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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相依看书


第69章 相依看书

  谢宝因独自走回所住的屋舍外, 她脚下走得极其缓慢,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心不在焉,明眸也黯淡。

  听见庭院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 微微抬头朝翠竹遮挡的屋舍里面望去,嘴角泛起笑意,自嘲的叹出口气,径直入内。

  只是走了这么久的路,还没有彻底病愈的她只觉得脑袋一时有些昏痛发涨。

  谢宝因站在原地, 缓了缓,随后抬脚继续走。

  玉藻从疱屋出来, 看到女君回来,往屋舍门口看了好几眼:“娘子和乳媪怎么没有跟着女君一起回来。”

  谢宝因站在居室门口,垂下虚扶额头的手:“还在夫人的屋舍里。”

  玉藻察觉到女君身体不舒服,赶紧走过去:“夫人有没有为难女君。”

  谢宝因目光滞泄半刻, 然后不着痕迹的瞥向别处,言笑道:“夫人是吃斋念佛的人。”

  玉藻叹出一口气,虽然是吃斋念佛的人, 但是就怕心里面还记恨着前年李秀姑、妇的事情, 她东张西望的往四周看着,看见庭院里面没有侍女在, 小声问道:“夫人那时候既然是自愿去宝华寺修行的,也不想看见女君, 为什么还要再请回来。”

  “袁二娘子就快要嫁进博陵林氏, 按照礼数, 堂上要有父母在, 舅氏虽然已逝, 但是姑氏还在,如果姑氏连亲迎礼不愿意回来,袁二娘一生都不能释怀,我既然是家中女君,林氏宗妇,也是她未来的长嫂,更加不能让她刚成新妇就觉得姑氏不喜欢自己。”谢宝因低声说道,“而且更加要顾及礼数,不能让其他世家夫人说我治理家中事务,操办叔弟的亲迎礼,却连最简单的礼数都不明白,见笑于大方之家。”

  亲迎当日,新婿登车去女家迎回新妇,舅姑要在家门前相迎,亲迎礼过后,新妇还要夙兴舅姑,就算舅姑已逝,也要三月后亲祭家庙,不然这门婚事就是不作数的。

  请期那日,袁家二夫人就已经在暗地里询问过礼部宾者关于郗氏去宝华寺修行的事情,想知道能不能赶在三月十八前归家。

  袁家怎么会舍得自己女郎受委屈。

  谢宝因走进居室,脱下重云履,裙摆重新垂地,然后穿上木屐走去室中央的几案旁,疲倦的单膝跪下,再用双手扶着案面,慢慢把双腿折叠起来:“这一年半载来,你性情不是已经变好,怎么现在又犯起从前的弊病。”

  跟着进到室内的玉藻知道自己说错,两只手紧紧交握在腹前,脑袋整颗垂下,言明自己的心迹:“我看女君病还痊愈就出去,前面回来看着身体也不舒服,日后又要战战兢兢,担忧女君会成心疾。”

  谢宝因看见案上的博山炉里没有青烟飘出,伸手拎起炉盖,用香箸拨出一个浅坑,又伸手从锦盒中取出一粒香丸,夹着放进去,再用滚烫的香灰半埋好,看着渐渐升起燎烟的博山炉,她笑道:“那天胡僧送给阿兕的话,你还记不记得。他说智慧无量,身心自在。智慧无量只要自己勤勉努力,开智就不是什么登天的难事,所谓至诚则金石为开。但是身心自在又谈何容易,只要在这人间一日,就没有人能够身心都变得逍遥自在,不止是我,谢家的母亲以及所有世家夫人都有自己不能说出口的心事。除却宗妇,士族的子弟也不能逍遥自在,你看六郎他逍遥了吗?身为博陵林氏家主的郎君又逍遥了?你也有自己的苦楚。”

  郗氏一归家就对林妙意几个娘子郎君显露出自己的慈爱,不过就是为了故意冷淡她,要让自己这个林氏的宗妇知道身为姑氏的她心里有怨愤,并且对她这个儿妇不满。

  其实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就是一些冷言冷语的话,或者刻意疏远,她如履薄冰十九年,如果连这个都不能听,又怎么能够治理家中事务。

  在她下定决心要出手解决掉李秀姑妇的时候,已经不再想着自己能够让郗氏喜爱,现在郗氏回来,她尊敬侍奉着就行,既是为了礼数,也是为了全孝道二字。

  谢宝因合好炉盖,接过玉藻递来的巾帕,轻轻擦去不小心沾染到香灰:“做女郎、做宗妇,现在这些事情都无法避免,你以为我是从小在家中是听着好话长大的吗,遇到有人不喜欢自己就要大哭一场,怨天恨地。活这么久,总有自己让不得如意的事情和人,我只知道做自己应该做的,身为女郎,我侍奉父母,身为宗妇,我治理家中事务,身为儿妇,我侍奉舅姑。我只想做到孟轲所说的那句‘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人’,至于其余的,随我的意去活。”

  阅看经典竹简就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件随她意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是她努力去做好谢氏女郎才能遂愿的。

  谢宝因声音变得极轻:“要是就因为这些事情变成心疾,那我早就已经死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玉藻被惊吓到,赶紧跪地伏下:“女君千万不要这么说。”

  谢宝因视线落在这个侍女身上,静默很久以后才不冷不淡的开口:“你是跟着我从谢氏来的,我今天也把心里话都跟你说了。”

  她什么都不怕,只怕郗氏想要把林圆韫从她身边带走。

  玉藻知道女子的意思,自己要是再这样下去,在女子那里就再也没有退路留给她,虽然只有额头抵在手背上,但是她却觉得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落在了上面,压得手疼,她开口标志[1]:“我要是再不知轻重,女君尽管处置我。”

  谢宝因称心点头:“不必伏跪我。”

  玉藻这才敢从地上起来,站好后,两只手按着腹部,低头出去。

  位处北面的屋舍中,母子二人相处还算是融洽。

  跽坐在堂上西面坐席的林业绥起身要离开的时候,看了眼抱着林圆韫的乳媪。

  郗氏察觉到男子的眼神,虽然心里瞬间就变得不满,但是想到他去宝华寺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又谈笑道:“她母亲日正时分把孩子抱到我这里来的,而且我这做祖母的第一次看到自己亲孙女,你还不让我们祖孙俩多待待了?”

  林业绥沉默着打量了妇人几眼,凛然开口道:“阿兕夜里会哭奶,只认她母亲。”

  “日入时分我就让乳媪抱回你们那里去。”郗氏一幅不堪其扰的样子,像是不愿给帮忙带孩子的姑氏,“归家第一夜,我还想睡个好觉。”

  随后去逗弄兕姐儿,只听咯咯的笑声。

  “母亲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西边屋舍的居室中,中央几案前,谢宝因在这里跽坐已经很久,中间侍女担心这位女君会觉得劳累,进来把凭几放在其身后,半圆的木头把她整个腰身圈住,炭火也已经换了两次。

  但女子浑然不知,竹简看得入迷,被压着的双腿一次也没有动过,应该早就麻到没有知觉了。

  侍女端着炭火成灰的铜盆要再次退出去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女君稍微动一动,不然腿脚血液不通会出大事的,她正要开口的时候,看到居室门口进来的人,赶紧行礼,低着头从这人身边走过,离开室内。

  忽然感觉被黑影所笼罩。

  谢宝因仰头往身后去看,唇角渐渐弯起。

  男子只穿着白绢中衣,外面披着黑金纹样的鹤氅裘,发梢还有湿意的黑发散开来,他立在女子坐席凭几的后面,微微垂头注视着妻子。

  谢宝因问了句:“郎君怎么归家这么早。”

  林业绥绕过她,走去旁边的坐席踞坐着,用木棍把豆形铜灯里面被油浸润着的芯绒挑在边沿:“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被他这么一提醒,谢宝因扶着凭几往身后的窗牗和居室门口看过去,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已经变得黯淡下来,侍女也不知道什么进来把灯盏也给点好。

  林业绥长臂伸过去,掌心覆在女子垂着不知道有多久的脖颈上,温和开口:“疱屋已经把晚食送来,先用食。”

  谢宝因点头,想要直起上半身,但是很快臀骨又重新压了下去,她看向男子。

  林业绥看见妻子无助的眼神,拧眉不解:“怎么了。”

  谢宝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腿...麻了,郎君能不能出去叫个侍女进来。”

  以前在谢家的时候也因为看书痴迷,久坐导致被压的双腿血液不通,侍女揉了很久才好,最严重的一次还请了疾医来治。

  林业绥轻笑一声,从席上起身,重新走到她身后,弯腰把凭几拿开后,屈膝直接箕踞下去,把人圈入怀中,横在腰间的手用力,稍稍抬起她后,同时用手穿过膝弯,把弯曲的双足伸直,温厚的手掌轻重缓急的揉捏着:“可要去请疾医?”

  被按压的小腿逐渐开始有知觉,谢宝因摇了摇头,整个身体也都放心的靠在男子胸膛里。

  用过食,谢宝因便去沐浴了。

  林业绥踞坐在居室坐席上,有些感到无趣的拿起女子摊开的竹简阅看着,发现里面竟然是以往历代皇后的生平。

  谢宝因从湢室出来,回到居室后,拿着干巾走到东面席地而坐,看见自己前面看的竹简在男子那里,笑道:“郎君也喜欢看这个?”

  这卷竹简类似于《春秋》《左传》之类的史书文学,在遵循史实的前提之下,又详细刻画其中人物性情,比如在本朝的史书中,关于太.祖皇后只用短短百余字便记载了一个女子帮助寒门丈夫四处周旋拉拢人才,最后被俘虏七年,直至统一才得以与丈夫儿女团圆的故事,但是在这里却用了极大笔墨来描写太.祖皇后所遭受的侮辱和身心上的痛苦。

  林业绥从容自若的放下竹简,手肘落在凭几上,撑颔,好整以暇的瞧着女子:“我爱看的书,多的是幼福不知道以及...”

  他玩味道:“不能知道的。”

  谢宝因笑睨一眼,不再跟他说话,正要抬手擦头发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但是顾及着男子在,想了想后,还是站起身,去居室门口询问侍女:“阿兕回来了吗。”

  林业绥在室内听到女子的声音,处之泰然的看起竹简来。

  侍女低头回禀:“乳媪在日入时分就带着娘子回来了,只是女君看书入迷,娘子也睡了,所以才没有来女君和家主的居室,现在要不要去叫乳媪抱来?”

  谢宝因回头看了眼室内放置的漏刻,已经快要黄昏:“不用。”

  然后放心回去。

  看见女子重新跽坐下来,林业绥放下竹简,顺手握住她手,夺走干巾,抬手擦着她柔软的发丝,问道:“阿兕今天去了哪里,让你这么着急问她有没有回来。”

  谢宝因愣住:“郎君听清了...?”

  她明明还特地去居室门口问的。

  林业绥敛眸,他当然没有听清楚,只是想到白天,稍微动脑就能猜到,但是面对妻子所问,还是笑着嗯了声。

  谢宝因也只好笑着跟他说道:“母亲看见她很欢乐,又是第一次见,所以留在母亲的居室,因为怕阿兕夜半会哭闹,让夫人不能好好歇息,所以才着急问。”

  她说完,抬头去看男子:“郎君归家后,还没去见过母亲?”

  林业绥低头笑起来,把今日行程老实交代:“归家后到坐了半刻,然后就去了书斋,回来看你那么认真,便先去沐浴了,再是喊你用食。”

  那就是知道林圆韫在郗氏那里,怎么还来问她。

  谢宝因不免嗔目:“那你还问我。”

  林业绥把女子发丝慢慢擦到半干,明明是为了试探她会不会对自己说真话,却连理由都懒得编,只说:“忘了。”

  他当时是想要把林圆韫带回来,但是自己不能时时都在家中,何必叫女子日后难做。

  刚说完,侍女来到门口:“女君,汤药已好。”

  林业绥开口令道:“进来。”

  侍女端着漆木盘,低头走到几案旁,跪坐下去,把木盘上面的漆碗放下后,又低头立马离开。

  擦完女子头发的林业绥也起身去横杆处归置干巾。

  谢宝因则捧着漆碗,一口饮尽温热的汤药,要自己嘴角药痕的时候,男子走过来,先一步弯腰为她揩去。

  林业绥收回手,在北面坐下后,忽然问了句:“苦吗?”

  谢宝因稍怔,直直向男子看去,看不出是什么神情,她只当是问汤药苦不苦,随即轻笑摇头:“吃多就不觉得苦。”

  她这么聪慧,怎会不知道。

  林业绥拿书的间隙,抬眼看过去,笑着吐出二字:“过来。”

  谢宝因把药碗放下,从席上膝行几步到男子面前,先发制人的说起别的话:“听说陛下想要让三大王乘步撵上朝,三大王拒绝了?”

  前些日子,三大王李风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走在路上竟然被路面上冻成冰的积雪滑倒,摔断了腿,缠绵病榻很久,一能起来,便开始上朝。

  只是现在走路依旧有些跛,恐难好全。

  要是认真一想,三大王断腿的前面两天,刚得到天子命其统领三千屯兵的恩泽,就这一样,便可抵消七大王过半的圣眷。

  三大王的这场灾难,怕是被人有意为之。

  如此看来,天子要效仿陇南赵氏,即使三大王没有要争位的心思,无法配合他,但是只要天子对第三子表露出稍微的宠爱,郑氏自己就会慌乱起来。

  可是这一出,也会让三大王处于利刃之下,招来各方注意,而且天子虽然宠爱三大王,却并不眷爱郑贵妃,宫中还是以贤淑妃最得圣眷。

  天子究竟是想要两虎相斗保住东宫,还是要借此招保住七大王?毕竟七大王唯一不能让天子满意的点就是他出身昭国郑氏。

  大约是三大王与七大王过于显眼,太子就好像已经销声匿迹,没有人再去在意。

  唯一能够值得说的消息就是东宫那边在去年九月新诏封了几个世家女郎为良娣、良媛和昭训,虽然都是末等世家的女郎,但是其中良娣和昭训都先后有了身孕。

  林业绥低头看着案上的《坐忘论》,又牵过女子的手,手指轻轻挠着她掌心:“步撵是帝王所用,而且百官车驾都不能进阙门,要是不拒绝,就是真的有了僭越之心。”

  虽然这是天子给的恩泽,但是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要易储的信号,就连统领三千屯兵也是,各处宫门共有三万屯兵,屯兵又关乎宫城安危,从来都不轻易交权出去。

  在太子之前最先焦急的必定会是郑氏大淮房。

  天子的这盘局,已经开始了。

  手心被他挠着,却是心间在搔痒。

  谢宝因视线放长,去看男子在看的竹简,只隐隐看到句“抱元守一,至度神仙,子未能守,但坐荣官”,这好像是论成道之法的。

  林业绥见女子想看,嘴角噙着笑,长臂环住她的纤腰,直接把人带到怀中,指腹不经心的握着她手,揉捏着软软的指腹。

  两人就这么相依在一起。

  谢宝因看了几句,心也跟着静下来。

  李风从长生殿出来,又被天子遣去了郑贵妃殿中,说什么他摔断腿后,贵妃日夜担忧,身为人子,应该去报一声平安。

  要是真的担忧,又何必去给天子吹耳旁风,嘴上说他身为大王,理应为帝王分忧,不该赋闲在家,心里却是打得别的算盘。

  迈入殿内,跛着脚的李风还没有开口,郑贵妃看见自己儿子现在的情况,先哭起来:“我是郑氏的女儿,三郎恨我吧。”

  她和郑洵善都没有想到郑彧和李毓竟然敢这么快就下手。

  “我不恨阿姨,只是阿姨也不要再指望我们之间能有母子温情,说到底你我也算不得是母子,不过借你肚皮来这世上一遭。”李风淡漠非常,这腿虽好不全,可只要慢些走路,与寻常无异,他没有什么怨怼,“改日我就会上书回洛阳去。”

  郑贵妃抹去眼泪,只说:“陛下这么不喜东宫,贤淑妃又记恨太子咬她之仇,要是真的让七大王来日即位,怎么可能会放过太子?”

  其他人不知,但是她知道,三哥和太子情同至亲手足。

  太子愿意为这个弟弟放血治病。

  三哥曾经也是天子所爱的儿子,只是不顾劝阻的为太子说话才被贬斥去了洛阳,很多时候她都怀疑这个儿子怕真是从哀献皇后腹中出来的。

  李风摩挲着指腹,忽然笑道:“你们要争便去争,扯大哥做什么?”

  日出时分,在林业绥离家后,侍女才端水进居室去侍奉。

  谢宝因踞坐在临窗的坐床上面,斜侧着什么,趴在凭几上,透过大开的窗牗看着庭院的景色醒神,自从平旦时分被男子弄醒就睡不着了,还说什么让她睡她的。

  侍女把铜盆、平盘放在矮床上,浸湿巾帕后,双手奉巾,恭敬喊道:“女君。”

  谢宝因回过神来,坐正身体,盥洗过后,出声命道:“让李媪到东堂等我,我去完夫人屋舍就过去。”

  侍女端起矮床上的东西,低头应下,退出去。

  转眼间,乳媪也抱着林圆韫来到她这里。

  谢宝因本来想要先去更衣再抱,但是林圆韫已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看她,难以抵挡的她只好先伸手去抱,随后便有一只小手来扯她胸前中衣。

  她皱起眉来,抬头问乳媪:“今天还没喂过羊奶?”

  乳媪立即反应过来,笑道:“喂过了,只是娘子吃得少,可能是娘子想女君了。”

  话音刚落地,林圆韫就因为吃不到奶,直接张嘴哭起来,小手还攥扯着衣物。

  谢宝因只好解开中衣哺乳,看到她马上就偃旗息鼓,还吮吸得香甜,无奈的用指腹轻轻摸过孩子鼻头,哑然一笑:“你哪里是想我了?”

  被摸鼻头的林圆韫咧嘴笑起来,乳媪和室内等着侍奉女君更衣的侍女也不禁跟着一笑。

  等喂完林圆韫,谢宝因撑着凭几起身,更好衣,穿好平履,发髻上斜插与正插好宽玉钗和玉篦后,不放心的和乳媪说道:“要是有人来这里要带走娘子,你先命人去找我,不要越俎代庖。”

  乳媪略显为难的问道:“要是夫人...”

  走到庭院里面的谢宝因回头冷冷看着:“家中女君是我,林氏宗妇是我,女郎的母亲也是我。你要明白,在这家中我能够保住你,但是旁人却未必能够从我手里保下你。”

  乳母想起前年的事情,赶紧低头应是。

  来到北面的屋舍,谢宝因远远就看见有个侍女从居室那边跑来,两交叠腹部,低头行礼后,立马就双膝跪下,伏地请罪:“禀女君,夫人现在还在念经,命令不准任何人去烦扰。”

  郗氏归家后,所住屋舍侍奉的奴仆还是之前那些。

  谢宝因垂下视线,不冷不淡的看着这个上半身已经快与地齐平的侍女,很快也就认出她是近身侍奉妇人的侍女桃寿,心里知道什么是好坏,人也善良,当年吴媪那件事也已经竭力规劝妇人。

  她无意去为难一个侍女,弯起个浅笑:“起来吧,母亲既然在念佛,我在外面等等。”

  知道妇人是有意要为难这个女君的桃寿瞬间松了口气,把额头从手背上离开后,慢慢直起上半身,再从地上站起,行礼离开。

  谢宝因站在兰庭的台阶前,默默听着室内的经声。

  快两刻过去,郗氏终于念完经,随后又喊人侍奉用食,等用完后,慢吞吞的盥洗荡口才愿意见儿妇。

  谢宝因从庭院进去居室,看见妇人端坐在北面坐席上,她端过侍女手里的热汤,走过去奉上:“不知道母亲昨夜睡得好不好。”

  “自己家中,睡得自然是比那寺庙里面好。”郗氏故意磨蹭半瞬,然后才去接过汤盏,低头慢悠悠的饮起来,始终没有开口说让女子坐下之类的话,随后似笑非笑的说道,“家中事务繁多,又有二郎的亲迎礼在即,真是辛苦你还记得来我这里省视,虽然本来是应该体谅你,不要再前来,但是想着有你能每天都来陪我说话也挺好。”

  谢宝因垂眼,自顾自的在坐席上跽坐着,从容笑道:“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2],都是我应尽的礼数。”

  只是礼数。

  郗氏把汤碗放在几案上,弄出不小的动静:“圆韫可来了?”

  谢宝因抬头,坦然与妇人对视,说得进退有度:“我来母亲这里的时候,她刚吃完睡下,母亲要是想见,等日正时分过去,我就命乳媪抱来母亲这里,只是没多久恐怕又要哭奶喝。”

  郗氏静默许久都没说话,脸上算不得好看,之后断断续续说上没几句就称自己累了。

  谢宝因从郗氏那里离开,又去往东堂。

  李媪看见女君前来,低头迎上去:“二郎亲迎礼所需要用的东西,我都按照女君所说,不同器皿祭食都分出类别,再命不同的人来负责,确实比平时要快。”

  谢宝因慢下脚步,从西面上阶:“我以前在家中的时候,母亲治理这些事务就是这样做的,我只是‘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3]’。”

  这几天她都在居室养病,对于家中事务只引导两句,具体的都让这些奴仆去办。

  跟在女子旁边走的李媪尴尬笑笑,苍白的补了句:“那也是女君聪慧。”

  谢宝因神色浅淡,上阶后,径直步入堂上,这里面放置的都是些后日亲迎礼上所要用的礼器,必须慎重,在粗略扫视一眼后,她肃然问道:“东西都周备了吗。”

  李媪马上认真起来,但是不敢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下余地:“我都是按照女君所给的礼账准备的,还需要女君亲自看过,要是有缺失,我再补上。”

  谢宝因颔首,然后走过去把堂上的器皿都看过一遍。

  当日在林卫铆的居室门外,鼎中要盛放的一只去蹄豚,各一对的肺脊、祭肺,十四尾鱼,除去尾骨的一对腊兔,还有用来煮汤的肉,醯酱、肉酱、黎稷,以及酒樽、酒爵以及酒勺等礼器器皿。

  看完后,她往旁边伸过手去。

  李媪立即把帛书交到女子手中。

  谢宝因看着礼账,核实无错后,叠起帛书,又问:“二郎去袁家亲迎时,要带着送去袁家的布帛和鹿皮可都周备了。”

  见到器皿祭食无误,李媪松下口气,然后更加谨慎:“因为那些都是后日要由二郎亲自带去袁家的,我忧虑放在别处找不到,又忧虑和祭食放在一起会有味道,所以命人放在旁边。”

  随后亲自引女君去看,只见几案上面摆着三四个漆木平盘,上面盖着巾帕遮尘。

  李媪亲自掀开,平盘里放置着黑、红两色的布帛各五匹以及两张鹿皮。

  谢宝因垂眸看了几眼,但是心里忧思越来越重,不放心的弯下腰,把布帛与鹿皮都谨慎的把每一寸都摸过,发现没有勾丝破损才安心。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她站在堂前被外面日光给晃到,她抬手遮眼,脑中也忽然闪过什么,遮挡的手缓缓垂下,往回走了几步,立在漆盘前,思忖着拿起一张鹿皮,严谨的去摸白色的梅点处。

  李媪不由得紧张起来,侍立旁边:“女君,可是鹿皮有问题?”

  谢宝因闻言,只是浅浅一笑,不置一言,随后拿着鹿皮徐步去到门口,放在日光下看,终于看到有一处梅点的颜色不同其他,因为她双手常年养护,指腹无茧,所以一摸就能感觉到上面有着不太明显的针脚,刚好绕成一小圈。

  她五指渐渐收拢,眸中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面有愠怒。

  “鹿皮都经过哪些人的手?”

  【📢作者有话说】

  [1]标志(立志。)《南齐书·高逸传·明僧绍》:“ 齐郡明僧绍标志高栖,躭情坟素,幽贞之操,宜加賁饰。”

  [2]《礼记·曲礼上》:“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

  [3]《庄子·田子方》:“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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