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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叶岌……醒一醒叶岌……”
“叶岌!”
姳月溢满泪水的双眸倏然睁开, 急促慌乱的喘息挤在胸口。
她撑坐起身,湿透红肿的眼睛无措看向四下,想要寻找叶岌的身影, 才发现自己身处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简陋斑驳的墙壁,放桌上昏黄的油灯明明灭灭。
姳月小心翼翼屏息,眼眸不确定的轻眨,这是在哪里?
她不是猎场?
刀光剑影的回忆冲入脑海, 她想起来了!
她和祁晁被刺客一路逼到了悬崖边,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 是祁晁抱着她跃下崖。
崖底是湍急的水流,他们被急浪冲卷着, 然后她没有了知觉。
祁晁!
姳月目光一慌,祁晁在哪里?!
姳月看了眼除她之外再无其他人的屋子,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一咬牙, 起身往屋外跑去。
她一把拉开屋门, 正来到屋外的老婆婆没有防备,吓了一跳。
“哎呦。”老婆婆拍着胸口好一阵心惊,看到姳月起来了, 笑开眼道:“姑娘醒了?”
姳月茫然看着眼前陌生的老者,谨慎抿着唇不语。
老婆婆热络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 “你刚醒可吹不得风, 快先将药喝了。”
姳月这才注意她手里端着碗药。
冒着热气和苦意的药碗被放到手边, 姳月端起碗迟疑问:“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老婆婆愣了愣,看她神色戒备,舒展眉目慈祥一笑, “姑娘别怕,你们已经没事了。”
姳月蹙起苍白的眉心,莫不是这个婆婆救了她,她又说“你们”,那是不是祁晁也得救了?
姳月激动起来,又不确定的启唇,“是婆婆救了我们吗?”
“是我家那老头子出门捕鱼,正好撞见你和你未婚夫。”
“未婚夫?”姳月吃惊睁圆眼睛。
“是啊。”老婆婆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慌张,“你那未婚夫婿都与我们说了,是你父母瞧不上他,想逼你嫁与旁人,你们这才逃出了家,结果路上遇到了劫匪,坠了崖。”
姳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未婚夫婿?
老婆婆接着说,“我家那老头子发现你们时,你已经晕死过去,你那未婚夫满身的伤,硬是强撑着抱着你求生,直到获救了才敢倒下。”
姳月听到这里已经不再怀疑,就是祁晁!
他那么重的伤,竟然一直护着自己到了最后,眼眶瞬间涌出酸涩,“他人呢?他怎么样了!”
“还没醒呢,他伤的极重,身上多处刀伤。”婆婆说着都忍不住叹气。
姳月身子晃了晃,大滴大滴的泪涟涟砸下。
婆婆连忙安慰,“你也别着急。”
姳月怎么可能不急,“我要见他,他在哪里?”
“他就在隔壁屋,你先将药喝了再去不迟。”
姳月执拗摇头,慌不择路的跨出门,跑去隔壁屋子。
推开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浓烈的苦药味,混合着血腥,简陋破败的木板床上躺着更破败的祁晁。
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触目惊心,漫天的负罪感压得姳月喘不过气。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以他的身手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婆婆说他一直强撑着,直到有人相救才敢晕过去。
她这样伤他,他又何必。
姳月捂住发酸的鼻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呜呜哭出了声。
她跑过去蹲在祁晁床边,无语轮次的叫他,“祁晁,你快醒一醒……你千万别出事……”
回应她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她就这么待在祁晁身边守了他整整一夜,许婆婆看不过眼,硬要拉了她去休息。
“婆婆知道你不放心他,可你也得考虑自己的身子不是。”许婆婆苦口婆心的劝着她。
许婆婆和刘爷爷是一对很和善的老人,不仅收留的两人,还替他们请了村子里的郎中来医治。
姳月轻轻摇头,低低道:“我知道婆婆为我好,可我睡不着。”
祁晁伤重,宫里肯定更是乱成了一团,还有叶岌……
眼前挥散不去是他轰然倒下的身影,鲜血印透了衣襟,姳月眼睫颤了颤,心如刀绞。
她闭紧眼,轻吐出一口气,勉励朝着许婆婆抿出个没有光彩的笑容,“婆婆,我真的没事。”
见劝不动她,许婆婆只得作罢,摇摇头离开。
姳月又对着祁晁低低说话,“你快点醒来吧,现在外面肯定乱的天翻地覆,那些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刺客和叶岌有关,她不信。
“你快醒来好不好,把话说清楚。”
……
天又一次转暗,祁晁始终无声无息的睡着,姳月眼里的希冀也一点点暗下。
“你再不醒来,我不等你了!”姳月说着狠话,眼眶却又一次湿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惚她看到祁晁的手动了动。
不等她擦干眼泪去看清,耳边响起他虚弱不悦的声音——
“不行。”
姳月愣愣眨眼,随着泪滴掉落,她终于看清了,祁晁一双桃花眼被眉头压着,很不高兴。
姳月却高兴的惊叫着跳起来,“你终于醒了!”
祁晁倒是愿意多睡一会儿,她很久没有这么关心他了。
对上姳月通红的双眼,心里又舍不得,“嗯。”
“太好了太好了!”姳月高兴坏了,蹦蹦跳跳的转了个圈。
她欢喜笑着,一阵天旋地转袭来,眼前一黑,身子直直的往下坠去。
祁晁眼疾手快将她抱住,惊道:“阿月,阿月!”
许婆婆夫妇二人听到消息赶来。
祁晁头也不抬的喝:“快,请郎中来!”
刘爷爷赶去村口叫郎中,许婆婆着帮着祁晁扶姳月躺下,嘴里不停念叨:“这叫怎么回事,一个醒了,一个又躺下。”
祁晁紧抿着唇不说话。
郎中很快赶来替姳月把了脉,“小兄弟不必担心,姑娘只是疲累过度,好好休养就能恢复。”
祁晁紧张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多谢。”
许婆婆也松了口气,摇着头道:“这丫头太固执,见你不醒就非得守着,让去休息也不肯,可不要病倒。”
“她一直守着我?”祁晁哑涩的声音里裹着激动。
“是啊,要我说你们小两口也太不容易。”
许婆婆后面说的话祁晁已经无暇去听,抱着姳月的手臂收紧,他浑身是伤,眸光却亮似星辰。
*
深夜。
断水端着药推开门扉,又轻手轻脚关上才往里间走,走进打帘处,他脚步一顿,继而快走上前,大喜过望,“世子醒了!”
叶岌靠倚着窗栏,因为受重伤的缘故,他脸色苍白着,抬眸睥来的目光却锋利异常。
“如今什么局势。”
断水一凛,刺客一事因夫人的缘故出现差池,而夫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世子知晓必然大怒。
他硬着头皮道:“回世子,我们安排的刺客里还混进了另外一批,突袭了营地,导致大乱,属下猜测是六皇子安排,祁晁和夫人便是躲避刺客时掉落悬崖,如今没有找到人。”
断水停了停去窥看叶岌的神色,“悬崖下是河流,应当没有性命之虞……”
他以为世子听后必会不顾一切去寻找夫人,而他只是平静的垂着眸。
就像盛旺的烈火,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陡然熄灭,甚至寻不出一点残留的余烬。
断水困疑皱眉,叶岌淡淡掀眸看向他,“圣上那里如何?”
断水压下满腹的疑问,继续道:“圣上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您所中这箭险些命悬一线,反倒阴差阳错打消了圣上的猜忌。”
叶岌略微抬手,露出腕上入骨的伤口。
喜怒难辨的目光定在上面。
断水神色一肃,这是解蛊留下的伤,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世子是何时中的蛊毒,又是何人所下。
“那一箭有毒,诱发了您体内的蛊……世子怎么会种蛊?”
叶岌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寒凉的笑意。
他虽重伤,周围人说了什么,却都听的见。
扭曲的疤痕映入瞳眸,被割裂开的眸光晦暗如万丈深渊。
“把那巫医带过来。”
“是。”
断水很快将人押上来,叶岌将人挥退,只留下哆哆嗦嗦的巫医。
“将你与祁晁所勾结之事一一说来。”
“小人不敢。”
巫医白着脸想辨解,一股逼近四肢百骸的气势就压了过来。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
他甚至没有说威吓的话,就连声音也因为太过虚弱而有些低哑。
巫医却知道如果自己说得不是他想知道的,他的命就到此为止了。
他和祁晁的渊源并不深,是在苗寨结识的这位世子爷。
因着他不拘洒脱的脾性,两人也算聊得来,得知他精通方术,世子爷便兴致勃勃问他有没有能令人死心塌地爱上自己的方法。
他便将一种情蛊的幼虫混在墨中,书成符咒。
墨干,蛊虫便也沉眠,一旦化水则会苏醒,再以下蛊者的血调合让对方服下,这情蛊便成了。
巫医再迟钝也能想到,眼前这男人中的蛊恐怕和祁世子有关系,可那是让人爱上自己的蛊,没理由会用在他身上才会。
巫医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为好。
他战战兢兢说完所有,咽着唾沫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屋内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巫医抖着眼皮去看床上的男人,蛊毒和剧毒两重损伤导致男人看起来很虚弱。
脸色苍白没有表情,极淡的瞳色里更是没有任何情绪,有种不像活人的森冷。
忽的,男人没有血色的唇勾了一下。
一股毛骨悚然的颤栗感蹭一下爬上巫医背脊,顿时冷汗岑岑。
叶岌瞥了眼六神无主的巫医:“来人。”
守在屋外的断水应声进来。
“带下去,暂且留着命。”
……
叶岌醒来后就拖着病体去见了武帝,文清殿里的官员看他的目光无不唏嘘,还有几分同情。
祁晁和姳月青梅竹马的事,京城里没几个人不知道,现在两人一同消失,到底是姳月被挟持,还是私会谁都说不清楚。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叶岌低眉请罪。
武帝抬手制止了叶岌下跪的动作,“叶卿重伤未愈,不必行礼。”
叶岌依旧跪了下来,病容是他显得尤为虚弱,让周围愈加忍不住叹息。
武帝审视着面前的青年,当初殿试他就看出他是把好剑,于是助他崭露头角,他也没令他失望。
只是剑太过锋利,容易伤己。
这次的事他也怀疑过叶岌,但是种种证据都表明他是无辜。
“此事又岂是你之过,起来吧。”
叶岌这才站起,“臣谢过皇上体恤。”
“臣昏迷多日,来不及问圣上为何突然与祁世子离营,且未带足禁军,若圣上又三长两短,臣等万死莫辞。”
武帝不显山水的眼眸微动,叶岌先抑后扬,先自请有罪,实为后面的质问。
武帝稳声道:“朕一时兴起,才命祁晁伴驾随朕射猎。”
叶岌颔首,眉眼间忧心忡忡,“即然圣上是临时起义,刺客怎会提前知道圣上去向,将大批人马都安排在了北崖。”
武帝听他字字珠玑,沉眸问:“叶卿以为是何人所为?”
祁晁是他看着长大,与半子无异,他相信他的品性,可此次事情处处都对他不利。
“臣尚未有头绪,可此事不仅事关陛下安危,还牵扯祁世子,就连臣的妻子也还不知所踪。”叶岌说罢,低腰一叩首,“臣恳请皇上准许臣亲查此事。”
其余官员纷纷认同,武帝沉默半晌,点头答应:“也好。”
离开文清殿,叶岌缓步走在林荫道上,拉长的身影孤冷孑然。
祁怀濯站在石阶上看了片刻,走上前去,“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是放心还是失望。”叶岌没有回眸,问得清闲。
祁怀濯眉头一拧,神色立时凝重了起来。
叶岌为了赵姳月要终止计划是何其危险的事,他不可能不做打算,祁晁的嫌疑被排除,他们就是最容易被怀疑的,既然叶岌为了个女人不顾大全,他也要另外谋划。
叶岌中箭虽在他意料之外,却也可以有另外的应对之法。
祁晁和叶岌,公国府和渝山王,虽然他因为一些原因,更看重叶岌,可必要关头,他选一方就够。
若叶岌一死,他就可以有办法帮祁晁脱罪,救命之恩,足以他站队自己。
只是现在叶岌没死。
祁怀濯重重叹气,恳切道:“你要体谅我的苦楚,若给了祁晁翻身的机会,我们怎么办,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中箭,我很抱歉。”
叶岌停下脚步,不置可否的看着他。
祁怀濯嘴角抿起,权柄之争向来都是血雨腥风,所有结盟、选择也无非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若是过去,叶岌绝不会不知轻重,在这个时候与他闹掰。
只是这一次牵扯了赵姳月。
赵姳月没死,才是最可惜的。
“只要坐实了祁晁行刺,他一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不是么?”祁怀濯意有所指的提醒,若这次不除祁晁,对谁都是后顾之忧。
“殿下说得在理,祁晁确实该死,至于正轨么。”叶岌微妙的没有再往下说,眼尾似笑非笑的一眯,冷意随之乍现。
祁怀濯没发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舒展愁凝的眉眼,“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拍拍叶岌的肩,转身离开。
叶岌漠然看着祁怀濯的背影,屈指掸过肩头不存在的灰尘,淡声吩咐:“去请楚容勉,我要见他。”
紧跟其后的步杀和断水皆感到诧异,意外世子竟然要见楚容勉。
从前楚容勉于世子是左膀右臂的存在,但两人因为沈依菀的事后便一直不睦。
不过眼下世子奉命调查刺客一事,楚容勉又身为卫尉司副尉,负责守卫宫禁,理应协作世子。
如此想来,断水却依旧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低眉苦思,终于想到,从头到尾,世子都没有提及夫人一句。
分明那时世子拼着重要的身体,宁死也要去追夫人,怎么现在醒来,彻底变了……
断水没忍住道:“夫人那边。”
步杀突然迈前一步,拱手道:“世子恕属下斗胆,夫人为何会和祁晁在一处?她可是知道了世子的计划,所以通风报信。”
叶岌苍白的眉眼间卷过缕缕阴霾。
步杀抱拳的手紧握,“即便是大不韪,属下也必须要说,夫人和祁晁之间绝对不简单!”
断水低头神色复杂,作为下属,他深知主子的所有决定都不是他能置喙的,主子如何做也自有他的道理。
所以无论是沈姑娘,还是夫人,他都只照世子吩咐做事。
可这一次,他也认为夫人的所为等同于背叛世子。
风吹拂着叶岌的衣袂,一场重伤令他身形清简不少,周身的锋芒和冷锐却更甚。
眼里的阴霾从若隐若现,到挟浪翻起,连带着呼吸都淬了寒意,面容随着胸膛里浮现的杀意而绷紧。
“我让你们去请人,不是听你们在这聒噪。”
沉压在凤眸里的戾气,让提着一口气的步杀再不敢多言,“属下立刻去。”
……
叶岌在书房内翻看清苍山周围一带的地图,步杀神色匆匆,快步而来。
“世子。”步杀把手一拱,急迫道:“刺客多方突袭,沈姑娘在混乱之中也不见了踪影,楚大人正带着人在寻。”
断水惊愕结舌,沈姑娘竟然也不见了,他下意识去叶岌。
叶岌神色却变得严峻,眉头紧拧在一起,“立刻领一对人马去找,务必将人找到!”
“罢了。”未等步杀领命,他先行起身,“备马,我亲自去。”
断水与步杀对看一眼,神色各异。
若是以往,他们一定不会奇怪世子的决定,毕竟在世子心中,沈姑娘是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可后来夫人取代了沈姑娘的位置,现在的情况,莫非是世子真的醒悟了?
“哐当”一声震天的推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叶岌蹙眉看向来人,“长公主。”
断水和步杀立即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铁青着脸,厉声质问叶岌:“如今姳月下落不明,你不立即去寻她,竟然去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得知叶岌重伤未愈就请命调查刺客,还以为他是因为关心姳月。
她担心他身体扛不住,想来宽慰,不想却听到他要去找那个沈依菀!
长公主气得两手发抖,抬手指向叶岌,“你可还知道孰轻孰重!”
叶岌瞥了眼长公主直指的手,冷幽幽的吐字,“赵姳月与祁晁牵扯刺客,事关重大我自然知晓。”
长公主眉心皱的更紧,叶岌与姳月成亲后对她一向恭敬,眼下却像变了个人。
仿佛压抑已久的狠戾在往外渗出。
还口口声声将姳月与刺客挂钩,不留一点情面。
“你什么意思?”
叶岌嘲弄牵唇,似笑非笑,“长公主放心,该找回来的,一个都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