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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钟嘉柔如何不知戚越拿她小衣作什么用。

  她脸颊滚烫,却是给了。

  翌日,钟嘉柔又去了城中,她想每日都掌握住百姓对赤焰军的态度。

  今日城中已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谈及社仓的好。

  钟嘉柔的造势很有作用。

  她也越加明白人心的风向都可以人为控制。

  听罢这些有利的言论,钟嘉柔回到马车上,街道中忽起嘈杂人声,人们在道皇帝打过来了!

  钟嘉柔仍会下意识紧张。

  戚越短短三日便占领湖州,打入青州,皇帝的大军终于来了。

  本来戚家众人可以同戚越团聚,但他不愿让大家同大军呆在一起。赤焰军在之处便是危险之处,他不要她们涉险。

  谭纪带着四名护卫日常随行保护钟嘉柔,听到皇帝大军来了也有些走神。

  钟嘉柔:“回府。”

  闭眼不去听街头的嘈杂,凝脂如玉的手指落在车轼上,钟嘉柔美目微阖,想着如何再为戚越做些事。

  ……

  此刻。

  昨夜刚攻入青州的赤焰军军营。

  戚越已整兵迎接这场恶战。

  这几日同各地官府的仗都不算激烈,他们赢得未费力气。但今日却是大军,承平帝的江山被戚越毁成这般,帝王恨不得将戚越五马分尸。

  帝军的五万兵马就在青州城门外。

  烈日骄阳下,戚越铠甲折着寒光。

  他披坚执锐坐于马背,剑眉似刃,眸光所掠之处令人不寒而栗。

  城门外的大军命令道:“戚家众子放下兵刃,立即向圣上认罪,圣上可保你父性命,否则天家绝不饶恕!”

  戚越冷目紧眯,周身皆是寒戾肃杀之气。

  这几日戚振没有出京,他便知道戚振是走不掉了,但他和戚振都想过承平帝暂时不会杀戚振。

  戚振会种粮,举国都找不到戚振这种能提高亩产的本事人。

  杀戚振会在最后关头,除非承平帝真到国灭那一步,眼下倒不会动戚振性命。

  但戚越被威胁,也算戳到了他的逆鳞。

  他冷厉的一个眼神,士兵便得令释出信号。

  巨大的烟花弹升空,在烈日下炸开一团红色烟雾。

  是军中攻击的信号,也是赤焰军埋伏在大军十里之外的信号。

  戚越兵马不及,自然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对面大军下令:“杀!圣上下旨,取反贼主帅首级者封千户侯,赏万金!”

  呵。

  戚越隔空好笑。

  他这条命才值这么点钱。

  城门踏破。

  两军激战,刀戈长枪无眼。

  戚越的这支兵训练有素,却是第一次真正杀人。

  鲜血溅到脸上是黏腻的烫,只稍一走神便被帝军长刀割破血肉。

  这仗不狠,死的便是自己。

  疼痛让赤焰军肃然提起精神,余光之处是马背上矫健的主帅,他宽肩伟立,嗜狠如魅,同阵前军配合默契,一人一马一路斩杀,直冲向敌军首领,搭弓上箭,一箭射穿主将眉心。

  被射穿的帝军主将倒下的双眸里还有错愕。

  赤焰军欣然激昂,提刀奋战。

  十里外,赤焰军伏下的暗阵精准拦下随后的两万余援军。

  昔日繁华的青州城今日门户紧闭,长街空无一人。

  唯有城道中赤焰军的骁勇如虎,将帝军斩杀俘虏近半,余下二万多兵马溃散退于衡州。

  今日的厮杀声震破了长空,响彻整日。

  夜色来临,明月高悬。

  蟾光照着这城中诸多血迹。

  戚越立在城道中,握长剑的手已有些下意识的条件反射,明明只是将剑收起,却仍会下意识将剑刃向外对战敌人。

  夜风卷过,浓烈的血腥气刺鼻。

  戚越紧抿薄唇,慢吞吞将剑收入剑鞘,扔给宋武。

  他一步步走在城道中。

  一步倒一人,尸体很多,赤焰军在清理。

  戚越的铠甲本是玄色,此刻也被血染红。

  他有些僵硬,痉挛似的握拳看这满地横尸。有几个没死透的从晕厥里醒来,瞧见他登时双目惊恐,爬着往后退。

  赤焰军跑来抬起那几人。

  “别杀我!”

  “不杀,送你去救治!”赤焰军利落说道。

  “吱呀”一声门扉响动。

  道旁的民宅打开,冒出一张稚嫩的脸。

  三四岁的孩子左瞅右瞅,滴溜溜的眼珠子转悠着,屁颠屁颠爬出门槛蹦到这大街。

  她脚踩了满地鲜血,好奇弯腰瞅着,伸手一摸黏黏糊糊,忙在身上擦,却好像才明白怎么也擦不干净,扭头四目寻大人求助,滴溜溜的眼睛瞅到了戚越。

  稚童登时吓得大哭。

  脆亮的声音成这满城死寂里唯一的声响。

  戚越有点无措,痉挛似地松开拳,往后退了一步。那孩子还在哭,他小心翼翼上前,蹲到女童身前。

  他掏出铠甲里带的糖葫芦。

  本来他不想带这个,一直都是其他副将们带着,但今日特殊,他也怕伤到城中百姓。

  戚越撕开糖衣:“给,莫哭。”

  小女童抽搭着,想吃糖又不敢接,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

  戚越扬起笑:“乖,我是好人。”

  小女童还是害怕,小嘴一咧便要再哭,戚越直接将糖葫芦塞进她嘴里。

  尝到了甜,小女童打着嗝不哭了。

  戚越解下甲袖,用白色里衣干净的袖摆擦拭女童小手上的血迹。

  小女童好奇瞅他,又瞅远处忙碌抬人的赤焰军,奶声奶气问:“你在帮他们盖被子吗?”

  戚越微怔,嗓音温和:“嗯。”

  “他们睡在大街上会着凉的。”

  戚越扬起薄唇,轻轻一笑。

  小女童也舔着糖葫芦冲他笑,翘起小嘴:“所以你是好人!”

  门扉里扒拉出一个脑袋,寻来的大人瞧见的便是这英武雄健的男人蹲跪在自家女儿身前,高大身躯遮住满街血光,拉着自家女儿的手擦着她小手上的血迹。

  女人魂都吓没了,扑跪着出来扯过女儿,朝他磕头:“不要杀我们!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戚越敛了笑,认真道:“我们不杀百姓……”

  女人已经抱着自家孩子逃进了门后,砰一声关紧门扉。

  长巷夜风肆意。

  初夏的天气本不算冷。

  萧谨燕四望寻来:“原来你在这儿!”

  戚越淡淡垂下眼皮,穿戴着甲袖。

  萧谨燕揣摩他神情,顺着戚越眸光眺望远处尸体,对戚越道:“后悔了吗?”

  “没有。”

  “战争便是会流血,会死无辜之人。”萧谨燕道,“但短暂的流血和长期的剥削相比,懂取舍便会想透彻。承平帝登基近二十载,大周没有再创过盛世,近年来民间赋税也越来越重,他虽守住了边境国门,也以仁孝治理大周,但他疏于州府,放纵发妻子嗣纵恶,对忠臣赶尽杀绝,其实不算个好君王。”

  “嗯,我都知道。”

  戚越身躯高大,萧谨燕看他也需抬一抬头。

  萧谨燕仰视月下铁骨铮铮的戚越:“起兵的一刻就没有回路了,你初战告捷,应该想着如何做下一步。即便此刻望着眼前血海有愧,不如立誓今后创个盛世。新朝初建都会流血,唯有以盛世来抚这些牺牲。”

  戚越认真道:“多谢先生。”

  萧谨燕好笑:“也多谢将军让我做先生。”

  月夜幽静。

  戚越回到青州府衙。

  柏冬道:“将军,谢氏为咱们送来了五百石粮、五百担饼!这是信件!”

  “谢氏?”戚越问。

  “对,青州大族谢氏,是百年世族,皇帝登基那年谢氏受削,迁往青州,在此做生意。”

  戚越拆开信,原来是钟嘉柔的金兰岳宛之所助。

  谢氏是岳宛之外祖家。

  这信是谢氏家主所书,也有岳宛之问及钟嘉柔的关慰。

  戚越造反,湖州知府识趣,见他已有大势,未同他抗争,想要这拥立之功。如今谢氏也是如此,但好歹也是因为钟嘉柔外祖的面子,钟嘉柔外祖一家虽也被发配流放,但在青州留了些心腹与世交。

  戚越的社仓在各地均有囤粮,他行军是不用押着军粮上路的,但有这等支持也是好事。

  回到房中。

  戚越沐浴换下一身血衣,军医来为他臂间伤口上药。

  行军难免有刀伤挫伤,好在他身上都是些皮肉外伤。

  军医退下后,戚越对柏冬道:“你也下去吧。”

  柏冬关好房门。

  戚越墨发如瀑,系着衣带行到案前。

  他最喜欢每日的这一刻,能拆妻子的家书。

  屋中宁静,晚风卷牖,昏黄的烛光拂动。

  戚越瞧着这信弯起了薄唇。

  钟嘉柔在信里写她编造了好多故事吹捧他,说他为了社仓百姓的粮被关到狱里吃过泥巴。

  戚越本来只觉得有一点好笑,却愈看愈觉得幽默滑稽。

  钟嘉柔也有如此忽悠人的一面?

  青州昨日也接到钟嘉柔的安排,城中流传起不少他社仓助民的事迹,萧谨燕在民间打听回来告诉他,有许多人对他改观,对赤焰军也有了改观,是好事。

  戚越提笔给钟嘉柔回信,故意把其中一句加重了笔墨:你说了这么多,却不说想我。

  青州离云州很近。

  这封信钟嘉柔天一亮便能收到。

  戚越躺进帐中。

  枕边叠放着钟嘉柔寄来的一件小衣。

  粉如杏花的淡色,轻薄的云缎似她凝脂软滑的肌肤,未洗过的小衣香气幽宁。

  她初夏喜穿这般清丽的抹胸,软薄的料子托着白玉般的莹润肌肤,戚越喜探入其中,喜欢掌控的感觉。

  他仰覆于面,舔着这衣上香,喉结轻滚,根本无法纾解对钟嘉柔着魔似的念想,忍得发疼。

  ……

  青州初战大捷。

  这个消息同戚越的信一同来到钟嘉柔身边。

  晨光破云,清晨的空气有些微凉。

  钟嘉柔坐于院中拆开信,秋月一双巧手为她绾着发。

  郑溪云与夏妮便住在隔壁,母女二人在院中玩闹,笑声脆响。

  钟嘉柔凝笑阅览。

  “今日青州大捷,驱敌两万余人。

  我军亡二百七十九人,伤九百三十一人。

  我未受伤。

  城中一小童夸我是好人。

  此战得胜,我心甚慰,回府收到你金兰与谢氏赠的军粮,多谢夫人颜面。

  你今日可好,腹中胎儿可会扰你食欲?

  军医说女子孕育皆会饮食不振、胃中泛呕,不适诸多。你别瞒我,可会呕吐,可能饮食?

  昨夜我拥你小衣入睡,痛觉稍减,却仍灼硬发疼。这身体太想你,我也不知何法可解。嘉柔,我好像天生是为你生的。

  你说了这么多,却不说想我。

  信中为玉笺纸,纸为花造,有余香。你涂口脂印上吻印,我要梅子朱色。”

  信中果真漏出一张白玉般的硬纸,纸上隐有花瓣脉络,浅淡余香清雅好闻。

  钟嘉柔本来只有一点羞赧,更多的是觉得喜悦好笑的,秋月在身后绾发却把信瞧了个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钟嘉柔脸颊霎时便红了,将信掩在心口。

  秋月放下发梳笑道:“奴婢这就去城中买口脂,各种色都买回来!”

  钟嘉柔还真的将这吻印在了玉笺纸上,她瞧着这个唇印许久,久到窗外云卷云舒,清风穿庭,满院翠色都似乎不及信中男儿遒劲的笔迹。

  谭纪今日又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戚越的人在途中终于找机会将钟氏一族救下,但如今交战,各坐城池都得皇命戒严,带队之人意思是最好不要在此刻冒险回云州。

  钟珩明在狱中受刑,一路病体强撑。陈氏年迈,路上也几次高热,是好不容易挨过来,女眷们也在途中伤了身骨。最好让众人先在当地暗中安顿,等时局稳妥再归。

  钟嘉柔眼眶湿热,泪水覆于娇靥。

  她应下此事,将余钱都给谭纪着人送去。

  她又戴上帷帽要去外头城中。

  陈香兰忙跑过来。

  她本在做饭,腰间还系着围裙,忙解着围裙劝道:“怎么又要出城,还有何事需要去办?你交代给我,大嫂给你办去!”

  陈香兰是关心钟嘉柔的身孕,钟嘉柔身躯娇弱,刘氏与四个妯娌也是担心她受不了孕期的苦,这些时日她出门给戚越造势她们一直在担心她身子。

  钟嘉柔腹部尚且如常平坦,她温柔轻笑:“我并未有呕吐的症状,也不觉难受,只是嗜睡些,大嫂嫂不必担忧我。”

  刘氏本在前院养了些鸡鸭,这四进的院子虽大,众人却都未请仆婢,除了戚越派来的武艺高强的护卫,便只有春华与秋月两个婢女,但刘氏等人也从未使唤二人做粗活,皆是自己动手做事。

  刘氏匆匆过来,也严肃道:“你如今身子要紧,别出门了,有什么事交代给护卫办去!”

  钟嘉柔的外貌与气质温婉柔美,嗓音也轻柔,她认真时美目明媚,却很坚定,教人不容忽视。

  “母亲,郎君虽胜了却远远不够,我想多做一些,解他的后顾之忧。”

  当然,她也想站在戚越身前,能以温柔智慧为他挡消箭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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