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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和好


第59章 和好

  她突然哭了, 哇的一声,仿佛个孩子。

  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景熙帝先是愣了一下,之后万般滋味上心头, 胸口几乎被漫天的酸痛淹没。

  他原本比她年长许多, 有什么不可以包容她的, 本不该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一门心思和她闹这种别扭, 倒是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他认命, 缓慢抱住她, 一点点收紧了,按在自己怀中。

  清冽的桃花香扑面而来,伴随着的是泪水的咸涩。

  他在心里弃械投降。

  他抱着她发颤的身子,哑声道:“不哭了, 阿妩不哭。”

  阿妩却越发哭得狠了, 她语不成句, 哆嗦着唇控诉他:“你欺负人……”

  景熙帝无奈, 低声呢喃:“没有欺负你, 朕怎么会欺负你。”

  他不说这话还好, 一说这个, 阿妩气恨委屈:“你不搭理我, 你故意冷落我, 你不要我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要我了!别人欺负我,你看着我被欺负, 却不管我!”

  她哭得好伤心, 好伤心,简直是肝肠寸断。

  景熙帝痛得心都开始抽抽,他平生第一次失了方寸, 忙不迭解释:“最近朕太忙,一时顾不上,不是不理你,朕一直命福泰照应着,不会让你受委屈。”

  然而阿妩哪听得进去,她只一径地哭,哭得气急,以至于肌肤泛红,气喘吁吁,竟有不胜之态。

  景熙帝怕她为此落下病,忙抚她后背,为她顺气:“不哭了,仔细哭呛了,阿妩乖。”

  阿妩无力地偎在他臂弯里,泪水涟涟,抽抽搭搭:“你,你一点也不好,你说话不算话!我心里好难过!”

  她虚弱地捂着心口,娇弱无助,却努力而大声地强调道:“我好难过,我要死了,我明天就要死了!”

  明天就要死了,这种小孩子吓唬人的话没有人会信,可景熙帝却心疼、心慌。

  他把她狠狠箍紧,几乎要把她这水做的身子嵌入自己的胸腔中。

  他恨不得将她嚼碎了吞到肚子里才好。

  “阿妩,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让阿妩受委屈了,朕给你赔不是。”

  他一叠声地说着他自己都没明白的话,是这辈子没有的小意奉承姿态,因为下意识觉得这样才能缓和她的痛苦,让她赶紧停止了哭泣。

  可阿妩还是哭:“你不要我了!”

  景熙帝百般怜惜地搂着她,心疼地喃道:“阿妩,朕怎会不要你,这世上千万人都及不得你一个,朕费尽心思把你带进宫,又怎会轻易舍弃。”

  阿妩听得这句,可真是万般苦果皆酿为甜酒,甜得心都在颤。

  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她既重新捉住了他的心思,那这段受的委屈,自然要他百倍偿还,甚至存了报复心思,要让他痛,让他悔恨,让这老男人为他之前的冷淡而懊恼。

  要折磨他,她才能解了这不甘!

  她还要当宠妃!谁欺负她,她就欺负谁!要踩着那康妃,让康妃不得翻身!

  于是她抽噎着,绵软无力地往男人怀中偎,仰着泪光闪闪的脸道:“皇上,我好难受,我想你想得心痛——”

  她又可怜又勾人,景熙帝紧紧抱住她,吻她的唇,是索取也是安抚。

  这唇瓣犹如琼浆玉脂,滋味绝妙,让他沉沦其中,可实在太过柔软娇嫩,他不敢太用力。

  他又急切又温柔,仿佛十六七岁横冲直闯却又有些拘谨的少年。

  阿妩的唇瓣发酥,身子也渐渐软下来,她犹如脂膏一般,在男人的怀中化开了。

  景熙帝这样的帝王,手段狠辣,性情冷硬,可当这样的男人动情起来,便格外让人招架不住,轻易便沉沦进去。

  这一场吻持续了许久。

  明明只是接吻,两个人却仿佛经过了千山万水,阿妩气喘吁吁,目光迷离,身子也酸软起来。

  景熙帝的气息都带着低低的喘。

  暧昧又动人,人都酥了。

  阿妩睁着妩媚的眼儿,伸出手指,去抚摸景熙帝的眉眼。

  生在帝王家,承社稷之重,他的五官冷峻深刻,仿佛每一处棱角都用权利威势雕刻而成,寻常人等都不敢和他对视。

  可是现在,他眼尾泛起片片红晕,彻底陷入情动。

  对于帝王这样的变化,阿妩很有些自得,也有些着迷,她喜欢这个男人被她软化时的样子,更喜欢他沉溺于她时的柔软。

  她甚至有种奇怪的错觉,当她吃下他时,自己便掌控了他的脆弱,他便被自己驯服了,征服了。

  很快就轮到她肆无忌惮骑在他头上了!

  不过……她也不敢太冒失,她要小心地把控好分寸。

  而此时,显然景熙帝很享受她的抚摸,他略合着眼,安静地任凭她触碰。

  像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

  当她停下手时,他便扣住她绵软的手心,放在唇边浅浅吻了一下。

  阿妩有种被格外珍惜疼爱的感觉,这种感觉太美妙,以至于她忍不住哼唧了声,软软的,就是在撒娇。

  景熙帝捧起她的脸,四目相对,他眼神温柔疼惜。

  在这种目光下,阿妩鼻子酸溜溜的,她小声埋怨:“你一会对人好,一会对人不好,你喜怒无常……”

  景熙帝蹙眉:“我喜怒无常吗?”

  阿妩隐隐感觉,被自己突然的哭泣乱了阵脚的男人似乎清醒了…

  他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唉!

  她抽噎着打了一个哭嗝,才小声道:“你就是!”

  她控诉道:“他来找我,关我什么事,你却恼我!”

  景熙帝:“朕没有恼你。”

  阿妩:“可是你当时看都不看我一眼!”

  景熙帝:“朕只是——”

  阿妩:“只是什么?”

  景熙帝望着阿妩,含蓄地道:“阿妩,朕只是想着让他和你谈,朕要你们自己来决定,这是给他,也是给你的机会。”

  他补充道:“唯一的机会。”

  阿妩怔了下,突然明白了,

  他给了太子机会,这是对太子的考验,也是对自己的考验。

  他高傲矜持,自负,不屑于在这个时候笼络自己的心,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冷眼旁观,要自己选择。

  如果自己当时有些许动摇——

  阿妩突然后怕。

  景熙帝垂首,用脸颊轻贴着阿妩的面庞:“况且,我也没办法和他争,那样太难看了。”

  他的声音有着淡淡的惆怅。

  呃……

  阿妩:“……阿妩明白。”

  那是他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为君为父,又是年长者,确实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亲生儿子急赤白脸撕扯争抢。

  想到这里,她多少有些释然了。

  他确实有些过于端着了,可他降服了太子,要太子退让,太子不再闹腾,把这件事压下去,那就够了。

  其实想起来,因为自己,皇帝和太子闹到这一步,她这祸国妖姬没被直接斩杀了,这全都仰仗着帝王对自己的怜惜。

  如今自己稍微一个勾搭撩拨,他就能这样,无论如何,自己赢了。

  她见好就收,干脆道:“其实那一日的种种,阿妩也没什么好委屈的,皇上顾全了阿妩的体面,保住了阿妩,阿妩心里就感激不尽了……”

  她话音一转,改变了控诉方向:“可是阿妩实在不明白,这一段皇上对阿妩这般冷待,可是觉得阿妩做错了什么?”

  她低垂着颈子,无辜地道:“太子所作种种,想必陛下已经查过了,臣妾反抗了……后来皇上要臣妾劝说太子,臣妾虽根本不知道怎么劝,可也说了臣妾心里的话。”

  景熙帝抬起眼,注视着她:“心里话?”

  阿妩想起自己那些直白的言语,一时羞耻,不过还是咬唇道:“是真的,心里话。”

  景熙帝淡茶色眸子没什么波澜,他一言不发。

  阿妩觉得他好像不信,心里隐隐有些发慌,老男人心思深,她觉得自己能把控住,又仿佛不能。

  她在这种有些窒息的沉默中,只好喃喃地道:“反正我受委屈了,康妃娘娘她——”

  景熙帝直接道:“李氏,朕会命人训诫,这一段不许她出寝殿,并罚她一个月红花钱。”

  阿妩:“啊……”

  她意外,不过更多是惊喜:“好。”

  活该!平白损失一个月红花钱呢,怕不是得气死!

  她惊喜之余,又问:“那皇上本来打算呢,是不是一直不搭理阿妩?”

  景熙帝:“不是。”

  他只有两个字,很坚定,但没有任何解释。

  阿妩隐隐感觉自己触及了一些他不愿意提及的。

  像他这样的男人,不愿意提的,便不会提,撒娇也没用。

  她便避开,偎着他低声撒娇道:“皇上对阿妩不好,阿妩心里很难受。”

  景熙帝顿了顿,之后喟叹一声。

  他抱住她,温声许诺:“以后对你好一些,多宠着你。”

  阿妩心里软软酥酥的,又觉有些甜,歪头道:“那你要怎么对我好?”

  景熙帝低笑:“你要我怎么对你好?”

  阿妩:“你的妃子欺负我,你先给我报仇雪恨!”

  景熙帝:“嗯,朕刚才说了,会罚她。”

  阿妩:“还得给我好吃的,好喝的!”

  景熙帝:“你缺了好吃的,还是缺了好喝的?”

  阿妩:“倒是不缺,可是……”

  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讨要一些什么,但寻常金银,平时也能要,这会儿得有个长久的,一劳永逸的。

  她想了想,道:“要不你给我涨涨红花钱吧,一个月才五十三两,太少了吧!不够花!”

  她补充说:“我总得打赏底下人吧,蔚兰这次受了伤,虽说有官中的抚恤,可我心中不忍,还是会补贴她一些,其他人都受了惊吓的,也得安抚,我现在也得学着收买人心,没银子怎么行!”

  景熙帝:“那你要多少?”

  阿妩眨眨眼试探着道:“至少每个月一百两吧?”

  景熙帝听此,略沉吟了下:“从朕的私钱中,每个月给你补齐到一百两吧。”

  阿妩:“啊?”

  就这,还得动用皇帝的私钱?她以为皇帝说一声就是了。

  景熙帝揉了揉阿妩的脸,很没办法:“必是之前听学时走神了。”

  阿妩:“……”

  景熙帝:“宫中内帑,金花是供后妃的,轻赍是勋戚俸禄,这些都是有专人专管,朕若要动,必师出有名。”

  皇帝虽说富有天下,但其实各项银子都是有专人看管,国库帑银,禁庭宫银,各有用途,每一笔支出都有专门手续章程,皇帝能随便动用的便是自己的私库,上一次景熙帝给阿妩的那些珠宝玉器,便是不曾入观中,放在他私库的,所以才能随便拿出来给她。

  如今皇帝要补贴自己宠妃,少不得也是动私银。

  为了那几十两银子特意吩咐一声承运库,要徇私给他的后妃多发钱,他丢不起那人,还不如自己出了。

  阿妩:“好吧。”

  景熙帝:“还有吗?”

  阿妩想起康妃坐在辇车中的样子,便有些期期艾艾的:“你看我今天出去,挨冻受冷的,都没资格坐辇车。”

  景熙帝:“宫中只有嫔位以上才能乘坐辇车,你如今确实不能。”

  阿妩期待:“那你特别恩准我坐?”

  景熙帝抚了抚阿妩的发,眼神宠溺温柔到几乎无法形容。

  阿妩眼睛亮晶晶,有辇车可以坐了!

  景熙帝开口了:“你身子虚弱,正该多锻炼,平时多走走也没什么,若是遇到天气不好,朕会命人去接送你,用朕的辇车。”

  阿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抠门的皇帝,在他这后宫真是规矩大于天!

  她也算是皇帝的心尖宠吧,就不能对她再好点?

  景熙帝笑看着她,她傻乎乎的,只知道要份位,并不懂他用自己辇车去接她意味着什么,大晖后宫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只是问道:“还有吗?”

  阿妩有些丧气,她直接问道:“我什么时候能晋升?我不想当贵人了!”

  景熙帝声音中越发掺了笑意:“马上要过年了,年后趁着节庆,会晋升一批,你如今是从六品的贵人,到时候给你升两级,做正五品的婉仪。”

  阿妩越发不敢相信:“婉仪?”

  哭着闹着,才得一个婉仪!她想当妃子,压过康妃!

  景熙帝安抚地搂着她:“已经很快了,你才当了几个月贵人?”

  阿妩便勾住他的颈子,仰着脸,将唇送给他:“我不干,皇上,你给我多升点!”

  她要的是特例,要的是额外的,不是按部就班的!

  景熙帝看着阿妩幽怨的小眼神:“朕看过你这段的课业,女官对你赞赏有加,以后肯定会升得快。”

  阿妩好奇:“你什么时候看的?”

  她以为这一段他把她彻底冷落了呢,敢情还偷偷看她课业?

  景熙帝反问她:“你觉得朕真会对你置之不理?”

  阿妩了悟,了悟之余也就懂了。

  果然偷偷地关注着她啊!

  说不得经过她的寝殿还会暗暗地多看几眼!啧啧!

  知道这些,心里自然喜欢,但喜欢之余更加有些委屈,便埋怨道:“你说要多宠我一些,你要升什么,不是一句话吗?人家历朝历代的皇帝宠自己心爱的女人,那都是要什么给什么!”

  怎么就她,摊上这么抠门一皇帝呢?

  景熙帝道:“你最近在后宫,和惠嫔,和孟昭仪,都颇为交好?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能说话的了?”

  阿妩:“是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的。

  景熙帝:“这就是了。”

  他的拇指轻摩挲着她的眉骨,低声解释道:“朕平日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只怕不可能日日陪着你,朕也不希望你每日独守琅华殿,只眼巴巴地盼着朕,只把心思全都寄在朕身上,那样你后宫日子必会煎熬。”

  阿妩怔住了,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景熙帝。

  景熙帝:“所以朕希望你能有些姐妹,惠嫔性情平和,聪慧机敏,又比你大,凡事能照顾你一些,那位孟昭仪,就朕所记得的,她略显孤高,可倒是没什么坏心,你平日可以多和她们走动走动。”

  阿妩点头,有道理。

  景熙帝:“她们年纪都比你大,甚至比你大一轮,都是一步步熬上来,才熬到如今的位置,你初来乍到年纪轻轻,便早早盖过她们,她们纵然不争不抢,但你和人家处起来,未必就自在了,你也不愿意人人畏你远你,是不是?”

  阿妩:“……也对。”

  景熙帝:“其实宫中诸位后妃都是精明人,她们自然看得清,知道你必会高升,但朕还是希望你能名正言顺,至少走个按部就班的过场,如此也能服众。”

  他垂下眼,想着,如此他们也能有个长久。

  她还小,只怕也没什么长远心思,可他总归要多思量以后,为她安排好接下来的路子。

  阿妩少时生在渔村,人心淳朴,没那么多弯弯绕,之后纵然经历过一些,可心思都用在对付男人上,所学无非是男女事,倒是不曾想过这些。

  如今经景熙帝提点,不免茅塞顿开,意外之余自是感动,只觉得眼前这男人千好万好许多好,原来想到了自己不曾想到的。

  这个男人生得贵气好看,手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可他却思虑周全,人情练达,能想自己所不能想。

  她甚至有种感觉,他便是海,深袤的海,她可以尽情地在里面扑腾,撒欢!

  景熙帝看她眉眼间的欢快,知道她是喜欢的,轻笑:“现在不恼我了?”

  阿妩跳起来,直接勾住他的颈子,偎依在他怀中,撒娇地晃:“谁恼你了,是你恼我!”

  景熙帝低笑,揽住她的腰:“饿了吗,想吃点东西吗?”

  阿妩一听,眼神妩媚:“想吃你!”

  景熙帝薄唇抿出一个愉悦的弧度,扶着她的腰肢:“想吃朕,你先攒些气力吧。”

  阿妩便有些懵:“?”

  景熙帝抬眼看向窗外。

  阿妩看过去,却见内侍捧了红漆描金的食盒,正侯在外面。

  景熙帝:“朕恰好也有些饿了,便让人准备了几道小菜。”

  阿妩:“这样……”

  不过心里却像是被滴入一滴蜜,甜丝丝的感觉便逐渐溢满了。

  很快内侍便摆了上来,因是晚间临时现做的,也不是太过繁琐的菜式,炸银鱼,糟蟹,猪腌肉,以及一些时令小菜。

  北地入冬后便没太多新鲜绿菜,如今所吃都是洞子菜,一般人家吃不起,只是有少许供应内廷御膳房罢了。

  御膳房又在几样简单洞子菜上做了新花样,吃起来倒也别有滋味。

  阿妩尤其喜欢其中一道汤,奶白色的鱼汤,里面放着鲜灵灵的嫩白菜,那鱼汤充分入了白菜中,咬一口白菜,脆嫩香美,实在喜欢。

  景熙帝见她喝了好几口鱼汤,便道:“若喜欢,明日再吃就是了,今日晚了,少吃一些,免得晚间时候不好克化。”

  阿妩:“明日还有吗?”

  平日的膳食都是御膳房早定过的,宫娥去了,轮到什么是什么,哪能自己随便点!

  景熙帝:“明日朕让人做了,给你送来。”

  阿妩便笑:“好!”

  景熙帝:“你适才啼哭间,竟有几分气力不济,似有不足之症,朕会命御医前来,再给你过过脉,开了膳方仔细调理。”

  阿妩:“啊……好吧。”

  她其实并不以为然,不过他既这么说,她也就听着了。

  当下美滋滋地再次喝了一口:“真好喝呢!”

  她海边长大的,自小吃一个鲜,来到北地后,其实大部分水中鱼虾都觉得有几分土腥味,并不太喜欢,唯独这个,吃着格外好。

  景熙帝:“这是鱼肺汤。”

  阿妩:“鱼肺汤?”

  景熙帝长指优雅地给她添了一些米粥,才解释道:“苏州进贡的斑鱼,活水源,逆水而跳,是以肺生得好,用这肺切了薄片来做汤,鱼肺稍有不慎便会腥涩无味,御膳房妙手处置,才会如此鲜美。”

  阿妩:“竟是这样……”

  她以为只是一道简单的鱼汤,不曾想里面这么多讲究。

  这时她再看其它膳食,才发现便是简单的腌肉,宫中的御膳也比外面有滋味,估计都是花了许多精巧心思的。

  她便忍不住,这个也想尝尝,那个也想尝尝。

  反正都想吃!

  不过……也不能吃太多,毕竟是晚膳,最后恋恋不舍地停了,又把剩下的赏给了底下人,底下人自然高兴。

  大家都没吃饱,突然得了帝王的赏赐,可以吃好吃的了!

  阿妩心满意足,吃饱喝足,又和景熙帝沐浴过,显然景熙帝不想走。

  此时,细碎的雨雪扑打着窗棂,外面都是冷飕飕的动静,可屋内,暖炉,熏香,柔软的地衣,以及刚刚沐浴过后的湿润气息。

  阿妩知道他不会走,不过阿妩还是故意问:“皇上是不是要回去歇息了?”

  景熙帝轻抿了一口茶水,在那热气氤氲中,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阿妩脸上。

  略扬眉,他开口:“赶我走?”

  或许因为气氛的原因,他的声音低沉缱绻,落在耳朵中,让人心里发痒。

  阿妩脸红,抿着唇,看向别处。

  景熙帝低声命道:“抬头,看着朕。”

  阿妩哼了声,不过还是颤巍巍地抬起眼,视线在对上男人的目光时,脸都红了。

  这一刻她只觉得,什么陆允鉴,什么太子,这些人都太嫩了,太次了!

  这个世上所有男人在这位天之骄子的帝王面前,全都不够看!

  不要说他容貌本身就是上乘的,身形也是极好的,只说骨子里散发出的霸道,对世间万物的掌控,以及身为帝王倾轧式的威势,就足以让人两腿发软身子发酥。

  此时外面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风吹过廊前挂着的灯笼,不过房间内却是颇为安静,只有两个人一下下的呼吸声。

  视线根本不舍得挪开,黏黏糊糊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是分不开的丝。

  阿妩在这恍恍惚惚中,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经过了那么多,就是要走到他面前,融化在他怀中。

  她在这神思迷离中,发现男人已经近在咫尺,且有力的指骨扣住了自己纤薄的腰。

  她身子酥软,便要借势偎依在他怀中。

  谁知道男人却牢牢控住她的腰肢,不许她动。

  她委屈,仰脸,不懂地看着他。

  景熙帝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茶色的眸子审视着她的眼睛,却是道:“喜欢我?”

  阿妩乖顺地点头。

  她觉得自己此时完全被这个男人蛊惑了。

  景熙帝:“比他如何?”

  阿妩茫然了下,才有些艰难地消化了,他是在问太子。

  景熙帝见她不答,便越发问道:“更喜欢我,还是他?”

  阿妩:“你。”

  景熙帝的指骨越发用了些力气,好像要把她捏紧,不许她跑。

  他略偏首,薄唇轻吻了一口她精致的耳珠:“阿妩,你是朕的,只属于朕,你不能对朕有任何异心。”

  阿妩有些委屈,眼珠转了几转:“我也没有异心啊。”

  疑神疑鬼的……

  景熙帝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他是我的血脉,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有几斤几两重我再清楚不过,你要的,他给不了。”

  阿妩很轻地“嗯”了声,她知道无论如何那是他的亲生儿子,是要继承他大晖国柞的人。

  帝王心海底针,她不能说他儿子的坏话。

  景熙帝稍放开对她的钳制,握住她的手,将那手放在自己腰间。

  阿妩顿时明白,他想要,要自己侍奉他。

  她便柔顺地为男人宽衣解带,帝王的袍服绣工精致繁琐,料子也好,很是厚实挺括,她不敢随意放,生怕褶皱了,只能挂在一旁的木屏风上。

  景熙帝却抬手一拉,骤然将她拉在怀中。

  那帝王袍服跌落在地衣上,她也跌落在男人怀中。

  景熙帝依然是克制的,他要阿妩跪在那里,他自后面。

  阿妩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无声地顺从了。

  他们不是没有这个姿势过,但也不是太经常,今天的他有些刻意。

  景熙帝低垂着眼睑,扶着阿妩的细腰,调整好了位置,他小心地避开了自己胸口的伤。

  其实伤已经好了,但不能太剧烈,不然影响痊愈。

  这么一下下的时候,温吞又舒服,景熙帝其实也不急,他熬了这么久,如今近在咫尺,他很受折磨,但还是想无限延长,在细密的忍耐和煎熬中享受接下来的欢愉。

  反倒是阿妩有些耐不住了,她被惹起来了,仰着脸,摇曳着细腰,晃啊晃的,撅着,直往人身上凑。

  景熙帝却不慌不忙控住,不许她动。

  在小娘子绵软的抗议哼哼声中,他淡定地攥住,一撩眼,茶色眸子冷静地看着她纤细的背,陡然问道:“为什么不跟着他走?”

  阿妩身形微僵。

  她原以为这件事敷衍过去了,可万没想到,这老男人,心机深沉的老男人,竟然在这个时候给她致命一问。

  怪不得之前他反应含糊不明!

  此时,他就在她的里面,深切而细致地感受着她一切反应,她一点点都藏不住。

  啊啊啊礼崩乐坏,师出无名,不讲武德!

  景熙帝的拇指稍微用力,那肌肤鲜嫩如水,触感幼滑,根本不需要用力,他的指甲便陷入其中。

  阿妩无法自控地低叫一声。

  景熙帝勾唇,冷笑:“小脑袋瓜在想什么,想怎么骗过我?”

  阿妩便委屈地呜咽了一声:“阿妩心里只有皇上,没别人,阿妩没骗皇上。”

  景熙帝:“是吗?”

  阿妩吓傻了,她两手撑在锦褥上,仰着颈子,越发扭着细致的腰,施展出诸般手段。

  一波波浪潮袭来,景熙帝头皮发麻,后脊梁骨都在颤。

  不过他还是绷紧了下颌,死死地掐着她的腰,用嘶哑冷漠的声音道:“说实话,朕要听实话。”

  阿妩只觉被他掐得有一点点疼,心里也有些怕,但是那些疼和怕又一起化作了难言的痒,她身子无法克制地颤着。

  她只能哆哆嗦嗦地道:“皇上好,皇上最好了,阿妩只想要皇上,只想侍奉皇上,别的男人都不如皇上……阿妩,阿妩最爱皇上了……别的男人若碰阿妩,阿妩便咬舌自尽,阿妩不让别的男人碰……”

  这声音呜呜咽咽,柔弱可怜,像是濒死的小动物发出的,却冲入景熙帝耳中,激起他胸口阵阵酸麻,以至于情不能自已。

  健壮宽大的身躯紧绷到颤抖,他嘶哑地道:“小骗子,满嘴胡说!”

  都是骗人的!

  可他喜欢听,就想听,骗人的也爱听!

  他狠狠地抱紧了她,自后方将她整个抱住,顾不上自己胸口的伤,毫无章法地要把她揉到怀中。

  堂堂帝王,七尺男儿,玩弄帝王权谋于朝堂间,此时却恨不得死在这小女子身上!

  他疯狂而迷乱地吻着她的侧脸,声线打颤:“小骗子,朕为了你——”

  为了你,百般筹谋,处处算计,几乎连唯一的儿子都不要了。

  那一晚,但凡太子的剑敢再进一步,倒下的绝不是自己!

  他的亲生骨肉必当场血溅五步!

  可她不会知道的,这一生,他也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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