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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窗外夕阳半落, 正是晨昏交接的时刻,阳光随时会在眼前消失,黑暗会取而代之, 扑袭天地。
而叶岌的出现,就像是这场变换的主导者,他端着人畜无害的惑人笑意,清浅出口的二字也好似耳语。
姳月却感觉到欺进骨缝森寒, 扑天盖地的将她裹紧, 勒的她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浑身血液倒灌着, 心脏却跳动的越来越快,几乎要将她的胸膛撞破。
他竟找来了, 他竟找来了!
叶岌好整以暇,欣赏着她那张不敢置信, 噙满慌乱的小脸,越是惊慌不知所措, 越是愉悦了他。
她逃走的这几日里, 他没有一日不在想,要怎么惩罚她。
眼尾染上丝丝诡异的癫狂,是捆住她推搡他的手, 还是锁住她拼命逃的双腿。
叶岌凤眸轻眯,视线慢悠悠的从她的手, 走到她的脚。
每经过一寸, 阴鸷的寒凉之意就穿肤透骨, 强烈的骇惧让她脑中就剩一个念头, 如果被他带回去,她只怕会被他拆骨剥皮了去。
逃,祁晁还在外面, 只要逃出去就行了!
姳月脚下才挪了一步,就被几步追上前的叶岌逼停了脚步。
速度之快,一扫适才的从容,凤眸里的笑意逐渐被撕裂,渗人的狠戾从裂隙透出,“还想逃?”
半掺危险着诡异的笑容,让姳月不寒而栗,喉咙仿佛被什么掐住,连呼吸都无法,只有睫羽不受控制的惊颤。
叶岌眼底的戾气似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熊熊燃烧,“逃去找祁晁?”
姳月闻言,心中的惊乱顿时化为不安,他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此,是不是已经对祁晁做什么了?!
看她强烈的担忧溢满双眸,叶岌恨不得掐上她的脖子。
站在他面前,眼中脑中却都是祁晁,她怎么敢的。
姳月眼下满心都是祁晁的安危,“你把祁晁怎么样了!”
叶岌一言不发,眼中噬骨的狠戾像要吞人,姳月强忍着惧意,“是我自己要逃,与他无关!”
她每说一句,叶岌的愤怒就放大一分。
怒到极致,他反而笑了出来,意味不明的吐字,“别怕啊,我又不是来抓你回去的。”
看他如画的眉眼轻柔弯笑,表现得纯良,姳月有一瞬恍惚。
他不是来抓她的?
理智告诉她一定有问题,可她又太希望是真的,心脏怯怯的跳动着,试探问:“……你肯放了我?”
叶岌睇着她惴惴,又写满希冀的双眸,轻声笑开,“当然。”
“那你。”姳月谨慎抿唇,不敢问他来此的目的。
叶岌接着她没问出口的话,答:“夫妻一场,就让你这么走了,说不过去。”
他视线移向先前坐的地方,姳月跟着小心看过去,才发现桌上摆着个布包。
叶岌好看的凤眸始终弯着,眸中诡异的光晕流转,意味深长道:“给你的饯行礼。”
姳月不知道里头是什么,踌躇着没有动,叶岌却已经等不及,“去看看吧,拿了东西,也好早些赶路。”
姳月心中的疑虑被对自由的渴望所压下,也许叶岌也折磨够她了,包袱里的,或许是休书也未尝可知。
姳月想着,心中不由的激动,一步步朝桌边走去。
叶岌站在她身后审视着,晦暗的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也只是一个瞬间,眼底骤掀起的暴戾比任何时候都可怖。
他紧盯着姳月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双腿虚软,腿根时缩时颤,这绝不是因为紧张所致的站立不稳。
叶岌眼中的狠戾和盛怒达到了顶峰,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失效。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姳月,血丝逐渐爬上眼眸,俊朗的面容狰狞至极。
垂在身侧的手攥握出青筋,恨不得即刻撕开姳月的衣裳,分开了她那两条腿,看看她究竟做了什么!
姳月已经走至桌边,小心揭开布盖,几乎同时惊骇的尖叫声从喉间爆发!
“啊!”
姳月惊叫着甩落面前的布包,一只血淋淋的断手从布包里滚出!
血腥残忍的画面冲击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急促呼吸,一阵阵的反胃感涌上喉间。
姳月撑着桌子,不住干哕。
叶岌从旁走过来,似关心的替她拍着后背,忧心问:“怎么了?吓到了?”
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姳月用力一抖,疯狂推开他躲到一边。
瞳孔骇然紧缩,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叶岌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极为遗憾的啧了声。
“月儿怎么了?不喜欢?”
眼前人衣冠楚楚,语气里的温柔都像是在放低姿态。
姳月却浑身发着抖,如坠冰窖,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淹没。
“为什么……”姳月艰难发抖的问。
叶岌偏头好似在疑惑,“我以为月儿会喜欢……哦,大抵是你没有看清,月儿再好好看看。”
姳月简直要疯了,一个断手,他要她看什么!
叶岌就那么耐心的等着她,微微仰起的唇角仿佛再提示她,她漏了什么。
姳月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强忍着恶心和害怕朝那只断手看去,血肉模糊的断处让她几度闭眼。
死死捏着拳,才逼着自己睁眼,那手并没有什么特征,又沾了血,甚至分不出是来自男人还是女人。
“我看好了,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姳月气急败坏的质问噤断在喉咙口。
僵硬的朝断手的不远处看去,是一只滚落的素银镯子,与水青所带的一模一样。
姳月眼前一黑,绝望的窒息感掐紧在喉间,不会的,不会的!
一定是看错了,她用力眨眼,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又看,眼泪汹涌夺目。
姳月几乎冲到叶岌面前,痛哭质问:“你把水青怎么了!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你答应过!”
姳月崩溃痛哭,他怎么对她都行,可他为什么要伤害水青,那是一只手啊!
姳月通红的眼睛里弥漫着恨意,叶岌眸光一冷,她有什么资格恨他。
“我是答应过你,可我答应的条件是什么?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姳月浑身一震,他当初答应不动水青,是因为她说绝不会再妄想着离开。
是她害了水青,姳月破碎的眸光里尽是后悔。
她错了,大错特错,不是错在喜欢他,也不是错在相思咒。
而是她竟然从来没有认识到他的可怕。
她以为他只是性子冷淡,如悬崖之上孑然的孤松,不知天高地厚的招惹,直到此刻才看清他的恐怖,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姳月绝望的闭紧眼眸,泪滴顺着灰败的脸庞淌落,“我错了,我再也不逃了,我跟你回去,叶岌,我跟你回去,你放了水青。”
脸庞贴上一只微凉的手,姳月抖了抖,不敢躲,气息不定的说:“我再也不痴心妄想了。”
叶岌缓缓替她揩去泪水,动作不可谓不温柔,薄唇吐出的字却似淬了冰,“赵姳月,我逼你了吗?”
姳月死死咬着唇瓣,缓慢摇头,“没有,我心甘情愿的。”
她木然的说着,眼中的光彻底熄灭,成一片死寂,“我跟你走,现在就走。”
叶岌却还不准备放过她,“如今是你求我带你回去,对吗?”
极致的难堪让她喘不过气,浑身发抖着点头,“我求你,别再伤害水青,也别动祁晁。”
叶岌眸中的凌寒乍现,若非怕误事,祁晁这条命他恨不得现在就取了!
死都不够,他要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至于赵姳月,他一样不会放过,他捏起她的下颚,瞳眸紧攫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我也不是狠心的人,等祁晁回来,好好与他道别。”
姳月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她现在绝对不会相信他说得,让她好好告别。
果然,下一刻,冰冷如刃的嗓音欺进耳廓,“去告诉祁晁,你离不开我,你心里只有我,你要回到叶家,回到我身边,若不然,宁可死了。”
姳月荒唐不可信的看向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已经不仅仅是可怕,而是丧心病狂。
他竟要她对祁晁说这样残忍的话。
叶岌抬手抚着她的青丝,温柔的动作下透着凌厉的狠意,“记住了吗?客栈外已经都是我的人,若月儿说得不好,暗藏的弓箭手……”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尽,什么意思却不言而喻,若她不照做,叶岌会直接下杀手。
叶岌又抚了两下,将手松开,“想来他快回来了,去吧。”
……
祁晁赶回到客栈时,姳月正僵坐在楼下大堂。
祁晁略微一愣,想她定是沐浴完不见自己,所以在此等。
他快步走上前,低声解释:“我方才有事出去一趟,阿月可是等久了?”
姳月点点头,又摇摇头,鸦羽垂在眼前,看不清神色。
祁晁罕见的没有立时就察觉,他此刻已是心急如焚,方才他一路追着见到了那人,从他口中得知父亲已经时日无多的噩耗。
原来父亲在击退异族来犯时身中暗箭,那箭正中要害,加上父亲多年来本就受伤不少,这一箭直接引发旧疾,如今全靠汤药吊着,只等他去见最后一面。
而父亲病倒,被击退的异族定会蠢蠢欲动,借机来犯,联想到暗中有人恶意切断他与父亲的通信,祁晁冷下目光,败军者难逃问责。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暗中的人就是皇上,早前皇上对他的问话里就隐隐有对父亲忌惮之意,只要发生战事不利的情况,皇上就可以借此收回兵权!
祁晁已经一刻都等不下去,他必须立刻赶回去!
祁晁尽量让情绪不外露,“阿月,我们只怕不能再此留宿了,得即刻赶路。”
他俯身拉姳月的手,她却没有动。
祁晁不解看向她,“怎么了?”
他感觉到掌中的小手轻轻挣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以为是错觉。
姳月一直低着头,反复呼吸,用力将手抽出。
“阿月?”
姳月已经能料想到她接下来的话会有多伤祁晁,可她没得选择。
用力呼气,抬起眼眸看他,“我不想去了。”
祁晁用力折眉,似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姳月攥握双手,一直到将指甲嵌进肉里,“我想回去找叶岌。”
祁晁一寸寸肃了容色,尽量让自己控制情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姳月点头,“离开这几日,我发现一直在思念他。”
祁晁努力维持的情绪终于彻底碎裂,眼中除了荒唐,还有不可遏止的愤怒。
想拔声质问,碍于客栈还有人,只得压低声音,“阿月,你是不是糊涂了!”
听着他声线里的隐痛,姳月愧疚不已,逼着自己摇头,“不是的,我想得很清楚,我还是喜欢他,我想回到他身边。”
“赵姳月!”祁晁忍无可忍的低吼,一时痛怒交织。
顾念着时间紧急,并不是争吵辩驳的时候,他用力抹了把脸,“跟我走。”
姳月侧身避开他的手腕,他若再不离开,叶岌是真的会下杀手的!
她冷下眉眼,厉声道:“你就不能别再纠缠我了吗?”
祁晁眸光顿痛,所以他做的一切她只觉得是纠缠,他们十多年的感情,她只觉得是纠缠!
他让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场笑话。
“阿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祁晁眼中的受伤让姳月愈加痛恨叶岌,他为什么要这么逼她?
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做。
姳月听到自己用冷漠的声音,一字字刺进祁晁心里,“如果不是围场里你强逼我和你一起,我和叶岌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
祁晁高大的身体竟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不能接受,视线反复巡看着姳月,似乎再看眼前的人究竟还是不是他认得的阿月。
姳月心中同样被苦涩填满,可她不敢有半分松动,将脸上的情绪表现至最冷漠。
“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你……”祁晁喃喃,眼尾漾出一点点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可悲。
他以为只要付出真心,总有一天会被看到,原来全是笑话,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姳月看他如此,满心的懊悔和涩痛已经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入刀子再割。
她死死攥着手,视线却再也无法朝他看去。
客栈内闯进一人,姳月以为是叶岌派的人,神经即刻紧绷。
祁晁看了那人一眼,他已经耽搁的够久,若再延误下去,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他不会原谅自己。
祁晁用力呼气,深深看向姳月,给她,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跟我走。”
姳月怎么会不想,她甚至想飞快站起来,和祁晁一起逃出去,然而她有多渴望,现实就有多残酷。
“你自己走吧。”
轻低的一声话,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好,好,好!”
祁晁一连说了几个好,他死命控制着濒临失控的情绪,饶是如此,鼻息还是粗重的厉害。
眼中的痛楚和失望如决堤的浪潮,几乎将姳月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