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渎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4章 留宿


第34章 留宿

  被他一路抱回值院寝舍。

  宋湜端坐许久, 看着案上的圣贤典籍。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偶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响。她轻柔的呼吸,令人心安的淡淡香气,时刻撩拨着心中紧绷的弦。夜色纵容下的那一点放肆, 唯有天知地知, 夜风知。

  但他仍一遍遍默读典籍经文, 试图冷却燥热的心绪。

  他逾界了。

  以往还只是在梦里, 今日竟是在现实中……

  绝不该如此。

  虽已默念大半卷典籍,他的心还是很乱。

  仅此一次。

  最后一次。

  宋湜捏紧手, 默然告诫自己。

  许久之后, 楼梯上忽然传来轻轻脚步声。宋湜猛然抬眸, 起身来到楼梯口。来者是一楼值夜的守吏。他面色肃然,上楼行完礼,警惕地瞥向远处的林菀。

  宋湜回看了一眼, 轻声道:“无妨,你说吧。”

  守吏拱手一礼:“启禀郎君, 方才台狱看守来报,篡改典籍的内贼畏罪自尽了。”

  “什么……”宋湜面色一凝。

  “绣衣使张直指,请郎君过去看看。”

  “我知道了。”宋湜恢复了淡然面色。

  守吏环顾一圈, 见四周再无旁人, 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还有坊里刚刚传来的消息。今夜,太学起火了, 烧的是存放历年策试考卷的库房。幸好及时发现,火被扑灭, 没有人员伤亡。但里面绝大部分简册已被焚毁。”

  宋湜微眯眼眸:“他们果然动手了。”

  守吏松了口气:“幸好郎君英明, 已提前偷梁换柱, 转移考卷。施先生说, 他已草拟出一份有问题的考生名单,请郎君回坊查看。”

  “知道了。”

  “那郎君眼下……”守吏又看向远处的林菀。

  宋湜道:“我稍后就去找张砺。你先下去吧。”

  “是。”守吏行礼退下。

  宋湜回望林菀,她正趴在案上,睡得正香。他来到她身边蹲下,轻声唤道:“林娘子?林娘子?”

  林菀没醒。

  她今日其实很累。一大早起来帮阿妙整理画像,中午和他们一同到太学门口,到下午遇到宋湜,又跟他同回御史台。在兰台上哭得精疲力竭。听他读诗文到深夜,她坚持了许久,才终究顶不住睡着了。

  先前她手撑额角,脑袋总是支撑不稳,干脆调整姿势趴着,才觉舒适,但就睡得更沉了。这种轻唤根本叫不醒她。

  “林娘子?”宋湜微微提高声音。

  反复唤了许多次,她还是没醒……他抿住唇,犹豫起来。

  ——

  浑浑噩噩中,林菀听到好像有人在唤她。可她正睡得舒服,头脑昏沉,眼皮像黏在一起似的睁不开。此刻她全然忘了身在何处,只想贪图睡梦。那声音时而响起,她实在不想理睬。

  片刻,那烦人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太好了。

  林菀闭着眼,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困顿的意识急速坠入虚无,睡意刹那侵袭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她整个人悬空而起。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将她惊醒。林菀极不情愿地缓缓睁眼,发现正被一人横抱在怀。

  等等!

  一瞬间,她彻底清醒过来!

  浑噩的意识急速回笼,林菀想起来,她身在兰台,在听宋湜念书时睡着了!

  此刻,眼前是一片玄黑色锦缎官袍,昏黄灯火映在锦袍上,泛起一团模糊的亮光。抱她的人是宋湜!她正靠着他的胸膛!

  林菀浑身僵住,忙又闭上眼。

  方才听有人唤她,原来不是做梦。想来是宋湜唤了许久,见她仍然没醒,便直接把她抱走了!前方有人掌灯,他则抱着她跟随在后。

  “吱呀”声起,脚步交错,楼梯响动。她的身子随着他下楼的步伐一晃一晃。

  咦?

  他要离开兰台?

  先前还答应得好好的,可以让她看日出,难道突然有什么事情?

  心头漫过遗憾……看不成日出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要紧的是她现在的样子!

  宋湜一手穿过她腋下,抱住她的背,一手抱着她的腿弯。这这这……她从未被男人这般抱过……这也太尴尬了……她身体愈发僵硬,不禁放轻呼吸。

  要不她装作刚醒过来,自己下来走吧……

  脑中虽升起这念头,身体却根本不想动……闭着眼,触感格外敏锐。锦袍上的白色绣线,蹭得脸颊微微发痒。靠着他的胸膛,还能感觉到衣袍之下,有一层硬实的薄肌。他温热的身体和有力的心跳,就在耳旁紧密相贴,感受得如此清晰。

  林菀的脸颊悄然泛红。

  在永年巷时,见他掀起衣袖打水,还好奇过他衣衫下的身体长得如何……在云栖苑石阵上抱过他的腰后,那晚她又偷偷比划过,原来他的腰这般细……

  活了二十多年才知道,自己竟是个好色之人。就连后来恼他冷淡,也没耽误欣赏他的容貌。

  罢了罢了,还是殿下那句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过是个大俗人,承认好色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怪他长得太好看。

  不过,以宋湜古板守礼的脾性,若知道她总在肖想他脱衣裳,只怕要吓得后退百里。所以,还是继续装睡吧!

  片刻,感觉他终于下完楼梯,到了一楼。前方厚重木门徐徐打开,他刚跨过门槛,她又觉一阵冷风透骨而来,下意识便往他温热的胸口蜷了蜷。

  与此同时,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林菀紧闭着眼,连深秋夜晚的冷风,也吹不散脸颊滚烫的温度。

  ——

  宋湜抱她出了藏书楼,踏上兰台石阶。她并不重,抱起来毫不费力。从兰台回治书御史值院的路并不长,平时走来不过眨眼功夫。

  但此刻……她紧挨的身体,柔软的触感,随风而来的香气,教他呼吸愈发急促,连走完这条路都倍感煎熬。

  他只得忍耐着不适,加快步伐。

  终于回到值院,前方掌灯的守吏迅速推开房门,然后等候在外。宋湜疾步跨过门槛,将她送入平日临时休憩的寝舍,放在榻上。

  他终于松了口气,半蹲在旁温声道:“林娘子,抱歉。临时出了些事,急需处置。方才一直唤你不醒,又不能留你独自在兰台,才出此下策,实在冒犯。这是在下值院,娘子可以继续休息,等明早宵禁一过,便派车送娘子回去。”

  宋湜顿了顿,又补充道:“日出未能看成,实为憾事。待改日事毕,定会请娘子再登兰台,观赏日出。”

  说罢,他迅速起身离去。

  林菀心里咯噔一响。

  他飞快说了一大串,根本没问她醒了没有。

  她迅速睁眼:“你怎知道我醒了?”

  走到门口的宋湜脚步一顿,侧首说道:“你睡着时,呼吸不会这般轻。”

  他转头又走。林菀绞住衣袖,见周围黑黢黢一片,赶忙又问:“你去哪!”

  宋湜放柔声音:“等我回来再说。不用怕,外面有守吏护卫,很安全。”

  林菀的眼睛已适应了黑暗,能看到宋湜模糊又高大的身影。她安心了些,轻轻应道:“好。”

  “我很快回来。”宋湜说罢,迅速转身离开,轻掩上门。

  很快,窗外一团昏黄的灯光,也随着他一道离开了。周围陷入更加彻底的黑暗。林菀躺在榻上,睡意消散无踪。

  这里是他的值房?

  他不住在永年巷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么?

  她摸起身下榻褥,并不厚,看来他铺设得很简单。枕的是粟米枕,林菀侧过身,牵出他的被子盖上。褥被没有熟悉的紫菀花香,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就像他的为人一般。

  屋里比外面暖和许多,她身上热意迟迟消散不去。

  他知道她是醒着的……却没揭穿……

  林菀咬住唇瓣,将他的被子裹在怀里。

  他竟然包容她到这种地步……那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呢……还是,唯独对她特别一些呢……

  她一时没有想明白,心却更加烦躁起来。

  想这些做什么!

  比起这些,她更清楚,宋湜身为清流士人,定会与长公主殿下划清界限,以及殿下身边之人,就包括她。

  早就告诫过自己,对宋湜好奇哪怕一分,都是自讨苦吃!

  不想了不想了!

  林菀愠恼地推开他的被子,却抑不住心腔涌出阵阵酸涩。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直没回来。

  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长夜漫漫,又觉煎熬。

  早知道就不要突然兴起,要留在兰台看什么日出了。他还说什么,等改日事毕,再请她来登兰台看日出。哼!她才不来了!

  林菀扯起他的被子,一下一下地狠狠揪着。

  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屋里,就不管她了!

  可恶!

  最开始那次,把他留在云栖苑值房里,好歹也给他点了盏灯!虽然把他五花大绑捆着吧……还给他灌了阳气大补汤吧……

  但是把她留在值房不管,他就是不对!

  哼!

  她宣布收回对他的评价!

  宋湜不是好人!

  如此乱七八糟地想着,困意再次袭来,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林菀合上了眼。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光已亮。

  林菀瞬间清醒,噌一下坐起身来。周围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寝舍,一榻一几一案,旁边有一排柜子,门旁一个盥洗架。榻上褥被是素净的青灰色,一看就是宋湜会用的东西,不像她送给他的那种,不仅熏过香,还会绣几朵紫色小花。

  屋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宋湜人呢?

  她掀被下榻,打开房门。

  原来外面是一间宽敞的值房,四面墙边竖着高高的格架,堆满一卷卷简册。屋中一方书案上,一尊青瓷小香炉冒出袅袅烟气。宋湜正坐在案边,垂眸阅览简册。

  听到开门声,他回头望见她倚在门边,又瞥了眼屋中漏刻,平静说道:“卯时三刻,此时出去,外面无人。我已嘱人备好车,送林娘子回永年巷。”

  林菀打了个哈欠,愠恼地瞧他:“你昨日走时还说,回来告诉我出了何事。结果早上一见,就直接送我走,什么都不说。”

  宋湜面露犹豫。

  林菀更恼了,起身便往外走:“我再不信你的话了!还说再请我来兰台,再不来了!”

  她快走到门口时,终于听到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娘子留步。”

  林菀回头,见宋湜起身走来,望着她温声说道:“我送娘子回去,路上说。”她赶紧转头,压了压翘起的唇角。

  ——

  马车缓缓驶出御史台侧门,御街上果然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唯有马蹄和车轮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

  两人在车厢里相对而坐。林菀偏头看着他,听他说起昨夜发生的两件大事,面色逐渐凝重。

  “内贼自杀了……太学库房失火了……”她惊愕地张开嘴,很快反应过来,“哪有这样巧的事!无非是有人不想你查下去!”

  宋湜点头。他沉吟良久,终是说道:“不过我提前转移了证据,我的人也查出了一些端倪。”

  林菀忙问:“十年前的作弊考生查出来了吗!”

  宋湜抬眸,目光清透:“有一人的考卷,明明释经谬误,却被判作甲等,得了经科第五名。”

  “是谁!”

  宋湜轻声道:“岳怀之。”

  林菀睁大了眼,下意识攒紧衣袖。半晌,她眯起眼睛,冷笑一声:“竟然是他。”

  她吁出一口长长的闷气:“但他现在成了清平侯,单凭一份十年前的策试考卷,不能拿他怎么样……”

  想到这,林菀连忙靠近宋湜,急切说道:“宋御史,狠狠查他!日后有何进展,记得知会我!”

  宋湜轻轻点头。

  这时,林菀才发现,他眼中布满红血丝,眼周隐隐发青,竟似一夜未睡。心中愧疚感再次袭来。他当真忙碌至极,她昨晚却拖着他,做了许多无聊的事。好不容易有那空闲,本该歇歇的。

  “宋御史,你昨夜没睡啊……”

  宋湜捏了捏眉间,淡然道:“无妨。”

  “那怎么行!”林菀左右一看,解下腰间囊袋递去,“宋御史,最近你定然思虑繁重,若不嫌弃,拿着这个!这是晒干的紫菀花瓣,放在枕边,有助入眠。你看我睡得多香!”

  宋湜看着那绣着紫色小花的锦袋,在袖中捏紧手,迟迟未接。

  林菀见他犹豫,顿时反应过来:“哦……这是我在用的,这般给你,有些失礼……”她有些尴尬,忙把锦袋收进衣袖,“我没想那么多,抱歉唐突了。”

  “不是。”宋湜忙道,却又偏头看向窗外,再不言语。

  车厢静默下来。

  林菀抿了抿唇。

  许久,她开口问道:“宋御史……”

  “嗯?”

  又犹豫许久,林菀才鼓起勇气,继续问道:“待你忙完,还回永年巷住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