,府城的官员有在积极安排人拦洪救人。

  只是此事波及太大,受灾太广,官府人力不足,只能向民间征劳力。

  但这事儿也不是一纸文书,或者官老爷张张嘴百姓就愿意干的,没人乐意白干活儿,干活儿饿得快,饿了就要吃饭,但干粮谁来给?去码头扛大包还按时按袋发铜板呢,去河里救人捞尸还是个体力活儿,劳心费神还沾阴气,百姓都不乐意。

  尽管上头说啥是为了防时疫,是为了大家伙好,但老百姓听不进去,就知道上头的人想让他们白出力气,那不成的,又不是傻子,自家粮食都不够吃,啥事儿不干躺着总比哼哧哼哧跑来跑去消耗力气,少两步动弹,家里就能多省一口粮,关键时候就能救命。

  穷苦人家都是这么精打细算过日子,越穷越抠,越抠越不会让人白占便宜。

  可丰川府的官员也不乐意开仓赈灾,就说洪水淹了不止一个粮仓,府城损失惨重。就说眼下城内也缺粮得紧,粮食已经飙涨至天价,而且还有价无市,好多人揣着银子都买不到两斗米,走人情走关系四处打探买粮面,普通老百姓都要活不起了,日日闹翻天,咋可能还有多余的粮食往外掏?

  就算想要去别的地儿调度,但官道被淹,外地行商们一时也过不来,啥都要时间,而眼下他们最缺的也正是时间。

  上头的人如何安排,下面的人就该依言照办,结果还不乐意,拿乔闹腾上了,府城的官员得知此时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百姓也不在乎你生气不生气,又不是征徭役,还想他们白干活儿?

  就算是征役,也没有征去救人捞尸的先例,反正他们是不认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知府大人只能强行下令让各县的县太爷想办法救人,甭管是出钱出粮也好,武力威胁镇压也罢,都得把人给他召集起来。

  各县的县太爷不敢违抗命令,原本就在安排救援的县城干脆在受灾的周边镇村设立了救助点,不乐意折腾的也不敢阴奉阳违,见别人设点,他们也照葫芦画瓢。

  当然都各自使出十八般武艺,县官不如现管,相比知府大人,普通老百姓更害怕知县大人。

  几番折腾下来,救援行动倒是进行的如火如荼,但捞尸一事,就算是小吏在屁股后头挥着鞭子都没人乐意伸手。

  天气一热,那味儿一下子就出来了,河岸两道蚊虫嗡嗡乱飞,密密麻麻像是长在了枝丫上,河面浮上来的尸体就跟鱼塘里的鱼受不住热翻肚一样,白花花一大片,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除了干这个行当的捞尸人,普通人一年到头也就村里死了人帮忙抬个棺材,这等场面真没经历过,胆子小的瞅一眼就两眼发晕直吐黄疸水,哭爹喊娘嚷嚷要回去。

  别说他们,就连管理此事的县衙官吏都觉得惊悚可怖,一个恨不得脚底抹油开溜,一刻都待不下去。

  一路走来,尤其临近曲山县,四处划桨撑杆救人的百姓越来越少,而随着水位日行渐降,滩涂浅坑,露出来的淤泥坑洼里全是一具具泡发的尸体。

  那场景就算是大人看了都觉得发沉发堵,夜里打盹数次惊醒,更别说小娃。

  连自诩铁石心肠的赵大山兄弟几个都无数次悄摸背过身直打干呕,那种感觉不是闻到味儿后被熏吐的,而是看一眼,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产生反胃想吐的生理反应。

  此情此景,他们完全没办法用言语形容,就连当初流寇进村后把村民杀了丢到粪坑里,后来被村里人捞起来的腌臜熏臭还要刺激一个人的承受能力。

  赵小宝和甘秀更是全程被蒙着眼,赵老汉不让她们看,大人见多了夜里都会魇住,更别说小娃子。

  同时他心里开始犯愁,他又有点想逃了,带着家人逃,顺便捎带上村里人一起逃,柳河村没法待了,丰川府更是没法待了。

  这么多尸体没人捞,太阳再猛晒几日,烂的就更快了,到时候猛招苍蝇,苍蝇叮咬完尸体又去叮人,就算不叮人,它随便叮个干粮叮个水,那人吃下去可不就完蛋了吗?

  当初死俩流寇,想把他们丢村外吓唬乡里人别往他们村跑,村里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尸体腐烂被野物啃食,回头又污染了山上水源,继而导致喝了水害病。

  就那么几具尸体都给他们吓够呛,别说眼下,他光是听着漫天蚊虫嗡嗡声就心惊胆战。

  “老大,咱是不是得重新琢磨下往后的路该咋走了。”蒙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赵老汉朝着身后的竹筏嚷道,他都不乐意张口,老觉得空气都是臭的,隔着布都能钻进口鼻,“这再泡个七八十来日还了得,水都得发臭,咱就是回柳河村也不成,缩山上也不好使,等洪水退了,没准村里都积了三尺后的淤泥,这个那个的尸体,咱刚建的房子就算没塌也没法住人了。”

  住着也不安心了。

  脏脏的,臭臭的,没准还会生病。

  就像地动后死了人的房屋建筑十年八年都空着,没人敢在原址建新房,住着浑身不得劲儿不说,还老觉得阴森森的,有种住人家坟头的错觉,很不吉利。

  看这形势,洪水不知道啥时候才会退,就算退了,房屋农田都得重新拾掇,这也忒费事儿了。

  更何况甭管是灾后重建,还是等府城赈灾,好像都和他们没啥关系,无论是发粮发衣,还是有什么针对受灾百姓的政策,他们都沾不上光,轮不到他们,只能干等着,干瞅着。

  他现在就琢磨,他们等啥瞅啥啊,瞧河里飘的这些个,也没人打捞上去焚烧,时间一长,啥蛆蛆虫虫的满河乱窜,鼠啊蛇的喝两口再给四处乱拉,拉人菜地,人再一吃,保准完蛋。

  反正房子也没了,树挪死人挪活,柳河村也不是他们的根,没啥舍不舍得的,不如趁着当下没人顾得上他们这些难民,干脆早点逃。

  前些年北方雪灾就是没及时把死人挖出来掩埋焚烧,这才导致的时疫爆发。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跑到庆州府作乱的流寇就是当时逃出来的难民,因为疫病会传染,皇帝担心瘟疫传到京城,这才下令焚烧一切潜在危险,直接屠城。

  他可不想未来有一天困守在丰川府,被人活活烧死。

  “要不咱继续逃吧。”没等老大说话,他自顾自道,满脸忧愁化不开,“去个不旱,又不会发大水的地儿。”

  忍着扑鼻恶臭,望着远方那一高一矮两座熟悉的山头,赵大山撑着杆闷声闷气道:“爹,有这样的地儿吗?”

  “有吧?”赵老汉也不太确定,“回头咱去府城问问二娘,咱也不挑,贫啊富的都不拘,民风好坏全不论,只要旱不死人,不乱发大水,不瞎地动就成。”

  他现在对柳河村已经不太满意了,天嘞个大老爷,这发大水比地动干旱还吓人,都没个预兆的,当晚要不是赶巧外出去找老大他们,还不知道会是个啥后果。

  大旱时觉得丰川府挺好,旱哪儿都没旱这儿,柳河村更是依山傍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扎根落脚地儿。他都琢磨回头要不使点银子,走个人情,拖二娘两口子帮帮忙,看能不能让他们在柳河村彻底安家落户。

  真打过这个主意。

  但现在不敢打了,他憷了,真憷了,一门心思琢磨跑路,想重新换个地儿安家。

  也想过直接去边关找金鱼,可也不知道是经历的磨难太多,内心极度渴望安稳,心里总是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毕竟边关不太平,没准隔三差五就会征兵打仗,瞧着日子也平静不了。

  哎,总之是进退都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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