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媚妾为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9章 烟花烟花


第69章 烟花烟花

  阿妩瞬间鼻子发酸。

  她睁大眼睛, 视线急切地那大片蓝的边缘寻找,可这舆图比起阿爹阿兄的来太复杂了,许多标识, 她根本看不懂, 不知道去哪里寻。

  这时, 如雕如琢的指尖,轻落在舆图上。

  阿妩瞬间看过去。

  那指尖便沿着舆图轻轻滑动, 阿妩下意识跟随着他的指尖看, 一直到最后, 看他停留在一处。

  她抬眼,望向他,无声地询问。

  景熙帝茶色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阿妩:“这里便是满剌加国。”

  阿妩听此言,视线迫不及待地回到舆图上, 去看他指着的满剌加国。

  很小的一点点, 指腹便轻易覆盖了, 但是她想到自己的阿爹和阿兄可能就在这里, 胸口便泛起阵阵烫意。

  原来父兄去了这么遥远的所在。

  这么远, 怪不得一直回不来!

  这时候,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温和的声音:“阿妩, 在你的家乡遭遇水患时, 朕在国库中以此为由, 提取了两百万两帑银。”

  阿妩有些茫然,她不懂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是国事, 按说不该和她说, 可她隐隐又觉得,这件事可能和自己的家乡有关,她想听。

  景熙帝眼神理智冷静, 甚至有些居高临下。

  他侧首看着她,继续道:“两百万两,有八十万两用于兴修沿岸防御堤坝桥梁,这是东海沿岸的长远之计,是民生,八十万两用于赈灾,救济灾民,其中有那么几十文钱,也许落在了你身上,化作你手中的几碗稀饭汤。”

  (注:银两数目略改,架空,不同时期银子购买力不同,受灾范围受灾人口不同,望勿和史实比较从而判断皇帝对错)

  阿妩视线颤了颤,她突然被一种宏大而辽阔的视野震撼了。

  她不知道,她口中曾经有些怨念的稀饭汤来自这里,来自这处御书房,来自刚才她看到的御案,或者说,来自这个男人手中的御笔。

  景熙帝:“还有四十万两,用于沿海防御卫所以及地方水师的舰船建造。”

  阿妩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她定定地看着他,轻声说:“所以?”

  景熙帝握住她的手:“现在,阿妩告诉朕,如果你有二百万两,你会怎么分配处置?”

  他温声补充:“只有二百万两,没有更多了。”

  阿妩便沉默了。

  她舔了舔唇,视线重新回到舆图上,看着东海沿岸曲折的海岸线,看着那大片的蓝,也看着遥远的满剌加国,而就在满剌加国一旁,是林林总总各样形状的大小岛屿。

  当这么紧紧盯着看时,她的心跳逐渐加速。

  她在心里把自己当做皇帝,她可以掌控一切,可以随意下达旨意,那么此时此刻,当她有二百万两的时候,她会怎么做?

  景熙帝不曾言明,但她听懂了。

  八十万赈灾,是燃眉之急,八十万购置船只,是航海之需,四十万修建堤坝桥梁,是长远之计。

  二百万两的银子下去,轮到她一个弱女子,真的只有那么几碗稀汤了。

  她的视线游移,看了半晌,最后发现自己并不能做出任何决断。

  景熙帝耐心地看着她。

  最后,阿妩终于放弃了:“不能再多给一些银子吗?”

  说完这个后,她便看到了景熙帝了然的笑意。

  阿妩顿时意识到什么,恨不得立即吞回这句话。

  景熙帝给了她一个东海沿岸二百万两的抉择,可她却要更多银子,而更多银子必然就涉及一个更大舆图的抉择。

  比如国库中有两千万两,但如今有十处要用银子,又该如何抉择,若是每一个都说要更多,那又去哪里弄来银子?

  于是她便想起景熙帝之前所说的话。

  一个渔民若是打不到鱼,一家子饿肚子,一个皇帝如果干不好皇帝,全天下人遭殃,他的每一道御旨,都是思虑斟酌再三,从来不敢轻易懈怠。

  皇帝便是大晖天下的一家之主,他所看在眼里的,并不只有一个东海,还有许多其它疆域。

  阿妩的视线缓慢地自东海跃出,看向别处,这书房墙壁上挂了许多舆图,各种颜色的,这是整个大晖的舆图。

  这时,仿佛有着金石质感的声音落在耳边:“阿妩,这是哺育着九千万苍生的大晖疆域。”

  九千万……

  阿妩顿时心里一惊,膝盖都发软。

  若她掌管哺育着九千万人的疆域土地,她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景熙帝望着墙上舆图,目光深邃遥远。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缓慢而凝重:“阿妩,其实朕想告诉你,你应该庆幸,你生在太平年,你出生的那一年,朕十七岁,那时候朕登基三年,三年的时间,朕平定了西北边疆战乱,收回了先帝放弃的铸币权,拿到铸币税,国库一年的赋税入账增加了三倍,为了这三倍的赋税,朕以涉嫌贪污和通敌谋反为名,诛杀官吏八千人。”

  “也许这其中有冤死的魂,可那又如何?朕要做的每一桩事,都要牵扯无数人钱财生路,其中利益纠葛盘根错节,若要大刀阔斧地变动,注定步步艰难,稍有不慎便是事败垂成功亏一篑,甚至撼动我大晖百年基业,朕岂能心慈手软?一将功成万骨枯,要想成就不世之伟业,不以血洗,不足以震天下。”

  阿妩听得浑身血液都冰冷冰冷的,指尖也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隐隐明白,却又不能彻底参透。

  男人冷冽的声音在这夜色中荡开:“时间过得很快,你十五岁那年,东海水患,朕自增加的税赋中支出八十万两,运送到了你的故乡,所以你才有了那几碗稀粥。”

  “也许只有稀粥,可你知道,为了德宁生日宴用花,南琼子没有花了,一道最简单政令的下达,要穿透重重官吏,要踏过千里之遥抵达你的家乡。朕给你的这碗稀粥,贵重的不是这碗粥,而是怎么把银子变成粳米,再熬成冒着热气的粥,送到你手中,送到每个孤弱无助的百姓面前。”

  阿妩鼻子发酸,她很想哭,当时景熙帝提起,她确实有不满的,可她如今却已经明白,她其实已经算是生在太平年了。

  因为至少,当钦差抵达东海,她这样的弱女子还能轮到那么几碗。

  景熙帝侧首,原本冰冷深邃的眸子添了几分温柔:“回忆起这些,朕既自喜又自惭,自喜于,你其实长在朕一手打理的太平世道,又自惭于,并没有送你一个更为昌隆的盛世,也没有治理好你的家乡,才让你漂泊在外,骨肉分离。”

  阿妩含泪扭头,看向身边的景熙帝。

  身后是大片大片的大晖疆域舆图,是他一手掌控的江山,他脸庞隐在朦胧的烛光中,晦暗不明,可眼神却是温柔至极。

  此时此刻,她胸口糅杂着复杂而澎湃的情绪,有畏惧,敬仰,孺慕,也许还有一些什么,她自己都无法分辨。

  从没有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他是铁血手段的帝王,但也是肉体凡胎。

  天下这么大,便是神仙都不能真正普度众生,更何况他也只是人间的一位君王。

  他用那么冷漠的语气说出冤死的魂,心里未尝没有愧疚,可他没有回头路,也没有选择。

  帝王杀伐果断,泥沙俱下,所以他磨砺出天底下最冷硬的心肠。

  当东海的渔女捧着好不容易排到的稀粥品尝一口时,皇都的御书房中,那位帝王正掩卷沉思。

  世间事早有定数,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

  她扑在他怀中,抱住他,眼眶湿润,她想哭。

  景熙帝却格外冷静,他扶着她细软的腰肢:“朕为帝王,操杀生之柄,便要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这些事说起来惊心动魄,但于朕而言,也只是几桩往事而已。”

  他的声音有些轻描淡写,不过阿妩却想起御书房的布置,简洁肃穆,没什么多余的花哨,但是从这里流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当一个人拥有了这样的权柄后,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真能克制自己的欲望,收敛自己的性情,兢兢业业十几年如一日吗,难道就没有放肆的那一天?

  他若要放肆,那又该如何收敛不羁的心思回归正途?

  这一刻,阿妩突然理解了他往日的过于压抑和克制,因为他是皇帝啊,他早已经习惯了。

  景熙帝拿了白色软缎的巾帕,给阿妩擦了擦眼泪:“大过年的,哭什么哭。”

  阿妩抽噎了一下。

  景熙帝抱着她,温柔的大手轻轻地抚过她纤痩的背脊:“继续我们刚才的故事。”

  阿妩趴在他怀中,睁着湿漉的眼睛,敬仰地看着他。

  景熙帝:“其实投入东海卫防所的八十万两,只是朕投入的其中一部分,这些年,朕巧立名目,将银子源源不断地投入东海,造远航舰船,战船,都是为了图一个将来,十几年慢慢打下家底,才能将这东海这片海域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阿妩一愣,之后陡然间明白了,景熙帝盯着的是遥远海航,利剑所指,却是镇安侯府。

  她心跳陡然加快,砰砰砰的。

  所以皇后和陆允鉴,其实早就被景熙帝盯上了?

  她这么一想,突然也就明白,为什么陆允鉴要对太子有所防备了。

  景熙帝有条不紊地道:“朕的远航舰船,可以将大晖的瓷器和丝绸运往各处,和海外诸国通商,为朕赚取更多银钱,国库充盈,为朕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盛世。”

  阿妩蠕动了下唇,低声问:“那,那也会去满剌加国?”

  景熙帝点头:“当然。”

  他看着她的眼睛,并不想告诉她,其实他已经派人前往寻找。

  因为大海茫茫,他并不一定能有结果,或者说并不一定有什么好的结果,所以不想她有太多期望,免得最后一场空。

  阿妩却期待起来。

  其实阿妩也明白,远航的商人出了海,处处都是险峻,说不得他们遇到海寇了,说不得又去了别处,谁知道呢,但阿妩总是会往好里想,父兄会平安归来。

  而景熙帝的话,终究给她带来更多的期望。

  景熙帝的手指轻轻落在一处:“本朝海州志中有记载,万牛山,去州治东南一百三十里,产黄晶,这便是你的家乡。”

  阿妩忙看过去,舆图上很小的一点,她根本无法分辨。

  她点头:“对,我们家在万牛山的西边,我们镇叫西牛镇,我们村子叫望牛村。”

  景熙帝听着,抚着那舆图的指尖轻顿了下,之后缓慢撤回。

  望牛村已经不存在了,变幻莫测的海潮将那里淹没,昔日的村庄早不见任何踪迹,只剩下一片海沙。

  所以阿妩心心念念的故乡,早就被夷为平地,寻不到任何踪迹。

  他视线缓慢地落在她脸上,此时的她咬着唇,眼睛发光,专注热切地在寻找。

  可怜的孩子,他怎么忍心告诉她,其实她早就没有家了。

  这时候,阿妩欢快地笑道:“皇上,你看,我看懂了,就是这里,这里——”

  她指尖点在那里,扯着他的袖子,非要他看。

  景熙帝再次望向那一处小黑点。

  这里于他来说,是舆图上的一个布局,是奏章上偶尔一笔带过的万民,而于她来说,却是故土,是渴盼,是回不去的家园。

  他抿出一个温煦的笑意:“嗯,此地地广还阔,根据当地州官的奏章看,盗贼多窃伏草野,所以这里一般十几户聚为村落,各村落距离七八里,一旦有盗,便彼此声援。”

  他还记得,这里有山有水,可以耕种,可以打渔,其实若无天灾人祸,日子倒也富裕悠闲。

  阿妩赞叹:“原来皇上什么都知道!对,有贼,有些是上岸的海寇,也有些是寻常的贼,谁知道呢,分不清,反正他们都是坏人。”

  提起家乡,她便忍不住说多了,开始给景熙帝讲起各种往事来。

  景熙帝怀抱着满心欢喜的阿妩,敛眸注视着她,听她说,说她的家乡,说她的父兄,甚至也说起她那位青梅竹马的阿兄。

  一个叫叶寒的少年。

  景熙帝唇边噙着温柔的笑,心里却残忍地想,若不是那么多意外,若不是那场海患,她是不是会一直留在家乡,是不是已经嫁给那个叫叶寒的人。

  她会被别的男人抱住,尽享床笫之欢,然后会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吗?

  他当然不允许。

  他一定会把那个少年杀了,让那个少年无声无息地死去,然后温柔地安抚她,向她缠绵叙说自己的爱意,把她占为己有,再为那个少年厚葬,立碑著说。

  阿妩兴高采烈说了很久,她看着景熙帝包容温煦的眼神,更加喜欢,身边的男人对她是如此纵容疼爱,她只觉得自己简直遨游在深海一般。

  这时,景熙帝却牵着她的手,来到窗前:“看外面。”

  阿妩下意识:“看什么——”

  当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剩下的话便消失了。

  因为她看到,漫天烟火,炸开在天空中。

  窗外是灯火璀璨的不夜天,而就在这层层殿宇之上,夜空中陡然绽放出五彩绚烂的烟火,几乎照亮了重重殿宇。

  那些烟花过于璀璨,坠落时星星点点,如同流星一般。

  阿妩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伸伸手便能接住那坠落的星子。

  她哪儿见过这样的,惊叹到话都说不出来。

  景熙帝拥她在怀:“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触碰到星星了?”

  阿妩忙点头。

  不过这时突然想起昔日景熙帝所说,他说若你为朕孕育一男半女,朕便摘下天上星子。

  所以,这是应诺?

  景熙帝却仿佛看透她的心思,笑着揽住她:“天上星子不可得,但人间的星子,朕的阿妩却可以看一看。”

  阿妩听着,自是心花怒放。

  她知道后宫不能随意燃放的,看来是专为自己放的了。

  景熙帝:“喜欢?”

  阿妩:“嗯嗯嗯!”

  景熙帝笑着唤道:“阿妩。”

  他这么唤了一声,却迟迟没有下文,阿妩下意识看过去。

  却见,烟火的映衬下,男人英朗贵气,内敛持重,那双素日过于冷清的茶眸含着笑。

  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明明深邃幽冷,但风吹过,涟漪乍起,那是惊心动魄的昳艳。

  如此蛊惑人心的男人,阿妩的眼睛完全无法挪开。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时间凝固了,她的心跳都随之静止。

  这时,景熙帝低醇的声音响起:“阿妩,亲我。”

  阿妩咬唇。

  在他直白而不加掩饰的目光中,她竟有些羞涩。

  到底踮起脚尖,轻轻地在他锋利而薄软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碰过后,她红着脸后撤。

  猝不及防间,却被有力的大掌牢牢摁住,疯狂地吻。

  唇舌交缠,她感觉自己被狠狠地占有扫荡,每一处都不曾放开。

  而就在这时,一朵绚丽的烟火在窗外轰然绽开。

  阿妩的心也绽出烟火。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