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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镜面似乎咕噜了一下,甚至能隐隐察觉到不满。对准花娘的那一块变得模糊起来,原本要渗出的血字回缩了起来。

  那花娘呆住了,泪珠挂在睫毛上,却硬生生地没有滚落下来。

  卢百户脸色明显挂不住,冷笑起来:“会点小花招,就敢来阻拦镇异司?”

  他抬手就去拍镜框。

  “别碰。”

  挽戈语气很淡,但是刀鞘的末端闪电般无声敲在他手背的筋上。

  卢百户掌心一麻,虎口炸开一般剧痛。下一瞬,镜子中浮现出一张哭相——那分明是他自己的。

  是他刚刚被挽戈敲的一瞬间的表情,方才痛的龇牙,嘴角下垂,眼神痛苦,像极了哭。

  镜面骤然大亮。

  一只细长的影子从镜子里伸出来,就朝着卢百户的喉结抓来!

  镇异司众人惊恐万丈:“卢长官!”

  挽戈动的也很快。

  她上前一步,指尖很冷,点在卢百户脸上峡车、地仓两处穴位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阴寒的内劲。

  卢百户脸上的哭脸骤然凝固。他嘴角的肌肉被猛地拉开,形成一个夸张至极的笑容。

  他眼里还是尚未消散的惊恐,脸上却分明是咧嘴的大笑。

  “——哭相已断。”挽戈抬了抬眼,平静道。

  那只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骤然一滞,擦着卢百户的肩膀抓空,带着冰凉的阴风,又悻悻缩回镜中。

  厅中一

  片死寂。

  卢百户后知后觉,脊背不由生出寒意,怒极反笑:“你敢对本官——”

  “管好你自己,”挽戈才不在意,随口道,“镜伥‘挑’哭相,咬的是相。你再露哭相,镜子未必会放过你。”

  卢百户面色铁青。他身旁的赵簿却机灵,唰唰将挽戈所说的记在册上。

  挽戈转身问赵簿:“有房名簿吗?”

  赵簿忙把昨日登记簿呈上。

  “第二日的规矩【天黑,须回名下房】,‘名下房’,必须在册,可……今晨翻点的时候,多了一行红字,不是我写的。”

  挽戈翻开册页,就见最后一行赫然是一笔朱色的小楷:“借名:素心房,一夜——萧二郎。”

  “借名?”

  有个机灵的花娘,见她没什么架子,大了胆子,解释道:“胭脂楼的‘名下房’,只有两条路子,官宿和借名。”

  “官宿,就是正常住宿;借名,是客人挂在姑娘的名下保一夜……平日是留恩客用的。”

  话音未落,偏门一阵喧哗,几个小厮七手八脚拎着个少年进来。

  少年前襟歪歪扯扯,袖口还沾着胭脂指痕,腰间挂着块玉佩,眼圈很红,酒气冲人。

  一见着挽戈,他像踩了刺:“让开!素心昨晚就许了我——”

  待看清楚是谁后,声音戛然而止。

  萧二郎目光在挽戈身上顿了一顿,立刻把心虚变成理直气壮,冷笑起来:

  “你来得倒是快。果然走到哪就让哪的人倒霉,扫把星。”

  他抓起腰间的玉佩,扬了扬,像摇着狗链:

  “萧家的玉在我这,整个萧家都是我的。你少装正经,母亲都不敢让你守命灯,只叫你来送死。”

  挽戈心想,原来弟弟也知道,母亲叫她来,是来送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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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镇异司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暗中冷哼,有人皱眉。

  萧二郎才不管别人怎么看,越说越来劲,偏头朝卢百户作揖:

  “卢大人,您可别信了她的什么鬼话。她小时候就招邪,走到哪鬼跟到哪——胭脂楼闹成这样,保不齐是她带来的!”

  挽戈看了他一眼:“说完了?”

  她声音很平。

  萧二郎被这一眼看得心理莫名发虚,却还是硬着口气,把话憋足了:

  “你不是命硬吗?那你怎么不替我去死。母亲都对我说了,替我去死是你的福气。”

  “嗯,”挽戈点头,“她也刚对我说了。”

  萧二郎愣了下,没想到挽戈会这么平静地回答。他正想再刺几句,挽戈突然上前一步,刀鞘极轻地在他腰间玉佩上一敲。

  “咔”的一声脆响,那玉佩应声裂成两半。

  挽戈抬手,却只将其中的一半,丢回他的怀里。

  “母亲让我来帮你。这一半玉佩,我先取走了,”她淡淡道,“你若接近邪祟,我会有感——放心,我会替你收个全尸。”

  那玉佩是萧二郎的贴身玉佩。

  萧二郎猛然变了脸色:“萧挽戈!你敢动我的——”

  挽戈只抬眸,冷冷望向他:“你敢在镜子前再露哭相?”

  萧二郎被她那一眼看的脊背一冷,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喉结滚了滚,硬撑着冷笑:“装神弄鬼……你别得意,我——”

  “萧公子,”卢百户适时解围,笑意却不达眼底,“这诡境中规矩多,公子若嫌麻烦,不如先回名下房间休息。晚些,本官再给公子备一份稳妥的官宿签,保你一夜安稳。”

  “那是自然!听见没?有镇异司护着我!”

  萧二郎立刻顺着杆往上爬,他抬起眼看挽戈,得意中带了几分阴狠。

  “我活着出去后,你少来萧府邀功!倒是你自己,没官签,也没姑娘给你借名,今晚看你睡哪间?”

  转身,萧二郎压低嗓子,对身侧小厮小声道:“一会去拿『压名契』来,把她名字压在我身上。夜里鬼挑人,让她替我先挡。”

  小厮大惊:“公子,那可是——”

  “怕什么?她不是来帮我的吗?帮就帮个实在的。”

  挽戈心想,这蠢货。

  她指尖比那半块玉佩更凉,没有抬眼,只像陈述事实:“你若写的我的名字,只会死的更快。”

  萧二郎怔了一下,随机嘴硬道:“你算什么——”

  挽戈抬眸,与他视线正对上:“那你试一下。”

  萧二郎又被这一眼逼的后退半步,险些把自己绊倒。

  他恼羞成怒,甩袖:“走!”

  小厮忙护着他离开。临出门前,萧二郎目光一勾,像把什么龌蹉的主意记下来了。

  但他终究不敢在大厅里多停,脚步急促出了厅。

  诡境内的时间,比外面快一些,这会儿已经钟鼓已经敲了两回,快天黑了。

  第二日规则,【天黑,须回名下房】。

  厅内的人心惶惶,各自离开。

  卢百户见挽戈要走,阴阴森森堵了一句:“神鬼阁来插手也行,规矩得听镇异司的。今晚你去哪间房?”

  挽戈想了想,反问:“还剩哪些房?”

  卢百户才懒得回答她。

  但赵簿接过了话:“这胭脂楼也不大,姑娘们几乎都已经被借过名了,官宿倒是有……”

  他不好意思了一下:“只不过要和镇异司的人挤一挤。”

  赵簿当然觉得挽戈一个姑娘不会和镇异司一帮差役住一起。他又翻了翻簿子:

  “哦,倒是还有一间空房,是上任花魁‘红绡’的……”

  挽戈:“为何是空的?”

  “挽戈姑娘不知道吗?”赵簿相当惊讶,“红绡已经死了,死相极惨,容貌尽毁,是十天前轰动京城的大案。”

  挽戈当然不知道这些京畿八卦。

  她自小就被送去神鬼阁,常年在外,对这并不了解。回京、进这胭脂楼诡境,也是母亲强行要求的。

  否则或许她再过十年,也不会踏入这京城一步。

  赵簿补充了一句:“这诡境的‘境主’,镇异司初步判断就是红绡。”

  ——境主,也就是那只怨气化出诡境的鬼。一般来说,打破诡境的一种方式,就是杀了境主。

  于是挽戈答道:“那我就借名‘红绡’的房。”

  镇异司的众人静了一下,隐隐能听见有人抽了口冷气。

  赵簿赶忙小声劝道:“挽戈姑娘,你可能没听清。这红绡已经死了,这房是死过人的……”

  挽戈伸手:“笔。”

  赵簿手一抖,把册子和朱笔递过去。挽戈在册末,提笔写下了新的一行:

  【借名:红绡房,一夜——萧挽戈。】

  卢百户冷笑:“借死人的名,也叫借名?”

  挽戈搁笔:“她的名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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