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渎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9章 争论


第49章 争论

  他坚持要名分……

  宋湜闻言抬手, 抚过颈边齿印,又转眸睨她。

  他目光里满是无奈。对于她的肆无忌惮, 他好像并无太多办法。

  除了无奈,还有更多隐忍。

  她总能轻而易举,挑得他气息翻涌。此刻他的心绪,远不似面色这般平静,需得耗费更多气力,才能克制下来。

  谁叫他从一开始,就对她的明媚灵动无法抗拒。

  宋湜叹了口气,俯身在她鬓边轻轻一吻, 温声道:“阿菀, 收敛些。”

  他还能坐得住……林菀意兴阑珊地撇嘴, 拿起案上帛书,懒懒往他怀里躺。宋湜只好又将她圈在怀里, 见她捧着帛书反复看, 不时噗嗤轻笑。他微微俯首,将鼻尖埋在她发髻旁边,贪婪嗅闻。

  片刻, 林菀指着最后那个写飘的想字, 自顾笑个不停:“这算不算是,宋郎写过最不端正的字了?”

  宋湜嗅着她发间淡香,瞥了眼那个不端正的“想”,没有应声,却把她圈得更紧了。

  察觉到他收紧的拥抱,林菀咬住唇瓣,绞了绞双腿。

  真难熬啊……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哦,要名分……

  真烦恼啊, 她是不是应该正式考虑一下,该怎么让他有名分呢……

  林菀放下帛书,躺在他怀里,看向窗外出神。

  此刻日头偏西,天上滚滚白云一侧被日光映成橘红,一侧仍白得肃冷。船桨拍浪,白云仿佛也在跟船移动。看了半晌,白云也给不出答案来。

  这时,只听雅室木墙被“咚咚”敲响。林菀一个激灵,立马直起身来。私下在他面前如何放肆都行,若有外人,她还是会害羞啊。

  两人同时回头,见门口空无一人。但小厮的声音在墙外响起:“禀郎君,晚膳已备好。”

  “端来,”宋湜道。

  “是,”墙外响起脚步声,逐渐远去。

  肯定被看见了,她躺在宋湜怀里……哎呀,方才应该去关门的。

  林菀轻咳一声,摸了摸烫红的脸,又凑到窗边,让河上冷风吹凉脸上的燥热。

  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河面,她忽然双眼一眯。

  河岸边的官道上,有两人正在缓缓前行。前面那人穿着粗布麻衣,手戴镣铐,显然是个在押犯人。后面那人……看衣服,应是京兆府吏。再仔细分辨,那犯人分明是岳怀之!

  林菀噌地坐直身子,死死盯着岸上。可惜还是有些远,只能勉强认出是岳怀之,没法走到近处,好好瞧瞧这厮如今的田地!

  盯了片刻,她回头指着河岸问道:“宋郎你看,那是岳怀之吗?”

  宋湜抬眸看了一眼:“不错。”

  “还真是!”林菀忙又趴到窗边,继续朝河岸观望。

  背后传来宋湜的声音:“今日岳怀之启程被押往北雍,会路过青津渡。”

  林菀瞬间明白过来:“所以你今日约我来青津渡,是想让我看看岳怀之的下场?”

  宋湜顿了顿,又道:“我猜阿菀想看。”

  “我可太想看了!”林菀捏紧窗楹,盯着远处河岸,心中涌出阵阵痛快。她忽又意识到:“船行比他们的脚程快,一会儿到了青津渡,我岂非可以下船在渡口等着他们?”

  “嗯。”宋湜应道。

  “这可正遂我意!”林菀指尖敲打着窗楹,翘首看向外面,估算离渡口还有多远,只觉船行实在太慢!

  再回头时,发现不知何时,小厮已在案上摆满饭菜和糕点。

  “呀!”林菀一眼就瞧见了一碟梅花糕,“这是太学门外的那家梅花糕吗?”

  小厮摆好最后一碗蒸肉,恭敬应道:“是。郎君知道今日娘子要来,特意嘱咐小人去买的。还有这些菜肴,郎君说虽不知娘子爱吃什么,但娘子偏爱酸甜口味,便让厨子做了这些。林娘子慢用。”说罢,他颔首行了一礼,退出门外。

  林菀转眸看向宋湜,只见他握拳掩唇轻咳一声,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她弯眼笑起来,见小厮在外面走远了,便去关了门,转身又拎裙跑到宋湜身边,搂住他脖颈甜甜说道:“谢谢宋郎。”

  “快吃吧。”宋湜眼梢浮出一抹笑意,回应一如既往温柔。

  不过,这时林菀已没了心思继续温存。她回身坐好,拿起梅花糕,又趴到窗外观望。此刻楼船已航行到了前面,把岸上两人甩出了一大截。很快,河岸边的林木就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再看不清了。

  林菀这才回身,专心吃着梅花糕。待她兴致勃勃地吃完两个,再拿第三个时,才发现宋湜一直在旁静静看她吃,自己却一口没吃。

  她停住动作,不解问道:“宋郎为何只看我吃?”

  宋湜微笑:“喜欢看。”

  林菀唇角勾起,干脆拿起一块梅花糕,凑近倚到他身侧,送到他唇边:“你也吃嘛。”

  宋湜乖乖咬了一口。她才心满意足地把梅花糕塞进他手里,回身又去吃别的了。在她身后,宋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

  终于航行到了青津渡,林菀便迫不及待地等在一楼。只待楼船靠岸,她便能第一时间上岸。

  早先她已跟宋湜说过,她自己上岸瞧瞧就行,他不必同行,也免得被人瞧见他们在一起。宋湜应下来了。但等到楼船停靠码头,林菀上了岸,走上渡口台阶往官道上去时,她还是发现,身后远远跟着两名船工。想来是奉宋湜之命,在后面护着她的安危。

  林菀心头一暖,更安心了些。

  来到官道,她左右一瞧。这时节的青津渡外,已不像寒衣节时那般人头攒动了。但沿着这条山坳下的官道一直往西,就通往关外北雍。还是有不少行商往来经过。道边也有些食肆摊子供路人歇脚,卖些吃食。

  林菀走到一棵不显眼的树下,倚着树干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官道尽头,那两人缓缓走来的身影。

  很快,他们来到近前。府吏瞧见道边布棚摊位,说道:“走了大半天,我也饿了,歇会儿。你,去那边树下蹲着!”他挑了张案席坐下,唤道:“伙计!来碗素汤饼!”

  “好嘞!”摊位伙计应道。

  岳怀之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摊位旁边的树旁蹲了下去,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巴巴的烧饼,满脸嫌弃地嚼起来。他咬一口干饼,嚼了几十口,还是难咽下喉。他作势想吐,又犹豫起来,终是艰难吞了下去。

  这时,他面前的光线被挡住,一道影子落在他身上。

  岳怀之抬起头,因为来者背着光,面容暗沉,他眯眼看了片刻,终于认出了对方,不禁冷笑:“原来是故人啊。”

  林菀垂眸瞧着他。

  此刻的岳怀之头发干枯,简单挽了一个发髻,用麻布条绑着。身上穿着麻布囚衣,脚上一双布鞋,已然沾满了灰。虽然仍是那张英俊的脸,但眼里再无往昔的意气风发。手里拿着咬了几口的干饼,也与往日的锦衣玉食天差地别。

  岳怀之不屑偏头:“林舍人专程跑到这里来,看我的下场么?”

  林菀却突然问道:“岳怀之,你认得林茁吗?”

  “什么林茁?”他眸中闪过茫然,旋即又嗤,“也姓林,难道是你家亲戚?”

  “他是一名兰台守吏。”林菀平静说道。

  岳怀之偏头回忆了半晌,仍道:“不记得了。怎么了?”

  “没什么,”林菀看着他,“你真可悲。”

  岳怀之顿时炸开!他抬起手上镣铐指着她骂道:“林菀,你无不无聊!专程跑到这儿,就为落井下石讽刺我一句!你它娘才可悲!”

  林菀转身走远。

  旁边摊子上的府吏瞥了眼她,没说话,继续吃起汤饼。

  这种事,见太多了。

  岳怀之愤愤靠回树干,又纳闷地开始回想。

  突然,他一个激灵,喃喃说道:“兰台守吏……还是十年前,那人说,为了我的成绩,弄死了一个兰台守吏……难道就是那个兰台守吏?”

  他忽然想起,殿前受封那日的早晨。

  他去得早,匆匆走过御街。经过御史台门前时,见一个小娘子,一直拦着进府的人问话。旁边路人切切私语:听说前段日子,兰台半夜死了个守吏,她就是那人的妹妹,跑来闹事呢!

  他赶紧加快步伐,朝宫门走去。

  电光石火间,岳怀之想起了一切!

  他朝着远去的林菀大喊:“十年前,去御史台门口闹事的人就是你吧!怪不得你要报复我!”

  林菀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岳怀之竟大笑起来:“真是天真!弄死林茁的又不是我!”

  旁边摊子上的府吏把筷子往案上重重一拍,喝道:“安静点!”

  岳怀之长吁一口气,昂头靠回了树干。

  远处,林菀再次迈开脚步。沿官道走一段路,再拐个弯来到渡口,下台阶上到码头,重新回到船上。

  她重重舒了口气。

  跟这厮明里暗里斗了好几回,如今在近前看到他的下场,最大的感受,竟然是觉得他可悲。

  罢了罢了!终于把这厮送走了!

  她提起裙摆,轻快地登上楼梯,回到三楼雅室。

  宋湜依然坐在案边,一见她便弯眼问道:“看到了吗?”

  “看到了!”林菀重重点头,坐到他身边,简单说了一遍见到那厮的过程,最后亦是轻轻叹息。

  楼船徐徐启航。

  宋湜偏头看向窗外后退的河岸,缓缓说道:“十多年前,我们是太学同窗。最开始,我只是觉得,岳怀之最多有些爱慕虚荣,并不是个坏人。他那时,也不曾像现在这样,做了诸多恶事。”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策试结束,他出任尚书台令史。我们就没来往了。再后来,又听说他攀附了长公主,逐渐飞黄腾达了。”

  “嗯,”林菀点头,回想起来,“最初他跟我们这些,殿下身边侍婢说话,也挺有礼的。”

  宋湜回头望着林菀的眼睛:“他并非朝夕之间,就变成了现在的岳侯。多年来,他为非作歹,日益跋扈。但若在最初犯错时就被管束,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林菀缓缓点头。

  忽然,她双眼一眯。

  以她的处世精明,当即察觉到,宋湜突然说这种话,定有弦外之音。

  她索性直接问道:“宋郎想说什么?”

  宋湜垂下眼眸,迟疑了片刻,又抬眸注视着她,认真说道:“岳怀之舞弊受贿,占田造园等种种恶事,是长公主长期纵容的结果。”

  林菀抿了抿唇。少倾,她解释道:“殿下说她枉信歹人,以后定会警醒。”

  宋湜摇头,耐心说道:“阿菀,那厮所作所为,长公主全部知道。岳怀之充其量,只是个为她敛财的工具。他为得到长公主重用,逐渐深陷泥沼,直到再也无法回头。阿菀,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样。”

  林菀的心咯噔一响。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湜。

  半晌,她问道:“宋郎今日专程带我来看岳怀之的下场,原来是等在这里,为了对我说这些话。”

  她深吸一口气,偏头看向窗外:“难道你对我毫无信任?我不会变成岳怀之。”

  宋湜沉默下来。

  须臾,他继续说道:“没人能从一开始,就会预料到自己将变成何等模样。连当年的河间郡主姜嬿,也不曾想到,自己会成为现在的长公主。”

  “六王之乱时,她和陛下只是郡王之后。王府被灭时,她带着陛下逃难。那时她只不过是个一心活下去的少女。而现在,她已被权力和贪欲彻底改变了。”

  林菀静静听着,一直听到这儿,她猛然回头:“我差点忘了,宋郎对殿下一直抱有偏见。殿下是个很和蔼的人,她从没对我发过脾气。她欣赏我,提拔我。如果没有她,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施展身手。”

  “我明白,”宋湜扶住林菀的肩膀,继续认真说道,“但她用度豪奢,皆取之于民。你掌管云栖苑,应该知道那座九曲石阵,原料采自梁城百里外的石山,千名工匠攀岩凿石,装船运到云栖湖边,垒成那座石阵,却只供她偶尔享乐。云栖苑占地万亩,圈占整座云栖湖,严禁百姓渔泽……”

  “云栖苑只是陛下对她的赏赐!”没等他说完,林菀便打断,“难道长公主结束了六王之乱,不值得获赐一座林苑吗?我只是个小小的管事,为何要去质疑主上的林苑?”

  宋湜的目光愈发锐利起来:“但她的欲望没有尽头!她默许岳怀之卖官敛财。她的贪欲,在不断填进人命!她手下势力庞大,一旦陷入那张网,就会付出代价!”

  “证据呢?你不是查得很详尽吗?弹劾简册里只有岳怀之和那帮官员,没有牵扯到长公主啊?”

  “所以她很聪明!”

  林菀再次深吸一口气,竭力平静心绪说道:“宋湜,你知道吗?就算殿下当真,些许私德有亏……天底下的人,都可以说她不好。但我不能说。她是我的恩人,她对我很好。”

  宋湜黯然垂下眼眸:“好,我不说了。阿菀,我可以问你最后一句话么?”

  林菀安静了片刻,道:“你问吧。”

  “你想过,有朝一日离开长公主府吗?”

  林菀再次沉默。

  许久,许久,她答道:“没想过。”

  宋湜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林菀淡淡说道:“宋郎,也许我们,还是只做朋友为好。”

  宋湜瞳眸猛地一颤,双手狠狠捏紧了她的臂膀,却没有说话。

  雅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两人沉默着。

  林菀偏头看着窗外,看外面的黄昏隐去,天色逐渐暗沉。她脑子里很乱,很乱。乱七八糟地闪过往昔画面……一直到刚才岳怀之在背后的那句话:“弄死林茁的又不是我!”

  她骤然睁大眼。

  林菀突然说道:“我记得,先前看兄长案件的卷宗,那个兰台内贼篡改典籍被阿兄撞见,将他打晕、灌酒、又拖到家门口营造假象。我阿兄身量跟你差不多。晕倒的一个成年男子,那么重。一个守吏如何把他从兰台拖出去,扔到家门口的呢?”

  宋湜静静听她说着。

  “我一直觉得,凶手不止他一个。那时我本以为,凶手还有当时的作弊考生。但是刚刚岳怀之说,不是他!”林菀转头朝宋湜说道,“我想找岳怀之问清楚,凶手到底还有谁!但他马上就要被流放出关了……”

  “好,”宋湜直接应道。他没有多说,起身朝门外走去。

  很快,楼船掉头了,开往青津渡。

  但是当楼船重新抵达渡口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入夜,四周黑黢黢的。哪里能找见岳怀之那两人的影子。

  林菀和宋湜并肩站在官道边。她黯然恼道:“都怪我,刚刚听到的时候没有多想,当时就回头问该多好!”

  宋湜镇定说道:“还好月色清亮,可以趁夜赶路。渡口附近应有客栈可以租马。不着急,我去看看。”他的话语永远平静,却总能让人安心。

  果然,没过多久,宋湜便让船工去找回了一匹马来。他当即问她:“阿菀可骑过马?”

  “没骑过……”林菀犹豫摇头。

  下一瞬,她便被宋湜抱着送上了马。他也当即翻身上马,坐在后面抱住了她。温和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无妨,我与你同去。”

  “驾!”宋湜扬起缰绳,催动骏马。

  马背上下颠簸起来,林菀浑身一抖,连忙抓紧了马背。察觉到她的紧张,宋湜微微俯身,一手搂紧了她的腰,一手握着缰绳。

  林菀只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刚刚还与他闹成那样,还说只与他做朋友的……眼下却被他抱得紧紧的。

  她连忙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出脑外。

  眼下,还是尽快追上岳怀之要紧。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