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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咬破石榴


第93章 咬破石榴

  在新生的晨羲之中, 天下万物又重新曝露在光明里,载着朝露的树叶把阳光折射出数道春晖。

  林却意与林卫隺缓缓步行其间。

  他们昨夜得知家中四兄这次也要跟着长兄前去西南,前来相送。

  来到林卫罹所住的屋舍中, 走过植有樟松的庭院, 从北面上阶后,刚进居室里面就看见杉木铺成的地板上,四处都零落放置着箱笼。

  两人一抬眼便能发现那个早已束冠穿衣的少年站在西壁前,收拾着自己要带去的衣物简牍。

  林却意没有走过去,就近弯腰拿起一卷书简:“怎么这些东西也要四兄亲自动手, 居室也是乱成一团,为何不命那些奴僕来整理。”

  心愿达成的林卫罹春风满脸, 一开口就好像是仲春的清风提前把天下所有的春意都吹来了他这里:“这些都是历来兵家的大成之作,或有兵家经典,于我而言值万钱,如何能安心让奴僕来。”

  林却意叹气, 看着悒悒不乐。

  林卫罹以为是自己哪里言行有失。

  “与四兄无关。”林卫隺阅看着这些兵书,说明其中缘由,“因为她怕今日错过四兄离家, 不能相送, 要我在太阳初生之际就去喊她,如今心里有气却发不出来, 所以相貌怏怏。”

  扫了一圈室内的箱笼,他抬头询问:“四兄是不准备回家了?”

  林却意立即皱眉, 朝人看过去, 语气冷厉:“五兄在乱说什么?”

  因为看着林卫罹有要把全部的书简都带去西南的意思, 所以林卫隺才会有此一问, 但是面对指责, 也没有解释,咧嘴笑道:“是我回不来行了吧,怎么突然就如此护着你四兄了。”

  林却意气得走过去,两只手去扯少年的脸颊:“五兄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哪里有你这么说话的,什么叫回不来了。”

  她刚说完,眼睛就变红了。

  看见妹妹被惹哭,林卫罹警戒的看向五郎。

  从高平郡回到建邺以后,亲眼看着外祖离世封土,林却意就很害怕听到跟死有关的事情,他们父亲死的时候,这个阿妹也还没有诞生。

  他们以前经常嬉戏斗嘴,从来也不见这位阿妹哭过,林卫隺瞬间开始变得手足无措,最后只好用她往昔所言来宽慰:“四兄还要去南边,我也要去做你口中那个愚公,山都还没有移,怎么可能回不来,我就是随便乱说的。”

  林却意拿出身上的佩巾,自己擦眼泪:“我又不是因为五兄的话才哭,就是忽然觉得伤心,你们都已经有自己的志向理想和归处,我们明明是家人,但还是要分别,各在一方。”

  林卫隺发现有用,继续笑言:“等四兄以后成为大将军,便是阿妹的倚靠,要是你未来郎君敢欺负你,直接叫他提剑找上家门去。”

  “那五兄呢?”

  “我移山去压他。”

  兄妹二人对视良久,捧腹大笑起来。

  青色帷幔垂下,女子在卧榻之上熟寐。

  林业绥缓步走去北壁,披好黑底金纹的鹤氅裘后,往门户处迈步。

  馆驿送去尚书省的文书,在平旦时分就已经送来长乐巷,家中奴僕不敢擅自接手朝政的公文,所以事急从权直接送来屋舍。

  听见室内脚步声,双手抵在胸腔的官吏匆匆抬头,看见男子阔步出来后,连忙整理仪容,有礼有节的行稽首礼,然后递上两封羽书。

  林业绥徐步至居室阶前,伸手接过后,用左手一并捏着,然后顺势背在身后,部署自己离开后的公务:“我即刻要出发去西南,这几日省内关于西南的文书,你回去归整好后,送入太史局入册。”

  官吏拱手作揖,而后被仆从引到外面的巷道。

  已经奉命预备好车驾、箱笼的童官正好和他们擦肩而过,他急速走到还立在原地的男子跟前,叉手行礼:“家主。”

  听见坊门大开的街鼓声,林业绥垂眸缄口,等鼓声消弭后,才不急不缓道:“书斋的案面有两封帛书,送去给裴爽、裴敬搏二人。”

  童官拱手领命,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又返回原地,恭敬问道:“家主,可要跟他们说什么?”

  “离开建邺以后,我与王烹的性命便系在他们二人身上。”拂过左手所握文书上的羽毛,林业绥已经能够预想到在自己离开后,朝堂上将要发生什么,征战沙场的将军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这些文臣,“不得已时,去东宫。”

  庙堂之高的君心绝对不能被扰乱。

  童官脸色微变,他知道家主此去西南,又是堵上自己的性命,内心不觉酸涩,但又什么都不能说,奴隶只能服从主人的命令,行完礼便疾速离开。

  昨夜的那场雨下得淅淅沥沥,兰庭中所栽植的松柏竹树被打湿,室内的人也是挥汗成雨,最后沐完身才枕着雨声寝寐。

  谢宝因醒寤之后,内心想的是庆幸中衣是丝绢所裁制的,顺滑细腻,若不然,稍稍一动就会疼。

  她想,大约是被弄破皮了。

  从前哺乳的时候,阿兕都没有这么凶。

  发现晨光从南面窗牗而进,谢宝因掀开衾被,从卧榻的帷幔后面出来,腕骨也发酸。

  幽静的室内,男子披着外衣,踞坐在几案西面,大腿敞开,而后慢条斯理的揭掉上面所沾的鸟羽,展开帛书,敛眸看过。

  听见声音,他抬眼,顺手把缣帛放在案上的另一封羽书上,温声笑道:“怎么不多寐一下?”

  谢宝因看见昨日的乳酪石榴还放置在案上,边屈膝弯腰跽坐,边把漆纹盘放在席面上:“我以为郎君已经离家去西南了。”

  林业绥笑而不语,看来他的确是过于放肆了,所以才已经使她楚弓遗影,后徠又不经意的扫过她身上所穿中衣,眉头微皱,伸手过去,将昨夜自己未曾系好的衣带,重新解开,长指再系结:“日漏七刻出发。”

  因为要保证朝政稳定和统治,且能够及时传达公文和讯息,所以天下快马近乎都在朝廷所设的馆驿中,他们要先乘车去三十里外的陵水驿,随后再换骑能日驰五百里的驿马,赶至广汉郡。

  系好后,他指间穿过女子细腻幽香的乌发,以指为梳,将有些乱的鬓发弄好,漫不经心的问道:“石榴很好吃,为何拿走。”

  唇齿间,嫣红的石榴籽被咬破,细小的汁水流入喉间,后来石榴籽被弄脏,他便用玉枕旁边的那块旧佩巾擦拭干净,再细嚼慢咽的吃咽,端着的是世家长子的矜贵风范。

  谢宝因看了眼男子案前的文书,虽然被上面的帛书遮掉大半,但依旧还能够隐约见到“西北”“隋郡”“恐”“突厂”几字,听见男子的话,用皎洁如霜雪的眼神看向他:“郎君还想吃?应当还有几个,我命人去拿...”

  林业绥好整以暇的看着。

  说至一半,她反应过来,两颊涌上红潮,然后双手撑在案面,跪直身体,直接恼羞成怒的倾身咬了上去。

  女子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林业绥抬头吻了吻她:“还是很痛?”

  谢宝因摇头,想起紧急的事情,赶紧问他:“郎君把佩巾放在哪里,时日一久,会洗不掉的。”

  “昨夜的佩巾我要带走。”因为那条染上了石榴汁,林业绥一副仁人君子的模样,哄笑道,“重新留条给你。”

  谢宝因还来不及说什么,居室外面已经响起幼童咿呀喊娘的声音,更衣傅粉的媵婢也低头进来。

  两人更好衣,盥洗完后,林业绥命乳媪把哭闹的女郎带进室内。

  谢宝因装饰高髻的时候,忽然听到林圆韫开口说了一句“要次奶..”,回头便见男子从那只小手中扯过昨夜的佩巾。

  两刻后,仆从童官疾步走进居室,刚走三步就停下低头行礼:“家主,裴御史答了‘比干挖心’四字,裴少卿说会尽力而为。”

  林业绥嘴角扯出一抹不浅不淡的笑来,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裴爽与裴敬搏虽是族兄弟,性情却截然不同。

  听到这么一句激愤之语,傅好粉的谢宝因缓缓撑案而起,双手自然抵在身前,宽袖轻垂,她好奇询问:“比干挖心,裴爽?”

  林业绥收好佩巾,笑着颔首,然后从坐席上起身,走到女子旁边,对她伸出右手。

  谢宝因垂眼看了眼,把手交给他,腹前的另一只手便也自然垂落在身侧,与男子先后走出居室,随即併肩而行,侍女随侍身后。

  他们还需要去郗氏那里。

  站在兰庭里的林圆韫看着父母要离开,急得直接嘤嘤而语,最后发现他们是真的走了,情急之下,直接糯糯的喊出一句:“耶..耶..”

  林业绥顿步,只觉得胸口的跳动有一瞬间停滞住,过后才再次搏动起来,他回头望向孩子,喉结滚动,迈步折返回去,用宽厚的掌心抚摩着女儿发顶,又再走到妻旁,十指与她相扣:“多谢。”

  看见他们相处亲近,谢宝因眉眼也变得温柔,从前他待林圆韫总是带着一种疏离感,听到男子跟自己道谢,她愣住,笑出声来:“郎君为何要谢我?又不是我叫的耶耶。”

  从林圆韫诞生以来,林业绥始终都只不过是觉得从此世上又多了一个与他血脉相连之人而已。

  唯一的不同是,这是谢氏为他生的。

  直至刚才,他才开始真正去承受[1]为人父的那份情感:“多谢幼福生下她,让我得以成为父亲。”

  谢宝因宛然而笑。

  北边屋舍的厅堂中,除却要去官署的林卫铆以及妊娠八月的袁慈航,家中的郎君娘子都已经在这里。

  林业绥和谢宝因来到堂上的时候,郗氏刚与林卫罹交谈完,两人抬臂向北面行礼,随后在厅堂以西分别跽坐入席。

  妇人也大约是觉得有个位高权重的长兄一起去西南,肯定是与其他的世家子弟一样前去镀金,不会真的去碰兵戈,或是杀人见血,所以说的都是些命他好好听长兄的言语。

  十分平易近人。

  为了西南之行能够顺利,林卫罹从席上站起,走出案后,来到堂上,两手相抵一拜,再跪下叩头行稽礼:“我会紧记母亲所言。”

  “孝顺便好。”郗氏欣慰点头,又看向坐在厅堂西面第一张几案后面的男子,虽然有争吵,但他们毕竟还是母子,这是该有的体面,“这次你又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觉想起你九年前去隋郡的时候,不过好在如今成家立业,我也不用再成天操心,西南险恶,望你平安归家,注意身体。”

  林业绥不疾不徐的垂眸喝了口热汤,然后朝坐于北面尊位的妇人颔首道:“多谢母亲挂念。”

  母子间的体面就此结束。

  童官也前来堂上回命,车驾已停在巷道中。

  林业绥、林卫罹从几案后的席面起身离开,登车先启程去往陵水驿,身为郎君的林卫隺跟着一直送到家门外。

  身为妇女的谢宝因与林却意则跽坐于案后不动。

  郗氏看向安安静静抬臂食汤的女子,内心开始想起那件事情来,她知道还必须要有这位博陵林氏宗妇的准允。

  因为妊娠不能饮茶,所以侍女所送的是碗肉汤,汤面上还有肉糜浮着,谢宝因在心里叹了口气,晨初进食这个只会觉得恶心作呕,但毕竟是在君姑的堂上,为了礼数周全,也不得不食用,她拿起羹匙送入口中,细细慢慢的嚼烂后,以汤送服。

  想着食用完就辞别。

  可饮完热汤的郗氏刚开口就已经彻底打碎她想离开的念头:“我有一件事情要与女君谈。”

  既是君姑,又是屋舍主人要相谈,谢宝因先后垂手,放下手中漆碗,用佩巾擦拭完沾染油腥的唇角后,双手叠着放在案下的膝股处,微微斜侧着身体,看向北面。

  郗氏和悦道:“高平郗家的大夫人也就是你们舅母想要来建邺短住些时日,等到了天气稍稍暖和的三月就会启程,大约在四月便能到。”

  【📢作者有话说】

  [1]承受就是接受的意思。《左传·隐公八年》:“寡君闻命矣,敢不承受君之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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