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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家提前两年准备大逃荒》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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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啥侍郎?
姓侍名郎?赵老汉脸上闪过一抹茫然,他一个老农民这辈子接触过最厉害的人物就是瑾瑜的舅母,将军夫人这名号听着就顶顶厉害,人也见过,哎哟,那通身气派一看就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
再就是瑾瑜的外公,陈国公,这个更是了不得,名号比将军夫人还唬人。
之后便是贺知府,还有潼江镇上的于家,也就是瑾瑜舅母的娘家,上了县志的大人物,是潼江镇百姓的骄傲,每个当老子的都会和儿子说咱们镇上也是出过大官的,好好读书,真能读出名堂来,瞧,于家就读出个大官来。
但这些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天上人儿,是他们垫脚踩背都够不上的高官权贵。
朱来财听了半耳朵,只能说出半嘴,具体的他也不是很了解,升斗小民对大人物的消息来源通常都是偶然间从别人嘴里得知的三言两句,大人物怎么被灭门的,被灭门的是谁,他说不清楚,甚至都听不明白,侍郎是姓是名,还是官职,离他们太远了,名号甚至还没有县令主薄和三班六房的吏役来的响亮。
人传话,话易变,传到百姓耳朵里也只是京城出了大事,因此生了乱,乱象祸及天下。
如今天灾人祸不断,逃难的百姓数不胜数,就算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大家伙都在逃,趋利避害人性使然,自是有样学样,携家带小,被乱世裹挟着四处奔逃。
赵老汉他们离开潼江镇后,先是走了新平县那条荒无人烟的路,之后过茫茫邬陵山,仿佛避世般,根本没有接触外界的机会,自然不知道天下又发生了什么稀奇大事,如今又是个什么世态现状。
天灾之下,北人南逃。人祸之下,南人外逃。
原以为无论动乱如何,京城应该是安稳的,只要躲过了灾祸,再寻个能过日子的地儿扎根下来,日子还和以前一样过。可眼下骤然得知连京城都乱了,大官被灭了门,那是灭门啊,不是砍头。
谁敢在皇城脚下行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把皇帝的脸当地踩呢?
皇帝呢,抓到人了吗?京城平乱了吗?
有一瞬间,赵老汉心里竟产生了一种无处可逃的茫然感,大旱波及如此之广,百姓无家可归,也没听说朝廷开仓赈灾啥的。倒是哪座山山匪横行,哪里有人揭竿起义,哪有又有乱民贼寇的消息倒是没歇过。
朝廷要完。
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尤其庆州府的百姓被朝廷搁置已久,这种想法更是挥之不去,甚至坚信不已。
这个朝廷真的要完蛋了。
赵老汉一张脸变化莫测,许是心中仓惶,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悲凉感,他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杀猪匠,都是想在这吃人的世道努力护着家人活下去的普通老百姓罢了,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能在那样的乱象里,没有丢弃瘫痪的老娘,三个闺女一个没少,他心头甚至还升起两分敬佩。
当年府城被流民夜袭,瑾瑜满门被灭,老大他们带着小宝破城而出,那场景,也是杀猪匠说的那般血流成河,人挤人,人踩人,小娃子在爹娘怀里被活活压死的不计其数,老大每回说起当日经历,那么高壮个汉子都是浑身发抖,嘴皮子哆嗦得停不下来。
没点本事,没两分运气,真出不来,更逃不掉。
“丑话先说在前头,要跟着我们走,那就要听我们的话,你自己琢磨能不能成,能成,钱我就收了,到丰川府之前,我能保证只要你们不使坏,听指挥,不拖后腿,路上就没人敢抢你们粮食。”赵老汉伸手拍拍他的肩,“当然,我们也不会,咱这群人都是老实庄稼户,抢人钱财的事儿的缺德事儿干不出来,这个你大可放心。”
朱来财半点没犹豫,直接连腊肉带银子全塞他手里了,着急道:“老兄,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婆娘儿女都不是啥招事的人,咱家一窝老实人,路上有啥事儿你招呼一声就是,绝无二话。”
这是他说的第二个“绝无二话”,赵老汉笑了笑,这次没再拒绝,伸手接了他的腊肉和银子,挥手叫来了满仓,把朱来财交给了他。
他拎着腊肉去了几个村老那里,把事儿一说,再把其中一条腊肉和十两银子递过去,道:“公中的银子和肉,肉和两袋粮食放一起,银子你们看着藏,我不管。”
朱来财是跟着他们,不是跟着他家,这个钱算村里的,腊肉也一样,他不贪这点。
“成。”赵山坳也没推辞,如今公中有粮食衣物,眼下还有肉和银子,他们心里都很开心,感觉底气更足了。
几个老头轮流摸了摸小元宝,碎银子见过,也花过,自个也有,但这么标准的小元宝,他们活这么大岁数,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说亲自上手摸了,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呢。
“大根啊,能信任吧?”李来银瞅了眼一脸喜气洋洋推着板车过来的朱家人,那壮汉瞧着不像普通农户,他有点担心。
“怕啥,咱这么多人,不听话就赶出去,反正银子和粮食是咱的了。”赵老汉摆摆手,杀猪匠瞧着不蠢,就算他真蠢,敢朝他们使坏,他还不信杀猪刀能锋利得过他的大砍刀。
“大根说得对,银子和腊肉是咱的,呵呵,拿到手的东西才是实在的,咱人多,他翻不了天。”周富贵笑眯眯接茬,摸着小元宝舍不得撒手,真稀罕啊。
赵老汉也不担心他们揣丢了,若没有神仙地,他都不敢说自己藏银子的本事比得过他们,乡下人没啥赚钱渠道,半个铜板都看得紧,藏钱是天生就会的本事,无论男女老少。
得知队伍又要多一大家子,对方出手阔绰,不但给了一条腊肉,还给了十两银子,晚霞村一众人乐得直龇牙花子,对朱家人的加入表示了热烈欢迎。
石家两兄弟听闻对方给了十两银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们当初只给了几根甘蔗啊!天爷,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老祖宗,真是有对比才知自家占了多大的便宜,和朱家人一比,他们那几根甘蔗简直就跟打发人一样,哎呦,都没脸往上凑,脸皮子热得紧。
“大哥!”石二郎很想发表一下对朱来财人傻钱多的看法。
他一撅腚,石大郎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形状的屎,闻声厉目一扫:“闭嘴。”
“他……”
“得了便宜不要卖乖!”
得嘞,石二郎抠着脚丫子,探头围观那边儿的热闹,给钱就是待遇好啊,瞧大家伙殷勤的,啧啧,当初他们可没这个待遇呢。
新来的几个大胖姑娘可怜兮兮问有没有多余的草衣,她们愿意拿钱买,村里妇人正稀罕她们那一身肉呢,凑头嘀咕这么有福气的姑娘居然有三个,啧啧,这朱家人都咋养的孩子啊,养的真让人稀罕,闻言,吴婆子立马站出来笑道:“草衣是吧?有有有,咱都有!姑娘你要几件啊?咱能卖!”卖字嚷得格外响亮。
她们一路走一路收稻草,就算手头没有现成的草衣,但能编啊!
有钱不赚王八蛋,朱家姑娘和她们爹一样阔绰,张嘴就要买草衣,嘿嘿嘿,吴婆子心说在村里赚不上钱,没想到逃荒了,嘿,还有人要买她们东西了,真叫人心乐!
“咱家七口人,要七件草衣。”朱二花是大姐,由她站出来说话,在家做惯了生意,她行事落落大方,给人感觉十分爽利,“一两银子成不成?”她寻思自家日后还需要大家伙撑腰,价格给高些,没准婶子们一高兴,瞧她们稀罕,回头对她们也和气,那相处起来就舒心多了。
她有心眼,先和婆子们打好关系,然后是婶子嫂子们,嘿,她家就是阿奶和娘说了算,讨好了她们,就算汉子们对她家有啥意见,回头也有人帮她们说话。
“一两银子啊?哎呦,成成成!就一两银子!”吴婆子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一两银子后,顿时喜的直拍大腿。天啊,这是什么傻大妞啊,稻草做的衣裳居然花一两银子买,赶紧的敲定,别招来她家阿娘反悔。
旁边的周婆子也乐,其他小媳妇也长大了嘴,一群人差点因为抢生意闹了起来。
最后还是几个村老出面,说赚的钱都充公,这才歇了火。
可就算银子不能揣进自家口袋,但也没便宜别人家啊,都是勤快人,你剪稻秸秆,我编织,互帮互助唠嗑骂架热热闹闹,连赶路都不觉累了。
下午没咋歇,顶着日头赶路,可算是在太阳落山前进入了河泊县地界。
石大郎对这条路不是很熟,往年他去丰川府,出了邬陵山后走的是另一条路。这条其实是水路来着,算不得正经官道,只是河泊县四通发达,县里有钱,这才修了这条顺河大道。
河里干了,马都能在上头跑,他们一路走来,就有好些个背着包袱担着箩筐的难民走的河路。
人少,家当少,防着歹人的最好办法就是避着他们走。河路宽敞,四周没有遮挡,视野极佳,若有人在前方拦路,也能及时转身跑路。
正走着,前头突然响起阵阵惊呼声。
“他们在河里干啥啊?”
“天老爷,那是水!真是水!河泊县有水!他们在河里淌泥浆!”
“快看,你们快看啊,前头河里有水,没旱,天啊,好多人在河里趟水!!”
此话一出,原本埋头赶路的难民齐齐抬起了头,全都挤了过来。
就见前方河滩上,密密麻麻站着一大群人,河里更是热闹,数不清的人影像一条条濒死见着水的鱼一样,在河里疯狂扑腾着泥浆。
一望无尽的干涸河道上,竟出现了泥浆!!
有水!河里真的有水!!
不知谁先笑,也不知谁先哭,嘶吼咆哮声响彻四周,有人激动地难以自持,用水瓢哐哐砸着额头,有人浑身颤抖,摇摇晃晃险些站不稳。前后左右的人拖着疲软到发抖的双腿往前跑了几步,伸长脖子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又一眼,确定不是累到出现了幻觉,顿时喜得手脚一阵儿瞎扑腾,原地吼道:“前头的河里有水,没干,河泊县有水!咱没来错地方!”
“咱没来错,没来错,哈哈哈哈值咱没来错!”
喜极而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疲惫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一股无形的力量,他们推着板车背着背篓朝着前方狂奔而去,大人小娃,老汉妇人,脸上均是带着一片喜意,还有种尘埃落地之感。
没错,他们往河泊县,往丰川府走没错,这里真的没旱完,这里有水!
“大根!”赵山坳眼神不好,只隐约瞧见前方河滩挤满了人,河里岸上,跟蚂蚁群似的密密麻麻。
“没错,有水。”赵老汉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道。
“啊哈哈哈哈哈!!”赵山坳先是一愣,随即手舞足蹈哈哈大笑,整个人跟癫了一样,来回跑着通知大家伙,“大根说有水,大根说前头有水,大根不会骗人,咱没来错地儿,没走错,啊哈哈哈!!”
“这一路的辛苦没有白费,咱真找到有水的地儿了!咱没瞎费工夫,咱能活下去了!!”
“轰——”
谁的话都不如赵老汉的好使,一句大根说前头有水,原本走得头晕眼花,又被阵阵喧闹声阵醒,听到有人哭哭笑笑还想骂神经的一群晚霞村村民彻底反应过来了,随即就是阵阵癫狂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没走错,哈哈哈他们走到有水的地界了!
“那还等啥啊,赶紧的抢水去吧!!”汉子们咋咋呼呼吼道,见原本走在他们身后的难民都跑前头去了,顿时急了。
“慌啥,河泊县有水,就不止那一段河没干,往下通往丰川府的都该有。”赵老汉心头大松一口气,河泊县旱没旱,他心里也没谱,眼下瞅着河泊县外头这片河没旱完,尽管河水喝不得,但也代表他们没走错方向,丰川府恐怕真是个好去处。
“走!”见大家伙伸长脖子一个劲儿往那个方向瞅,他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一挥胳膊,“咱也去凑凑热闹,看看怎么个事儿!”
“哈哈,走!”
有了奔头,队伍顿时气势都不一样了,这会儿谁还顾得上累啊?不累,完全不累,他们全都能撒丫子跑起来!
“青玄哥哥,快一点!”赵小宝坐在车辕上,太阳下山了,她又钻出来了,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她面上也不由带了几分激动,攥着小拳头催道:“让小灰跑快一点,小宝也想去淌泥浆!”
“你不行。”四面八方都是涌动的人潮,好似趋光的蚊虫,全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场面瞧着十分震撼,“不说泥浆脏污,小孩子淌了容易生病,就说淌完糊了一层泥,黏在身上更难受。”
“赵小宝。”他凑近她,两颗脑袋紧紧挨着,他眼睛紧盯着路况,免得驴车撞到奔跑的难民,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话音被人听了去,“想纳凉,叫你的侄儿们轮流给你扇扇子。要解暑,你就吃冰冰凉凉的刺泡和野梨。”
赵小宝立马回想了一下自己每次去田里,脚丫子陷入泥里软软冰凉是很舒服。可一旦上了田坎,泥巴很快就会黏在腿上紧绷得难受,她觉得青玄哥哥说的很有道理,于是认真点头:“那小宝不下河淌泥浆了。”
“嗯。”青玄满意点头,随即睨了她一眼,“刺泡也就算了,野梨你哪儿来的?”
“……”眼珠子滴溜溜转,赵小宝咬着手指头,转身就往车厢里钻,“青玄哥哥,夕阳晒得小宝好难受,你不要说话,我头晕乎乎。”
“我一说话你就头晕乎乎?”他头也不回伸手,正好拽住她往里爬的脚腕,“赵小宝,你能不能别乱丢果核,叫外人瞧见可如何解释……喂,回来,别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