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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兄妹俩从此住在偏僻的宫殿,身边只有母妃陪嫁过来的老太监护着,他们唤他伴伴。

  此后,先帝沉溺美色,想要再生几个儿子出来,并不在意她和皇兄在如何水深火热的环境下长大。

  兄妹俩被迫长大。

  顾清澄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开始杀人。

  那是一个晚上,十岁的皇兄在河边背书。

  在一旁给皇兄扇风的小丫鬟,突然一个趔趄,推了一把皇兄。

  皇兄经历过太多次危机,他本能地反手抓住了小丫鬟,要把她一起拖入水去。

  八岁的顾清澄恰好在边上吃果子,听到惊呼声她着急跑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她吓坏了,

  小丫鬟受惊,两只手紧紧地扒着,半个身子挂在岸边,而皇兄在水里抱着小丫鬟的腰下坠。

  顾清澄着急地四处喊人,却发现周围早就空无一人。

  她觉得皇兄坚持不了多久了,她想伸手去拉小丫鬟,这样就能把哥哥一起拽上来。

  顾清澄低下头去,却看见泡在水里的哥哥,抱着丫鬟的腰,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见皇兄用唇语对她说:松开她的手。

  顾清澄犹豫了。

  皇兄的眼神变得焦急,继续用唇语示意道:我没事,她必须死。

  她必须死。

  哥哥说没事就是没事,顾清澄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岸边捡来了一块石头。

  对准小丫鬟扒在岸上的手,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小丫鬟的手松开了,带着皇兄一起落入水中。

  掉下去两个人,浮起来一个人。

  皇兄从水里游了上来。

  他早就偷偷地和伴伴学会游泳了。

  可小丫鬟死了。

  顾清澄受惊,烧了一天一夜,皇兄守完伴伴守,直到她醒来,听见伴伴对她说:

  做得好,公主。

  顾清澄不懂,只听见伴伴告诉她,她救了哥哥一命。

  小公主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厉害。

  小丫鬟死了算什么。

  伴伴问,倾城还要不要变得更厉害?

  更厉害就能一直保护哥哥了。

  她疯狂点头。

  从此,倾城公主就开始对外称病,不再见人。

  实际上,她在冷宫里没日没夜地读书、和伴伴学武,皇宫忘记了倾城公主的存在,她的生命里只有哥哥、伴伴,以及七杀剑。

  七杀剑是母妃留下的佩剑。

  母妃无法继续保护的,她来。

  顺理成章。

  七杀横空出世。

  直到先帝驾崩,皇兄顺位登基,伴伴也死了,兄妹俩看似登上权力顶端,却依旧是稚兔在野,群狼环伺,毫无靠山。

  为了坐稳皇位,她甘愿继续为皇兄出鞘,皇兄在朝野收拢靠山,她负责割掉叛党的脖子。

  简单粗暴,却是能帮助皇兄快速掌权的最好办法。

  贪婪的头狼一个个死去,狼群也便溃不成军。

  南靖三皇子,是他们约定的最后一匹狼。

  皇兄和她约定,杀完南靖三皇子后,她就可以重新回到倾城公主的壳子里。

  回到公主应有的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和孟嬷嬷相视而坐,各怀鬼胎的原因。

  孟嬷嬷想着逃跑。

  而她只想回宫去。

  顾清澄看着地上的死胖子,张开了口: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慌张。”

  “你见过,倾城公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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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公主 “公主所求为何?”

  鸿胪寺边,质子府邸。

  满头大汗的黄涛栓好马车,急匆匆地推开门,却一下子闯进了一幅极尽工笔的画卷中。

  月亮门里,竹影扶疏。

  江步月坐在书案边,正在专注地看书。

  他一袭白衣,乌发未冠,握着书卷的指尖如玉竹,眸子宁静如湖水,周身散发出温润出尘的气息,好似画中谪仙。

  自家主子可真好看啊。

  黄涛一边擦汗一边想,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公主已经五日没出寝宫了。”

  他靠近江步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书卷被搁置在案上,江步月整理衣袖,伸手接过。

  “库中鹧鸪天还剩几株?”

  “禀殿下,三株。”

  “倾城她向来身子不好,”江步月的语气不疾不徐,“你叫人将这三株和白参一道制成丸药,晚些送到她府上去。”

  “这些鹧鸪天,可都是当年太后赏您的。”

  黄涛犹豫道。

  南靖鹧鸪天,十年发一叶,纵是放在南靖皇室,也是稀罕灵药。

  “她是吾未来的妻子,”江步月的眼里带了些清冷笑意,“自然是要用最好的。”

  “属下受教。”黄涛应声道,眼里却期待着他打开木匣。

  他寻了一个月,用光了半个私库的银子,才觅得这一件好东西。

  木匣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白玉簪。

  白玉质地古朴厚重,雏凤纹饰却灵巧如活物。

  通体莹润,触手生凉。

  这是绝品。

  江步月眼神柔和,他微微垂首,指尖摩挲着簪首上的雏凤,温柔却不及眼底。

  十二月,倾城公主及笄的礼物,他已备好。

  “殿下,要不属下将这玉簪和鹧鸪天一起送到公主府上。”黄涛突然跪下,声音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殿下的灵柩九月底归国,咱们……也该一道启程。”

  十二年了,终于,等到了回国的这一天。

  江步月把玩着簪子的手停住了。

  这些日子,南靖三皇子的死讯如巨石投入南北两国政局的深潭,激起千层浪,将所有人的野心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三殿下死的第一天,他在北霖上京城楼上,面朝南靖国都方向,长跪一整日,膝盖磨出血肉。

  三殿下死的第二天,八百里加急快报传至北霖朝堂,南靖五皇子带兵压至北霖边境,大战一触即发。

  三殿下死的第三天,他收到母国密报:南靖三皇子私自出使北霖,实则通敌叛国,死有余辜,墙倒众人推,请四殿下尽快撇清干系。

  ……

  一日一世界,江步月一夜沦为了敌对两国间薄如蝉翼的缓冲带,在这场利益纵横的生死试探里,双方好似都在等他表态。

  但他只觉得厌倦。

  他知道,动荡不安的政局下,暗流并无异样,利益交换早已完成。

  昨日,他接到北霖皇帝圣旨。

  大概意思是:南靖三皇子薨逝上京,北霖难辞其咎,故放南靖质子江步月归母国,毋需入赘;另遣倾城长公主至南靖和亲,愿两国永修秦晋之好。

  同样的旨意,已加急送至南靖皇室。

  十二年前,也是同样的局势。

  两国剑拔弩张,一队骑兵把五岁的他从南靖送到北霖,至此,边境安宁十二年。

  他从此便没觉得自己能回去,尚主为婿,入赘皇家,是质子最好的归宿。

  他没想到,如今新帝登基七年后,时局再现,他又成了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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